﻿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八爪鱼在线喂养指南
作者: 耗子爱刷牙
简介:  
憨批大厨受（里谢尔）&只想吃软饭八爪鱼攻（艾德里安）  
大厨李谐一朝穿进中古世纪的西幻世界，成为了“普通人类”里谢尔，发现这里生物的日常生活太贫瘠了，除了寻宝就是打怪。  
民以食为天，不好好吃饭怎么有力气打架谈恋爱呢？  
做菜只知道熏腌炖烤？溜炒煎炸烩，闷烧炖灼蒸了解一下？  
糖和蜂蜜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玉米和大麦发酵成的麦芽糖不粘牙吗？  
猪肉和牛肉平民吃不起？虾饺鱼羹羊肉火锅蟹黄豆腐煲比不上烤肉吗？假以乱真的素菜宴比不上牛排吗？  
打算重操旧业加油干的里谢尔，手拿乞丐碗，仰角四十五度望向没了墙的破房，流下了贫穷的眼泪。  
后来，大陆第一家中餐馆吸引了无数种族趋之若鹜，第一届火锅比赛结束，不少人采访火锅冠军艾德里安，问他得冠的秘诀是什么。  
翘着二郎腿剔牙的海盗头子自信一笑：“这捞火锅料，就跟捞宝藏一样，当你有八只脚的时候，还能空出两只脚来哄老婆。”  
里谢尔把滑向后背的两只触手丢到锅里，按下锅铲：谁要吃铁板章鱼？  
注：  
99%食材做法源于网络，1%源于耗子对厨房的摧残；  
食物资源有参考西方中世纪（某度，某乎，某字母站），但设定仍然根据剧情走，请勿较真  

内容标签：异世大陆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里谢尔，艾德里安┃配角：一堆食材┃其它：美食  
一句话简介：厨神与食材婚后的甜蜜日常  
立意：做正宗中餐味道，弘扬中华美食  


1、chapter one
　　李谐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没睁眼。
　　眼前漆黑一片，黑得很有特点，深深浅浅斑斓一片，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因为昨晚手机玩太晚得了青光眼。
　　抬手揉了揉头，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虚软无力的疲惫感，头阵阵发晕发烫，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鼻子的嗅觉恢复，他深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熏死过去，咽喉和肺受不了这刺激的味道，重重地咳嗽起来。
　　等眼睛能看清所处的环境，李谐恨不得多吸几口气，把自己弄死算了。
　　这是什么地方？！
　　小黑屋？地牢？监狱？算了，反正都是一个意思，破，旧，小，黑，臭。他简直不能想象如今还有人能住在这里。
　　等等，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踉跄着从草堆上爬起来，他在四周的木板和破布间摸索，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心里又慌又怕又急，用尽力气往外一踹，木板和破布哗啦一声塌陷了一角。
　　李谐：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牢固？
　　此刻他也顾不上其它，直接就往外跑。
　　“里谢尔！”一个人从另一侧跑过来，李谐听那发音，以为是在叫自己，连忙寻了一个方向就跑。
　　事实上，还真的是在叫他。
　　眼睛彻底适应外面的白光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有很多跟“关”他的地方类似，都是由破布和木板搭得东倒西歪的低矮小屋，好几个浑身黑污的老人和小孩听到动静，从那小屋探出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谐精神近乎崩溃，明明昨晚还在自己刚买的三室一厅温馨小屋睡觉，怎么一醒来人就到这种鬼地方了。
　　“里谢尔，你等等我。”纳尔见前方的人两腿打战，没走出几米就无力地跌倒，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气道：“你都没力气了，为什么还要乱跑。”
　　“你放开我！我、我警告你，你这是犯法，我是坚决不会向邪恶势力低头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趁你还没犯下大错之前把我放了，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纳尔完全听不懂，“饿出幻觉了吧，你哪来吃的能让我带走？”
　　他把李谐扶起来，小声道：“快回屋，今天我在爱色丽大街抢到了一整块的黑面包，分你一点。”
　　李谐正要问这矮子你是谁，纳尔已经惊叫起来：“天呐，谁这么缺德，把你家的墙弄倒了？”
　　……咳，不好意思，正是本人。
　　他把手从矮子的臂弯里挣脱出来，瞬间愣住，这沾满污垢满是茧子的枯瘦双手到底是谁的？
　　要知道，厨师最在意的就是他的两只手，没有手，怎么颠勺炒菜雕花。
　　“我……我是谁？”他舔舔干燥起皮的嘴唇，看向旁边的人，发出灵魂的拷问，“你是谁？”
　　“你真的是病糊涂了。”他叹口气，“你是里谢尔，我是你的好兄弟纳尔啊。”
　　他把李谐推进屋，确定四周没人往这边看了，这才从怀里拿出那块黑面包，面上还沾着灰尘和泥土，断层处还有零星白斑。
　　“饿坏了吧，快吃。”他把面包用刀斩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大的那部分塞到李谐的手里，自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拿得近了才发觉，那黑面包散发着一股酸味，让人不住地想作呕，同时又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黑麦和大麦混合的清香，不断诱惑他的胃。李谐也不管是不是脏了坏了，直接就下嘴咬。
　　“呃……”他的牙要崩了。
　　“这么硬怎么吃？”他揉揉发酸的脸颊。
　　纳尔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见他一脸为难地看着面包，这才想起来，“我都忘了，你每回还要像个娘们似的沾水吃。”说着拿了角落里破了口的陶碗去外面打水。
　　纳尔把黑面包泡在水里，拿给他，“吃吧。”
　　李谐看着那团不忍直视的黑糊糊，眼睛一闭，心一横，一股脑全倒进嘴里。
　　“慢点，我又不会抢你的。”纳尔带着细纹的脸颊笑开了，又偷偷摸摸地从破旧衣服的内兜里拿出几枚铜币，低声道：“爱色丽大街有钱人多，今天赚了不少，你病的这几天真是亏了，现在醒了正好，去买点药，等好了再跟我一起去。”
　　“去……乞讨？”李谐一边和胃里不住涌现出的恶心感做斗争，一边对此刻的环境一脸茫然。
　　他的脑海里不禁第三次闪过这个疑问：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经过一晚的休息，李谐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也艰难地消化了自己是里谢尔的事实。
　　根据矮子兄弟纳尔所透露的情况，这里是克莱锡大陆，八大种族分别聚居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建立城邦，彼此之间和谐共处。
　　而这里是南端的沿海城市，各大种族汇聚，希思黎河从城中经过，孕育出大陆最繁华的三大城市之一——自由之城。
　　里谢尔看着手里破碗，陷入了沉思。
　　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建功立业，教教这些愚昧的种族如何做人？
　　算了，还是先别把自己饿死病死再说吧。
　　此刻他只是一个乞丐，全身上下连一个钢板都没有，穷得只剩下自个儿。
　　还有这间没了墙的小破房……
　　里谢尔不得不调整心态，面对这个绝望的现实。动动手脚，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端着那个缺了口的乞丐碗，按照纳尔指的路，去了隔壁区。
　　贫穷，让人连休息片刻的机会都没有。
　　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的病治好，里谢尔摸摸自己的额头，烫得惊人，若是再不吃药，他不是烧成傻子就是直接追随原主的步伐。
　　隔壁的格里街区只是下等平民区，最靠近他此刻住的贫民区，但是所呈现出的样貌完全不同。
　　他住的地方污水横流，一切都是破旧的，连容身之处都是用别人废弃不要的边角废料搭建而成的。
　　但是一出贫民区，他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发达许多，高大的石屋，川流不息的马车，还有各色妖魔鬼怪身上穿的衣服，都在显示，他们的阶级不一样。
　　他是这条街上最凉的仔。
　　衣不蔽体的凉。
　　里谢尔拽拽自己身上的几块破布，若无其事地推门进了一家药店。
　　破旧的柜台后，一人正在打瞌睡，大半张脸遮掩在破旧的黑色三角帽里，尖细的尾端下折，耷拉在前边。里谢尔敲敲坑洼的桌面，那人的呼噜声比雷还响。
　　“老板。”他叫了几次，都没能把人弄醒，手抓起巫师帽，往上移了移，露出灰发下的耳朵尖，正要叫人，一只手“啪”的一下，把他拍了。
　　里谢尔捂住自己发红的手背，“醒了就别装睡，客人来了。”
　　巫师伸出一根苍白细长的手指，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粉红色的眼睛，泛着丝丝困懒。
　　“这里没有你买得起的药剂。”
　　“最便宜的退烧药多少钱？”里谢尔攥紧口袋里纳尔给他的七个铜币，他刚才在市场上转悠了一圈，想买点姜熬姜汤驱寒都不能，一块手掌大小的姜要九个铜币，不允许掰断独卖。
　　“可以十万金币，也可以不要钱。”
　　“不要钱？”里谢尔眼神一亮，“怎么说？”
　　“随我心情，很可惜，被你打扰了睡眠，我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巫师窝在胡桃木椅里，打了个呵欠，“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里谢尔也受不了这人的阴阳怪气，打算去其他药剂店看看。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他躲闪不及，被门掼到墙上。
　　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
　　里谢尔摸摸后脑，又揉揉额头，整个人更晕了，半天站不起来。
　　“伊格纳，我要死了，快救救我！”一个胖胖的妇人惊慌地冲到柜台前，“我以为那些牛奶没事，倒了太可惜，没想到喝完之后又吐又泻，我是不是要死了！”
　　伊格纳从椅子上站起来，拨拉几下帽子下灰色的长发，走到成列的货架前，丢给她一瓶药剂。
　　“可以滚了，别打扰我睡觉。”
　　胖妇人兴奋地打开塞子，一股恶臭味蔓延在店里，她立刻把瓶子放在柜台上，离它三米远。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沼泽水，魉蛙腿，喝一口准不颓。”
　　胖妇人捏着鼻子，死活不愿意，“喝这种东西，我宁愿拉稀到死。”
　　“随你。”伊格纳把瓶子塞好，手轻巧一抛，瓶子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成功砸在货架的木隔板上。
　　碎了。
　　“咳咳咳咳……”
　　半天未睡醒的人立刻清醒了，跑得比谁都快，第一个冲出店里，里谢尔连滚带爬钻出来，欲哭无泪，他怎么在哪都遭罪。
　　“诶呦，我的肚子又疼了，伊格纳，你快帮帮我！”胖妇人揪着巫师的黑袍子哀嚎，硬要让他配出一方药剂。
　　瘦干的身体在宽大的袍子里晃荡，显得异常无助，伊格纳气急败坏地掰衣领处的手，却没有她的力气大，急道：“都摔了，没有药！”
　　“我不管，我好痛。”
　　“再配出的药也是那个味道。”
　　胖妇人嘴里哭嚎声一顿，明显心有余悸。
　　“咳咳咳咳……”里谢尔好不容易把肺里和鼻腔的恶臭排干净，能再次呼吸到隔壁店咸鱼干的腥臭味，感觉真好，“那个，夫人，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胖妇人被肉挤成缝的眼睛打量了他一遭，问：“哪来的乞丐？”
　　里谢尔默默把破碗揣进衣服里，拍拍身上脏得不能再脏的破布，站起身道：“我不是乞丐，是厨师。听你刚才说的话，应该是喝了变质牛奶，得了急性肠胃炎，不必喝药，饮食调理就可以治好。”
　　伊格纳和胖妇人从未听过这种事，看向他的眼睛满是质疑。
　　里谢尔微微一笑，“有苹果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霸总今天好好说话了么》已开，日更求收藏，沙雕傲娇霸总与多面管家的针锋对决
　　新文文案：
　　苏息辞穿进了一部古早霸道总裁小说里，成为霸总男主南宫燃的管家。
　　南宫燃身价万亿，面如雕塑，身材伟岸，父母双亡，童年阴影，邪魅傲慢，自恋多情，有一个出国白月光和觊觎财产的叔叔，五毒俱全。
　　苏息辞：还好戏份少。
　　作为书里的半隐形工具人，霸总在的时候，他为男女主端茶倒水收拾房间，霸总不在的时候，开解女主劝慰女主，帮助两人化解误会，全文出场不到三十分钟。
　　但在真正的生活中，此霸总中二又事儿精，不停挑战他的忍耐限度。
　　南宫燃衣服从房间门口脱到浴室，他见不得乱，一件件捡起来。
　　“你就知道，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苏息辞把辛苦安排出来的日程表给他。
　　“全推了，联系我的私人飞机，订好曼丽斯顿酒店总统房，你陪我去欧洲散心。”
　　苏息辞有话要说。
　　“以我每秒20万身价，不介意跟你聊个1800万的天。”
　　苏息辞不干了。
　　南宫燃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和四分漫不经心，挑起他的下巴，声音低沉沙哑，“苏苏，你这是在玩火。”
　　苏息辞摘下眼镜揉鼻梁：这神经病能放弃治疗么。
　　“别闹，乖，在我回家之前，洗干净在床上等我。”
　　苏息辞：……
　　等等，剧本怎么不一样了？
　　女主呢？
　　——
　　苏息辞带着刻骨的隐忍与优雅得体，总能完美地处理好每一件事，克己拘谨到古板的地步，衣服扣子永远扣到最顶端，始终与人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风流成性的财阀公子想利用他套取情报，轻视他，又为他意乱情迷。
　　玉髓神质的冰山影帝厌恶他阻挡自己的爱情之路，最终却拜倒在他的脚下。
　　苏息辞对这个世界不屑一顾，直到有一天，一个张狂自大到讨人厌的家伙向他宣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该属于我，包括你在内。”
　　“凭什么？”他不属于任何人。
　　“就凭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存在。”
　　如果你对此怀疑，我愿意说一万遍给你听。
　　只要你记得，偶尔去爱一下这个世界。

2、chapter two
　　“我凭什么相信你，乞丐？”
　　“你要等着喝伊格纳的药，当我没说。”
　　里谢尔伸个懒腰就要走，胖妇人急忙叫道：“等等，我马车上有。”
　　胖妇人原本是来城里卖农场特产的，马车上有一箩筐的苹果，她掀开布，问：“这种可以吗？”
　　里谢尔拿起一个啃了一口，点点头，对伊格纳道：“我若是治好了她，能不能把治发烧的药剂卖给我？”
　　伊格纳拽拽领口，没拽动，高冷地应了一声。
　　里谢尔教胖妇人道：“你回去把苹果蒸熟，连皮一起吃，能有效缓解腹泻症状。”
　　“蒸熟？”
　　“是啊。”里谢尔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疑问，三两口把一个苹果解决，感觉肚子里多了东西，精神也好了许多，“不用放其他东西，蒸熟了直接吃。”
　　胖妇人茫然问：“怎么蒸？”
　　里谢尔怀疑她家是他丈夫在做饭，这两个字很难懂吗？
　　“就是一口锅，里面放了水，上面再放个铁架子，把苹果装在盘子里放上去蒸。”他比划道。
　　胖妇人将信将疑，“这样能熟？”
　　里谢尔觉得她这是在胡搅蛮缠，此刻他急需买药，只好耐心道：“你回去问问你丈夫，他准知道。”
　　胖妇人脸色一沉，“你说的我听都没听过，更别说一个男人。”
　　里谢尔惊道：“这种简单的烹饪手法，你们没听说过？！”
　　“直接放进锅里炖算了。”围观的几人提议道，“蒸是什么？”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里谢尔真的相信，他们不会蒸东西。
　　他朝隔壁咸鱼店借了炭炉子和一口小锅，添水，生火，洗苹果，去核，待水开了，把苹果竖着切几瓣，又把它们团成花，放在盘子里下锅。
　　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隔着水东西怎么熟？”
　　“苹果生的就能吃，还不怕它不熟吗？”
　　“既然生的能吃，为什么要弄熟？”
　　大家不止对“蒸”东西感到奇怪，还对把苹果弄熟感到诧异。
　　“这个乞丐不会是在骗人吧。”
　　“待会儿看他怎么收场。”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心里估算了约莫二十分钟，里谢尔把小锅盖打开，眼前腾起一片雾气，苹果的清香随着白雾飘散在四周，一朵黄色的花在水中徐徐而立，那是苹果堆成的花瓣。
　　围观的人吸吸鼻子，道：“感觉比直接吃更香。”
　　里谢尔手上垫着自己身上的破布，把盘子从锅里端出来，招呼胖妇人趁热吃。
　　胖妇人将信将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原本她打算把这个当药吃，没想到这蒸苹果的味道还不错。生时清脆，此刻熟的甜软，别有一番风味。
　　“这东西能治病？”她对此怀疑，但不能阻止她把苹果放进嘴里。没多久，一盘的蒸苹果全部入了她的肚子。
　　暖洋洋的，痛意和便意好像是减缓了不少。
　　众人都围在两家店前看热闹，等着这蒸苹果是否有奇效，无聊了就逛起了咸鱼店，买两条咸鱼回家当晚饭。老板很是高兴，偷偷塞给里谢尔两条鱼，嘱咐他：以后再来搞传销，记得把摊摆在他们店门口。
　　拿着咸鱼的“传销头子”里谢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胖妇人原先还在唉唉直叫，吃了蒸苹果后，竟然感觉那种钻心的痛意逐渐减缓，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身体不痛了，人也有精气神了，胖妇人兴奋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用的是什么魔法，不用喝药剂师的药剂就能治病。”
　　“我不是魔法师，也不是药剂师，我是厨师。”里谢尔无奈解释道，他已经强调很多遍了。
　　围观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表演，纷纷鼓掌起来，人潮散去，里谢尔走近药剂师伊格纳身旁，道：“我生病了，急需药剂，能否用正常的价格卖给我？”
　　伊格纳的领子刚从胖妇人手上解救回来，闻言高傲地抬头，“跟我来。”
　　里谢尔发了严重的高烧，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不会怀疑，自己脑子会被烧坏了。
　　伊格纳苍白细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架子上颜色各异的瓶肚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灰色的药剂瓶上。
　　“诶诶诶，我来拿就好。”眼看他又要抛瓶子，里谢尔连忙跑上前接过。要是碎了，他就真成傻子了。
　　喝之前，理智还是拉了他一把，“这个……要多少钱？”
　　十万金币，他不吃不喝一辈子恐怕都凑不出来。
　　伊格纳高冷地甩甩手，“喝完赶紧滚。”
　　里谢尔一口气喝下药剂，咽得太急，喝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嗝。才刚放下瓶子，他明显能感觉到身体轻盈了不少，头不晕，身上也不发冷，灵的很。
　　与古怪的伊格纳告别，心里想着以后可千万别生病，再进一次这家店，他非得折寿。
　　门外，胖妇人还在和几个吃瓜群众聊天，见到里谢尔出来了，忙招呼他过去。
　　里谢尔刚好也有点事想跟她商量。
　　“我是伯纳德夫人。”胖妇人自我介绍道，“这是我农场里两个做事的小伙子。”
　　眼前一个高个一个矮个，都瘦的很，牛皮帽子和衬衫穿在他们身上，像是田野里架起的两个稻草人。
　　“小伙子，我看你脑子灵光的很，家里又穷，有没有意愿来我们农场做事，和他们一样。”
　　“每个月有两个银币哩。”瘦高个兴奋道。
　　里谢尔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是厨师，这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职业，不会为之改变。如果可以的话，伯纳德夫人，我想找你买一些黑麦粉。”
　　一说到生意，伯纳德夫人目光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道：“可以，你要多少，我按照市场上的最低价卖给你。”
　　“两磅。”
　　他打听过，精细的小麦面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富人才能吃得起，普通平民基本都是吃更粗糙的燕麦粉和黑麦粉，小麦粉他还没有见到。
　　要是再穷一些的，比如他们这个贫民区的人，那些掺了麸皮的下等面粉还要混着树叶虫子小石子，做出的面包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保证吃了第一顿就没牙吃第二顿。
　　一磅四舍五入就是一斤重，一斤黑麦粉两个铜币，买两斤，还剩下三个铜币，他还能做别的。
　　此刻他已经有了咸鱼干，那么，他就能做咸鱼肉馅的粗粮包子。
　　“我还以为要多少，才两磅，送给你了。”伯纳德夫人爽快道，“你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把食材拿来蒸，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吗？”
　　里谢尔摇摇头，要追根溯源，得找他祖宗。
　　伙计麻利地称了面粉给他，临走前，里谢尔还要了伯纳德夫人农场的地址，他想，以后若是要进货，总比跟不熟的人强，他挺喜欢这位夫人的。
　　意外多了四个铜币的闲钱，里谢尔去裁缝店裁了一张薄纱布，拐到市场里花一枚铜币买一小包盐，里谢尔愉快地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又找好兄弟纳尔借了三十个铜币买几块碗盆和篮子菜板刀具，又变成一穷二白的人了。
　　他之前从自己屋里翻找出了一堆碎煤炭，又在一堆发黑发霉的破烂中找到一个缺口的水壶，水壶是在横着的铁架上挂着的，下面一堆火烧烬的煤灰渣，也就是说，他还需借炉子来做饭。
　　还好，纳尔家有多余的破旧炉子和锅，他十分慷慨地借给他，还帮他清洗干净，里谢尔过意不去，削了半条咸鱼给他。
　　“你这鱼，是从哪里来的？”纳尔惊讶道，鼻尖满是咸鱼的鲜香味，不断地咽口水。
　　“帮助了一个人得到的报酬。”里谢尔笑道，抱着东西往回走，“多谢你的炉子和锅了，这可帮了我的大忙。”
　　克莱锡大陆现在正处于夏季，若是要说发酵，还是很简单的。
　　他们所在的贫民区是著名的贫民窟，房屋破烂，污水横流，乞丐和小偷的聚集地。拳头稍微硬一点的兽人在这里横行霸道，乱收保护费。
　　为了不被周围人当做异类，也为了避免碰到恶霸兽人，第二天，他干脆找了个两轮的小破推车，花半天时间把东西搬出城外，到森林旁的小溪边。
　　眼看这里没有其他生物出没，他放心地开始脱衣服。
　　没办法，他身上实在是太脏了，还有一股淡淡的怪味，不像是臭，却又说不出来，谁都不能忍受这样的自己，既然都来了，先洗个澡也不迟。
　　“噗通”一声落水，他肉眼可见地瞧到自己身上有黑色的污垢融在水中，飘散开来，和水里的道道阳光交融在一起。
　　这人从来不洗澡的么……
　　用力一搓，污垢褪去，里谢尔发现自己还挺白，再用力洗一洗，他发现水里的倒影他不认识了。
　　这是……洗褪色了？
　　有谁听说过洗澡等于整容？
　　倒影里的人唇红齿白高鼻梁，头发浓黑软软的，巧克力色大眼睛，就连下颌线，都是清晰完美的。
　　前世他要是长成这样，何至于母胎单身三十年。
　　说出来都是泪。
　　欢快地畅游了一通，他恋恋不舍地上岸，把衣服在小溪里搓干净放在旁边的岩石上晾干。
　　穿着裤衩往小溪上游接了水，这溪水尤为甘甜爽口，比他原先生活的地方不知好了多少。
　　一边加水，他的手一边在盆里和面，等它们成了絮状，停止加水，开始揉搓面团至光滑，盖上湿纱布，开始醒面。
　　醒面发酵需要时间，里谢尔无聊地开始在附近转悠，没想到倒真的让他发现不少好东西。
　　草地上有野菜，他曾经在纳尔的厨房里见过，叶大梗小，吃起来十分滑溜，口感不错，可惜被纳尔随意丢在锅里和没磨成粉的黑麦煮成糊糊，在冒着黑色咕嘟的气泡中淹没身影，简直暴殄天物。
　　再走远些，到了森林深处的树根脚下，好几团新鲜的蘑菇正憨态可掬地长在那里。
　　他哼着歌兴奋地把这些全部带回小溪边，洗菜切菜，忙活了一通之后，面也发酵得差不多了。
　　条件场地都有限，他也不奢求太多，把面团随意揉了揉，扯成三十多个平均大小的剂子，再用手撑开成大致均匀的面饼，包上馅，折褶子，收口，一个包子完成。
　　黑麦粉不如小麦粉那么有韧性，发酵时间也没多久。但是他尽量把皮弄薄，装最多的馅料，让包子皮吃起来不会感觉到硬，馅又十足。
　　开火，烧水，上锅，大火蒸二十多分钟，再开锅时，周围已经弥漫了黑麦特有的味道。
　　浓郁的麦香味，比普通小麦更香远醇厚，吃起来比小麦包子更劲道。当然，里谢尔可舍不得吃，这些可都要拿来卖钱的。
　　日落西山，里谢尔穿戴好衣服，把炉子器具用小车推回家，提着篮子卖今天辛苦一天劳动成果。

3、chapter three
　　里谢尔虽然是个厨师，但从来没有沿街叫卖的经历，路过的龙和兽人个个人高马大，一脸凶恶地扛着大刀，一看就不好惹。开始时还有些放不开，但随着几声肚鸣过后，他也不管了。
　　都快饿死了，还顾忌那些做什么。
　　“卖包子了，新鲜出炉的包子，吃一口嘴变甜，吃两口人翩翩，吃三口地升天……不，当神仙。”
　　“卖包子咯。”
　　“你卖的是什么？”
　　“包子。”里谢尔嘴里应道，但是左右看看，并没有看到人。
　　“往下看，往下看。”那声音尖锐地说。
　　移开篮子，里谢尔低头，看到一个小矮子。
　　他听纳尔说过，这里存在矮人种族，这是幼年时的矮人，矮上加矮。
　　小矮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小的弓箭，脚下踏着个类似滑板车样的东西，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包子是什么？”
　　“你可以尝尝看。”里谢尔没想到第一个顾客是个孩子，他掀开白纱布，把一个包子拿出来，“只要一个铜币。”
　　“有点贵。”小孩好奇地盯着这“黑石头”。
　　“但是好吃，还有营养，能长高个。”里谢尔拿出哄小孩的手段。
　　小孩吸吸鼻子，脚一蹬，走了。
　　里谢尔：“等等……”其实这价格还是可以抢救下的。
　　难道真的太贵了？他不禁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包子。
　　还不等他质疑，又有一人围了上来，里谢尔转身，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这人一身虬结的肌肉，身材短小，但是两条枝干粗的手臂能垂到地面。
　　重要的是，这人脸上只有一颗大眼睛，还有满是獠牙的大嘴，能咧到耳朵根。
　　这是幼年的独眼巨人。
　　“你、你要包子吗？”他颤颤巍巍举起手中的包子，“只要一个铜币。”
　　那只浑浊发蓝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包子，伸出手，轻轻一捏，馅料全挤出来，绿色的菜汁喷到巨人的脸上。
　　“啊——”独眼巨人吓了一跳，立刻朝他大吼一声。
　　里谢尔在气流中瑟瑟发抖：这谁家熊孩子！
　　凌乱过后，里谢尔用手指梳梳额前的刘海，一脸风轻云淡，心里正叫倒霉，没想到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
　　“你们要包子吗？新鲜出炉热腾腾的包子，只要一个铜币。”他立刻大叫宣传。
　　一个中年人试探着走近，问：“这黑石头能吃？”
　　“这是黑麦粉做的，里面还有馅，你瞧他脸上。”里谢尔指指身旁独眼巨人脸上的绿色汁液。
　　还带着切碎的野蘑菇丁。
　　“呃……这卖相嘛，咱可以忽略不计。”他把独眼巨人的头按到另一边。
　　独眼巨人肥厚的舌头一卷，把馅料卷进嘴里，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包子一口吃进肚子里，高兴地咧开了嘴，竖起大拇指。
　　“来一个吧。”中年人乔索亚从没见过这种食物，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这里有咸鱼野菜馅，鲜蘑咸鱼馅，野菜蘑菇馅，你想要哪一种？”他备了好几种馅料，就担心有的人不喜欢某一种。
　　“这样啊，”乔索亚拿出一个铜币，“那就来个咸鱼野菜馅的吧。”
　　“好嘞，你拿好。”里谢尔接过铜币，谨慎地放进自己衬衫的内兜里，这可是来异世界赚的第一笔钱呐。
　　乔索亚翻看了一下手里的包子，黑乎乎的，但是香味诱人的很，他曾经在家里的炖菜锅中依稀闻到这种味道，可惜马上被其他味道遮掩过去。
　　咬了一口，绿色粘稠的野菜汁流了出来，他猛吸了一口，这才没有流到手上。
　　里谢尔把野菜剁得非常碎，几乎感觉不到叶片，让人只尝到野菜汁液的顺滑，完全中和了嘴里本来比较干涩起劲的黑麦面皮。
　　嚼着嚼着，面粉的甜味出来，野菜滑腻的汁中还带着点干肉的鲜香味。
　　他看了一眼开了口的包子，果然里面有撕成条的碎咸鱼肉，越嚼，那鱼肉的咸鲜味在口腔里越充盈，让人欲罢不能。
　　三两口解决完，乔索亚抹抹嘴，道：“这种包子来五个，另外两种的也给我尝尝。”
　　鲜蘑咸鱼馅没有那么野菜的中和，吃在嘴里容易口干。但是双鲜放在一块，只能鲜上加鲜，吃完之后意犹未尽。
　　野菜蘑菇馅没有咸鱼，里谢尔自己加了盐，完全的素包子，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乔索亚三种包子都吃完，肚子已经快饱了，嘴上却还想再吃。
　　周围人见他一个接一个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也停下脚步，买一个尝尝。
　　方才的矮人小孩又追着一个小孩踏车滑过来，见到被包围的里谢尔，停下步子，也挤进人群里，可是篮子已经空了。
　　“怎么这么少？”小孩不满。
　　“你不懂，这叫饥饿营销。”里谢尔故作高深道，把纱布叠好放进篮子里，“明天你早点过来。”
　　矮人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拿出一个铜币，“明天先帮我留一个。”
　　里谢尔乐呵呵地收下，看着人走远，自己拐进小巷子里数钱。
　　一共36个包子，一个包子一枚铜币，忙活了一天，共赚了36个铜币，小孩预定的一个，那就是37个。哦，对了，还有一个被独眼巨人糟蹋了，至今没给钱，再减1个。
　　里谢尔数了又数，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踏实感，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回内兜里。
　　刚要出巷子，他发现前路被人堵了。
　　劫财？
　　果然之前数得太得意了。
　　那个巨大的身影把巷口堵得严丝合缝，投下一道阴影，看着就让人发憷。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敌不动，我不动。
　　敌一动。
　　“啊-哈！”里谢尔跳起来飞踢两下手，一记李小龙起手式。
　　独眼巨人：？？
　　“我没有钱。”巨人挠挠自己的光头，“吃了你的东西，不能不给钱。”
　　里谢尔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并不至于被敌人三言两语麻痹了，此刻他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地张着手臂看着对方，“所以？”
　　独眼巨人上下扫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地过去抱住他。
　　“快，快松……”
　　松开手时，他见到怀里的小人一脸要断气的表情。
　　“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我手艺好。”
　　里谢尔连忙摆手，他想多活几年。
　　“阿公跟我说，我的打铁能力是全族最好的。”
　　“我怕你打的不是铁，是人。”里谢尔整整破碎的衣服，从缝里走出巷子。
　　他还有正事要做，哪能在这哄小孩。
　　有了三十多枚铜币，走在路上，他的眼睛都敢往贵的食材上瞄了。格里街区对于贫民区的人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没有其他区拿鼻孔看人的高人一等，物价也便宜，都是城外农场的农夫自己生产自己拿进来卖的东西，那些食物散发着最原始的诱人香味，里谢尔恨不得把全部都买下来。
　　但只有三十多个铜币的现实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自己。他先去买咸鱼，等到真正花自己的钱了才知道，这咸鱼有多贵，只好放弃，一边暗叹那包子真是卖亏了，一边拐道去隔壁几家铺子买了十斤黑麦粉和一些甘蓝，芜菁和莴苣。
　　他打算做花卷，五颜六色的馅料，如果再加上一些造型，肯定能吸引很多人目光，他们就不会觉得这是一个“黑石头”了。
　　他想要在口感上增加一些层次，可惜的是，如今大陆上发现的调味料十分稀少，孜然，月桂树叶，鼠尾草，麝香草等香料，价值堪比黄金珠宝，只有更加富有的街区才能看到，在这里，就算有，也买不起。
　　在街边买了一片黑面包作为一天的食粮，那片黑面包有多硬就不说了，量少得三两口就能吃完，肚子还是饿的。
　　叹了口气，他抱着面粉往自己的住处回去，沿着坑洼的石面行走，里谢尔一脚深一脚浅，走了一条街，突然加快了脚步。
　　独眼巨人快步跟上，拐了个弯，纳闷地摸摸光滑的脑袋，再也没见着那个小人类了。
　　里谢尔松了口气，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却越走越糊涂，明明只是拐了一个弯，再走时，他完全不认得眼前的楼房了。
　　同样的灰色厚壁石屋，同样的街道，串流不息的各种族，拐过一条又一条街道，长得都是一样的。
　　手上越来越酸，他急得要哭了，若是天黑了，他岂不是要露宿街头，等明天再回去。
　　脚下加急，他不管不顾地朝街的尽头走去，期盼能在那侧见到自己熟悉的路。
　　两旁石屋消失，眼前蓦地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码头。
　　半边红日在远方海平面上低垂着，另外一半化成了红墨，荡漾在海面上，延伸到岸边，随浅蓝色的轻浪拍打船身。
　　高耸的木船上，白帆尽收，唯有一面黑白骷髅旗，高高飘扬在桅杆上，嚣张肆意。
　　里谢尔先是惊叹了下这艘巨大的海盗船，之后，目光完全被岸边那两排鱼贩吸引了去。
　　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鱼，活的死的，成框成列地摆着，他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这个红烧，那个油炸，旁边小的清蒸，那该多香呐。
　　里谢尔抿抿嘴，委屈地摸摸肚子，他好饿。
　　咸湿的海风吹干起皮的嘴唇，他沿着岸边的这头走到那头，渐渐的，一些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每个小摊都特别多人，杀鱼也非常迅速，他们把鱼的内脏掏出来，料理干净鱼身，装在袋子里，给来往的顾客。
　　但是，那些内脏，全都丢在了一边，除非是衣裳太破的人，他们才会要求把内脏也一同带走。
　　“那个，你们这些能送人么？”反正都是被人不要的。
　　一个鱼贩见他穿得不怎么样，心里明了，“谁说能送人，三十个铜币。”
　　“我只要一点。”他要那么多也没用，用不完明天就坏了，“只要几块内脏就行。”
　　“成堆买的。”他道，事实上，这些内脏于他们都没有用，等鱼卖完了，他们还要清理到海里。如今有人买下，相当于省了清理时间，还赚了一笔小钱。
　　“那我不买了。”
　　三十个铜币，他怎么不抢钱。
　　“那二十五个，这么多内脏才这么点钱，你还能上哪找去。”
　　“那我找少的那摊，他们都不要钱。”他已经看到前方提前收摊的人把这些杂碎都扫到海里了，真是太心急应了。
　　“你等等。”鱼贩把人拦下来，“二十个铜币，不能再少了。”
　　“五个。”里谢尔随口道，眼里焦急地看着那对免费的内脏。
　　“十五。”鱼贩强势地拦着，不让他走。
　　“四个。”
　　“你怎么还往回叫了？”鱼贩眼角有一条旧刀疤，此刻一瞪眼，看起来特别凶。
　　“你现在卖，我还觉得亏。”里谢尔掂了一下怀里的面粉，心里发憷，“我要去别摊，让开。”
　　“五个铜币，就按照你原先叫的卖。”鱼贩一脸不爽地说。
　　“三个。”里谢尔抬脚就要走，那边又有一个摊子收工，把内脏往大海里扫。
　　“你……成成成，要不是看你穷到这个份上，我们都要卖三十个铜币的，就当是做善事了。”
　　里谢尔犹犹豫豫地从兜里掏出三个铜币，鱼贩眼疾手快地抢过来，生怕他反悔，“你瞧瞧我家的鱼，都是活蹦乱跳的，内脏都是新鲜的，其他家都是在海上打捞了好几个月，回来后都成死鱼了，那味道你都下不了嘴，你这是赚了啊。”
　　他越是念叨，里谢尔越觉得来这个小摊是多么不明智的举动。
　　算了，就当是买路钱吧。
　　鱼贩利落地把鱼摊收好，留下一堆鱼内脏，临走前不忘嘱咐他一定要清理干净，边说脚底抹油边往外跑。
　　不到一会儿，这里就只剩下他，还有成堆的鱼内脏，在海风中凌乱。
　　腥臭逼人。

4、chapter four
　　克莱锡大陆上鱼的种类里谢尔不是很懂，尤其是渔民在深海里打捞起来的鱼，长得丑没人要被丢在一旁，里面的内脏也是千奇百怪，他可不敢吃。
　　里谢尔把认识的鱼内脏挑一些出来，剥了一大部分没用的，把剩下的一点鱼油留下。
　　内脏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都是不要的，即使是这里的人。除非是非常穷的人，否则都没有人愿意煮来吃。但是，附着在鱼内脏的鱼油，却是个好东西。
　　这个世界猪肉牛肉贵得离谱，特别是小乳猪，只有贵族才吃得起，因为没有膻味。
　　普通人吃猪肉，多数也是拿来烤着吃或者做香肠腊肉，尤其是带着肥肉的猪肉，做成香肠后肥瘦相间，不柴不腻，是克莱锡人最爱的食物之一。
　　这就有一个问题，里谢尔需要油，但猪的肥肉拿来熬油他又负担不起。
　　他把能用的鱼油全部摘下来，把鱼贩遗留下的布袋子洗净装进去，鱼泡他打算拿来当宵夜，撕掉上面的血丝和薄膜，放在海水中清洗干净，也在附近找个袋子装了带回去。
　　对于剩下那些不需要的，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它们全部扫到海里去。
　　欸？这是什么？
　　里谢尔只在这堆鱼内脏的边缘随便翻找出对自己有用的食材，这下子要清理了，才发现一堆内脏的底下，露出一根章鱼触须，粉中带白，看起来新鲜的很。
　　想起章鱼筋道十足的肉感，里谢尔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做成碳烤章鱼，这得卖多少钱呐。
　　他赶紧把小块的内脏掰开抛到海里，很快，他又发现了一根触须，越往上，这触须越粗，竟然有他上臂粗细，竟然还没看到头。
　　肯定是一条大章鱼。
　　这么大，怎么被鱼贩子给遗漏了，堆在这堆没用的内脏里？
　　里谢尔小市民的心思活了起来，突然觉得这三个铜币一点都不亏。
　　天色渐晚，蓝色泛深，再不赶紧回家就看不到路了。
　　他往旁边看了看，不远处，一家农屋院门口斜倚着一把耙子，平常用来铲马吃的草料。里谢尔把它拿来，掂了掂手，一耙子钉在章鱼触角上。
　　“嗷呜——”
　　里谢尔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工具丢了。
　　一堆五彩斑斓花花绿绿的肠子内胆中，一人光着身子挺直坐起，嘴里还叼着一条没人要的小银鱼。
　　那人把鱼吐出，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头火红的头发湿哒哒地粘结在一块，翡绿色的眼里盛满阴鸷和杀意，“你在干嘛，小子？”
　　里谢尔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耙子，“误会，我不知道这条章鱼有主了。”
　　说着，他把钉耙拿起，打算把鱼还给这个鱼贩。
　　“唔……”那人嘴角微抽，脸上青筋直跳。
　　“但是吧，”贫穷使人卑微不要脸，里谢尔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了，“这堆内脏我是花了钱买的，这条章鱼自然也算在内，明码标价，公平买卖，不信你可以问你的同伴，与我无关。”
　　见眼前这人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里谢尔也觉得这买卖不算平等，万一是人家不小心丢在这里的呢？真要卖的话，起码几千个铜币。
　　想了想，他又道：“要不这样好了，这鱼这么大，分我一条腿，不过分吧？”多了他也没碗装来煮，只能发臭坏掉。
　　见那人没反对，里谢尔心里高兴起来，拿着耙子，又往那条腿戳下去，“谢谢啦！”
　　里谢尔打算勾出一根触角割了，使劲往外拽，却很难移动几分。突然旁侧的内脏堆翻动，下一秒，一根触角飞起，把内脏全部扫到海里，重重地朝里谢尔甩去。
　　里谢尔反应不及，直接被甩翻在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他倒在地上咳了好几声，脑子里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刚要撑地爬起来，又有一股力量把他按压在地上。
　　“你还要插几回！”那人咆哮道。
　　里谢尔艰难地抬头，竟发现压着他的是一根活着的触角。
　　再往上看，一堆张牙舞爪的触角，然后……
　　“妖怪啊——唔……”
　　“啧……”“妖怪”拨了拨弄湿了的短碎发，把一根触角塞进他的嘴里。
　　吵死了。
　　他把扎了四个孔的触角伸到里谢尔面前，“说吧，怎么解决？”
　　里谢尔瞪大着眼睛，无助地摇摇头。
　　“医药费，十万金币，精神损失费，二十万金币，还有惊扰安眠费，五万，往我身上倒垃圾侮辱费，三十万，清洁费，勉强算个五万好了。”
　　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完，卷着人靠近自己，把手摊开给他看，“一共七十万金币，人类。”
　　里谢尔望着深翡色眼眸中的自己，浑身狼狈不堪，沾着鱼内脏的黏液和腥臭味，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疼得咬牙，腰间的触手瞬间勒得更紧了，“妖怪”气急败坏道：“你还想咬我？一百万金币！”
　　里谢尔身上更疼，嘴咬得更加用力了。
　　“嘶”地抽了一口气，他连忙放开人，把触手从对方嘴里拿出来，卷回来一看，上面一圈牙印。
　　“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妖怪”彻底怒了，触角由粉变深紫，额角闪现出一个金色的图案，顿时隐没，消失不见。
　　“咳咳咳咳……”里谢尔被闷得满脸通红，突然猛地呼吸一口，整个肺的疼痛总算缓解过来。
　　来不及多想，他拔腿就跑。
　　里谢尔浑身上下全部湿透，既有泪水也有汗水，还有内脏的黏液，让他十分狼狈。
　　但他哪里还会管的了这些，此时已经吓破了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跑就要被抓。
　　此时腿脚却已经完全使不出多余的力气，软得不像话，只知道看着前方，求生的本能让他机械地行走。
　　天空完全黑了下来，海风平静地拍打高高的码头，一轮翡冷色圆月静默地升起。
　　乌云四合，海上银灰色的雾气渐浓，逐渐向红色转变掩盖着黑墨似的海水。
　　一声狼嚎惊起，里谢尔脚下一软，扑倒在地上，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力气爬起来。
　　在哪里跌倒，干脆在哪里睡去，至少被吃的时候，不会感觉到痛。
　　他的脑海不断告诉自己，疲惫的眼皮不断向下垂，眼前凹凸不平的粗粝石板街道，似乎是条无尽的道路，通往未知的黑暗深渊。
　　下一秒，身体突然轻盈起来，地面和巨大的石屋在自己脚下，之前待着的地方，正趴着一只满嘴獠牙的大野狼，脚下一片碎裂的沙石和大坑。
　　“野狼能在大街上随便逛？”里谢尔纳闷了。
　　“这是狼人。”耳边响起一句话，接着，身体急速下落，“兽人的一种比较特殊的物种。”
　　“啊——”身体下坠，心脏急速跳动，血液逆流，一阵头晕目眩之后，里谢尔被拖入水中。
　　一长串气泡从嘴边冒出来，五感全被水侵蚀，甚至连呼吸，都沉重得心肺发痛。
　　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挡住了海面上熹微照下来的幽绿光线，火红色的头发如水藻铺散在水中，轻轻摇荡，冷白色的雪堆叠出刀削斧阔的脸部轮廓和笔直高挺的鼻梁，那双翡绿色的眼睛泛着光，调笑地看着他徒劳挣扎。
　　里谢尔抓紧他往上蹬，想借势浮上水面，“怪物”的触手攀上他的四肢和腰，缠绕蜿蜒，不顾他的扑腾，将他越带越近。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嘴上，贴着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那个“妖怪”的唇……
　　思想，完全停摆，他只见到对方眼里愕然的自己。
　　手不自觉地回抱住他的肩膀脖颈，想要更多呼吸。
　　“妖怪”的胸膛处轻震了一下，似乎是笑了，将他抱得更紧，往海的深处沉去，远离光芒，随他一起堕入深渊。
　　里谢尔不知道自己在海里待了多久，等他被“怪物”拖出水面的时候，天边的月亮已经变成了白色。
　　一切都很平静。
　　海水鳞鳞，泛着亮蓝色的荧光，远处的近岸礁石堆中，隐约传来一阵凄婉的歌唱声。
　　“怪物”微微偏头头，慵懒随意地把滴水的红发手梳至脑后，溅起一头荧蓝色的水珠。
　　里谢尔手忙脚乱地蹬开触角，最后发现腰间却还缠着一条，怎么也扯不开，郁闷地苦着一张脸，让身旁人忍不住轻笑起来。
　　“洗干净了还挺好看。”他捏捏里谢尔细腻的脸，“也很好摸。”
　　双眼微眯，他的心里闪现出一抹疑虑，马上又隐去。
　　“我不好吃。”人类瑟瑟发抖，祈求“怪物”的宽恕。
　　他轻笑了一下，整张脸比海上的月色更迷人心醉。
　　“我不是吃人的怪物。”
　　他带着里谢尔慢慢从海上游回浅滩，把他放在岸边的沙滩上。
　　“妖怪”的触角随着海浪轻轻摇动，藏蓝色的海浪拍打岸岩和他的身体，溅起荧蓝色的水珠。
　　一根触角尖儿放在额头上方，不断地画着什么图案，“怪物”嘴里念了一句饶舌，里谢尔感觉一痛，想动却完全做不到。
　　这是在干嘛？
　　画个圈圈诅咒他？
　　触角移开，“妖怪”又在微张的粉色桃唇边轻啄了一下，这才放开他。
　　“我叫艾德里安，下回见你的时候，要么，还我一百万金币，要么，做我的新娘。”

5、chapter five
　　清晨的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顿时金光万丈，如天使降临人间。
　　里谢尔抱着黑麦面粉和蔬菜回到自己的小屋时，还是晕乎乎的。
　　那怪物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折腾了一夜，过得稀里糊涂的。
　　简单地休息了几个小时，他挣扎地爬下床，今天又是为生计奔波劳碌的一天。
　　“里谢尔，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打开门，刚好遇到他的好兄弟纳尔正坐在家门口逗孩子。
　　“我做些点心拿去卖了。”里谢尔回到道。
　　纳尔眼睛一亮，“哦，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赚了多少？”
　　“三十多个铜币，买了食材，只剩下一个铜币了。”里谢尔惭愧地说，“短时间内不能还你钱了。”
　　“没关系，”纳尔无所谓道，又劝他，“一天也就多赚一枚铜币，你还不如去乞讨，至少还能赚十几个，运气好的话，老爷们还会丢个银币可怜可怜你，那日子多快活。”
　　里谢尔笑笑不答话，甩甩头，抱起昨晚买的食材快步出城。
　　匆匆在小溪里洗了个澡，他坐在草地上，把面粉揉好，拿出甘蓝，芜菁和莴苣洗净，一大部分切丝，小部分切成各种形状的薄片。
　　里谢尔原本打算是只做花馍，如今有了鱼油，自然能做其他的。
　　他把一袋鱼油拿出来，洗净，切成小块，放入炖锅里，撑得满满的。
　　很快，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待水蒸发殆尽，油渐渐被逼出来。
　　里谢尔特地削了两根细木棍充当筷子，不停地翻动淡黄色的鱼油块，金黄透亮的鱼油越积越多，在油块周围冒着一圈泡，筷子轻轻一压，油花就被挤出来，滋溜滋溜地响着。
　　油块越来越小，越干瘪，他翻动炉里烧红的煤炭，让热度小一些，待鱼块煎得几乎看不见再也熬不出油时，这才用筷子挑拣出来。
　　大半锅滚热的鱼油，静静地在冒着小泡。
　　里谢尔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猪油的味道带着肉过油后煎炸出的喷香味，醇厚浓郁，而鱼油多了一份鱼的鲜，色泽比猪油更淡一些。
　　他把油倒入两个大些的盆里，炖锅里残留的油可舍不得洗掉，他把从树林里摘来的蘑菇切成丝，倒入锅中煸炒出香味，加入三色蔬菜丝，加盐，翻炒均匀，待熟透了，装入碗里备用。
　　剩下的黑麦面粉多和了些水，做成糊状，炖锅洗净，生小火，因这锅不是专门烙东西的，他在锅内壁薄薄地涂了一圈油，淋下一勺黑麦粉糊，手腕用上巧劲，缓缓转锅，黑麦粉随着倾斜的角度沿着锅壁流转，很快，一张薄厚均匀的面饼摊成了。
　　里谢尔心急地去掀面饼，手“嘶”地被烫了一下，心里又快活的很，沿着内壁慢慢撕下来，翻了个面，一张面饼成功摊出来了。
　　等把全部面饼摊出来，他分出一半叠好放进篮子里，剩下一半先在每张面饼上倒入一些蔬菜丝，把它卷起来，又往锅里多倒少许油，面皮在油里发出响声，很快变得酥脆。
　　一根春卷完美完成。
　　“好香。”他摸摸肚子，早饭没吃，已经饿到头晕眼花了。
　　他可舍不得吃这个，把炸好的春卷根根立在碗边缘滴油散热，他趁着锅边还留这一点油，飞快地下锅爆炒鱼肚，加入盐和香菇，不多会儿就熟了。
　　自己吃的东西色香味全都很差，但此刻闻在鼻尖就是最美味的大餐。
　　他把略微发酵过的面团拿出来，揉捏了一下赶走气泡，掰出一小块存着当老面，这样下次发酵时间就不用这么长。
　　拿出之前切好的各形各色的蔬菜薄片，里谢尔把面团揉搓成大小形状，贴上薄片，顿时变成一只只黑色的小猫、大鼠、小人、花朵，还根据这里的特有物种捏了个Q版的独眼巨人和长翼龙族。
　　他突然想到昨晚的“妖怪。”
　　“我叫艾德里安……”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里的那团面已经捏成了八爪鱼的形状。
　　他恶狠狠地把它捏成一团，搓揉了一番，又变成一只八爪鱼。
　　贴上蔬菜薄片，八爪鱼五官垂眉怂眼惨兮兮的，完全没有昨晚的嚣张样。
　　里谢尔心里平衡了。
　　不就是个凶了点的兽人嘛，他要不是被唬住了，肯定能一个打俩。
　　把花馍上锅蒸之后，他才有空坐在草地上狼吞虎咽吃起他的早餐，此时，中午时间早已过去。
　　冒汗吃完饭，他在小溪中洗了把脸，把厨具收好，炸春卷花馍摆进篮子里，到街上叫卖。
　　还是昨天的那条街，相似的地方，他看了眼周围的建筑，整齐的灰色厚壁石屋，平滑的青石板路，偶尔屋前门口有挂着一张旗子，上面画着酒杯或者面包的图案。
　　他找了一处打眼的地方叫卖，那里是一家旅馆，绕屋栽种着一丛天蓝色不知名的小花，很是漂亮，成为灰色暗沉街道中的唯一亮色。
　　昨天的小孩很快就来了，今天叫了一帮的小孩，五六个孩子围着他，随着纱布掀开，一众人齐齐发出惊叹。
　　“好可爱。”
　　“这是什么？”一个圆胖的身体上竖着两个长长的耳朵，末端缀着一个小巧的尾巴，前头用白色的芜菁点缀两颗眼睛，灵气十足。
　　“小兔子。”里谢尔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道，“一个只要一个铜币哦。”
　　“我要我要。”
　　“我也要。”
　　“别急，都有份哈，你想要哪种的，先挑好。”他乐呵呵道，把独一无二的八爪鱼造型花馍单独拎出来，和一个小熊花馍一起递给一旁抢不过的矮人，“昨天你定的包子今天没有卖，多送你一个。”
　　小矮人在小伙伴们的艳羡中接过两个花馍，一手一个，高举着炫耀。
　　“还有八爪鱼吗？”
　　“没有了，来一个独眼巨人怎么样。”里谢尔建议道。
　　“吃了独眼巨人，会变成跟他一样有力气吗？”
　　“当然，我都买了，你要不要？”另一个小孩骄傲地举起一个花馍。
　　很快花馍就被这些孩子买去，兴奋地举着到处跑，都舍不得吃，比谁的更厉害。路过的人看到这么漂亮的糕点，都有些诧异。
　　陆续有几个大人带着小孩过来问，里谢尔的花馍造型别致不说，还比这里的黑面包软很多，大人尝了一个都还想再吃。
　　“这是春卷，你们要来一根吗？”里谢尔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外皮酥脆，里面的馅料鲜香，保证你没吃过，只要三个铜币，就能买两根，大人小孩都能尝尝。”
　　“那来尝尝看吧。”一个人类道。
　　“有炸过的和没炸过的，您要哪种？”
　　顾客们都没想到这个花样有这么多，“一种来一个。”
　　“好嘞。”里谢尔把炸好的春卷先给他，又摊开一张柔软的薄面饼，筷子夹了炒好还带热气的菜。
　　紫色的甘蓝，白色的芜菁，还有青绿色的莴苣，三种颜色掺杂在一起颜色很好看，加上野蘑菇提鲜，单是欣赏和鼻子闻，都觉得美味的很。
　　裹好馅料，他把春卷递给那个人类。
　　“昨天卖的那个……包子，还有么？”
　　里谢尔扭头一看，竟然是昨天第一个买他包子的人。
　　“昨天是亏本大甩卖，只限一天。”二十个铜币一斤咸鱼，他昨天卖亏大发了呦。
　　所以，昨天他在逛菜市场的时候，特地还询问了菜价。
　　“这样啊。”乔索亚有些失望，不过也是，那么美味的东西，不可能只卖一个铜币。
　　见他要走，里谢尔忙道：“不过今天又推出了新点心，春卷和花馍，你要尝尝么？”
　　乔索亚的目光马上被吸引过去，昨天的包子造型奇特，没想到今天这两样外表倒是好看的很。
　　“都尝尝。”乔索亚掂了掂手提包，他在附近的雇佣兵交易处上班，每天两点一线从家里到办公室，没想到这两天下班能让他碰上这种有趣的事。
　　各买了一个，乔索亚再次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打算多买几个让家里人尝尝。但等他吃完之后，点心已经全部卖完了。
　　“明天还会来卖吗？”乔索亚失望道，回家之后又要吃她妻子煮的大杂烩了。
　　还好已经半饱了，他摸摸肚子，真想让家里人也尝尝这么美味的食物。
　　“当然，以后我还会在这里，请记着这丛蓝色的花，我每天下午都在花前等你们光顾。”里谢尔擦擦汗，满脸都是幸福的微笑。
　　把篮子和纱布收拾好，他躲在巷子角落里数钱，今天一共做了八十个花馍和四十四根春卷，一共赚了146个铜币。
　　一斤黑麦粉2铜币，一斤甘蓝和莴苣也是2铜币，芜菁便宜一点，1个铜币，就多买了一斤，昨天一共花了31个铜币，最后还剩两块芜菁没用完。
　　里谢尔打算给按照昨天买的量再翻一倍，于此同时，也该换个大篮子。
　　但是，要装一两百个包子馒头，从贫民区提过来，还是太远了。
　　里谢尔打算请人做一个崭新的小推车，之前推炉子和厨具的那个是他从破烂堆里捡来的，非常破旧，就算洗干净了也不好看。
　　他向一个精灵打听后才知道，隔壁街的达班大叔擅长制作一些精巧的玩意儿。
　　达班大叔胡子老大一把，几乎把整张脸以及大半个身体都掩盖了，他四肢短小，带着一顶褪色的浅棕色皮软帽，浑身都粘着煤灰，看起来十分邋遢。
　　他听了里谢尔的要求，不在意地挥挥手，“小事一桩，不就是一个小推车么，把尺寸报上来，五天之后来取。”说着从犄角旮旯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里谢尔猫着腰把图样和尺寸全部画出来标注好，达班大叔凑过来，举起纸，“你这小推车有点奇怪。”
　　他以为只是平常牧场里那种驴马拉干草的推车，一块木板，只有左右两侧有矮栏，简便得很。
　　他的推车，四面围栏，底部三分之二处还画有一个可开关的洞。
　　“这是放煤炉用的。”里谢尔解释道，有的菜需要热的才好吃，按如今的话他都没办法，如果有煤炉在的话，他可以只做半成品，等到客人点菜了再临时制作，新鲜又好吃。
　　“能做出来吗？”
　　“乞斯赖达山刚冒头的时候，你达班大叔就开始靠手艺吃饭了。”他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这用到的木料更多，得要一百五十个子儿。”
　　里谢尔手头一下子拮据起来，“先付你三十定金成不？”
　　“看着给就成，五天后来取，把剩下的交了就行。”
　　里谢尔一下子觉得这老头可爱了起来。
　　爽快地付了三十定金，他又问：“我还需要蒸笼，就是……”他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出来，“这样的，能用竹条编出来吗？可以的话帮我做五层。”
　　达
　　班大叔拿着画纸左瞧右瞧，问：“这是锅？怎么会漏？”
　　“蒸东西用的，没有网洞的话，水蒸气上不去，东西蒸不熟。”里谢尔耐心地解释道。
　　达班大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能做，不过不知道你说的竹子是什么，我们这里有藤条，剥了皮，晒干就变的坚硬结实了，我需要研究研究你这种是如何编的。”他拿着图纸到太阳底下瞧。
　　“那我再交十个铜币作为定金。”里谢尔交完钱，又要去买明天要做的面点材料了。

6、chapter six
　　还完纳尔的钱后，一连五天，里谢尔每天花三十多个铜币买食物，剩下的钱全部省下来存着，等到去拿车和蒸笼的时候，里谢尔付完钱，还剩下近400枚铜币。
　　如今他一天敢吃三顿饭，一顿饭敢买两片黑面包了。虽然还是很少，但他在傍晚卖完花馍春卷之后，会去海边转转，吹吹海风，等到有些鱼摊要收摊了，主动帮他们打扫，趁着这个时候，去拿一些鱼油鱼泡，还有一些遗漏的小鱼。
　　拿一点鱼油炸出油花，把小鱼煎得两面金黄酥脆，趁热往锅里倒入一些水，鱼汤变得乳白，鱼腥味消失，鲜美的味道就出来了。
　　如果加上一些森林里纯天然无污染的野蘑菇和野菜，煮成一锅浓汤，只需撒上一些盐，味道比平常的饭馆还要好。
　　坐在草地上，底下垫着一张嫩黄色的碎花布，摆上鱼汤，就着夕阳的余晖和不远处的野花，喝上几口热汤热菜，浑身的疲惫都能一扫而光。
　　小溪静静地流淌，偶尔几只毛茸茸的不知名小野兽闻着味过来，一边喝水一边拿湿漉漉的眼睛瞅他，里谢尔夹出一块蘑菇丢过去，把人家吓了一跳，惊慌而逃，森林里飘来的都是他的笑声。
　　如今有了小车，他不必一直待在森林里了。里谢尔头一天晚上把蘑菇和野菜先摘好洗净，等到第二天，他推着小车，进了隔壁区。
　　那家旅馆的蓝色花丛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一些老顾客只要远远看到这丛花，就知道花旁有个年轻的人类商贩，会卖一些稀奇古怪又好吃的点心。
　　今天，这个小商贩推了一辆小车过来。
　　一堆矮人小孩马上围了过来，一个个个子只在里谢尔的膝盖上下，如何能看到，不多会儿，全部搬着凳子过来瞧。
　　新买的大篮子里躺着圆滚滚的花馍，趣态横生，大人小孩都很喜欢，很快就卖完。
　　在推车的另一边炉子旁，里谢尔把头天晚上发酵好的黑麦面粉拿出来，掀开纱布，随手一撩，平整光滑的面皮下全是大大小小的孔洞，还散发着阵阵酸味。
　　“你这是在做什么？”
　　“留着肚子吃好吃的零食。”里谢尔神秘道。
　　他把面团从大碗里倒出到撒了一层粉的案板上，又搓又揉，把气泡都揉完了，掰成剂子，擀成厚1厘米，长约10厘米的短条，两条上下叠好，中间拿刀一切，锅里放油，旋转下油，没一会儿，黑酥脆香的黑麦油条就做好了。
　　“油条一个铜币一根。”里谢尔道，“和花馍一起配，不干不油，刚刚好。”
　　拿着花馍的小孩伸出手要油条。
　　里谢尔把油条用早上刚摘下来的梧桐叶包着一边递给他们，拉长了调子继续叫道：“家里中午晚上有炖浓汤的，买一根油条配着喝，鲜香四溢，让嘴里的浓汤更美味——”
　　把全部油条炸完，放在一旁的盘子上立好滴油，里谢尔擦擦汗，舀了几碗面粉又和上了面团。
　　他把面团摊平，抹上一层鱼油，再卷起来擀平，抹油，卷起来再擀，如此几次，卷成条状后，手掰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一张薄饼，放在一边。
　　等全部都擀完之后，破锅烧油，鱼油浅浅铺上一层底，放入薄饼，很快两面变得金黄，他大声喊道：“千层饼，三个铜币一张的千层饼。”
　　“好贵。”
　　“这个是什么饼，为什么要这么贵。”
　　“还不如吃黑面包，至少它能让人吃饱。”
　　“好香啊。”
　　不少人闻着酥香味围过来，鱼油带着鱼鲜味，面饼也沾染了一层这股淡淡的气味，有人禁不住好奇，花了三个铜币买一张。
　　里谢尔等饼上的油滴尽了，放在梧桐叶上，抹上一层薄薄的覆盆子果酱。
　　覆盆子也叫树莓，前世他邻居有种两棵，每年都会送他一些果子，他把树莓制作成果酱，放在冰箱里慢慢吃。
　　如今条件简陋，只能在树林里摘一些新鲜的，洗净放在锅里熬成浓稠的酱汁，没有糖没有蜜，比他从前吃的酸多了。
　　但这里的人还真好这一口，千层饼微咸酥脆，只需咬一口，就能看到里面分成十几层。
　　即使面团没有发酵，起来完全不会硬，配上果酱，口感味道上都丰富了不少。
　　“手抓饼，美味营养的手抓饼。”里谢尔在千层饼上放了炒好的蔬菜丝，淋上果酱，颜值味道上又比千层饼好了不少，他做好一个，放在梧桐叶子上，“只要六个铜币。”
　　此时刚好赶上午饭时间，路过的人无一不被味道吸引，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小摊上纷杂的点心小吃。
　　花馍，春卷，油条，千层饼，手抓饼，有便宜有贵的，任君挑选，摊子上没一会儿就堵满了人，好奇地看着这个人类把面团放进油锅里，顺便买几样东西尝尝鲜。
　　等到傍晚，里谢尔收摊推着小轮车回家时，他新买的钱袋子已经要装不下钱了。
　　他把一千枚铜币换成一枚银币，还有余下不少铜币去买明天的食材，还有锅和炉灶。
　　终于可以把纳尔的厨具归还给他了。
　　当天晚上，里谢尔就做了一个抱着一堆银币的美梦。
　　如此过了几天，附近的商贩似乎找到了商机，陆续也开始做起了花馍的买卖，模样虽然丑，但是比又干又硬的黑面包好很多，比里谢尔卖的还便宜，这边住着的穷人哪里还会多去关心看相，自然哪家便宜买哪家，客人分去了一些。
　　里谢尔知道，不用多久，不单单是简单的花馍，春卷油条和千层饼，最后都会被其他店家模仿，要想不断地赚钱，只能不断推陈出新。
　　踏着夕阳的余晖，他一边思考明日做的点心，一边推车从格里街区回到平民窟。
　　沿着一条条脏污泥泞的泥地上走过，密密麻麻的低矮木板房东倒西歪地搭建在路边，憋闷的很，里谢尔一走进来就觉得头晕难受。
　　艰难地推着小车从熟悉的街道穿过，他站在一堆破烂前盯了一会儿，推着小车走了。
　　十五分钟后，他绕了一大圈路，又站在这堆破烂前。
　　“里谢尔，你为什么在那里傻站着。”纳尔拎着破碗和一根木棍过来，看到自己房屋边一堆废墟，惊讶地大叫道：“哦，亲爱的，这是怎么回事？”
　　里谢尔抖了抖，差点被这声夸张“亲爱的”送走。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早上离开家时还是好好的。”虽然被他踹飞的墙一直躺在门外，从来没有发挥过它应有的功能。
　　“我记起来了，你这几天都去做那所谓的生意，无赖皮恩三番两次来你家收保护费，可都没有看见你人，应该是因为这个，你的家被他推倒了。”
　　里谢尔忍不住委屈道：“他从来就只会压榨我们这些人，欺负我们没地方去，只能在这哀求他的施舍和高抬贵手，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如果真有本事，他应该去城里，靠自己的本事挣钱。”
　　还好他这破家本来也是一堆破烂玩意儿，他来这里之后这个地方唯一的功能就是睡觉。
　　他把木板挪开，翻到一个水壶，在那堆烧光的煤灰底下，有一个黑色小铁盒，里面藏着他这几天赚来的五枚银币。
　　“你的家今晚不可能收拾好的，不如去我家里住吧。”纳尔友善地发出邀请。
　　才刚说完，他旋窝的耳朵动了动，接着惊骇地扭头，大叫道：“里谢尔，快，无赖皮恩又来了！”
　　里谢尔刚把装银币的小铁盒放进自己衬衣里边的口袋中，听到纳尔的叫喊，忙从废墟中出来，推着小车往外逃。
　　“里谢尔，你给我站住！”兽人特有的雄浑嗓音一吼，整个贫民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里谢尔吓得腿一软，小车还在坚持不懈地歪歪斜斜前进。四周房屋里人们都望了出来，在黝黑沾泥的皮肤映衬下，那双双眼睛显得异常白皙明亮。
　　众人调笑道：“里谢尔，你欠了皮恩多少钱呐？”
　　“跑不掉的，赶紧把钱还上，你还可以少吃点苦头。”
　　“皮恩来了，快逃，你帮我打个掩护。”
　　“听说这人迷上了赌钱，看来亏了不少。”
　　路本就坑洼狭窄不好走，偏有人过来凑热闹，里谢尔恨不得把堵在面前的人全部撞飞，咬牙推着车往前跑。
　　衣领突然被勾住，里谢尔往前迈了一步又倒下，使劲地挣了挣，眼前地上的阴影从后面浮现出来。
　　“我的钱呢？”兽人满含怒火的低沉嗓音响在耳畔。
　　皮恩全身覆盖着糟乱的浅色毛发，腰间围着一条破布，带着明显兽人特征的而鼻和宽厚的嘴唇，尖锐的獠牙从嘴里伸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能把这个纤弱的人类咬断脖子。
　　“英雄，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有话好好说。”里谢尔怂唧唧道，“多少钱？”
　　“二百五十个铜币。”
　　“二百五？”里谢尔瞪大了眼珠子，“我看你长得就和二百五一样，这么高的保护费这里谁交的起？”
　　“一个月前你就该交了，一天天利滚利，你想知道明天有多少吗？”皮恩掐小鸡似的抓着他，“能让你这可怜虫今天还能在这遮风挡雨的地方喝上一口热汤，还是看在格乌什大人的面子上。”
　　“那、那我不住了。”里谢尔示意把他放开，开什么玩笑，一百个铜币都能在格里街区租个比较好的旅馆了，谁稀罕这个破房子。
　　“那先把二百五交了。”
　　“凭什么？！”里谢尔不服气质问。
　　皮恩二话不说，手宽厚带着绒毛的手掌一推，他整个人都撞在推车上，刚用没几天的车子散架了，盆盆罐罐碎落一地。
　　里谢尔拧着眉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贫民刚开始还是在旁观，见状偷偷摸摸地在旁边捞个碗碟。渐渐地，那些小偷和混子越来越胆大，直接拿了地上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个搬起炉子就跑。
　　皮恩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自己拎起炉子，另一只手掐住谢尔的脖子。
　　“保护费，小子。”
　　脖子上的禁锢越来越紧，里谢尔无力地想扯开那双手，却只是徒劳。
　　脸色憋得越来越红，意识逐渐飘忽，模糊。
　　突然，他睁开眼睛。
　　翡绿色的眼球冷而戏谑地倒映着皮恩狰狞的表情，皮恩愣了一瞬，下一刻，整个人飞出几十米外，撞倒一片房屋。

7、chapter seven
　　里谢尔不断咳嗽，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灰白色的天空那么遥远，晦暗，不见一丝光亮。
　　“里谢尔，里谢尔！”纳尔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耳边炸开。
　　“里谢尔，你怎么打倒皮恩的？”
　　里谢尔茫然地看着他，又看到一列房屋全变成碎片，尽头倒着如山的皮恩在不断地哀嚎，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啊。”
　　纳尔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受了重伤，你快走，否则他肯定会把你撕成碎片喂海鱼。”
　　里谢尔手脚发麻地站起来，自己最值钱的家当都在这推车里，此刻不是成了碎片就是早已被周围的混子拿走，也不敢多找，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贫民窟的路崎岖而难走，好不容易到了格里街区，差点被城门缩在外面。
　　贫民区只在外城中的外城，名义上是自由之城的一部分。实际上，他们是被遗弃的居民，只有他们自己才说自己是自由之城的人，就像城外郊区拥有几十亩地的农场主，他们也说自己是自由之城的人。
　　里谢尔在城门落锁的最后一刻进了城，守门的不死亡灵卫兵见到他的穿着，好心提醒道：“城里晚间有血族骑兵巡逻，不想死就出城待着。”
　　他当然知道，好兄弟纳尔跟他讲过，晚间是血族和狼人出没的时间。
　　如果乞丐在街上游荡，由于没有自由之城的身份印刻，他们很容易遭到攻击，就算是死了，他们也不用承担罪责，所以晚间他们都是回到贫民窟里的。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寻找便宜的旅馆，他只记得白日里自己卖东西的那丛蓝色小花，就是属于一家旅馆的，他跑到那里，头一回进了屋子里面。
　　光滑的地面泛着藏青色的幽光，地毯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边角起毛，几张名贵的黑胡桃木桌椅随意地摆在大厅中，上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壁上烛树灯火昏幽跳跃，照得倒映在酒架上的影子越发飘忽闪烁。
　　“那个……”这不会是家黑店吧。
　　一时间，人肉包子，人手凤爪，爆炒大肠，人油煎培根，各种都市秘闻传说在脑海中纷至沓来，挡都挡不住。
　　“有人吗？”里谢尔弱弱地叫了一声。
　　影子摇曳了一下，一道人影从深碧色烫金玫瑰纹的壁纸中出现，沿着盘旋楼梯顺延而下。
　　嫩粉色带褶的及地大摆裙，点缀的蝴蝶结，堆砌在纤细腰身的蕾丝花纹和丝带，层叠喇叭长袖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臂，手中绒毛轻翩的羽毛扇，瘦削的肩膀，柔弱的脖颈……
　　好漂亮的妹子，还是个小萝莉。
　　什么人肉包子，人手凤爪，怎么可能出现在中世纪如此古典雅致的……
　　呃……
　　“吃饭还是住店？”小萝莉脸色惨白，一双绿豆吊梢眼凶神恶煞地打量着他，眉毛跟刷子似的挂在眼皮上方，肌肉撑开的四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没事，没事，进错店了。”里谢尔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脚下蠢蠢欲动。
　　刚迈开步子，一把菜刀钉在脚下，在离脚趾0.001公分处颤抖。
　　“那个……小孩子不要玩这么危险的玩具。”里谢尔僵笑着，往右挪动一步。
　　一瓶红酒飞过他的耳边，碎裂在他要逃出的大门上，流下一股红色的液体。
　　“麻麻，救命啊！！”
　　里谢尔连滚带爬地往外逃跑，在离大门还有几毫米，他都能看见门上雕刻的花纹和胡桃木的纹路时，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回去。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客人，你觉得我能放你跑？”小萝莉轻轻松松勾着他的后领子往前台拖。
　　“妹子、不，大婶，我就是走错路了，真不是故意进来的。”
　　“你叫谁大婶！”里谢尔清晰地看到，那双单眼皮绿豆眼里释放出堪比核爆的杀气。
　　“妹妹，妹妹，你放开我吧，我没有钱住旅馆。”
　　“没钱？”她犹豫地停下来。
　　“对啊对啊，”里谢尔哀嚎地抱着她的大腿，“我就一穷人，天天在你家旅馆门口卖炸春卷，煎手抓饼，我待会儿还要去睡大街。”
　　“原来你就是那个人呀。”
　　里谢尔感觉后颈一勒，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先、先撒手成不，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在你家门口摆摊了。”
　　“不行。”宽大的嘴砸吧两下，小萝莉把人放下，一脚堵在前台柜子前，道：“你帮我做几根炸春卷，我给你一个房间住一晚。”
　　“能不能不住？”小巧精致的高跟鞋跟立刻陷进木质前台里。
　　里谢尔哆哆嗦嗦地跟着她进厨房。
　　“没有油。”
　　“那做千层饼。”
　　“也需要油。”
　　“花馍。”
　　“发酵时间不够。”小萝莉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秃了叶子的树枝。
　　里谢尔看着厨房里精致蒙灰的大炉灶，道：“这哪够烧。”
　　手里的树枝随意一挥，里谢尔手往脸上摸，惊觉自己没有嘴了。
　　“花馍什么时候做好，你什么时候说话。”她粗鲁地掏掏耳朵，照着小镜子睡美容觉了。
　　一直忙活后半夜，里谢尔这才从厨房里出来，小萝莉眼神发亮地捧着几个小兔子花馍，随手丢了一把铜质的钥匙，自己上楼啃了。
　　古朴无华的钥匙上标了个201，里谢尔沿着二楼绕了一大圈，这才发现自己的房间。
　　从楼梯上来至少经过了五六十间的房间，不可能像他在旅馆外面看到的一样，只是一栋小巧的五层小屋。
　　里谢尔已经不好奇了，毕竟这个世界有魔法的存在，空间而已，还是能改变的。
　　门吱呀一声响起，正对面是一扇六叶窗户，脱漆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透过照进来的月色，他看到房间正中间的地面铺着一张六边形地毯，左侧靠墙摆着一张布满蜘蛛网的大破床，床边四方柱挂的帘子还有虫蛀的洞。
　　右侧突然一亮，陈旧的壁炉升起一团火，伸了个懒腰，叫道：“总算有人来住了。”
　　火苗一吹，火星随风飘到整个房间。壁炉和床两侧的鹿角灯，房间正上方的烛树，都被点亮了，房间一下子亮堂暖热起来。
　　彻底看清房间里的布置，里谢尔觉得，这还不如睡大街。
　　“有水么？”他问。
　　“水？那可是我的天敌，你可算是问错人了。”火苗说，“你住这里，切尔西收了你多少钱？”
　　“二十多个花馍。”原来那大婶叫切尔西。
　　“花馍是什么？”火苗扶着铁栅栏从壁炉里探出头。
　　里谢尔随口解释了下，抖抖床上的被子，激起一阵灰尘，里谢尔难受地扇了扇，这是多久没人住了。
　　他这才回想起来，自打他在旅馆外卖东西，就没见过这家店有人进出。
　　“只要是人类吃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火苗把身体拉细，空气中的灰尘尽数被他舔走，顺便还烧光了白色密集的蜘蛛网，里谢尔只觉一阵热浪吹过他的脸，再看时，灰尘已然不多了。
　　“哎呀，失了点小小的准头。”火苗悠哉道，“太久没人来住，有点小小的兴奋。”
　　等里谢尔反应过来时，床边猩红色的帘子已经烧了一个角。
　　“完蛋了！”他连忙扯下帘子用脚踩灭，一通忙活完，彻底地累了。
　　也不管太多，他一头栽倒在满是灰尘和霉味的床上，闭眼睡觉。
　　“竟然来了一个人，尊贵的客人，你从哪里来？是做什么的？”火苗从栅栏里伸出大半个身子，叫了几声，依然没有回应，落寞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缩成几粒火星。
　　里谢尔好好地睡了一通觉，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午饭过后了。
　　天花板上一男一女穿着古典的裙裤在花园里荡秋千，他眨眨眼，突然看到那个女人朝他抛了个媚眼，吓了一跳，惊坐起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有待在自己肮脏破烂的小屋里了。
　　那些花了不少钱的厨具，都已经没有了。
　　还好，他乐观地想到，自己之前赚的五个银币没有丢，还有昨天赚了一个银币零二十二个铜板，还能熬过一些日子，并且重新站起来。
　　当务之急，就是去租一间便宜的屋子，多少好他倒是没有要求，前世他从小和他爸相依为命，就住一间二十多平的小破屋，洗衣做饭打扫家务全是他一个人，后来他好不容易出息能买房了，他爸也不在了。
　　里谢尔兴冲冲地往外跑，正好在楼梯口见到从260房间出来的切尔西，脚下硬生生拐了个弯，往绕开人往旁边走。
　　“你又要去卖那些吃的吗？”
　　“今天不卖，小推车被砸了，没办法做生意。”说着就要越过她走下楼。
　　切尔西打了个呵欠，摸着肚子道：“既然是在我家门口做，不如就用我家的厨房，我早就没有用它了。”
　　的确，厨房蜘蛛一堆，连蟑螂和老鼠都不会光顾。
　　“真的吗？”里谢尔惊喜地问，同时尴尬道：“还是算了，估计要很贵。”
　　这家旅馆厨房非常大，四面有八架砖砌双锅灶，每面两个锅灶尾端相连共用一个烟囱往上，中央三条大长桌，摆着各种锅碗厨具，还有几个大壁炉用来烧烤和热水。要是租一天，他破产倒贴都不够。
　　“不用钱，闲着也没有用，那些都是用葛盖尔铁矿打造出来的好厨具，废在那里可惜了，你拿去用吧，记得每天晚上给我做一些点心。”
　　“可以吗？”幸福来得太突然，里谢尔有些手足无措，“那我能再提一个无礼的要求么？我可以再住在201吗？我没地方去了。”
　　切尔西眼角淡淡一瞥，“你出生时这脑子肯定没有受过神父的洗礼。都用我家厨房了，当然也是住这里，否则住在哪里。”
　　里谢尔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弯腰道：“谢谢你，切尔西。”
　　切尔西整整睡裙领子，趾高气扬地下楼。

8、chapter eight
　　有了居住的地方，虽然破旧了些，好歹能遮风挡雨，不知道比贫民窟好了多少。
　　里谢尔哼着小调往达班大叔的小铺走。
　　那辆小推车才刚做好用了小半个月，完全还是崭新的模样，就那样报废了，实在是可惜。不过，现在有了厨房，已经不需要了。
　　剩下就是再做蒸笼，旅馆的锅灶那么多那么大，不知道比他的小炉子好多少，里谢尔嘴一张，直接定了七十个。
　　除开这些，他还定做了一个大石磨。
　　这里平民吃的豆子一般是豌豆，蚕豆和扁豆。豌豆是可以磨成豆浆的，如果有豆浆，那么，豆腐和豆制品都可以做。
　　“这东西是不是也可以磨麦子？”达班大叔听了他的话后说，想做一个给自己，“城西的大磨坊每天排队的人可太多了。”
　　里谢尔突然茅塞顿开。
　　既然可以磨豆子做豆浆，那么也可以磨玉米，磨小麦，磨各种东西。
　　玉米他是没看到，但是小麦粉，有了石磨，他还怕没有么。
　　之前说过，只有中上层阶级的骑士富人和贵族才能吃上精细些的小麦粉。
　　因为他们家有足够多的仆人，去把小麦的麸皮捣舂去掉。当然它们仍没有里谢尔前世所吃的那么精细。
　　处于底层的平民只能吃黑麦、大麦粉和燕麦粉，便宜，也比较粗糙，之前里谢尔买的就是那种，勉强能做，但口感会更差。
　　若是家境好些的农民，自己拥有一块土地，他们倒是能吃到小麦粉和裸麦粉做出来的面包，口感上自然也差强人意，但吃惯的人也会觉着不错。
　　里谢尔循着记忆来到伯纳德夫人的农场上，目之所及，一片金黄麦浪。
　　远处的木栅栏里，还有各种牛羊和家禽，伯纳德夫人头上裹着白巾，胖胖的身子围着一条灰白色的围裙，正在赶一群母鸡，手挎篮子捡鸡蛋。
　　里谢尔大声喊了一句，拨开麦子从田垄里奔过去。
　　太阳正盛，晒得人满脸通红，伯纳德夫人擦擦汗水，见到一个黑发年轻人跑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大叫道：“里谢尔，你怎么过来了？”
　　伯纳德夫人挎着篮子把人迎进自己的石屋，给他倒了杯淡啤酒，道：“你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里谢尔并不喜欢喝酒，听说从前沿海城市里的淡水资源稀少，后来矮人发明了一种过滤器，独眼巨人锻造出了大导管，干净的淡水才逐渐变成家家户户都有的资源。当然，还有不少老一辈的人保持把淡啤酒当水的习惯。
　　接过了酒，他随意抿了一口，回答道：“还不错，稍微有点起色，今天来是想跟你买一些脱壳小麦。”
　　“主啊，这可要十个铜板一磅，而且麸皮很难去掉，口感没有黑麦和燕麦的好，你最好再认真考虑一下。”伯纳德夫人好心提醒道。
　　“我打听过这些，这次我只是买十磅试试看。如果之后效果好，我可能需要长期来买。”
　　里谢尔道，“而且，我还需要鸡蛋，鸡鸭家禽和一些新鲜的蔬菜。”
　　“看来是做大生意的人了。”多了一个货源，伯纳德夫人也很高兴，“不过，鸡鸭我只能卖几只给你，亲爱的，卖多了我可就失去了生钱的宝贝了。”
　　里谢尔已经几乎忘记了肉类的味道了，闻言只好道：“那算了，以后再来吧，希望你能多养一些。”
　　“多养也没办法，这可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再贵能有猪肉和牛肉贵？可是有教会看着，今天不许吃肉，明天也不许吃肉，仔细数数一年里有半年不能吃肉。反倒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天天吃得嘴角流油。”
　　伯纳德夫人凑过来小声道：“而且，可怜的孩子，咱们没有老爷们厨房里的香料，烤出来的东西味道可真不怎么样。”她们家就算没在斋戒的日子里都很少吃肉。
　　里谢尔笑了，问：“教会总不可能把所有的肉类都禁了吧？”
　　“那倒不至于，总要给我们一条活路的，”她指指遥远的海岸，“自由之城不像其他地方，海上，森林大山里，都不是领主老爷们的地盘，只要你想，都可以去森林里打猎，或者划着一条船出海捕鱼，想吃多少鱼虾，都随你喜欢。”
　　里谢尔的眼里逐渐闪现出光芒。
　　随他挑了不少货后，伯纳德夫人看着一大堆食材，道：“我想应该让我那懒惰的伙计给你送货。”
　　说着，她高声叫了一下，“尼尔。”
　　一个高瘦的人进来，里谢尔见过他，之前他还和伯纳德夫人一起去城里卖东西。
　　“你家在哪？”
　　里谢尔这才想起来，他不清楚切尔西家的地址，伯纳德夫人笑道：“没关系，你跟他走就好了。”
　　他有些忧心，这么多货物，会不会把这瘦竿子样儿的人压折了，但明显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瘦高个尼尔把大他两倍的货物轻松拎起来，一手搂着里谢尔，笑着拉长音叫了一声：“走咯。”
　　他只是轻轻一点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簌簌的凉风吹散盛夏的闷热，尖顶的石屋，大片的农场，远方连绵的山脉，还有看不见尽头的自由之城房屋，都在眼前缩小，又再次放大。
　　“那几个人在干什么？”里谢尔见到远处山脚的空地上，一群人笼罩在五彩斑斓的光里，像是在跳大神。
　　轰隆一声，半座山倒塌，又化为粉尘，消散不见。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如此宏大的魔法阵。
　　“那是寻宝者，如果碰见了赶紧避开，他们都是一堆爱找麻烦的货色。”
　　“寻宝者？”他喃喃道。
　　“克莱锡还有近一半大陆都是鲜有人迹的群山覆盖，大陆之外，还有没有尽头的海洋，其中可能暗藏凶险，也可能预示着数不清的财富和宝藏。所以，寻宝者诞生了。”
　　“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为了得到宝物不择手段，杀人越货那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你见到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
　　“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尼尔几个上下起跳，很快就到了高耸的城墙脚下，把他放下来。
　　里谢尔无语地听他说出最后一句，他这样可不像个普通人。
　　经过城门守卫的拦查，里谢尔带尼尔慢慢步行到格里街区，他之前只注意到旅馆门前的那丛蓝色小花，这回他仔细辨别，果然看见了门牌号。
　　“格里街德里雪斯巷31号？”尼尔不自觉地把这地址念出来。
　　“有什么问题么？”里谢尔纳闷地看看他，又看看灰白石墙上刻出的地址。
　　“你住在这里，睡得怎么样？”
　　“非常香。”累得连梦都不做。
　　尼尔见他一脸无知的样子，进一步试探道：“没有感觉成日昏昏沉沉，反应迟钝，心情抑郁，却又冲动易怒？”
　　里谢尔茫然地摇头，他累到连床上的蜘蛛网和灰尘都没在意了，哪里还会去管其他的。
　　尼尔摇摇头，皱眉把蔬菜粮食全部放在门口地上。
　　送别他之后，里谢尔把东西拖进旅馆，在隔壁随便买了块面包，挽起袖子进厨房。
　　找来扫把，把厨房的蜘蛛网和落灰全部打扫了一遍，打开厨房后门，外面是一个院子，角落栅栏边矗立着一棵几十米高的松树。
　　至于是什么品种，里谢尔不清楚，总之一地都是条状的黄色枯叶，打远一看，像一只只毛毛虫，不由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大婶到底怎么吃饭的，开了旅馆还这么懒。”
　　里谢尔摇头叹气，把枯叶扫成一堆放在院子的枯井边上，旁边的木棚里堆着一些没用的器具，里谢尔翻找了一下，倒是找到几件有用的。至于剩下的，问过切尔西后，通通劈了当柴烧。
　　打开墙上镶嵌的铜蛇头，一股水流从蛇的嘴里流出来，等到把发黄生锈的水流尽，他这才接了干净的水，把厨房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等忙活完，已经是深夜了。
　　把白天买的那些东西放进厨房的大长桌上，一一分类好，拿出三个鸡蛋，打碎在碗里，加少许盐和切碎的韭葱胡萝卜香菇丁，搅拌均匀。
　　火烧锅至温热，慢慢淋下鸡蛋液，待一面煎至金黄起皮时，锅铲沿边缘起底，快速翻面，煎另一面，待两面都呈现出金黄色泽时，出锅，装盘。
　　在剁碎的姜末里倒入少许醋和啤酒，拿两个碗再次打下鸡蛋，分开蛋清和蛋黄，打散加盐。
　　热锅，加入少许从伯纳德夫人那买来的一小块黄油，倒入蛋清边炒边用筷子打散，加入一半姜汁醋，熟后起锅备用。
　　又加入油，倒入蛋黄打散翻炒，倒入剩下一半的姜汁，熟透后出锅，放在蛋清上面，加入少许切碎的韭葱点缀。
　　一盘赛螃蟹就完成了。
　　上金下白，形似蟹粉，口感嫩滑，不是螃蟹，却有蟹味，这给很久没吃螃蟹的里谢尔极大的满足。
　　夹了一筷子吃进嘴里，他的赛螃蟹，除了蟹味，还有淡淡的黄油香味，不是正宗的料酒，没有糖，做出来的味道倒是有几分奶油蟹的感觉。
　　一口蔬菜蛋饼一口赛螃蟹，里谢尔狼吞虎咽地吃完，舒服地瘫在椅子上。
　　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有美食才有人生呀。
　　累了一天，他用炉灶烧热一大锅水，从院子那堆杂物里找出一个大木桶洗干净，厨房落锁，脱了衣服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来这个世界近一个月了，竟然头一回洗热水澡，里谢尔不禁感慨这副身体的强悍，每天这么奔波劳累，吃的寒酸，有上顿没下顿的，竟然不会累倒生病。
　　身体每个毛孔都打开，水汽蒸腾，他舒服地闭上眼睛，水波轻轻荡漾，胸口突然觉得有点痒。
　　睁开眼睛，一搓红发飘在水面上，下面是一颗人头。
　　“啊！！鬼——”
　　“啊！！烫烫烫……”
　　艾德里安从浴桶里跳出来，溅起漫天水花。
　　里谢尔惊魂未定，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桶边缘，长桌上的妖怪舞着八只触角上蹿下跳，看起来就像在碳烤活章鱼。
　　那筋道的口感……
　　抹了一把脸上的洗澡水，他的嘴巴不争气地馋了起来。
　　艾德里安仔细一看，手上，身上，触角，全都烫红了。
　　“你为什么洗澡用热水？”八只触角疼得都缩起来了。
　　被质问的里谢尔愤怒地从捅里站起来，“你为什么在我的洗澡水里？”
　　“因为你召唤了我。”
　　艾德里安抱着一根触角轻吹，眼神不自觉往对面腰间瞄。
　　“你在看哪里！”

9、chapter nine
　　艾德里安嗤笑一声，放下腕足，甩甩濡湿的红发，道：“有点小。”
　　里谢尔的脸猛得涨红，既是气的也是羞的，扯过旁边的衣服套在身上，上下看了他一眼，“总比没有的好。”
　　艾德里安举起其中一根腕足到面前，“谁说没有。”
　　“你……”里谢尔张着嘴忘记了反应，吃了这么多年章鱼，竟然不知道……
　　“有没有感觉，奇奇怪怪的知识增加了。”艾德里安倚靠在腕足上，白色泛粉的触角包裹在一层透明的薄膜里，在摇曳的烛光里泛着动人的流光，与其他触角并没有不同。
　　里谢尔摇头，“只是发觉，妖……兽人都是不要脸的。”简直无法直视他的触手。
　　“我不是妖怪，兽人……勉强算，真正身份是海盗。”他的吸盘牢牢定在长桌上，俯身靠近他，“还是你的未婚夫。”
　　“这年头兽人都开始内卷了吗？”里谢尔退开一步，远离他的气息，“你该去找一只雌章鱼兽人，而不是人类，你仔细看清楚，我还是男的！按照生物学分类，那就是雄的。”
　　艾德里安有些纳闷，明明上次还怕得要死，怎么今天就有胆量敢对他大呼小叫。
　　“我的命令你是不打算服从了是吗，人类？”他的脸色变黑，声音变得低沉，眼里正酝酿着一场绿色风暴。
　　里谢尔心底一颤，怯懦地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他。
　　这样才对。
　　艾德里安很享受他的惧怕，伸起一根触角，尖细的末端戳点他的胸膛，把人一点一点逐步逼退，“人类，你应该看清你自己的处境和地位，我允许自己对你稍微升起些许恻隐之心，完全是看在你长得……嘶——快放手，不，放嘴——”
　　八根触角在空中舞作一团，好不容易挣脱开，收回来一看，触手末端已经凹陷出一圈压印，还带着口水。
　　嫌弃地擦了擦，再看人时，只剩下厨房门倒映出半个逃出的黑影。
　　“牙怎么这么利，又不是地精。”艾德里安气急败坏道。
　　里谢尔从厨房快速跑出来，客厅壁炉里火光涌动，把柜台前切尔西的脸照得阴森鬼魅。
　　她手里端着黄棕色液体，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味，半靠在桌边，懒洋洋地问：“今晚做什么吃的了？”
　　“先别想着吃了，厨房里有一只兽人闯进来。”里谢尔边跑边说，一口气跑上旋转楼梯。
　　切尔西醉眼朦胧，摇摇晃晃地从柜台里走出来，一团蠕动的触手从厨房藏青色的地面上延伸出来，一个红发碧眼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她眼前。
　　切尔西绿豆大小的眼睛似乎是看不真切，眯成了一条缝，几乎看不见眼珠，那张脸看起来更大更方了。
　　艾德里瞄了她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那双死鱼绿豆眼毫无波澜，喇叭袖层叠繁复，白嫩的皮肤绷得死紧，隐隐有暴突的青筋。
　　旁边靠墙的酒柜里，一格格横放的酒液“咯咯”发抖，一声细微的爆裂声响起，又马上消散于沉寂。
　　旅馆里死一样地寂静。
　　蜡烛和壁炉里的火光转向熹微，大堂里暗沉下来，只剩下艾德里安翡冷色的眼眸，微微偏头，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杯子里酒面微晃，整个杯口笼罩在细嫩的手心里，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切尔西屈肘靠在柜台桌上，嘴唇嗫嚅了几下，又归于无声。
　　“切尔西，你快退后，我来把他打跑。”里谢尔的声音在二楼响起，大堂内的人一看，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扫帚，气喘吁吁地绕着旋转楼梯跑下来。
　　艾德里安笑了起来，下一瞬，已经来到二楼走廊，两手交叠趴在栏杆上，腕足把正在哼哧哼哧往下跑的人卷上来。
　　里谢尔感到腰间一紧，接着身体腾空，吓得抱紧了扫帚，两只脚在空中无力地扑腾。
　　指尖抓着酒杯晃了晃，切尔西脸上浮起两抹红晕，喝了口酒，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柜台里，把那瓶带裂痕的酒拿出来。
　　一碰，酒连带着酒瓶都化成了泡沫，仿佛一切都是假象。
　　丢开扫帚，把人卷到怀里，艾德里安摸摸他的脑袋，“好困，你的房间是哪一个，咱们先睡觉。”
　　里谢尔把头摇成拨浪鼓，两只巧克力色的大眼睛吓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真的不好吃。”
　　他想救切尔西的一时意气瞬间溃散，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艾德里安鼻尖闻了闻他的脸，张嘴往他白嫩的脸上重重啃了一口。
　　里谢尔瞪大了眼珠子，接着脸就要疼得变形了。
　　真是吃人的！
　　艾德里安把嘴松开，满意地看着那张脸上留下一圈他的牙印。
　　“绵软嫩滑，富有弹性。”说完伸出红润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他一口，“很好吃。”
　　里谢尔感觉自己疼得脑袋都当机了，一直处在发蒙的状态。等他用手搓搓脸，才发觉双手已经解放，自己不知何时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不远处，那只兽人正满眼嫌弃地打量这个房间，“你就睡在这堆破烂里？”
　　与他之前贫民窟那个所谓的家比已经算是好很多了，里谢尔不满道：“这里很好。”
　　就是破旧脏乱了点。
　　“还有会说话的火。”
　　壁炉里刚冒出头要向他打招呼的火苗顿时只剩下颗火星子。木柴倒下，把自己的身影掩盖。
　　艾德里安爬上房间里唯一的床，卷住要逃跑的人的手脚，拉到身边，“睡觉。”
　　“我去别的地方休息。”里谢尔缩在床头，戒备地看着他。
　　“放心，吃过了，以后不吃你了。”
　　“那你去别的房间休息。”
　　“懒得动。”他打了个呵欠，手绕过里谢尔的身体，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轻拍他的背，“就这样吧。”
　　身旁的人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安详又温柔。
　　里谢尔乱七八糟地想着，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眼睛刚闭上，再睁开就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身边完全没有看见那只八爪鱼的影子了。
　　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形成六个拉长的四边形。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揉着眼睛打开房门，就撞上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没有撞到墙，反而撞上柔软的触角，整个人都被他围起来。
　　里谢尔臭着一张脸，揉着后脑勺，心情不是很好。
　　“你不是走了么？”
　　“我饿了。”艾德里安叫道，“吃完早餐再走。”
　　里谢尔把人推到过道边，认命地下楼到厨房。
　　看了一眼他昨天买来的菜，长桌上还有不少鸡蛋，十斤没磨过的小麦粒，各种蔬菜洋葱韭葱胡萝卜。
　　他眼里快速扫了一圈，又拿起了鸡蛋。
　　鸡蛋实在是平民食品，营养丰富，口感不错，可跟很多食材一起搭配。而且在这里也便宜，十枚鸡蛋才七个铜币。
　　拿来一个碗，磕碎几个鸡蛋，打散后用蛋壳盛温水倒入蛋液里，水和蛋的比例是二比一。
　　加完后继续沿着一个方向打均匀，过滤浮沫，加上切碎的火腿末和香菇丁。
　　伯纳德夫人腌制的火腿颜色很漂亮，绯红的瘦肉如同花园里盛放的玫瑰，其中夹带着一层又一层凝膏状的白色脂肪，在切口处留下一圈圈大理石般的美丽纹理。
　　当她举起刀切下薄薄的一片时，猪肉在时间的催化和盐粒的碰撞下激发出的咸香味不断挑逗着里谢尔的味蕾，他实在忍不住，买了几片。
　　炉灶里生火，等锅里的水开了，放下几根简易的筷子当架子，摆上蛋羹，盖锅盖，烧火蒸熟。
　　艾德里安靠在虫蛀的门框边，看他娴熟地做着这一切，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厨房里蒸气奔腾，把里谢尔白皙精致的脸衬托得更加脆弱无助，单薄瘦弱的身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在他眼里，这个人也要被这热气融化成水雾，彻底消散。
　　深吸一口气，艾德里安换了一个姿势继续靠着，鼻尖已经能闻到火腿末和香菇丁的味道了。
　　如此诱人。
　　“嘿，”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种正经的表情，“你叫什么名字？”
　　里谢尔错愕地抬头，脑海里思考了一圈，突然发觉这人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下意识道：“里谢尔。”
　　手上锅盖打开，一股白色蒸气翻涌升腾而起，里谢尔稍微退开一点，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艾德里安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吸了几口气，道：“好香。”
　　热锅，韭葱下锅烧油，再淋到蛋羹的面上，串起一阵滋溜的油花。拿勺子舀一口，鸡蛋嫩滑，火腿的咸味在嘴里炸开，越嚼口齿间的肉香味越浓，还带着淡淡的葱香和菇的鲜。
　　“这是什么菜？”艾德里安诧异地看着它。
　　“火腿鸡蛋羹，只是家常小菜。”里谢尔道，凭他现在的经济能力，完全负担不起买大菜的食材。
　　艾德里安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他可是知道这些底层人是有多不注重吃食的，没想到等他把一碗都吃完了，仍然意犹未尽。
　　里谢尔把碗筷清洗完放在一边沥干，带上钱袋子出门。
　　从旅馆出来，沿着石板小路走，格里街区包含五条街道，他所在的德里雪斯巷主要是酒屋和旅馆，还有一些的卖帽子草席的商铺，几个妇女围着围裙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缝补衣服，还有一家雇佣兵协会的分会，占着这条街最大的面积。
　　从巷子出来，十字街口的面包坊烤炉承担着附近整个街区家庭的面包烤制，黑麦的清香源源不断勾引着路上的行人。
　　隔壁街的打铁店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出来，他沿着宽敞的大道行走，越过三个大街区，这才看到了海。

10、chapter ten
　　海边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忙热闹，鱼贩们占据了将近一个街区的长街，肆无忌惮地摆摊卖鱼。
　　再往上，他们就不敢再踏足了，那是城里贵人们住的海景别墅，比他们这些灰扑扑的厚重石屋精致太多了。
　　眼睛不停地盯着池子里的鱼，想从它们身上找到与前世记忆中模样相近的地方。
　　可喜的是，还是有不少他认识的海鱼。
　　比如每个摊子都有摆不少的鲱鱼。
　　鲱鱼体型较小，无论是在哪个海域，都是可以见到的鱼类。所以价格也比较低廉，只要十五个铜币就可以买一条正常大小的鱼，自由之城的平民都把它当成鸡鸭猪牛的肉类替代品，十分受欢迎。
　　至于鳟鱼和鲑鱼这一类，就只有贵族才能吃得起了，那价格他看都不敢看。
　　里谢尔买了三十条鲱鱼，又晃悠到另一个摊子上买虾。
　　给他称虾的鱼贩脸色发臭，朝另一个同伴抱怨道：“瞧瞧憨约翰做的蠢事情，一网上来全是没人要的玩意儿，还乐滋滋地带回来，要我说，就应该把他和这些垃圾通通丢到海里喂鲨鱼去。”
　　里谢尔随意地瞄了一眼鱼贩身后正在往海里拖的人，有些惊讶，一边付钱一边问：“你们不要那些带壳的东西？”
　　“当然，敲了半天也就一点肉，乞丐都不会吃这种东西。”
　　“我要。”里谢尔忙道，又发觉自己太急切了，担心鱼贩坐地起价，解释了一句，“我没多少钱，能多吃些肉都是好的。”
　　鱼贩看他一声灰旧的破洞补丁衣裳，看起来比来往的平民更加寒酸，又看看他刚才大手笔地买了三四十斤鲜虾。顿时觉得有种强烈的割裂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既然要丢，不如给我吧，我付你们三十个铜币，帮我把这些螃蟹都送回家。”
　　听到这些垃圾还能小赚一笔，鱼贩也没想那么多了，招呼了一个人过来。
　　那人模样常人一看就觉得憨头憨脑的，不太灵光的样子。但是胜在力大无穷，背上一扛，一大袋螃蟹都压在背上，手里还能提着里谢尔买的虾和送的鱼油，健步如飞地跟在里谢尔身后回家。
　　艾德里安还躺在大厅的胡桃木椅上，轻轻地打着盹。
　　壁炉里没有烧火，只靠门边一方小窗照明，整个室内昏幽阴凉，倒是很适合睡觉。
　　里谢尔刚打开旅馆的门，搭在方几上的腕足就动了动。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里是旅馆。”艾德里安伸了个懒腰，意思不言而喻。
　　旅馆不单单只有他能住，任何人都行。
　　皱了皱眉，里谢尔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毕竟他能有个容身之处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他让那个伙计把食材搬到厨房的桌上，又给了他两个铜币作为小费。把人送走后，他把食材一一分好，清洗干净后，往炉灶里烧火。
　　“你要对我的同类做什么？”艾德里跟在他后头过来，探头探脑，眼里满是好奇。
　　“仁慈心泛滥的话就去海边，那边多了去你的同类遭难。”里谢尔护食道，这些海鲜他可花了不少铜币呢。
　　“你可真是高估我了，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虾肉了，但是鲱鱼，”他摇摇头，嫌弃道，“说它味道一般真的是高估了它。”
　　“那你待会儿可别求着我给你吃。”里谢尔冷笑一声，撞着他的手臂走到炉灶边。
　　“我曾经快要饿死都没碰这玩意儿。”艾德里安坐在桌边的高脚凳上悠闲地翘脚，自言自语道，“我可是个有骨气的海盗，不是什么都可以往嘴里塞的。”
　　热锅，下鱼油，一边小火煎油，一边把鲱鱼和虾洗净，虾肉剁成泥，加入盐，葱姜汁啤酒去腥，放到一旁腌制。
　　鲱鱼去掉头尾和背鳍，破开两半，用刀顺着鱼刺轻刮下鱼肉，放入碗中。等到鱼肉刮干净，把鱼皮和红肉放置在一旁。
　　把刮下来的鱼蓉放在案板上用刀背剁成泥状，之后再次放进碗里，用手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并且用巧劲摔打，这是制作鱼丸是否有筋道的关键。
　　一边摔打，里谢尔一边在碗里加入一些葱姜水。等到起胶时，他打入几个蛋清，加入盐等调料，搅拌均匀后继续摔打，直至完全起胶后，一大锅的鱼油也熬好了。
　　把鱼油放入几个大陶罐子里装好，锅里加清水，里谢尔舀起一块鱼胶，拇指和食指圈成环状，鱼胶从虎口处挤出来，形成一个个圆润的丸子形状，右手的勺子一挖，放入锅里，等到整个丸子从淡粉色变成鲜奶一样的雪白，鱼丸就煮熟了。
　　煮好一锅后，第二锅里谢尔在鱼丸里搓进了虾肉馅，并且与第一锅区分开，特地在装丸子的陶盆外系了一根红带子。
　　转头把鱼丸与之前的放在一起，发现桌边坐着的某人脸上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身后的腕足尖正偷偷摸摸地卷起一颗鱼丸，他一看过去，顿时又缩了回去，脸上打着哈哈，“真香。”
　　看那凹陷的一小角，至少吃了七八颗。
　　里谢尔“砰”地把陶盆放在长桌上，艾德里安吓了一跳，心虚道：“不过是多尝了两颗，大不了之后还给你。”这人不在，他午饭都吃不上。
　　“你连衣服都没有，怎么赔！”这可是他拿来赚钱的东西，每一颗都宝贵的很。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百万金币。”某债主理直气壮道，伸出当初被他的钉耙戳了四个洞的触角。
　　里谢尔一脸冒黑气。
　　见他真的生气了，艾德里安摸摸鼻子，自动自觉地站起来让出位子。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贪吃，但这白球样的东西真的是太好吃了，筋道又绵软，他嘴巴实在忍不住。
　　在把拳头亲密地贴上这无赖的脸上前，里谢尔深吸一口气，道：“你要是还想吃，就去帮忙，在门口挂一块牌子，把鱼丸的宣传语写上，十个铜币一碗，有馅的十七个铜币。”
　　这人赖着不走，总不能自己做了吃的，又不让他吃。
　　“原来这个叫鱼丸。”艾德里安一边念叨着一边出厨房。
　　里谢尔又煮了两锅鱼丸，装入陶罐后，锅里加水，放入之前剥下来的虾皮和洗净的螃蟹，等螃蟹煮熟后捞出二者，往汤里加入洋葱，一锅飘香四溢的海鲜高汤就煮成了。
　　他拿出一块小的陶碗，放进五粒鱼丸，倒入高汤，洒点小葱末，端着去旅馆门口。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德里雪斯巷子的地上铺了一层金，行人们踏着细碎的金光匆匆回家，又不由地在这家旅馆门口驻足。
　　“好香，先给我尝尝。”里谢尔一端着鱼丸出来，艾德里安就围了过来。
　　“不许吃，这是拿来展示用的。”他把手里的高脚凳放在门口，摆上鱼丸，见到旅馆前已经围了一群人，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捅捅某人的腰，笑道：“不错嘛，很会做广告。”
　　“那有没有奖励？”艾德里安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鱼丸汤。
　　“等卖完了，如果还有剩的话。”里谢尔避开他，开始高声吆喝自己新做的鱼丸汤。
　　很快就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一个黑熊模样的兽人举着一小杯鱼丸汤，整杯倒进嘴里，嚼了两下，一颗颗鱼丸在嘴里乱窜，筋道的很，咬下后又觉得鱼肉绵软，越嚼越鲜甜，配合海鲜汤，味道实在让人称奇。
　　兽人囫囵吃了一碗，又伸手要第二碗。
　　“这是什么食物做的，口感好特别。”一只地精在对另外一只地精说，一边嚼着混住的绿色眼珠子一边四处乱飘。
　　“这是鱼肉做的。”里谢尔大方地介绍道。
　　两只地精相视一眼，各买了一碗离开。
　　“真是太神奇了，鱼肉做的，却完全看不出鱼的样子，还没有刺。”周围人听到里谢尔的介绍，更是对这种食物的做法感到惊奇。
　　“从来没有想过鱼还可以这样做。”既保留了鱼肉的鲜美，又完全没有鱼腥味和让人讨厌的鱼骨头。更神奇的是，这鱼丸还比寻常鱼肉多了劲道的口感。
　　“绝对是魔法。”一个头戴黑色三脚帽的人带着探究的眼神道。
　　“有馅的更好吃。”一个矮人一边惊叹一边吐出舌头呼气，刚才吃得太急烫到嘴了。
　　“你可是好几天都没来了。”中年人乔索亚拎着手提包过来，“这回做什么好吃的了？”
　　“鱼丸，用鱼肉做成的，你要有馅的还是没馅的？”
　　“都要，每种都来五份。”乔索亚毫不犹豫地付钱，“每次不管你做什么食物，都是美味异常，前几次我可吃了手慢的亏了。”
　　“今天煮了几大锅，保证够。”里谢尔热情地介绍道，“现在我住在这旅馆里，老板娘人很好，借给我大厨房让我做吃的来卖。”
　　“我家也有不小的厨房，可惜我家的笨婆娘可做不会这种吃食，她只会把一堆东西全倒进锅里煮。”
　　乔索亚叹气道，“以前我竟然还觉得她的厨艺胜过了大陆八成的厨师。真想把你雇去我的家里，为我做饭。”
　　里谢尔哈哈笑了下，正要说话，一条腕足勾住他的肩膀，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乔索亚。
　　乔索亚感觉心里突然发冷，那是他面对一些顶级雇佣兵时才会感觉到的杀气，甚至现在面对的更加强烈。
　　接过打包好的鱼丸，他赶紧朝里谢尔道别，临走前忍不住问：“我想知道，这鱼丸小孩子能吃么？”
　　“小孩吃最适合了。”鱼丸没有刺，比寻常的蒸鱼煮鱼更让人放心。
　　“是吗？”乔索亚疑惑地看着手里的鱼丸，又看看旅馆正上方挂的大招牌，有些犹疑，最后还是带着鱼丸走了。
　　旅馆隔壁的面包店老板是个胖肚的矮个子中年男人，此刻他也从人群外挤进来，拿着一个陶罐大喊道：“我要二十份。”
　　“稍等一下。”里谢尔大喜过望，回厨房把陶罐盛上一百粒鱼丸，又加了一些汤，等他出来时，老板接过陶罐，撞撞他的肩膀，支支吾吾道：“这个……真的对那方面有效果吗？”
　　“哪方面？”里谢尔莫名其妙道。
　　老板秃了半个头脑袋上都是汗，略带窘迫地说：“就是……男人那方面。”
　　里谢尔更加摸不着头脑，“这就是普通鱼丸。”
　　面包店老板脸色一沉，把陶罐塞回给里谢尔，“你的嘴真是比女巫还恶毒，竟然在这里骗人。”
　　“什么骗人？”他指指旅馆上面挂的招牌。
　　里谢尔走到街上回望。
　　左边还好，大大的“鱼丸”两个字，画着两个白色雪球样的东西。
　　右边。
　　“让男人保持持久的秘诀究竟是什么？”
　　“只要十个铜币，唤醒饥饿，做回自己……”
　　招牌旁边还画着一个两眼冒精光的肌肉大猛男。
　　里谢尔嘴角抽了抽，轻飘飘地瞄了一眼站在旅馆门口一脸求表扬的艾德里安。
　　“砰！”
　　他把招牌扯下，二话不说朝那不要脸的男人砸过去。

11、chapter eleven
　　艾德里安一个人趴在旅馆的椅子上思考人生，顺带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
　　肯定被砸青了。他幽怨地想着，朝对面柜台边坐着的某人叫道：“你这暴脾气，也就只有我能忍受你，别忘了我可是曾经统治过整个希羽嘉海的大海盗。”
　　“还想不想吃鱼丸了？”
　　满头愤怒的红发瞬间萎顿下来，偃旗息鼓，“再来一碗。”
　　“没听见，你自己去找能让男人保持持久的东西。”
　　“我说的可没有错，这么好吃的东西，当然要保持持久地一直吃下去。”艾德里安理直气壮道，“只不过没提女人和小孩罢了。”
　　“那‘唤醒饥饿，做回自己’怎么说？”
　　“这么香，不饿的肚子闻了都会觉得饿。”
　　里谢尔咬牙，“所以是我们想岔了？”
　　艾德里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可是很纯洁的……我的鱼丸……”
　　里谢尔把端过去的鱼丸收回来，艾德里安垂头丧气地躺在椅子上。
　　柜台后抱着酒瓶的切尔西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两人拌嘴，见艾德里安不闹了，手上的酒杯这才动了动，把酒灌进嘴里。
　　里谢尔坐回柜台上的高脚椅，问她：“老板，您看这样如何？我把旅馆的大堂租下来，一个月付给您一些钱，我买一些桌椅，把这里布置成寻常小饭馆的样子，你觉得可以么？”
　　他虽然有地方做吃的了，但只能拿到街边卖，很麻烦不说，顾客们也只能蹲在旅馆外吃，白天人一多，不宽的街巷整个都堵了。
　　这能造出一种畅销的感觉吸引别人来买没错，但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如果是他，在其他竞争者出来之后，倘若有更好的吃饭环境，一定回去那一家。
　　开餐馆，不单单是比拼菜色花样味道，还有餐馆的环境卫生等等方面，要考虑的问题很多。
　　切尔西若有似无地瞄了壁炉边趴着的人一眼，道：“拿去用吧，桌椅也不用去买，旅馆每间床边都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都是上好的黑胡桃木，你搬十几张桌子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这大堂毕竟不算大。
　　里谢尔惊喜过望，“太感谢了，一个月租金多少？”
　　“不用，打扫干净就行。”她困顿地打了个呵欠。
　　“不行，”里谢尔心里实在是感到歉疚，“你好心地收留我，给了我地方住，我用了你的厨房，现在还要麻烦你把大堂租给我，可再不能说不要钱这种话了。”
　　切尔西不耐烦地挥挥手，“反正也没人来，格珊那老妖婆把我这旅馆污蔑得跟吃人的魔窟一样，谁还敢进来。”
　　“那你靠什么为生？祖传的家产？”里谢尔问出了自己一直困惑的问题，白天基本不见人影，晚上才见到她坐在柜台里喝酒，他要是没来，厨房都是荒废的，他都不知道这人吃什么，怎么赚钱。
　　“做梦。”
　　里谢尔一脸懵地眨眨眼，明明是好好地问她，怎么骂人。
　　“我竟然发现克莱锡大陆上竟然还有你这么浅薄无知之人。噬梦女巫的名号你难道没听说过？”
　　他摇头。
　　切尔西柔弱无骨的手交叠在一起，上面兜着一张四方大饼脸，“只要住进这家旅馆，你晚上做了个好梦，我就会进到你的梦里，把你的美梦卷走，编织成美食，我就是以此为生。”
　　里谢尔听得有些玄乎，指指自己，“为什么我都没有梦到你？”
　　“你做梦了吗？”切尔西嫌弃道，“天天睡得跟只死猪一样。”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容逐渐收敛，担忧地问：“那现在旅馆一个人都不来，你怎么办？不会要饿死吧？”
　　“不会，”切尔西懒洋洋地歪靠在椅子靠背上，“喝醉了，自己给自己做梦，或者去别人家里，小孩子最容易做梦了，就是麻烦了点，还要出门。”
　　她一向讨厌出门，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看她又喝了一口酒，里谢尔拍了拍脑门，“锅里的螃蟹该蒸好了，我拿来给你们吃。”
　　这里的螃蟹都没人吃，每一只个头都大，蒸笼没有做好，里谢尔只蒸了一锅二十几只当三人的晚餐，剩下的养在院子处的小池子里，等着明天做菜。
　　葱姜蒜剁成碎末放入碗中，冲进少许热油，蘸料的味道激发出来，加入醋和酒，他把蘸料和热气蒸腾的螃蟹一起端出来，放在柜台上，还没招呼人，壁炉边那人立刻精神抖擞地闻着味来了。
　　“不是说腰疼得起不来了吗？”里谢尔乜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
　　“所以要多吃一些美食。”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见到是一堆蒸红了的梭子蟹，顿时兴趣缺缺，“这玩意儿可是要剥半天的壳，最后只能吃一点肉，之后还会拉肚子，比药剂师的泻药还灵验。”
　　“那你坐在一边看我们吃。”里谢尔把人赶到一边，兴致勃勃地对切尔西介绍：“因为螃蟹性寒，吃多了容易闹肚子，如果配上酒，刚好能中和寒气，自然不会腹泻。”
　　他的目光从切尔西背后酒架上一格格酒瓶中略过，失望道：“我对酒的研究不是很深，在我们那，吃螃蟹一般都是配黄酒的，显然这里没有这种酒。”
　　切尔西爽朗地笑道：“巧了，我是泡在酒杯里长大的。”
　　她从小格子里拿出一瓶瓶酒，列成一排，摆好餐巾，里谢尔把一直螃蟹放到她的碟子里。
　　在他的桌前，已经放了一双筷子，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剪刀。
　　“我们国家的人，对吃螃蟹可谓深有研究，吃螃蟹不单单是因为它肉质的鲜美，如何一步步剖解开外壳，这个过程也是极度让人享受的。”
　　美食能果腹，这自然不假，而在果腹之余，如何让美食愉悦自己，这才是关键。
　　不管是剥螃蟹的过程，还是拆出蟹黄蟹肉，尝到最后的美味。
　　“就是吃太饱，闲得没事做。”艾德里安撇嘴，还是撑着头侧看他。
　　此时的里谢尔像个优雅的贵族，脸上带着一副自信淡然的微笑，动作从容地按住螃蟹的身体，一手在蟹钳处扭转几下，就把大钳卸下来，嘴里冷哼道：“食物被你们一通乱煮，只是为了吃饱，真的太浪费了。”
　　拆下小钳，他把蟹大钳里的肉用一根筷子挑出来，放进嘴里。
　　没有蘸料，单单放进嘴里，软弹的肉质带着丝丝甜味和海鲜特有的鲜味，在牙间流转开，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厨师的手不是只为了满足我们胃里的贪欲。而是为了让每一种食物都发挥出它们自己得天独厚的味道，与其他食物达成最优的搭配，在我们的手中绚烂出花，这样才不会辜负每一种食材。”
　　切尔西回味了又回味，这么好吃的螃蟹肉真的不够塞牙缝。
　　吃完大钳，把小钳装回去，摆在一边。里谢尔剪下螃蟹的蟹腿，去掉关节，拿筷子从下往上一戳，白嫩带着纱红的蟹肉就挑了出来，沾了酱汁，放入嘴里，切尔西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蟹肉蘸了酱汁，葱姜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还有酒的淡香和醋的酸味，和蟹肉的鲜美组合在一起，竟是无比融合以及完美。
　　打开蟹盖，用勺子淋上一些姜醋汁，一挖，满满一勺蟹黄肥厚流脂，满足地吃进嘴里，鲜美的味道从嘴里充斥到胃里，给予了十足的享受。
　　吐出蟹胃，把蟹心肺腮放进蟹盖里，蟹身掰成两半，放进嘴里，细细吸吮蟹肉和蟹黄。
　　把吃完的蟹身剪成小碎片，一起放进蟹盖。里谢尔拿起最开始剪下的蟹关节，灵巧的舌头连缝隙里的蟹肉都不愿意放过。吃完之后，一并放进蟹壳里，翻了个面。
　　一只螃蟹两只钳，一个身体八条腿，完美无痕地摆在盘子上。
　　擦擦嘴，里谢尔喝了一口酒，摇头道：“不够烈，不上头咧。”
　　艾德里安和切尔西瞠目结舌地看着整个过程，感觉身旁这人吃的不是一只螃蟹，而是国王桌前最顶级的佳肴。
　　这不是吃螃蟹，而是吃艺术，每一个动作无不吸引着它们的目光。
　　切尔西又看向自己的盘子，整个就一小型碎尸现场，只能默默地把螃蟹壳倒进垃圾桶里。
　　里谢尔又撬开了一只蟹，用筷子把蟹黄夹出来，沾了碗里的蘸汁，放进嘴里。
　　切尔西见他如此轻松地用两根小木棍，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好半天都用不来筷子，干脆拿出魔法棒，一个咒语下去，筷子在空中打架，丧气地把魔法棒丢到一旁。
　　“看来我要发明一个用筷子的咒语。”切尔西粗粝的嗓子郁闷地说，话刚说完，一筷子蟹肉放在她的嘴边，里谢尔浅笑地看着她：“这是没用过的筷子，尊贵的店主人，请您品尝。”
　　大饼脸红浮起一股薄红，又马上被压下，切尔西犹豫了下，伸嘴把白色蟹肉吃进去。
　　“可爱的里谢尔，你尊贵的未婚夫也需要。”艾德里安张开了嘴求投喂。
　　“滚犊子去。”里谢尔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开。
　　切尔西给他倒了另外一种酒，“这种酒更烈，尝尝看。”
　　里谢尔喝了一口直吐舌头，顿时有些上头，“太烈了，把螃蟹的味道都冲淡了。”
　　如此换了十几种酒，里谢尔面色绯红，半个身子挂在酒瓶上，道：“这酒好像适合当料酒。”
　　“这是白兰地，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自己酿的。”切尔西优雅地抿了一口，那张长在常人雷点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娇柔。
　　“要当料酒，料酒，存起来。”里谢尔重重地抱着瓶子亲了一口，兴奋道：“当料酒。”
　　切尔西都听不懂他的嘟囔，艾德里安头疼地看着他，想把白兰地瓶子从他怀里拽出来，被里谢尔紧紧抓住：“不准抢我的调料。”
　　“你抱我睡觉足够了。”
　　切尔西：“……”
　　里谢尔死活不撒手，艾德里安为难地抓抓头发，一条腕足悄悄从酒瓶和他身体的缝隙中挤进去，里谢尔皱皱鼻子，松开了一些挠挠胸膛，再抱住的时候，已经是一条腕足了。
　　把人勾到身边，艾德里安捏着鼻子嫌弃道：“才喝了多久，就醉成这样。”
　　这酒量堪忧呀。
　　抱着人走上楼梯，身后突然传来切尔西的叫声。
　　“艾德里安大人，”她面色犹疑了下，坚定道，“艾萨克大魔法师也向我提出了要求……”
　　“女巫，”话还未说完，艾德里安冰冷的话语直接打断了她，“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实力有多少。”

12、chapter twelve
　　艾德里安用驴车把大石磨和蒸笼拉回旅馆的时候，里谢尔正在蒸豆子，整个厨房热气蒸腾，四五个灶台一起烧火，他几乎都不敢进去。
　　“把石磨拿到院子里，蒸笼垒好放在厨房角落。”里谢尔毫不客气地指挥道。
　　“让你感受一下最强海盗的力量吧。”艾德里安两条腕足刚卷住磨盘，后脑勺就被一根叉子砸到。
　　“别中二了，不想变成蒸章鱼就去院子。”
　　“哦。”他捋捋额前飘逸的红发，把沉重的石磨拿到院子，又被塞了一大盆刚炒好的小麦。
　　“一勺一勺地加入小麦粒，转动这个木把手，知道吗？”里谢尔示范了一下，崭新的石磨还有些生涩，他拿一些没用的小麦麸皮开了磨，扫干净后，这才把小麦粒交给艾德里安。
　　那些小麦麸皮是他从城西的大磨坊和伯纳德夫人的磨坊里拿来的，一般有磨坊的都是大街区和城外的农场主，磨出来的麸皮都是拿去喂猪，或者给最穷的人做面包。所以非常便宜，十斤也不过一个铜币。
　　艾德里安用一条腕足转把手，一条腕足倒麦子，带麸皮的麦子变得细碎，从石磨之间倾泻下来。
　　拿藤箩抖掉麸皮，他按照里谢尔的吩咐，把小颗粒再次倒进石磨里，如此往复三四次，小麦彻底变成了面粉。
　　触角尖一捻，雪白的粉末在阳光下莹莹生光，一点麸皮都没有。
　　艾德里安惊叹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细的小麦粉。”
　　就算在王宫里，他吃的面包也难免夹杂着零星麸皮和小麦碎粒。
　　里谢尔把小麦粉收拢好，笑道：“待会儿给你蒸包子吃，咸鱼野菜包，小麦粉做皮，保准你吃得上瘾。”
　　“我的胃已经开始期待了。”艾德里安眼神发亮。
　　“那先去买咸鱼，顺便去他家的隔壁买五十磅盐，注意看称对不对。”
　　之前他一直习惯把“磅”的重量四舍五入成自己更熟悉的“斤”，买的少还没感觉，上次买多了食材，心里落差就大了，总有一种被商贩坑了的感觉。
　　艾德里安：“果然不是免费的。”
　　里谢尔把炉灶上的笼屉里放进刚做好的花馍，把刚蒸好的一小锅花馍拿到旅馆大厅里。
　　切尔西正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前面的桌子上，鱼丸，春卷，一样样都整齐摆在那里，买东西的顾客挤了整个大厅。
　　一根短小的魔法棒悬在半空中，谁要是拿了食物不给钱，魔法棒转动，直接把那个人变成一颗白菜。
　　地面上已经滚了四五棵摇头晃脑的白菜了，而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付钱付慢了，被魔法棒认定是不付钱的人。
　　里谢尔无语地看着她，这算是服务态度最差最不讲理的服务生了吧？
　　不过，切尔西只是来帮忙的，他可不敢使唤她。
　　把花馍拿到大堂后，他回到厨房，把蒸好的豆子拿出来，均匀铺在和蒸笼一起拿来的圆形簸箕上，抬到院子里放凉。
　　从棚里的杂物中找来两个大陶缸，用水先冲洗了一遍，又用抹布搓洗了一遍，倒放在灶锅里蒸煮杀菌，再拿到角落里。
　　“鱼丸没有了。”大厅里传来一阵高唤。
　　“就来。”里谢尔把热气蒸腾的陶缸扶好，甩甩手上的湿布巾，把前一天准备好的鱼胶拿出来，挤成丸子入锅，煮好一锅后拿到前厅，喊道：“这是今天最后一锅了。”
　　整个大厅沸腾起来。
　　“这还不到中午吧，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
　　“为什么不多做一些。”有人抱怨道。
　　“都让开，先给我十份。”
　　“不好意思，鱼丸汤每人仅限一份。”里谢尔叹口气，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每天只能准备两罐的鱼胶，这些完全不够卖，他也很无奈。
　　“听说这里难得有一个会做饭的厨师。”稚嫩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孩东张西望地走过来，腰间的红宝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
　　那小孩四肢粗短，脸上带着胖嘟嘟的婴儿肥，一双又大又圆润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里谢尔，纯真又可爱。
　　“这孩子是谁？”
　　“不知道，城里没有见过这号人。”
　　“真是富有啊，竟然不会被城外的匪徒劫走。”
　　人群中不少投机取巧者眼里冒着绿光，仿佛见到财富正向他们招手。
　　“这里太暗了吧。”小孩抱怨。
　　“天气炎热，壁炉里没有生火。”里谢尔抱歉道，切尔西似乎很享受黑暗。
　　“你会做什么好吃的？”他跳了起来，手臂挂在柜台上，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摇晃，“每种都拿来尝尝。”
　　里谢尔把东西有序地装在盘子里，还在上面摆了一小片松叶做点缀，看起来美观又可口。
　　小孩坐在大堂里的桌子边，抖抖餐巾，铺在大腿上，拿起叉子慢悠悠地吃，一边专注地看着他。
　　里谢尔想说这些小吃直接上手啃就行，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人一看就是贵族，估计受不了这种粗蛮的进食方式。
　　他很快就忘了这个人，马上投入到卖鱼丸的事情里。
　　花馍这个复制简单，街上已经出现了不少卖花馍的商家。但是春卷手抓饼，因为要用油，暂时还没有几家，就算有，卖的也比较贵。
　　而且他还有鱼丸，这个做法其他人可不知道，每天店里人满为患。
　　很快今天做的东西就卖完了，里谢尔收拾好东西，打算去后厨看那些豆子凉了没有，没想到店里还有一个人，就是刚才那个小孩。
　　小孩已经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光了，见他看过来，道：“很好吃。”
　　“谢谢。”里谢尔突然发现，这小孩稳重的言行举止，与他稚嫩的外表很不搭。
　　把这种奇怪的想法甩开，他善解人意道：“你是没有带钱吗？没有关系，下回叫你父母来付就行。”
　　叉子从盘子中央划过，空旷的大堂内回荡着一阵刺耳难忍的噪音，小孩黑黢黢的眼神盯着里谢尔，道：“我叫哈伊尔。”
　　“哦，你好。”里谢尔对这些绕口的人名真的没有什么记性。
　　“你要记住，取你性命的人，是我。”
　　话刚说完，哈伊尔腾身而起，攻过去手掌前，一个土黄色旋转法阵升起。
　　在离里谢尔鼻尖只有0.01厘米处，法阵一滞，下一秒，化为一丝丝黑烟，消散在空中。
　　一直半睡不醒瘫在一旁的切尔西不知何时从座位上来到里谢尔身后，手中短细的魔法棒在他的耳畔，被她柔弱无骨的手轻飘飘捻在手里。
　　“臭小子，去后厨，我要吃点心了。”切尔西低沉粗粝的嗓音想起，如果单单是看那张脸，没人会怀疑这是一个成年大汉发出的声音。
　　“有点意思，动作挺快的，竟然比我还先找到。”哈伊尔从椅子上跳下来，迈开小短腿，悠闲地靠近，“说吧，如何才能把它让给我？”
　　“真是麻烦，可不做点什么，又会没命。”切尔西无奈道，手一丢，里谢尔整个人飞了出去。
　　再回过神，他已经站在厨房里了。
　　一脸发懵。
　　大堂里。
　　手中光芒一闪，哈伊尔手五短的手指抓着魔法杖，一顿地，以他为圆心，一个金色的法阵浮地而起，桌椅被撕扯成碎块，周围垒砌房屋的土石拆解成块块圆石，朝切尔西四面八方攻去。
　　切尔西不慌不忙，左手粉嫩的羽毛扇打开，上面金色法纹流光而过，一扇，风刃凭空而起。
　　她腾跳而起，层叠繁复的粉色大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与哈伊尔的距离瞬间拉近，手中折扇翻飞，在曼妙的身影中把迎面而来的巨石割裂成沙。魔法棒尖端亮起，直指哈伊尔的眉心。
　　咒语还未由心而发，周围的沙石好像带上了黏力，让她陷入一片柔软的沼泽，几乎要将她窒息埋没。
　　“流杀之阱。”法杖高举，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漠和得意。
　　口鼻处被细微的沙石堵塞住，还有往心肺处游走的可能，身体被不断地挤压，肺部已经感觉到砂砾在滚动，膈应，每一口细微的呼吸都带来巨大的痛苦。
　　切尔西勉强集中脑中的精力，手中生力，魔法棒尖端发光。哈伊尔眼前突然一黑，五感顿失。
　　黑甜梦乡。
　　哈伊尔大叫了一声，完全听不到声音，他都不知道是自己耳朵聋了，还是嘴巴发不出声音。
　　大腿处飘出一阵血雾，可是他完全无动于衷，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痛。
　　这种感觉很糟糕，他完全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魔法杖举起，金色的光芒照耀大地，往前一举，光芒强势地破开黑暗，眼睛还未适应这股强光，下一秒，下巴处遭来一阵剧痛。
　　眼前是一个身高两米四的肌肉大汉，偏偏张着一张萝莉脸，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切尔西身穿一条白色底裙，双手紧握成拳，不断朝哈伊尔的脸上招呼过去。
　　哈伊尔左行右突，还好长得小巧，要不然拳拳都能被挨到。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被打了好几下，整张脸顿时浮肿起来。
　　切尔西撒娇地大喝一声，浑身气势再涨，往他这处冲锋而来，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势，哈伊尔手忙脚乱地拿魔法杖抵挡，却在遇到拳头的一瞬间断裂。
　　下一刻，拳头直接贴在稚嫩的脸上，把他整张左脸的骨骼打成粉末。
　　趁着切尔西一拳收势，哈伊尔也不管脸上的伤了，连忙拔腿就跑，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自由之城的郊外。
　　迈着小短腿不断地往前奔，眼前突然一黑，他的五感顿时又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哈伊尔捂着左脸再次惊讶地发现，自己又来到那个郊外，被切尔西狂揍一通。
　　噩梦轮回。
　　反应过来的里谢尔从后院跑到街上找艾德里安求助，等他把人拉回来，见到的是懒洋洋趴在柜台上喝酒的切尔西，还有躺在门边两眼昏傻的小屁孩。
　　看他那样子，似乎在做恶梦。
　　一切风平浪静。
　　艾德里安触角一勾，把小孩踢出去，关上门，揉揉里谢尔的肩膀，安慰道：“你肯定眼花了，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打起来。”
　　“是吗？”里谢尔摸摸后脑勺，那这满地的狼藉是怎么回事。

13、chapter thirteen
　　“别想太多了，一个没教养爱捣蛋的小破孩搞破坏而已。”
　　“这样啊。”里谢尔自打来这世界以后，有太多东西不能按照前世理论解释了，干脆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咸鱼和盐买回来了吗？”
　　“都在这。”艾德里安触角一伸，把它们放进厨房里，“我把大堂收拾一下。”
　　“好，辛苦啦。”里谢尔挽起袖子，把小麦粉倒进盆里和面，细腻的面粉有如少女的皮肤，白而光滑，手伸在面盆里，轻盈而柔软，一点胳人的感觉都没有。
　　在加水时，他特地多加了些牛奶，这样面皮不仅有奶香，还能让蒸出来的包子更加雪白可人。
　　和好面发酵，馅料备好，他翻动了下院子外晾着的豆子，发现表面都已经干了。
　　他把之前艾德里安磨好的小麦麸皮粉拿出来倒进豆子里，两只手大大地拨拉，让豆子表面都均匀地沾上这层粉。
　　整整三个大圆箩都铺开，他把豆子放在院子棚里的阴凉处，拿锥形藤盖盖上。
　　棚顶年久失修，稻草东一块西一块秃了不少，偶然会有阳光从缝隙中照进来，从藤盖的孔洞中钻进去，却又不是强光。
　　这么热的天，相信要不了几天，豆子表面就会生出一层厚厚的绿色霉菌。
　　这是制曲的过程。
　　所有的美味都需要时间的打磨和等待。
　　里谢尔从厨房里出来，见到艾德里安正一只触角一只触角地往缺口处垒石块，他道：“要不然就这样吧。”
　　端着酒杯的切尔西也看向他。
　　“我想把客厅稍微装修一下，可以么？光线亮一些，住得也舒心。”他征求切尔西的意见，这地方实在是太破旧了，还漆黑一片，“我出钱。”
　　“随你心意。”女巫无所谓道，“这房子原本也是废弃的，本来我都想重新找个地方住了，要不是懒得动……”
　　里谢尔眨眨眼，“这不是你家吗？”
　　“我第一个来占领的，当然是我家了。”切尔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这到底是谁的房子？”里谢尔一脸讶然。
　　“谁知道呢。”她耸耸肩，无辜道，“我住进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灰，格珊那老妖婆非要污蔑是我不讲卫生，把旅馆弄得一片乌烟瘴气，最后离开旅馆，还到处宣扬我是吸气的巫婆，谁住进这家旅馆都没好下场，明明我只吃梦，最多让他们做做恶梦，失眠而已。”
　　里谢尔踩死房顶蛛网掉下来的蜘蛛：“你这还不算不讲卫生？”就算不吃人家的梦，这旅馆也没人愿意住。
　　切尔西绿豆眼杀过去，“有意见？”
　　里谢尔赶紧摇头，推着艾德里安出门，“我们去买装修材料。”
　　里谢尔头一站去的，就是达班大叔的铺子，这个老伙计的手艺没得挑，总是能满足他的要求。
　　定制了桌椅板凳，他艰难地画了一盏灯笼的样子，用红木做框架，莎草纸糊面。
　　末了又画几扇可折叠的木质屏风，下半边木板雕刻山水，上半边镂空，还有门窗等等。
　　“我很好奇你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达班大叔道。
　　里谢尔笑道：“这是秘密。”
　　“自打你来我铺子后，你达班大叔日子都好过了不少。”老头笑呵呵道，喝了一口羊皮袋里的烈酒，“附近这些人，只有出去寻宝的时候会想起我，家里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关心。”
　　老头一边抱怨一边把纸对准太阳光，仔细地看着。
　　从达班大叔的铺子里出来，两人又去了一趟市政厅，找了那家旅馆的所有人，得到的回复是那房子唯一的房主早在十几年前已经失踪，按照自由之城法讲的话，属于无主危房。
　　那位工作龙穿着人类的白衬衫棕色马甲，在一堆纸上划了半天，头也不抬地提醒道：“听说现在是个鬼屋，你们要是去住，可要小心一点。”
　　“多谢提醒。”里谢尔笑道，“我想我已经和那位‘鬼’朋友打过交道了。”他指的是切尔西。
　　离开市政厅，艾德里安跟着里谢尔去城外捡石头和一些苔藓小树苗，心里实在困惑，问：“你不是要装修旅馆么，怎么要这些垃圾？”
　　“有用，你老板心灵手巧，除了做菜，还有很多会干的。”他傲然道，“比如说，把那后院改造一下。”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老板了？”他好笑道。
　　“饭是不是我做的？钱是不是我赚的？整天吃我的喝我的，是不是要听我的？”
　　“我能为你招揽生意。”艾德里安接住他丢来的石块，“没有我，你的食物只能进我的肚子。”
　　看他一副“瞧我多有用”的样子，里谢尔抽抽嘴角，摘下一棵野菜丢过去，“你能不捣乱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大饭桶。”
　　“不用谢他们，谢我足够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心情舒爽地把东西都收罗好，踏着夕阳回到城里。
　　厨房里的小麦面团已经发酵成三倍大了，里谢尔把面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搓掉气泡，掐成小剂子包馅料。
　　里谢尔端着包子出来的时候，艾德里安正往外丢石块，把旅馆清理出来，那鼻子比狗还灵，闻到味道，把石块往外一丢，往白胖的包子伸过去。
　　“洗手去。”里谢尔把他的触手拍开，听到门外一声闷哼，吓了一跳，“谁在那里？”
　　一只巨大的眼睛从石堆中间钻出来，然后是长臂，强壮的身体。
　　那只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包子。”
　　想了半天，里谢尔这才回忆起来，他见过这个独眼巨人。
　　“不好意思，这些包子是我们当晚饭的，不是拿来卖的。”里谢尔歉意道，分给切尔西和艾德里安一人一个。
　　切尔西头一回吃到这种东西，一咬，绿色的蔬菜汁流了出来，滑溜上口，咸鱼味道鲜香，口感独特的很。
　　“我还是头一回吃到小麦粉做的面皮。”她感慨道，这白色面皮又软又香，还带着淡淡的牛奶味。
　　独眼巨人盯着他们，口水流了下来，羞涩道：“我还没有钱。”
　　见他头上顶着个包，全身灰扑扑的都是石块的灰，里谢尔过意不去，这边还有整整一大笼的包子，热情地招呼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你过来一起吃吧。”
　　吃得正欢的艾德里安、切尔西：？？
　　“等等，不行……我再拿一个……没了……”艾德里安无限惆怅，郁闷地盯着一眨眼就空了的蒸笼。
　　里谢尔咬了一口包子，好烫。
　　这人怎么一眨眼就把这些热包子都吃完的？
　　“独眼巨人做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切尔西幽怨地吃了一口手里的包子，细细咀嚼，这么美味的东西，本来能吃个够的。
　　“你多久没吃饭了？”
　　他细细掰着指头数了数，“从上回吃了你做的包子之后。”
　　至少也有一个月了呀，里谢尔惊讶了，“你这么久都没有吃东西吗？天呐，你怎么活下来的？”
　　“独眼巨人皮糙肉厚，不用管他。”艾德里安的触角揪着后领把碍事的大块头拎到一边，对里谢尔扬起一个谄媚的笑脸：“亲爱的，再做几个包子吧。”
　　里谢尔把那张脸拍到一边，手却被他抓着，像揉面团一样揉捏。
　　“我没有钱。”独眼巨人道，“等找到我的工具，一定好好工作，把钱还给你。”
　　这么一说，里谢尔的心顿时软成一片，“你的工具呢？”
　　“被偷了。”独眼巨人摸摸后脑勺，“福京之都出来后不久就没了。”
　　见里谢尔看过来，艾德里安解释道：“福京之都，独眼巨人城邦的首都，离这里有上万英里。”
　　“没有钱，那你住在哪里？”
　　话一出口，艾德里安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喂，里谢尔，有一个酒鬼女巫已经够影响我们的二人世界了，唔……”话还没说完，他的嘴里被塞了里谢尔啃了一半的包子。
　　“没有地方住的话，住在这个旅馆里吧，这里有很多房间。”里谢尔安慰他道，“如果想要赚钱的话，帮忙打个下手，我刚好有些忙不过来。”
　　“这主意不错。”切尔西打着呵欠道，“这样我白天就能睡觉了。”
　　独眼巨人眼前一亮，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谢谢。”
　　切尔西不客气地丢给他一把铜钥匙，拎起裙摆上楼噬梦了。
　　里谢尔把独眼巨人引到一个房间，打开房门，一团火苗从壁炉里升起来，“里谢尔，你又打算住这间屋子了？这个大块头是谁？”
　　这房间还真不是一般的破旧。
　　“你跟我说说话呀，有那个红发海盗在，我都不敢去你房间里。”
　　“那你待在这个房间里，帮忙去去霉味。”里谢尔扇扇眼前的灰尘，向新来的伙计道：“楼下有水，你可以清洗一下。”
　　把人送到房间，里谢尔打开自己的房间，曾经和隔壁一样的屋子此时干净清新。
　　壁炉整洁，墙壁清爽，窗户地毯一尘不染，床边桌上摆着一瓶鲜花，花和花瓶旁边散落的几颗海螺，都是艾德里安每天早晨带给他的早安礼物。
　　床柱上破洞的帘子早已换成崭新的猩红色床帘，被子枕头床垫也全部换一遍，艾德里安已经抱着被子在打滚了。
　　他健硕的上身露在猩红色的被子外，黑夜的线条在上面切割勾勒出好几块阴影，每一块肌肉都带着令人血脉偾张的诱惑力。
　　艾德里安一手撑着头，侧躺在柔软的靠垫上，把额前垂下的凌乱红发捋到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还有写满侵略性的翡冷色眼眸。
　　“快来睡我吧，亲爱的。”一只微凉的腕足滑腻地卷住里谢尔的脚踝，尖细的足尖在他的脚踝处流连画圈，勾着他过来。
　　里谢尔优雅地踱步走近，爬上、床，一脚把他踹下去。
　　艾德里安揉着肩背从地板上爬起来，脑门处被贴了一张纸条。
　　扯下来一看，歪歪斜斜几个大字：章鱼与狗不得爬床。
　　“你睡水缸。”
　　被子一盖，谁都不爱。

14、chapter fourteen
　　“是这里么？”艾德里安低沉着嗓音问道。
　　“嗯……再里面一点。”
　　“再里面的话，有些困难。”尖细的触角在壁上划过，“会弄坏的。”
　　“出来点。”里谢尔皱眉。
　　“不想动了。”艾德里安喟叹一声，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触角彻底不动弹了。
　　里谢尔揪住他一根触角往外扯，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快点……”
　　“亲爱的……”
　　“为什么你们两个凿个墙都有这么多戏？”切尔西一脸鄙夷地抬头。
　　“还不是他。”里谢尔拖着人往墙角外拉，可惜人太重了，压根拖不动，气喘吁吁地指着墙上控诉：“才把要凿窗的地方画出来，他就累得不想动弹了，还说自己是最强海盗，明明是最懒章鱼。”
　　触角一收，里谢尔踉跄了一下，一起被卷过去，刚好砸在墙角窝着的艾德里安胸膛上。
　　里谢尔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周围几根触角活了过来，把人严丝合缝团团包裹住。
　　等到再松开时，切尔西看到里谢尔领口凌乱，面色潮红，几欲站不稳。
　　“你这是怎么了？”切尔西疑惑道，“是不是病了。”
　　“没、没事。”里谢尔慌乱地往里走。
　　报复，绝对是昨晚让他睡水缸的报复。
　　“雅各布，这里需要你帮忙。”
　　雅各布就是那个独眼巨人，此刻正在磨面粉，听到他的呼唤，放下手中的活，咚咚咚地跑过去。
　　里谢尔匆匆在厨房里洗把脸，随手挥了挥滴下的水珠，走出厨房，看到艾德里安兢兢业业地在拿着石锤凿墙，才刚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全部窗户凿完了，连凿口的边缘都磨得平滑。
　　独眼巨人一脸茫然道：“这里不需要我。”他就没帮忙的机会。
　　“因为艾德里安大人突然有精神了。”切尔西解释道。
　　艾德里安歪头勾着嘴角往厨房门口笑，看到满脸挂着水珠的里谢尔，两只腕足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你做了一早上的活，先去歇一会儿吧。”里谢尔友好地拍拍雅各布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
　　他眼神乱飘，偏过头不看人，自己把定做好的木窗抬起来。
　　艾德里安把他手里的窗户勾起来，“这种重活交给我，你身体现在没力气。”
　　“走开。”里谢尔磨牙瞪了他一眼，小声道，“这里还有别人在，你说话小心一点。”
　　“你反应过度了。”艾德里安嬉皮笑脸地把格子窗安上去。
　　“还想不想吃午饭了？”里谢尔气急败坏道。
　　红发下的脸顿时正经起来，“一切都听里谢尔大人的。”
　　一天比一天过分，里谢尔偏偏对这没脸没皮的家伙没办法。
　　正门的那面墙上，中间原本是一扇小门，里谢尔换成了三扇双叶木门，平常的话，只要开中间一扇就行。
　　在木门两边，还各有两扇木窗，都用莎草纸糊着，这种纸薄的很，平常写东西很容易弄破，但是做窗纸，透光性却不错。
　　整个大堂一下子亮堂了很多。
　　把从来没用过的壁炉拆了，之前的胡桃木长桌搬到楼上，躺椅靠旁边移，每个墙角各摆着一盏灯笼，顶上发臭的煤油灯也拆了，换成了几盏大灯笼。
　　破碎发霉的墙纸干脆全部撕掉，露出岩石原本粗犷的纹路，拿水全部冲洗干净。
　　进门正面应艾德里安强烈的要求，花大价钱买了一张牛皮纸，上面用墨汁画着不伦不类的克莱锡大陆航海图，从楼梯口侧面到柜台边，整整贴了大半面墙壁，只留下边放木桌的位置。
　　不过从外面往里看，倒是有点像一副水墨画。
　　橡木桌椅整齐地摆了二十张，楼梯口拿屏风挡着，厨房门口的粗布帘上左右各画着两只表情不一的独眼巨人头像，柜台上方垂下一排粗绳吊着的木牌，上面写着菜名，摆在里侧酒架上的酒用小陶罐装着，拿绳子系紧口。
　　里谢尔拿树林里收集到的树枝藤条和麻绳羽毛，给切尔西编织了一张捕梦网，挂在柜台的酒架旁边。
　　切尔西听说这是某个部落用来过滤梦境，把美梦送给自己的，高兴地不得了，直接抱着他亲了一口，差点没被艾德里安的眼神杀死。
　　整个大堂完全变了样。
　　里谢尔拿来一个浅口陶盆，把树林里收集来的石块按照一定外观摆好，上面贴上苔藓，拿一些泥土塞到石缝里，栽种一棵树苗，用绳子绕着树茎完成一定弧度。
　　“这是什么东西？”艾德里安凑近了看他摆弄。
　　“盆栽。”里谢尔指给他看，“你若把你自己变小了看，这里是山峰，峭壁，山上的孤树，很有意境。”
　　艾德里安眨眨眼，他想象不出来。
　　里谢尔也没指望他听懂，他又拿瓦片和小草做了一些，把一切缩小，小草就放大了，变成了盆栽里的树，一个瓦片好像一个小世界，每个世界都有它独特的美。
　　这算是他怀念自己家乡的一种方式。
　　他把盆栽放在大堂角落的桌柜上做摆件，雅各布好奇地看向桌上的小木桶，问：“这是什么？”
　　“里面是筷子。”里谢尔拿起一个介绍道，“吃中餐不用筷子，那就没有了灵魂。”
　　“没人会用的。”切尔西毫不客气地指出来，“宁愿用手抓也不用这玩意儿。”
　　“吃包子馒头这些点心不需要用筷子，但是以后吃面条，吃炒菜，用刀叉或者手明显不合适。”
　　吃中餐还不用筷子，这是对他做的菜的亵渎。
　　“饭馆名字该叫什么好呢？”里谢尔站在餐馆门口，门口伸出的铁架上的旗子扯下来，又不知道该挂什么上去。
　　“海洋之主饭馆。”艾德里安毫不犹豫地说道。
　　“听起来像是海鲜餐厅。”
　　“美酒饭馆。”切尔西晃动手里的葡萄酒。
　　“听起来更像酒馆。”
　　“铁锤子饭馆。”
　　“会把人吓跑吧。”
　　“那你认为呢？”
　　“不知道。”里谢尔对于想名字实在是没头绪。
　　“做什么菜就叫什么饭馆，”切尔西道，“只要我每天能吃你做的菜就行。”
　　“要求是真的低。”里谢尔已经不指望切尔西能做什么了，“可是叫中饭馆很奇怪。”
　　“中？那就大陆之心饭馆。”
　　“大陆之光也许更好。”
　　“人类之光岂不是更好。”里谢尔无语，“一个小小的饭馆，叫不了那么大的名字。”
　　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叫“旅店饭馆。”
　　“边吃边睡觉？”艾德里安表示怀疑。
　　里谢尔解释道：“这地方原本就是旅馆，如果他们吃饭累了，再去二楼休息，完全欢迎。”
　　切尔西很中意这个名字。
　　雅各布不管里谢尔做什么决定，都支持他。
　　三对一，“旅店饭馆”完胜。
　　里谢尔又马不停蹄地去达班大叔那里做一块牌匾和旗帜，路过裁缝店时，脚下一滑，溜了进去。
　　既然新店开张，没有鞭炮舞狮，好歹自己身上也要有个新气象。
　　里谢尔东张西望地看着，手伸上去摸摸布料材质，立刻传来一声爆喝。
　　“别乱碰，乞丐。”店老板阴沉着一张脸道，看他一身破烂，他都想把人直接赶走。
　　这么炎热的天气，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冷，让人毛骨悚然。
　　一抬头，艾德里安散漫地外靠在门边，冷冷地盯着他。
　　老板一个哆嗦，立刻迎过去。
　　艾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朝里谢尔的方向点点下巴，老板立刻明白过来，拐了个弯，热情地站在里谢尔旁边。
　　里谢尔没注意到这些，道了声歉后放下手，把每一块布料看过去。
　　这里人不兴太多花纹，基本都是朴素的黑白灰棕、姜黄、暗红以及深蓝色，少数华丽些的也有，亮绿色，砖红色，鹅黄色和浅棕色，上面都绣着繁复的金色图案，看起来应该是女士的服装用料。
　　他逛了一圈，墙上挂着不少成衣，有男女式的长袍，肥厚的上衣搭配紧身裤，还有带宗教图案的黑袍和白巾。
　　他没瞧见切尔西身上穿的那种粉色，而且还有蕾丝花纹，明显和这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止是她，还有整个旅馆，五层复式，名贵的木质家具，虽破旧但不乏精美的壁纸，都不像是这个地方会存在的东西，真是稀奇。
　　“老板，我想试试那一套衣服。”里谢尔看到墙上挂着一套看来不那么奇怪的衣服。
　　白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外套，长袖膨起，越往下越收紧，到手腕处用纽扣扣紧。
　　外套上面贴身，用粒扣别着，腰际上沿拼合处把另一块布弄出一层浅显的褶皱，中间敞开，一直垂到膝盖上往上一点。下面穿的是深棕色的紧身裤，勾勒出他又细又直的腿。
　　“别上一把剑，戴一顶帽子，你就是个乡绅小少爷。”艾德里安笑道，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流连。
　　之前穿着那身破布的时候就已经难以掩盖他的俊朗，现在高挑修长，更像个意气风发的贵族美少年。
　　当然，不穿衣服的时候最好看。艾德里安不要脸地想道。
　　里谢尔也很满意，就是有点热，之后肯定不会穿这么多。
　　手一招，他道：“你试试那套长袍。”
　　“也有我的吗？”艾德里安有些惊讶。
　　“对，整天全身光着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里谢尔把人扯过来，先穿衬衫，再套袍子，白色的衬衫领子从黑袍里拿出来。
　　里谢尔打远了一看，要是再给他戴一副眼镜，活脱脱就是个文化痞子的败类样。
　　虽然在他眼里，这人就一蠢样。
　　“咱们在一块真是搭配。”艾德里安欢喜道，不停地整理身上的黑袍。
　　里谢尔又为两人定做了几套他想要的款式衣衫，付了钱，见他欢喜地东摸西蹭，心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好笑，面上不显，道：“这从那十万金币里面扣，自己记着。”
　　艾德里安的兴致突然就落了下来。
　　这样才对，不能让这家伙太得意了。
　　衣服买好后，两人把加急做的牌匾和旗帜拿回来，挂在旅馆的门口，还一角挂了一个灯笼。
　　德里雪斯巷没有比这家饭馆更招摇亮眼的地方了。
　　把一楼改造好，又用水冲刷了一遍，里谢尔第二天就开张迎客。
　　一大清早，天才蒙蒙亮，艾德里安就被里谢尔吵醒去楼下帮忙。
　　“你先去生火。”
　　里谢尔吩咐道，自己把前一天晚上发酵下去的面团揉好，准备蔬菜，海鲜，忙活了一通，看到角落里的某人缩着睡大觉。
　　“火呢？”
　　“还在害羞。”艾德里安打了个呵欠说。
　　这可不是比喻，小火苗躲在木柴背后，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他把楼上壁炉里的火苗抓下来了。
　　“好好干活，煮坏了菜，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
　　火苗跳动了一下，认命地钻出来，火星子一吹，八个大炉灶全部升起了火苗。
　　新的一天开始了。

15、chapter fifteen
　　当早起去上班的人们路过这条街巷时。顿时被那招摇的灯笼招牌和崭新的旗帜吸引了眼球。
　　接着是一串诱人的香味。
　　里谢尔的旅店饭馆还没有多少人知晓。但是这不同于自家野菜炖锅的香味，已经是最好的招牌了。
　　几个黑袍魔法师好奇地走进来。
　　“欢迎光临，看看想要什么早餐。”
　　“早餐？我们不吃早餐的。”一个魔法师道，“你应该是从别的王国过来的吧，我们不吃早餐的。”
　　“是精灵吗？看起来有些像。”一个女魔法师疑惑道。
　　里谢尔倒是没想到这个，明明切尔西和艾德里安天天都有吃，雅各布更是吃得舍不得放下碗，完全不像不吃早餐的人。
　　“那为漫长的旅途准备一些点心吧。”里谢尔马上道，他注意道这几人身上背的行囊和外面的马，“这里有豆浆油条豆腐脑，煎饼果子手抓饼，饭量大的话，还有花馍包子和煎饺。”
　　一个年长的魔法师仔细地看了柜台上的木牌，最后问：“豆腐脑，是什么野兽的脑子？”
　　“不是，是用豆子磨成的汁液做成的。”里谢尔好笑地解释道。
　　有了石磨和豌豆，就能磨出新鲜的豆浆，点了盐水，就做成豆腐脑和豆腐，艾德里安不知道偷吃了多少。
　　“我想我会很荣幸能够品尝到这个特别的东西。”那个老魔法师道。
　　“豆腐脑嫩滑，搭配包子或者油条最好。”里谢尔一边给豆腐脑加调料一边道。
　　“没有比你更会做生意的人了。”魔法师笑道，“闻着这些美味，我不饿的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了。”
　　“这里是自由之城，不是帝都，要不我们吃完早餐再走吧。”年轻的女魔法师忍不住建议道。
　　“注意，这个是点心，不是早餐。”另外一个人解释说，“帮我拿一份煎饺，谢谢。”
　　女魔法师笑道：“对，点心，请帮我把全部的点心都包一份，如果还都有的话。”
　　“都有的，你们是本店开张的第一批客人，我多送你们五个小笼包。”
　　里谢尔把这些分门别类，都撞进木盒的小格子里，“希望美食能够慰藉你们因舟车劳顿而疲惫的身心。”
　　“谢谢。”买了煎饺的男魔法师已经坐在桌上，他端详着盘子里像耳朵一样的东西，桌上又不见刀叉，有些不敢动手。
　　因为小麦还是太贵了，里谢尔在面皮中掺杂了部分黑麦粉，做出来的皮浅灰色，上面是褶皱，下面扁平处煎得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里面有韭葱香菇丁和剁碎的虾肉，味道十分鲜美，里谢尔贴心地拿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姜蒜末调成的醋汁，道：“如果蘸了这个，味道会更好。”
　　魔法师依言去蘸，里谢尔又拿出了筷子，“用这个会更方便。”
　　这倒是稀奇。
　　“两根木棍怎么使用？”
　　他的手熟练地夹住筷子，动动上面的那根，“瞧，这样就行，非常方便。”
　　“我试试看。”
　　看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难，魔法师弄了半天都没办法做到，最后干脆一根筷子插一个饺子，一手拿一根，把这当烤签用。
　　“的确挺方便。”魔法师沾了醋汁把饺子放进嘴里，果然在姜蒜的刺激下，食物的味道更佳醇厚，还有醋的酸味，惊叹道：“这么好的搭配，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有酒囊吗？可以装一些豆浆。”里谢尔舀一勺给另外两人尝尝，因为是新鲜豌豆磨的，这豆浆不是奶白色，而是浅青色，做出来的豆腐也是浅绿色的，看起来有些奇怪，他打算建议伯纳德夫人老豌豆晒干，再卖给他。
　　他还没有来得及制作糖，豆浆都是原汁原味的，如果是搭配咸味的食物，这种豆浆最合适。
　　三个魔法师满载而归，都不由大开了眼界。
　　“感觉像是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对旅途中碰见的人惊叹道。
　　很快饭馆里又迎来了另外一批客人，他们都被这些长相稀奇古怪的食物勾起了好奇心。即使是不吃早餐的人类，他们也会买几份点心去尝一尝。
　　早餐很快就卖完了，里谢尔趁着有些空闲时间，去院子里把发酵的豆子翻出来。
　　经过六天的发酵，豆子表面已经长满了绿色的霉菌，昨天他已经加了些水，把这些发霉的豆子润湿，让它们继续发酵。今天他打开盖子时，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酱气。
　　里谢尔把这些豆子放进之前蒸煮杀菌过的大陶缸中，一层豆子一层水，再来一层盐，加满后最后在面上撒层盐，盖上锥形藤盖，叫来雅各布，让他帮忙把大缸放在院子角落里的太阳底下。
　　之后只要时不时地搅动，让每一粒豆子在霉菌和水阳光的作用下，充分分解，发酵，最后就能形成酱油。
　　忙活完这些，他让艾德里安和雅各布把这个倒了一半的棚子拆了，去城外找伐木匠买木料，重新搭一个棚子。
　　等到了午饭时间，店里果然来了更多的人。
　　有的人之前是随便下楼去街边买一些干面包和香肠作为午餐，走着走着拐个弯就到店里了。
　　多数是自己厨房里煮的浓汤配面包实在难以下咽，端着饭碗就到里谢尔的饭馆里了。
　　“旅店饭馆，到底是旅店还是饭馆？”一个铁匠拍掉身上的煤灰，好奇地就要进去。
　　一只绿皮地精连忙拉住他，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你注意墙上面刻出来的地址。”
　　铁匠这才注意到，这是那传说中的鬼屋。
　　见他脚下犹豫，地精把他拉到一边，“我们饭馆最近新推出一款雪白丸子，入口有如少女芬香嫩滑，比这家店做的还好吃，你可以进来试试。”
　　铁匠的心顿时摇摆起来，想了想，指着店门口立着的宣传牌道：“还是先尝尝这个吧。”
　　地精一看，大门旁边立着一块木板，上面传神地画着一个人类，微笑地端着一碗东西。
　　“一条一条的是什么？”小地精睁着又大又黑的眼睛，蹲在门口仔细研究。
　　切尔西懒洋洋地摊在柜台后面，见到一个顾客进来，魔法棒自动指指上面一排木牌。
　　“要什么？”
　　铁匠的目光从上面一一浏览过，都是他没听说过的食物。
　　“‘面’是什么？”
　　魔法棒服务周到地挑起一根煮好的白色拉面，那是里谢尔摆在柜台上做样品的。
　　“哦，这个怎么可能吃的饱。”铁匠嘟囔着，完全忽略了旁边整碗整碗摆的面。
　　他转身就要离开，下一秒，一把菜刀刮过他的脸颊，砸在身前的地板上。
　　整个大堂的人齐齐抖了一抖。
　　“吃什么？”切尔西面目表情地盯着他。
　　铁匠哆哆嗦嗦地随便指了上面其中一个木牌，切尔西翻过来一看，叫道：“龙须面一碗。”
　　龙须？龙族胡子做成的食物？铁匠两条蹙眉拧在一起，这让人怎么吞下去？
　　看着切尔西绿豆眼里爆发出的杀气，铁匠决定舍命吃一次。
　　厨房后面应了一声，里谢尔把面团搓了搓，拉长，折叠，再次拉长，在空中甩起来，跌落，激起案板上散落的面粉，又再次飞扬，变形。
　　小麦粉揉成的面团筋道十足，在他的手中不断变长，变细，变得有韧劲，在案板面粉的裹挟下，根根分明。
　　艾德里安半躺在厨房门口，轻轻地吹了个口哨。在他眼里，里谢尔不是在做菜，分明是在施魔法，每次看他那双手在倒腾这些食材，就让人心潮澎湃，心里期待不已。
　　切断头尾手握的面团，再撒一层面粉，拿起来抖了抖，放入锅中炸一遍。
　　另一个锅里，海鲜高汤汩汩冒着泡，里谢尔舀了两勺到别锅里，放入韭葱花，盐，白兰地充当的料酒，姜丝，再次煮沸，又放入炸好的龙须面，煮至没有夹心捞起，把早就煮好的煎蛋，两只虾，几个蛤蜊，划了十字刀口的香菇，鱼片，豌豆整齐排入碗中，放到厨房门边的桌上。
　　门口的艾德里安触角一勾，稳稳地端起面条，送到铁匠的桌上。
　　金黄的蛋，红艳的虾肉，绿色的豆子，白色的鱼肉和微焦的面条，铁匠吸吸鼻子。无论是从卖相来说还是从气味上，都让人食指大动。
　　用手？这么烫肯定不适合，但是看了整张桌子，只有勺子和木筒里的一堆木条。
　　“用筷子。”一人提醒道，举举自己手里的两根木棍，“老板说这东西吃面好用。”
　　铁匠也拿了两根放在手上，却不知道怎么用，刚才那人是两根紧紧合在一起，面放中间，并着把食物放在嘴里。
　　再一看右边，是个妇人，一手一根，互相戳着勾起面条吃。
　　往斜对面一看，一个兽人把筷子在碗里搅了几圈，再拿起时，面条卷到筷子上，一口把面吃进嘴里，碗里就剩汤了。
　　嘴角抽了抽，铁匠还是放下这两根东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没有油味，十分清淡，却又异常鲜甜。
　　他笨拙地用勺子舀面条，面条比较长，舀了几下，每次都滑到汤碗里，怎么也勾不起来。
　　想了想，他拿了一根筷子，一只手用勺子舀起一点，筷子挡住，不让面滑落，手急眼快把面送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龙族胡须的味道，面条顺滑又筋道，在嘴里根根断开，好吃的很，配上汤，咬几口豆子和鱼肉。铁匠砸吧着嘴想道，这炖菜比自家婆娘做的好吃多了。
　　好看又好吃。
　　一碗面条没两口就吃完了，肚子虽然饱了，可嘴里还意犹未尽，爽快地付了二十五个铜币，铁匠开始好奇那一排木牌上的名字，是不是都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明天再来尝尝看。
　　“砰”的一声，一把菜刀没入门口街道的石板里。
　　铁匠抖了一抖。
　　就是这人脾气不行。他想道，但是这么美味的东西，他又实在不想放弃。
　　厨房闷热的很，里谢尔端着面条出来换个气，他在厨房里埋头忙活还没感觉，此刻看到整个大堂乌泱泱都是人，惊喜道：“没想到第一天生意就这么火爆。”
　　他还以为这些菜名这么奇怪，没几个人愿意尝试呢。
　　“嗯，他们看起来很享受。”切尔西面色淡淡地把菜刀召唤回来，在手中变成一把毛绒绒的羽毛扇。

16、chapter sixteen
　　“听说了吗？德里雪斯巷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饭馆。”
　　“这个我知道，旅店饭馆。”
　　“咦，咱们吃的是同一家吗？卖雪白丸子的那一家，没错吧？”
　　“对啊对啊，还有花馍和千层饼——这些名字还是头一回听说。”
　　“但我去的那家叫驴店饭馆。”
　　“嗯？”两个人走到饭馆门口，左右望了望。
　　“我吃的是这家。”
　　两人异口同声道，指的方向却是截然相反。
　　“这家更好吃。”一人指着旅店饭馆。
　　“那家东西太贵了，这家虽然味道差了点，但是便宜。而且，”另外一人道，“那家店的老板指明了要用叫做‘筷子’的东西，就算看在摩拉丁之神的面子上，我的手也没有那么灵巧。”
　　“瞧，信仰摩拉丁之神的矮人进去了。”一人笑道，“估计也就只有心灵手巧的矮人会用的来那东西。”
　　他想了想，觉得每次吃东西还要用筷子，实在是不方便。在好友的劝说下，他还是选择了对面的“驴店饭馆”。
　　里谢尔最近有点苦恼。
　　饭馆生意是很火爆的，很多人自从第一次吃了这里的美食之后再也吃不下其他饭菜了。
　　但是，只要看到对面比这里更长的排队队伍，他就觉得窝火。
　　做的饭菜学他的就算了，毕竟街上陆陆续续也有出现他之前做过的菜色，不只是他这一家。
　　但是，对面新开的饭馆，名字学他的，装修学他的，价格专门往他报的价格上稍微低两三个铜板，明显是在跟他抢生意。
　　天天看那两只绿皮地精在欢快地蹦跶，他心里的气就蹭蹭往外冒。
　　附近街区的居民平常吃的都是炖菜，条件稍微好点的还有炖豆子煎香肠，配干面包，这种菜一吃就是一辈子。
　　突然有了这种美食，当然不会去细分其中的味道，只看到对面价格更便宜，还不用筷子，贴心地准备叉子给他们用，该选哪个谁心里都清楚。
　　天知道他们做的所谓面条一根还没有小指长，又粗又硬，用勺子就能吃了。
　　“这有什么，我和雅各布把对面的饭馆砸了就可以了。”听到里谢尔唉声叹气，艾德里安扯扯领口，边说边往外走，“雅各布，干活了。”
　　“干活有饭吃。”雅各布欢喜地跟在他后面。
　　“等一等。”里谢尔大叫道，可惜两个人已经走出去了。
　　人家也是正正当当在做生意，要是砸了他们的饭馆，回头把他们告了，他还要去监狱捞艾德里安。
　　切尔西抬抬眼皮，“打架？算我一份。”说着跳起，踏着柜台往外冲。
　　“你们能别捣乱么。”里谢尔无奈地跟着跑出去。
　　此刻已经过了中午饭点时间，对面餐馆的生意依然火爆，比他这店里不知道好了多少。
　　门口排队的人看到对面店铺怒气冲冲走过来几个人，纷纷避让开路。
　　“艾德里安，快回来！”
　　一只地精从店里探出大大的脑袋，看到他们，吓得大叫起来，“对面老板来砸店了。”
　　店里的人全部吓了一跳，纷纷加快速度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完，抹嘴来到店外，扒着窗户准备看戏。
　　这是克莱锡大陆的传统之一，从远古的寻宝者那里流传下来，两方厮杀，必然有两败俱伤的可能，这时候旁边围观的人就有很大的机会捡漏。
　　这么多年下来，导致克莱锡人养成了有事没事都要围观一下凑个热闹。
　　艾德里安大摇大摆地进屋，坐在墙边凳子上，八条章鱼腿分成两份交叠架起，嚣张道：“谁允许你们这样装修的？”
　　两只地精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互相指向对方。
　　“艾德里安，”里谢尔推开人群，看到在场唯一坐着的人，道，“快跟我回去。”
　　“不行，这两只绿皮矮子不遵守做生意原则，今天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说着，章鱼触角拎起一只椅子，轻巧一甩，砸在墙上变得粉碎。
　　两只地精抱团瑟瑟发抖。
　　“生意上的事情，要用生意的办法解决。这样闹事，其他顾客只会觉得咱们理亏，他们受欺负，更可怜，顾客心理上偏袒他们。反而更会来这店里，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
　　“先跟我回去。”里谢尔祈求道。
　　艾德里安站起来，无可奈何道：“你这么善良，会被欺负死的。”
　　“不会被欺负。”话才刚说完，他的腰被人勾住，里谢尔感觉到艾德里安的下巴蹭他的头顶，不自在地红了脸，推他道：“我这是不想看到你蹲监狱……你别动手动脚的。”
　　“监狱可关不住我。”艾德里安跟他一起回去，嘴角勾起，“你这是在担心我？”
　　“不是，”里谢尔实在受不了黏人的章鱼，把他彻底推开，“到时候保释还得花我的钱。”
　　艾德里安笑道：“我已经看出你的口是心非了，亲爱的。”
　　里谢尔张口想要解释，却觉得无从说起，故意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说：“总之，你别想着去惹祸。”
　　“好，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艾德里安把人推到厨房。
　　身后，一只腕足突然暴涨，直接伸到对面的店里，随意来回扫荡两下，卷起一捏，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在一片静默中变成碎末。
　　两只地精抱头缩在墙角，待一切平息，他们转动黑色的大眼睛，从废墟中跳出来。
　　“完了完了，开不成店了。”
　　“赚不到金灿灿的金币了。”
　　“又要回去找主人要吃的了。”
　　“只能再把主人的金币偷出来了。”
　　“这样就又能开店了。”
　　“他们开不成店了。”
　　两只地精相视一眼，欢快地笑了。
　　没过两天，他们拎着一袋金币往市政厅走去。
　　里谢尔知道，自己的食材是实打实的分量，如果打价格战的话，最后只会是自己赔本，得不偿失。
　　而且，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这里的人对筷子并不是很熟练，导致吃面条很费劲，所以，他想出做不用筷子夹的主食。
　　艾德里安到厨房觅食的时候，里谢尔正在揉面团，看到旁边已经放着的面团，好奇道：“颜色好奇怪。”
　　“紫色的是用胡萝卜汁染了，绿色的是蔬菜汁，粉色的是用山莓汁，黑色的是掺入了黑麦粉，”他拍拍手里揉得光滑的面团，“白色的还是小麦粉。”
　　艾德里安惊奇地看着这些面团，“我只听说过染布，面团原来也可以染色吗？”
　　好像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把面团擀薄，用菜刀一条一条地切成条状。
　　“这面条很宽。”艾德里安道，“用叉子吃应该会很容易。”
　　“还没好。”里谢尔把一条面缠绕在手腕上，锅里水烧开，他一手拿着面条一端，另一手揪下一小片面，放进锅里。
　　一条揪完，他拿起另外一条继续，等到面团全部下锅，推动锅铲，一个个薄薄的小方块面片在锅里翻腾，没一会儿就熟了。
　　把揪片捞起，锅里放入油，姜蒜洋葱爆锅，放入切好的青菜香菇胡萝卜丁等炒熟，加入揪片和。没一会儿，一碗新鲜可口的炒揪片就做成了。
　　“这面不用筷子，用汤匙就能舀起来，而且，可煮可炒，方便快捷。”里谢尔道。
　　艾德里安舀了一口，揪片刚入口时爽滑，咬的时候又筋道的很，是和长细面条不一样的口感，配上佐料，的确香的很。
　　里谢尔又端出一碗汤，“炒面太干，容易口渴，可以推荐他们点一碗汤。”
　　艾德里安见那汤里有豆腐，还有切碎的青菜，平平无奇，甚至比这里的炖菜颜色还不亮眼，看着有些没食欲。
　　不过为了豆腐，他还是拿起汤匙舀了一口。这东西实在是合他的胃口，嫩嫩的，入口连咬都不用咬，轻轻一抿就碎。
　　而且，十分入味，跟任何东西放在一起煮都能吸收其他食物的香味，简直百搭。
　　关键是，还很像里谢尔的皮肤，人不能时时刻刻吃到，总可以吃豆腐。
　　他吹了吹汤，放进嘴里，第一时间热汤入喉，海鲜的鲜甜先打开了味蕾，接着尝到的，就是豆腐的嫩滑，蔬菜的清香，还有虾肉的清爽嚼劲，在口齿间越翻越甜。
　　“这是什么汤？”
　　“好喝吧，这叫‘翡翠豆腐煲’。”里谢尔得意道，“用切碎的小油菜和豆腐一起煮的，为了让口感更鲜，我加入了海鲜高汤和新鲜的虾肉，这里都没有见到淀粉，我只好用面粉汁勾芡了，瞧瞧这汤，一样的浓稠，当然能用淀粉的话更好了。”
　　说着说着他又惆怅了，这里实在缺乏太多东西了，不在这里住，他都不知道曾经的生活有多好。
　　他招呼了切尔西和雅各布一起来吃，晚饭过后，他跟大家说：“近期我们饭馆午餐和晚餐主食主推这两样，鲜炒五彩揪片和翡翠豆腐煲，切尔西，需要麻烦你多多向顾客推荐这两道菜了。”
　　切尔西满足地摸着肚子，点点下巴，手里的羽毛扇蠢蠢欲动。
　　推出这两道菜之后，再配合其他小吃面点，旅店饭馆的生意果然好了许多，里谢尔有时候从花楞窗里往外望，自己的生意甚至比对面还要火爆。
　　“真好。”里谢尔一脸满足地躺在床上，“我算了一下今天的账，咱们的小饭馆，扣掉食材费，只是这两天，竟然有100银币的收入呢。”
　　1银币可以换1000枚铜币，一碗揪片卖25个铜币，一碗豆腐羹卖20个铜币，这样算下来，他们每天每样至少卖了400多份。
　　这可算是长足的进步了，至少这条街的人基本都有在这吃过饭。里谢尔乐呵呵地想到，不过笑着笑着，他又开始愁起另外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艾德里安把身体转到他那侧，手枕在头底下。
　　“吵到你了？”
　　“没有。”他被子底下的触手可是在蠢蠢欲动。
　　“对面抢生意只是小事，都是能用食物解决的。”里谢尔想了想，忧伤地问出口，“筷子真的那么难用吗？”
　　自己从小用筷子，自然没这方面的困扰，他见艾德里安他们都不爱用筷子，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宽大的手掌揉揉他的头，成功把他的头发弄乱。
　　“别担心，快睡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翡绿色的眼眸温柔似水，比窗外的月色还明亮动人。
　　“你想出的办法就是打架。”里谢尔不满道。
　　艾德里安勾起嘴角，窸窣声过后，他把人抱在怀里，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小看你的未婚夫。”
　　里谢尔的脸红了红，知道这人总没个正形，忍着羞意抬头问他，“说正经的，到底是什么办法？”
　　一个吻，又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上，目光在盯着水润泛粉的唇中变得幽深。
　　里谢尔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再亲一下。”艾德里安低沉喑哑的声音在黑夜里充满了诱惑。
　　怀里的人头摇了摇，伸出一只手摸索到他的下巴想把他的头推开。艾德里安抓住他的手轻轻揉捏，在手心落下一吻，“我是你的未婚夫，有什么好害羞的。”
　　“只是你单方面说是的，我还没承认。”闷闷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懊恼，他把手挣脱出来，藏进被子里。
　　到底是怎么发展成未婚夫的啊，里谢尔已经想不出最开始的缘由了。反倒整天被这人借着未婚夫的名义动手动脚。
　　说的多了，自己似乎也当真了。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也许，只是因为有时候在这个陌生世界上太孤单了，有一个人这样陪着，也不错。
　　“再亲一下，我就告诉你。”说着，他把身体退开一点，就要低头。
　　这条色章鱼。
　　他的手慌忙一捞，勾住他的腰，自己再次把距离缩短，紧紧窝在他的怀里不动弹。
　　“明天说，快睡觉。”

17、chapter seventeen
　　“尊敬的父老乡亲们。”
　　“雷迪斯俺的杰特们。”
　　“欢迎来到——”
　　“第一期‘万物皆可筷’格里街区培训课现场！”
　　台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各色种族。
　　一片死寂。
　　艾德里安把当话筒的胡萝卜倒头啃了一口，道：“这些人怎么都不知道捧个场。”
　　里谢尔端出了一个盘子。
　　“啊啊啊啊——”
　　台下顿时尖叫起来，那震天雷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街区，不少路人见了都停下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里谢尔：感觉自己真像个传销头子。
　　现场边缘的切尔西满脸不耐烦地拿着张莎草纸，语调平平地问一个驻足的路人，“要不要报名。”
　　路人指指别着的胸章，鄙夷道：“没看到我的身份吗？金勋章雇佣兵，最危险的摩根斐勒大峡谷的宝物都被我掏空了，有什么东西能打动我。”
　　“这次培训课结业后最优秀的学员，将获得一份奖品，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是一块无比芳香无比甘甜的糖块！”
　　“糖块，糖块……”台下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声音，纷纷眼神发亮地看着盘子上乳白色的麦芽糖。
　　那可是有婴儿拳头一样大块的糖块啊。
　　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只有最顶级的贵族才能品尝到的糖啊。
　　切尔西面无表情地把雇佣兵的后领拉住，扯回到跟前。
　　“糖块，糖块……”
　　“报名。”莎草纸毫不留情地贴在他脸上。
　　八天前。
　　“开培训课？”里谢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当然，”艾德里安甩甩额前的红发，“他们不会，那就教，一个一个教太慢，那就一群一群来。”道理就这么简单。
　　“用筷子对于克莱锡大陆人来说太难了吧，需要花不少时间练习。”里谢尔两只手撑在脸侧，懊恼道：“他们一天天不是上班，就是寻宝打怪，怎么可能会为了吃东西参加这种课程，免费的他们都不上。”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逼着上课的恐惧。
　　“要是对美食有这种执念，现在八大种族也不至于天天吃香肠煮菜烤面包。”切尔西添了一句。
　　“所以，”艾德里安眼神发亮地看着里谢尔，“我们需要一样奖品，来吸引他们参加。”
　　“没钱买奖品。”里谢尔说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艾德里安掏掏口袋，他更没钱，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全都是里谢尔的。
　　他从没想过出门还要带钱。
　　“不切实际，算了。”里谢尔失落道，“先卖五彩揪片吧，之后尽量把面条之类的食物做得短一点。”
　　艾德里安看里谢尔落魄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拉住他的手往外走，“你跟我来。”
　　“做什么？”
　　“去借钱。”
　　艾德里安拉着里谢尔穿过格里街区，沿着中央大道走。自由之城除了最外面的城墙，城里还有三道城墙，越往里走越繁华，听说最里面的城墙进去就是自由之城城主的城堡。
　　里谢尔跟着艾德里安亦步亦趋地往里走，穿过第一道城墙，里面的房子变得不一样起来。
　　那些粗犷厚壁的石屋开始逐渐变成更加精致，不少房子刷上了白漆，里谢尔甚至看到一幢高大的建筑，尖顶的拱门，雕着线条和花纹的石柱，还有被分割成各种花纹的透明玻璃窗户。
　　“那是一家修道院，外面街道上也有，可能你把它们和那些平民的房子混在了一起。”艾德里安解释道。
　　街上还有不少往来的人，他们的穿着明显更加华丽，是他在布料铺子里买不起的那些布料做成的衣裙。
　　“这里也有卖吃的。”里谢尔惊讶地叫道，那些吃的明显比外头的好闻多了，“烤肉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些香料的气味。
　　闻着他都馋了。
　　“那些哪里有你做的好吃。”艾德里安抱怨道，“他们喜欢烤鱼烤鸡烤鹅烤野兔，配上麦芽酒和炖豆子，天天一个味道，竟然也不会腻。”
　　“你好像很懂的样子。”里谢尔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我在陆地上也是有几个朋友的，偶尔会去参加他们举办的宴会。”艾德里安道，“现在去就是找城主讹……”
　　他发觉自己差点把事情说漏嘴了，转口道：“如果在海盗船上，食物比这会更差些，你要是跟我一起去船上……”
　　“艾德里安，这里有地瓜！”
　　他还没说完，就被兴奋的某人拉了过去。
　　那是一堆红皮的疙瘩，有的还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泥土，看起来很不显眼。
　　“老爷们，快来看看，这是昨天才从刚比斯大陆运来的红薯，保证个个味道都甜。”一个戴着船形皮帽的人赶紧道。
　　“一磅的价格是多少？”
　　“一枚银币。”
　　里谢尔沉默了，这也太贵了。
　　那人见他犹豫，赶紧解释道：“老爷，你别只看它贵，这可是从异大陆千里迢迢运送过来的，带着异族土地令人惊叹的香甜，保证你吃过一次后彻底上瘾。”
　　“算了，我再看看。”里谢尔拉着人离开。
　　“要这种东西做什么？”艾德里安问。
　　“我本来是打算拿来做糖的。”里谢尔边走边道，“还以为这里的红薯很便宜呢，没想到这么贵。”
　　“糖？”艾德里安惊讶了，“是我想的那种糖吗？”
　　“没错，刚才看到地瓜，脑袋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麦芽糖。”
　　“1斤大麦大概需要13斤地瓜配，一般只能出8斤左右的糖浆。”里谢尔自言自语道，“如果买1磅，那也需要12磅地瓜，一共就要12枚银币……12000个铜币！这也太贵了。”
　　这是卖地瓜还是卖黄金。
　　“甘薯是最近才从异大陆发现，跨过大洋运过来的，听说吃起来是甜的，量又少，当然卖得贵。”
　　艾德里安道，“不过，如果真的按照你那样算的话，我们能赚翻了。”
　　“怎么说？”里谢尔好奇道。
　　他解释道：“克莱锡大陆的糖非常昂贵，1盎司的糖换100枚银币都不夸张。因为只有地处西南温暖的班司之地才能种甘蔗。
　　但是产出的糖却要供应整个大陆的人口。所以只有贵族才会有这财力和权力吃糖，当然还有蜂蜜。”
　　“我记得1磅是16盎司，1盎司100枚银币……赚、赚翻了！”里谢尔的心情有如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又拉着他的手往回走，“买红薯去。”
　　“还要借钱吗？”艾德里安担心地问，“会不会不够？”
　　“够的够的，我也只是打算先试一下，从来没有上手做过，不知道做出来的效果怎么样，到底能不能成功。”
　　要是失败了，十多枚银币就打水漂了，里谢尔也有几分冒险的意味在里面。
　　抱着十多磅的红薯回到旅店饭馆，他把这些全部倒进雅各布刚建好的石壁水池里，清洗表皮的污泥，笑道：“咱们现在有奖品了，一罐糖浆，保准他们喜欢。”
　　“给那么多做什么？来几口他们都能疯了。”艾德里安道，找出一块木板，在院子里画宣传牌。
　　雅各布在院子里磨石块，新的木棚已经搭好，他正打算给泥地铺上一条石板路，听到这话，茫然地抬头：“糖？什么糖？”
　　“麦芽糖，你听说过吗？”里谢尔大笑道。
　　切尔西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纳闷道：“买牙疼？为什么要花钱让自己牙疼？”
　　“因为糖吃多了，牙就疼。”里谢尔喜滋滋把红薯洗好，放在藤萝上晾干，把之前买的大麦拿出来，泡上水。
　　切尔西撇嘴，“魔法都不能变出一堆糖来，做梦呢。”
　　如果是小麦当然更好，但是小麦一磅10个铜币，大麦才2个铜币，能省当然省了。
　　等到第二天，他把大麦薄薄地铺平在圆藤萝的粗孔布上，时不时撒上一些水。
　　这样过了四五天，大麦粒发芽，白色的根钻进纱布的孔洞里，一根根竖起，就像一丛绿色的密林。
　　他把大麦从纱布上拨下来，用水冲洗一下，放到石磨中粗粗地磨了一遍，掺入到之前同样磨碎的地瓜里，搅拌均匀，放进锅里煮。
　　加入一大锅水，把整个锅撑得满满当当的，里谢尔搅动了半天，等到都煮烂了，把它们倒入院子里的过滤架。
　　那个过滤架是用来过滤豆腐渣的，从房檐顶部垂下一根绳子，固定一个十字木条，木条每个端点别着纱布的一个角。
　　里谢尔舀一勺红薯浆，摇晃木架，汁液就会从纱布里滤下来，把渣留在上面。
　　等到把浆汁装满了一桶，他把纱布拆下来，裹着布捏滤渣，不放过一滴浆液。
　　等他把渣滓都倒在门口的花丛里回来时，艾德里安的腕足尖正卷着一把勺子舀滤浆，放进嘴里。
　　“怎么都不会甜。”艾德里安皱眉道。
　　“还要再煮。”虽然是这样说，但里谢尔的心还是提了起来，就着他的勺子尝了一口。果然不甜，不知道这次尝试能不能成功。
　　洗了锅重新把浆液倒进锅里，先是大火煮开，之后转小火，慢慢地搅拌。
　　等到水蒸气蒸发得越来越多，锅里的液体变得粘稠起来，里谢尔这才让火苗熄火。
　　尝了尝，招呼昏昏欲睡的艾德里安过来，把勺子放进他嘴里。
　　“甜不甜？”
　　“甜。”艾德里安咬住勺子，自己伸手接过。
　　薄薄的水蒸气中，是里谢尔笑弯了的眉眼。
　　简直甜到了心里。

18、chapter eighteen
　　“放凉了之后，就能装在罐子里当奖品。”
　　里谢尔把锅里的糖浆放入一些到小锅里，飘在凉水上，轻轻一转，糖浆旋转着从锅底沿着锅壁漾开，没一会儿底部就起了一层皮。
　　翻了个面，上边还未凉透的糖浆顺着边缘流下来，又滴到锅里，红褐色的粘稠像一块陈年琥珀，鼻尖已经能闻到麦芽的香气和甜味。
　　“剩下的我们一人吃一勺，多了拿去卖。”怎么着也得赚回本。
　　雅各布眨巴着眼睛，嘴角已经流下口水了。
　　“你最近吃那么多，长太快了。”艾德里安把独眼巨人拖到身后，就怕他一吃就全倒进嘴里，“我先吃。”
　　“你们悠着点吃，别都给吃没了。”里谢尔把糖浆又翻了一个面，道：“我小时候吃的麦芽糖，白白的，硬硬的，又黏牙，一小块放在嘴里能吃很久，保证你们回味无穷。可惜，制作麦芽糖需要很大的力气，不是谁都能做的。”
　　雅各布立刻举起了手。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了。”艾德里安不客气地把独眼巨人推到前面，“要怎么做？”
　　“我只见过别人做。”里谢尔道，还是前世无聊刷视频的时候见到的，那种古法技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
　　“试试嘛。”艾德里安朝他挤眉弄眼。
　　里谢尔无语，确定不是想玩？
　　在桌子边缘嵌一根棍子，把凉得差不多结块的糖披在上面，开始时只是一点一点地拉扯，截过一半重新绕到棍子上，拉长，截一半，绕回去，再拉得更长。
　　慢慢地，在空气的氧化下，红褐色开始变成浅黄，再拉，颜色逐渐变白，能拉出的糖条越来越长，雅各布越走越往外面。
　　“可以了。”里谢尔把长长的麦芽糖一圈一圈地绕在他的胳膊上，最后一串，把麦芽糖都挂回自己胳膊，找了根干净的棍子晾在后院檐角下，又去做一批。
　　等到凉得差不多了，里谢尔先用刀切下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糖，“这个作为奖品。”
　　之后，把长条切成拇指大小的糖块，先给三人吃了，再继续切后面的糖条。
　　艾德里安把糖丢进嘴里，刚进嘴的时候有点硬，舌头能尝到丝丝的甜味，有红薯和麦芽的清甜和香味，却没有渣滓的口感，从嘴里到咽喉再到胃里，感觉都糊了一层蜜，又没有过分的甜。
　　等糖块被口腔温暖到一定程度，开始变得黏牙起来，艾德里安舌头刷过牙龈，勾勾缝隙里的麦芽糖，回味了一遍，道：“再来一块。”
　　“不给。”里谢尔把切好的糖块全部放进陶罐里密封，“这个放到房间里，你别想偷吃。”
　　“亲爱的，”艾德里安勾住他的肩膀，卖惨道，“你看我穷得连件衣服都没有，从小就没尝过糖的味道，能多给我一块吗？”
　　“行，拿钱来。”
　　“能不能不要钱，免费？”他使出他的招牌笑容。
　　“你更不要脸，走开。”里谢尔甩开他的肩膀往楼上走。
　　艾德里安摇头叹道：“我怎么看上一个这么无情无义的男人。”
　　里谢尔从楼梯拐角探出一个头，“那你去找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说说而已，别生气。”他触角拉长一勾，跳上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替他揉揉肩，“亲爱的，我是不会始乱终弃的。”
　　楼上的声音越来越小，切尔西见雅各布看得一愣一愣的，道：“他们两个整天比这糖还黏，小孩子不要去学。”
　　雅各布乖巧地点点头。
　　有糖块作为奖品，加上从红薯刚买来那会儿就开始宣传，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当然其中也不乏对这奖品有疑问的人。但是既然不要报名费，看起来相当简单，两根棍子而已，谁不会用，万一真的是一个糖块呢，那可真的赚大发了。
　　里谢尔从木匠那里定做了一堆筷子，分发给前来报名的每一个人，现场教学该如何做。
　　“一根放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一根放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拇指按着，看，就是这样。”他抬高了展示给大家看，“只要动一下中指，把上面这根筷子抬起，放下，很容易就夹住东西了。”
　　人群中不少种族从来没有再旅店饭馆里吃过饭，都是头一回拿这种东西，感觉整个右手僵得不像话，半天没见动一下。
　　“你是在扮树懒么。”里谢尔无语地看着他。
　　“我的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不死亡灵脸色灰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还璀璨的烟火，用点力气呀大哥。”他崩溃道。
　　有不少人拿筷子的姿势是正确的，但是完全使不上力气，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你几岁了，不适合就别勉强，我怕你没牙口吃糖倒是先中风了。”
　　“谁说的。”血族阴阳怪气地看了里谢尔一眼，龇牙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还是去喝血吧，中餐不适合你。”里谢尔好心累。
　　“谁说的。”血族对准盘子里的豆子猛戳。
　　里谢尔眼前闪过一排虚影，一阵风过后，整张桌子连带盘子千疮百孔，盘子里的豆子巍然不动。
　　他淡定地伸出手，“赔钱。”
　　第一天主要讲了使用筷子的要领，指导他们该怎么使力，培训课程分为三天，之后两天就是他们自己在家练习。
　　当然，也可以来旅店饭馆，点一碗面边吃边练习，顺便接受老板的一对一辅导。
　　“我真担心这些人最后没有一个会用，糖块没办法奖励给他们，会让他们觉得这是一场欺诈。”里谢尔担忧道。
　　“没关系，到时候我兜着。”艾德里安拿出报名表，他的名字在其中。
　　吃不到糖的某人，早就报了名。
　　“你会用筷子？”里谢尔发出灵魂的拷问。
　　艾德里安不屑一笑，拿出筷子，随意地动动，灵活无比。
　　“厉害。”里谢尔竖起大拇指。
　　等到第三天，旅店饭馆门口摆上了两列桌子，切尔西和雅各布各自监督一列。
　　大家从饭馆里吃完早餐，抽签分组，每个小组计时一分钟，把左边盘子里的豌豆夹到右边的空盘，拨拉，用手拿等等，都算犯规。
　　豆子夹得多的人赢得小组比赛，之后每个小组的得胜者最后来一场决赛。
　　“各就各位——计时，开始！”
　　座位底下大家的手都开始忙活起来，让里谢尔惊讶的是，当中真真切切有不少豌豆夹得特别稳，一粒接着一粒，私底下肯定有去练习过。
　　“果然奖品的魅力无穷大啊。”里谢尔不得不感叹道。
　　轮到艾德里安那组上场，他坐在第一排，搓搓手，随着一声令下，拿起筷子，一夹。
　　没夹到。
　　不甘心地又拿起筷子，他朝盘子猛戳，可越是心急，那豌豆长了脚，到处乱跳，筷子也不听使唤，各种交叉碰撞，末端就是合不到一点上。
　　见监督他这排的切尔西刚好在看后面的人，他偷偷端起盘子，把豆子倒在空盘上。
　　一抬头，里谢尔顶着一张黑脸死死盯着他。
　　艾德里安：……
　　八个小组，每组选出一人，进行最后的决战，里谢尔眼尖地看到，之前每天都有关顾他生意的雇佣兵交易处工作人员乔索亚也在其中。
　　感受到他的视线，乔索亚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比赛口令一下，大家纷纷开始夹豆子，乔索亚每天都有来旅店饭馆吃饭，甚至还带了家人和朋友一起过来，对他的菜赞不绝口。
　　当饭馆推出面条这种食物的时候，他也非常积极地去尝试，此刻豆子夹得无比顺畅。
　　但同时，一个矮人用筷子的能力也不遑多让。
　　“达班大叔？”里谢尔惊讶道。
　　“乞斯赖达山刚冒头的时候，你达班大叔就靠手吃饭了”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往空盘里夹豆子。
　　比赛正紧张地进行着。
　　对面石屋的屋顶上，一个小孩正趴在那里关注周围的地形。
　　旅店饭馆位于格里街区的中心位置，前面1500英尺处是一个十字路口，后面320英尺处也有一个十字路口，连接街区主干道。
　　但是街角有一个雇佣兵交易所，来往的雇佣兵很多，如果得手，到时候一定会引起骚动，交易所里的雇佣兵肯定会出来，到时候肯定会被围攻。所以，攻击完之后，还是往前方的十字路口跑稳妥一点。
　　而他们此刻的所谓比赛，堵了这条巷子一半的宽度，再加上现场混乱，那么长的巷子，逃跑可能是个问题。
　　一定要快。
　　哈伊尔拿出他的魔法杖，静静地等候。
　　在场多数都是夹了十几颗豆子，而达班大叔和乔索亚的盘子里豆子一看就非常多，切尔西先把其他人的豆子用魔法数了，她和雅各布一人一盘，开始现场数数。
　　周围不少落败的人，还有围观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切尔西他们一起数，越数越兴奋，仿佛这场比赛他们也有一起参与一样，与有荣焉。
　　“三十二、三十三……四十五、四十……乔索亚的盘子没了。”
　　“达班大叔的盘子还有四颗。”切尔西举起盘子让大家做证明。
　　“哇……”
　　里谢尔把达班大叔请到台子上来，大声道：“在这里，我宣布，第一期‘万物皆可筷’格里街区培训课优秀学员是——达班大叔！”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不少口哨声和嘻哈声，达班大叔唯一没有被胡子遮着的额头和两小块脸颊涨得通红。
　　“根据约定，我们现在把糖块给达班大叔。”里谢尔把麦芽糖用纸包着给他，“直接吃，化到水里或者添加到食物中，都是非常好吃的，请您尽情享受您的美食。”
　　台下有人恶意地叫道：“达班大叔，你要尝尝是不是甜的，万一这是几个铜板的盐块，我们一起作证去市政厅告他。”
　　“对，对，没错。”
　　一个人提出质疑，所有人都跟着质疑，半条街的人都在叫嚣，眼里闪现着贪婪的目光。
　　如果那糖是真的，说明里谢尔有这种资源。那么，在场大多数可都是亡命之徒，曾经为了寻宝藏，连最凶猛的怪兽都敢杀，何况只是一个柔弱的人类。
　　达班大叔如果聪明的话，就不会把糖囔囔出来，这等于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打靶子，让在场这些人都来抢他的东西。
　　如果他说不是糖，那这次培训课就有欺诈之嫌，他们可以闹到市政厅，讹诈一大笔钱。
　　不管怎么样，反正他们稳赚不赔。
　　里谢尔抿着嘴，站在台上手足无措。
　　切尔西和艾德里安站在人群里，听到人群骚动起来，眉头顿时一皱。
　　就是现在。
　　哈伊尔挥动手中魔法杖，利用自身优势，快速从对面楼顶飞速向下，心中默念咒语，对准台上的里谢尔胸口，誓要一击命中。
　　雅各布站在里谢尔身边，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心中升起一阵慌张，眼角的余光中，他好像瞄到一个金红交替的光点，微微侧身，没有多想，食指扣着拇指，轻弹了一下。
　　光点迅速往远处的楼顶飞去，剐蹭过尖细的屋顶，挂住了。
　　挂住了……
　　哈伊尔摇晃着身子，肥胖的小短手使劲去够塔尖勾着的衣服，却怎么也捞不到……

19、chapter nineteen
　　“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重重抖了一抖，众人齐齐吓了一跳。
　　人群不自觉让开一条道，艾德里安甩甩自己的腕足，散漫地走到里谢尔身旁，冰冷泛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种族，缓缓道：“谁有异议，现在提出来。”
　　现场鸦雀无声。
　　不少自认为能力很强的人承受得更多，甚至发起了抖。
　　强者的威压，把在场所有人都碾压了一遍。
　　众人纷纷低下头，尽量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但死亡的目光仍然如影随形，因为那双让人惊惧的翡绿色眼眸，一直飘荡在他们的脑海里，成为了噩梦，挥之不去。
　　“老头，你现在就尝，这到底是盐还是糖。”艾德里安对达班大叔道，那个眼神在说，敢撒谎坑人，信不信把你削人片。
　　达班大叔抖着腿默默远离了几步，扣下来一点尝了尝，也不管旁边站着的是谁了，激动得手在发抖：“糖，很甜的糖！”
　　“既然是糖，说明这培训课就没有骗人，让我们为第一期培训课的圆满成功鼓掌。”
　　艾德里安率先鼓起了掌。
　　台下一片死寂。
　　“鼓掌。”他冰冷的语调响在众人的耳畔。
　　“啪，啪，啪，啪……”在场所有人机械地拍手。
　　艾德里安满意地笑了，揉揉里谢尔的后脑勺，“没事了，误会解开，大家都很开心。”
　　“是吗？”里谢尔刚才慌了神，不知该如何说，后面艾德里安过来，也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他帮自己解了围，闻言有些局促地笑了。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嘟囔道：“别揉头，发型都乱了。”
　　“头发软软的，很好摸。”艾德里安把手放下，里谢尔却没有松开手。
　　“回家回家。”他兴奋地叫道。
　　“好，回家。”艾德里安被他拉着，跳下台子，走回了饭馆。
　　切尔西魔法棒一挥，整个台子分解开，变成了根根木条，整齐划一地送去厨房当柴烧。
　　外面逐渐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但旅店饭馆的名声，在这个街区，算是打出来了。
　　生活在附近的种族都知道这里有个饭馆，用两根棍子吃食物。当然你也可以早上来，那些小吃方便易带，都可以用手。
　　但是吃得多了，他们就知道中午和晚上还有更多美食等着他们。看到参加过培训课的种族多多少少都会用筷子，骄傲地用筷子吃食物，甚至在不会的人面前故意炫耀，其他人也会好奇，想要主动去尝试。
　　但凡头一回来这里吃过之后，他们都对这些新奇的食物和进食方式惊叹不已，为了美食，为了不让自己滑稽的吃相被别人笑话，他们笨拙地开始学习用筷子。
　　没过多久，格里街区的种族基本都会使用筷子，并且三天两头过来吃顿饭。
　　即使不在这里吃，也会带一些海鲜包子和馒头春卷，配家里的浓汤豆子和硬得能砸人的面包。
　　晚上打烊之后，里谢尔把糖罐子拿出来，给切尔西和雅各布一人分了三块糖，艾德里安瞧着瞧着，就见他把罐子又合上了。
　　“我的呢？”他不满道。
　　“那是给工作人员的奖励，你不是参赛人员么？”里谢尔揶揄道，说着，抱着糖罐子转身上楼回房间。
　　“那参赛人员申请拿个安慰奖，在三个人里面，我用筷子是最灵活的。”
　　艾德里安一路跟着他一起进房间，一来就懒洋洋地躺倒在床上，看他来回数了两遍里面的糖块，这才把罐子放在角落，道：“明天我陪你去卖糖。”
　　“去哪里卖？”里谢尔累了一天，整个骨头都僵了。
　　腕足绕上他的肩膀，帮他揉一揉，嘴里道：“格里街区的人肯定买不起，要去当然是去爱色丽街区——就是我们买红薯附近，那里富人和骑士比较多，僧侣也会喜欢糖的。”
　　“真的可以卖100银币吗？”里谢尔不敢相信地问，糖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只要两三块钱就能买一斤，简直低到离谱，麦芽糖甚至已经很少见到了。
　　“当然，而且你这个是他们没有见过的糖，他们肯定会更喜欢。”艾德里安强壮的手臂搂住了他，回味着麦芽糖的味道，醴甜甘爽，还带着麦芽红薯那些谷物特有的清香，比没一点香味的蔗糖好太多了。
　　里谢尔舒心地笑了，抱着被子一角甜甜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当艾德里安从海里游了一圈回来，带回路边摘的滴露玫瑰时，房间里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窗边挂着的海螺风铃轻轻地摇撞——那是里谢尔用他送给他海螺贝壳随意串成的，艾德里安从窗外进屋，把花放进瓶子里，下楼去厨房。
　　“你今天怎么比之前更早？”
　　这里人很早就要出城下地干农活或者进城交税办事，寻宝者和探险家们要趁着天气凉爽的时候早起赶路，起得要比他们早，才能在他们路过的时候卖早餐。
　　这里的人类基本都没有早餐的概念，除开斋戒的时候，人类要是实在饿极了，也只是带一块干面包，条件好点的话配些奶酪，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他们也乐意多花两个子儿尝到味道更好的食物。
　　但一直觉得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点心，并不重视，其他种族倒是成了饭馆早餐的主流军，尤其是龙族，饭量大的很，吃一次能花一百多个铜币。
　　现在里谢尔一天只推三种早餐，每天不一样，一个星期轮一回。这样，他准备早餐不会太累，顾客们对第二天吃什么也会有期待感，想要天天都来，也不会对某些食物感到腻烦。
　　今天里谢尔做的是水煎包和鸡蛋灌饼。水煎包的馅料是用炒碎的鸡蛋和碎韭葱、剥壳的新鲜虾肉，油翠金黄，虾肉如水晶般晶莹，单是看着就养眼。
　　“今天除了准备卖的那些早餐，还有别的东西。”里谢尔把馅料端到长桌上，开始包包子。
　　旁边的艾德里安天天看他做，两只手也纯纯欲动。但是手总没他的巧，捏不出漂亮均匀的褶子出来。他一动手，里谢尔就把他的手拍开。
　　他也不帮忙了，干脆撑在桌子外歪着头看他包，问：“还做了什么好吃的？”看那表情，好像在说，快给你章鱼大爷端上一盆来。
　　“你去后院看看……算了，你蠢的可以，别回头变成熟章鱼了。”
　　艾德里安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蠢的？！”
　　“你这表情就够蠢的。”里谢头也不抬，手中娴熟地包包子。
　　这话换来某章鱼往他脸上轻轻一啃。
　　“再给你个机会，海洋之主，休曼帝国、精灵与龙族的庇佑者，在深海血焰中诞生的艾德里安，在你眼里就是只蠢章鱼？”
　　艾德里安不开心，他要扭转自己在心爱之人眼里的印象，让这些高贵厉害的头衔吓得他五体投地。
　　“你不是说自己是海盗么？”里谢尔歪歪头，好奇地问他。
　　他甩甩火红的头发，“做人要低调，恶魔哪……神哪里能在人间随意行走，家里有一条小破船，拿出来划着玩玩。”
　　“你这话有点中二。”里谢尔被逗笑了，满心满眼写着不相信，“要是真的这么厉害，当初怎么躺在垃圾堆里，还被我欺负。”
　　原来是出场方式不够霸气，艾德里安郁闷道：“那是意外，而且，我是让着你的知道吗，当时差点就生气了，想着干脆把自由之城淹了算了，竟然有这么讨厌的人类存在。”
　　“那后面怎么没淹了？”里谢尔回想起来，“还救了我一命。”
　　“看你太蠢了。”艾德里安感觉自己总算扳回一城，“又那么弱，都要被狼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动一下，杀你太没成就感，不符合我海洋之主尊贵的身份。”
　　“还真是谢谢你啊。”里谢尔白了他一眼，当时是因为快被这“怪物”吓死了，谁想着后面还有狼人。
　　“不要客气，谁让我是你的未婚夫呢。”艾德里安又往他白嫩的脸上啾一口，被里谢尔扯着领子擦口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里谢尔把包子包好之后，放进锅里先煎一会儿，等到底部微微发黄时，倒入一碗调好的面糊水，盖上锅盖，这才把人带到院子外的烤炉。
　　这炉子是雅各布新垒的，这样如果要烤制些东西，也不必去十字街口的公共烤炉排队，方便的很。
　　打开烤炉，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套上厚手套，用铲子把里面的盘子端出来。
　　“好香。”艾德里安眼神一亮。
　　里谢尔把他的腕足拍开，没好气道：“也不嫌烫。”
　　他把盘子上的饼用筷子夹到碟子里，放到院子大树底下的石桌上。
　　那里，已经有一壶花茶和一叠糕点了。
　　“不是要吃糖么，给你吃个够。”里谢尔把点心推给他，“单单吃麦芽糖哪里有做成糕点的好吃。冷的有栗子糕，拿新鲜的板栗蒸熟碾成沙，加入奶油和糖块做的，昨晚放到冰凉的井水里镇了一晚。
　　热的有刚出炉的玫瑰饼，看你喜欢玫瑰花，我找斜对面花匠家买了一些可食用的玫瑰，裹了油酥面皮烤的。”
　　艾德里安看着两碟糕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想吃糖块，一来是因为甜味确实少有，是一种独特的享受。但更多的，是他见里谢尔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整日守着罐子数糖块，他有心想逗逗这小孩。
　　“这得花多少糖块啊。”现在他心疼了。
　　“做的不多，十几块糖吧。”里谢尔催促道，“快尝尝看，麦芽糖比一般的蔗糖甜味少了一点，不知道放那么多够不够甜。”
　　艾德里安拿起一块玫瑰饼，浅黄色的饼皮上有刷一层鸡蛋液，上面撒了一些炒熟的坚果碎末，还未吃进嘴里，已经闻到了坚果和饼皮的酥香。
　　脆脆地咬了一口，里面混合的水油皮很好地起酥，分出了十几层薄皮，外面酥脆掉渣，最里面干软，裹着红黑色的玫瑰馅。
　　果然很甜。
　　甜腻腻的，带着玫瑰浓郁芳香，久久在唇舌间激荡。细尝之下，还有柠檬的微酸和香气，把甜味带出了层次感，不至于死甜到齁。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里谢尔忐忑的闻，“会不会比麦芽糖好吃？”
　　“你尝尝看。”他把一块玫瑰饼放进他的嘴里。
　　里谢尔本没打算尝，一想起那些糖块都可以换成金币了，他都没敢下手拿。现在猝不及防被他塞了一块，只好用手接住，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他给两人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花茶，那茶是用玫瑰花、蒲公英和薰衣草泡的，原本干萎的花朵在热水的冲荡下，又重新晶莹剔透地绽放在水中，释放出生命最后的味道。
　　“这不是药么？”艾德里安奇怪道，他曾经在王宫里见到药剂师拿着花茶给病床上的人喝。
　　“那你喝不喝？”
　　“喝。”他把茶杯接过，“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吃上一口酥饼，喝一口淡香解腻的花茶，两人坐在庭院中，看到金色的太阳光芒破开灰蒙的云层，逐渐把光投向大地。
　　里谢尔静静地欣赏着日出，巧克力色的眼眸染上金色的光辉，温暖明亮又动人，好似有一股柔情蜜意在流淌。
　　艾德里安静静地欣赏着他，手突然抬起他圆润的下巴，笑道：“嘴角沾饼屑了。”
　　“哪里？”里谢尔愣道，空着的手摸上嘴角。
　　还没摸到东西，嘴角已经贴上了一张柔软的唇。
　　带着玫瑰的香味，还有酥甜的味道。

20、chapter twenty
　　里谢尔曾经想过，像他这般枯燥无趣又沉闷木讷的灵魂，估计永远也学不会像别人那样去冒险，不懂那种未知激情带来的振奋感。
　　今天，他感受到了那种意味。
　　像是一场航海，舌头为船，里谢尔永远不知道，艾德里安下一刻会将他的船驶向哪处秘境。
　　他是个无畏的探险者，不断深挖，探索，勾引，触碰，流连。里谢尔头皮发麻，恨不得立马缴械投降，把一切都奉上，只求他那条红色的狡猾小船能在他温暖的海洋中安分些，饶饶他，别夺走他最后的呼吸。
　　就在他要承受不住的临界时，那条船听到了他无声的呼唤，慢了航行，温柔地吸、吮，慢慢地啃噬，在他的花园里勾着他一起调皮嬉闹，脉脉含情，带着浓稠热烈的玫瑰芳香，使他坠入一场瑰丽的甜蜜梦境。
　　他浑身战栗地倒在艾德里安温暖强壮的怀里，柔韧的触角温柔包裹着他的全身，像在一场长途旅行之后，疲惫不堪又振奋的身体找到了最安全最馨香的摇篮，后背被轻轻拍着，被哄着，他只管蜷缩身体，像个孩子一样，放心地沉沉坠入自己的梦乡，做一场好梦。
　　艾德里安满含爱意地把他眼角的泪光吻走，轻声道：“里谢尔，我们在一起吧，像一对夫妻那样，永远在一起。”
　　怀里的人思考了很久，才明白这句话里的含义。他惊愕地抬头，对上那双翡绿色的眼眸。
　　艾德里安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右眼。
　　“像……像夫妻那样？”里谢尔不知所措地重复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以吗？
　　他的心鼓跳不已。
　　“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艾德里安绿玛瑙般的眼眸清澈明亮，像两湖泉水，甘醴而又壮阔，里谢尔从他眼里仿佛读到了整个世界，可却又只有他小小的惊慌无措的身影。
　　“我……”他从他的怀里站起来，手足无措道，“可以给我一些考虑的时间么……”
　　人类，难道不应该和人类在一起么？男人，难道不应该和女人在一起么？
　　他们这样难道不算跨物种？
　　他的脑袋乱成一锅粥。
　　他曾经自欺欺人地把艾德里安对他的一些举动划归为男性朋友、甚至是兄弟间某种下流的玩笑，他也喜欢这个在异世界可以一起耍闹的玩伴。
　　但是，这种挑明关系，把玩笑中的“未婚夫”变成“伴侣”，这个突然间身份的转变，打得他手足无措，无所适从起来。
　　看着里谢尔慌张到要哭的样子，艾德里安心里不忍，站起来抱住他，安慰道：“没关系，亲爱的，我给你一些时间去适应。”
　　“我怕、我没办法……如果适应不了，最后没有和你在一起呢？”里谢尔内疚道，他现在脑袋乱的很，陷入不断的自责中。
　　“我对你充满了信心。”艾德里安揉揉他后脑勺的黑发，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蛊惑，“我们天生是一对。”
　　他好像天生有安定人心的力量，里谢尔被定了心神，心里的慌乱感逐渐消散，“天生一对？”
　　“对。”艾德里安笑道：“亲爱的，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哎呀，我的煎包！”里谢尔大惊失色，连忙跑到厨房，打开锅盖一看，水煎包已经变成一团黑，早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让火苗把火先熄了，此时锅还是滚烫的，要是冒然倒冷水，铁锅很容易出现裂痕。
　　所以他从后锅中舀几大瓢的温水过来，把锅泡着，等那堆“黑煤”泡软了，他再去刷锅。
　　另外再开起一个炉灶，还好做坏的只是一锅十几个包子，剩下的包子还有很多，这回他不敢开小差了，把剩下的包子一锅一锅地弄好，放进笼屉里，又开始煎鸡蛋灌饼。
　　把面皮四面折叠，压扁，放进锅里煎，等到表面鼓起之后，侧面挑起一个口子，把鸡蛋液倒进去，翻面煎到金黄起皮，又在面上刷一层果莓酱，放些提前炒熟的卷心菜，新鲜的洋葱末和奶酪碎丁，翻起半面面皮折叠好。
　　这里人都爱吃奶制品，但是鲜牛奶很容易变质坏掉，里谢尔知道这是因为那些牛奶没有经过巴氏消毒，要想储存只有水系魔法师有办法，而稍微厉害些的水系魔法师享受帝国津贴，要不效忠于某个家族，寻常人连见都少见。
　　所以他们很喜欢把牛奶变成奶酪，这样更加易于储存，也造成他们很喜欢吃奶酪。单单一个自由之城，听说就有不下三十种的奶酪。
　　今天的早餐有些晚，等到里谢尔煮好豆浆出来，饭馆外已经等着一堆长相各异的种族，见到他开门，纷纷抱怨起来。
　　但是抱怨也没能阻止他们冲向柜台，里谢尔叫了好几声“排队”，他们这才不甘不愿地开始排起来。
　　“今天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没想到你们还在门外等着。”里谢尔歉意道。
　　“吃了这条巷子其他家的包子，还是觉得你这家最好吃……糟糕，不说了，上班时间要到了。”
　　龙族拎着挎包飞奔出去，刚出门口，体型瞬间变大，张开双翼，嘶吼一声，往天空飞去。
　　“你的嘴怎么怪怪的？”一个女孩说道，声音十分空灵飘悠，浅金色头发在莎草纸过滤后的阳光下熠熠生光，像一个精灵。
　　“吃上火了哈哈。”里谢尔尴尬地脸色一红。
　　“火不能吃。”女孩露出悲悯的笑容。
　　“这、嗯、算是一种比喻吧。”里谢尔搓搓嘴角，明显更红了。
　　“我想把今天的第一份祝福给你。”说着，她双手结印，一缕圣光从指尖闪现出来，“愿神与你同在。”
　　原来是位女修士。
　　“没想到您会来这里买点心。”里谢尔笑道，听说僧侣修士都是严格遵守早上禁食制度的。
　　“听说这里有从来没有在大陆上出现过的食物，我过来看看，为修道院的午餐准备可口的吃食。”
　　“原来是这样，”里谢尔感觉自己多了条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做全素的食物，保证不会破了斋戒。”
　　“那就太感谢了，但是今天我只打算买这些。”女孩拎起早餐，飘飘悠悠地走了。
　　她一走，感觉整个饭馆大堂的光线都黯淡了不少。
　　一只腕足，悄悄地勾上里谢尔的肩膀，差点把他吓死。
　　“你在做什么？”里谢尔把他的腕足挥落，他想与他保持些距离，好让自己想明白心里真正的想法。
　　没想到那只腕足死缠烂打，被挥开了还硬是要缠住他。
　　“刚拒绝了我，你就开始与其他女人调、情了，里谢尔，我很伤心。”艾德里安悲痛地扶着门框道。
　　里谢尔抽抽嘴角，“只是一些正常的对话，你哪知眼睛看出来是调、情了。”
　　“两只眼睛八只脚，全都可以证明。”他叹口气，撑着额头道，“没想到我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真是有些费脚。”说着，他把几只腕足蜷缩起来。
　　这话说的，自己要是不答应对方的追求，好像特别对不起他一样。
　　被这戏精影响，他想把这章鱼赶出脑袋一分钟都不可能办到。
　　“说好要去卖糖的，咱们走吧。”里谢尔把卖干净的笼屉放回厨房，道。
　　艾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装糖的陶罐拿在手里，跟着他走出饭馆，手勾住他的腰，把他搂在怀里，还没等里谢尔反应过来，一个起跳，已经离地面几十英尺高了。
　　八只腕足像是柔软的弹簧，在一众石屋建筑间轮流轻点，跳跃。里谢尔刚开始没准备好，吓了一跳，等到适应了这种跳跃节奏后，一切景物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从未想过，自由之城竟然看不到对面的边界，大得无法想象。一座座耸立的尖顶建筑在城中央，雄伟庞大地让他震惊。
　　两只手虚虚地回搂着艾德里安紧实健硕的腰身，他好奇地四下张望。
　　艾德里安见他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郁闷道：“亲爱的，你难道不应该害怕地在我的怀里颤抖？”
　　“你的触手太粘人了，我不会掉下去。”里谢尔表示很放心。
　　话刚说完，腰间缠着的力道突然消失，他顿时吓得变了脸色，惊叫一声，眼前景物、空中的人，都变得高高在上，离他远去，身体坠落的失重感让他恐慌绝望。
　　下一秒，他又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人紧紧地搂着，浑身吓得冻僵的血液瞬间有了依靠的地方。
　　里谢尔粗粗喘匀了两口气，气得往他胸口狠狠砸了一拳，咬牙切齿道：“艾德里安！”
　　“哈哈哈哈……”艾德里安揉揉他的脑袋，跳跃飞起得更高了，里谢尔紧紧攥着他的衣袍，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这章鱼怎么这么恶劣。
　　不知过了多久，艾德里安停下脚步，吻吻他的头顶，“到了。”
　　里谢尔把头抬起来，定睛一看，眼前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城堡。尖细的塔尖顶上飘扬着红白相间的三角旗帜。至于是什么图案，实在是太高了，他看不清楚。
　　有一个人仆人打开了门，放他们俩进屋，里面宽阔而空荡，几人的脚步声在这里回荡，显得异常清脆响亮。
　　穿过大厅，管家打开门，恭敬地让他们出去。
　　一排石柱整齐地排列在廊下，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一条条歪斜的倒影像钢琴上的黑键。
　　不远处，一位身穿白裙的少女正在木桶上泡脚，金黄色的头发梳成两个辫子，反射出金子般耀眼的光芒。
　　这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取向嘛，里谢尔想道，还很养生，连爱好都相同。
　　但是，他心里竟然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妹子长得不赖，应该和她聊得挺来。
　　听到动静，少女转身回头，见到廊下的两人。顿时大惊失色，从椅子上站起，一点一点地蹭着脚下木桶，踉踉跄跄往他们这边挪。
　　“艾德里安大人，您怎么来了？”她惊慌失措道，还没挪几步，脚下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木桶水洒了一地，浸入草地中。
　　里谢尔连忙伸手去扶，被艾德里安挡下，那眼神好像在说，在我面前你还在拈花惹草？
　　里谢尔：你这样也太不绅士了。
　　脚下离开水的一瞬间，少女的体形瞬间膨胀变大，浑身布满黑蓝色的油亮厚甲，宽大的嘴巴上长着两条鞭子一样的胡须，手脚变成无数长短不一利剑组成的扇子，还带着条蜥蜴一样的长尾巴，末端和手脚一样散开，像一把蒲扇。
　　里谢尔喉咙咕嘟一声，默默后退到艾德里安身后。
　　那怪物憨态可掬地爬过来，赔笑道：“大人您来了。”
　　“我的妻子做了点小买卖，想要让你照顾下生意。”话刚说完，他的腰就受到了一记肘击，笑嘻嘻地顺着他的胳膊肘搂住腰，向里谢尔介绍道，“这是自由之城的城主。”
　　他顿了一下，好像是在想城主的名字，但最终还是放弃，“我一般叫他小丑蛞蝓。”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圆溜溜的黑眼睛凑到里谢尔这边，塌缩得只剩下鼻孔的黑洞打了个响鼻。顿时迎面拂过一阵风，往他侧面嗅了嗅。
　　莫挨老子，谢谢。
　　里谢尔无声地往艾德里安后背贴得更紧了。
　　这世界就没一个正常点的人么？这要是睡一半变身，谁禁得住这种惊吓。
　　“这是我们爱的结晶。”艾德里安把里谢尔往自己身后拉，隔开两人，举起手中的糖罐子，“你变小点，长这么丑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嘤嘤嘤嘤……”城主装模作样地哭了两声，突然反应过来，“你连孩子都有了？！”
　　他惊讶地胡须乱抖，“腌成肉干了？”
　　对话莫名惊悚起来。

21、chapter 21
　　里谢尔搓搓手臂，“你们能不能正常对话，这是糖。”
　　“糖腌的？”城主好奇地抽抽鼻子。
　　“不是，就是糖。”
　　“别跟他解释那么清楚了，这家伙就爱吃腌肉和烤鱼。”艾德里安道，“你看这糖，给你做烧烤怎么样？”
　　里谢尔打开陶罐，他总觉得那宽扁的嘴会吐出一条蛇的信子，一口把他吃掉。
　　城主的触须从陶罐里勾出一块来，放在边闻了闻，“真香，与我之前尝过的完全不一样。”
　　舔了一口，“有爱情的味道。”
　　艾德里安把糖抢下来，让他废话少说，想吃先称重。
　　过了称，一共六磅。
　　按照1磅有16盎司，1盎司糖能卖100银币的市场价来算的话，这些糖能卖9600银币。
　　那就是将近10块金币啊。
　　里谢尔自打来这里之后，都没有见过金币，如今一下子就能拥有10枚金币，感觉自己突然暴富了起来。
　　艾德里安见还差点才能凑整，腕足一伸，拍拍桌子，道：“刚才你舔的那一口，400银币。”
　　城主呆萌地瞪大了眼睛：“我只舔了一下。”
　　“你也不看看你这舌头有多大。”艾德里安理直气壮道。
　　怪物两条胡须都垂了下来，可怜兮兮道：“今年气候不好，税收没有多少，我都没钱修我的小水池，还有我的指甲、脸上的死皮、身上的细纹……”
　　刚想继续诉苦，就见对方的脸色不是很好，马上改口道：“但谁让你是我的好邻居呢。”
　　他爽快地把10枚金币给里谢尔，扬起笑容送他们俩出城堡。
　　“艾德里安大人，您什么时候离开自由之城？”城主站在门口问道，马上解释了一遍，“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您若是要离开，去大陆上其他地方转转，我会非常舍不得您的，到时候一定会为您举办一场酒会送别您。”
　　艾德里安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眼神微眯，道：“你在赶我走？”
　　城主立刻全身摇晃起来，从上到下都在冒着否定句。
　　“绝对绝对绝对没有，我侍奉大人的心。就像对待我最热爱的苦艾酒一样浓烈。”他哭丧着脸道。
　　艾德里安懒得跟他聊，拉着里谢尔的手离开。
　　眼看没见到人影了，城主马上叮嘱管家，“我要马上去看望我大姨妈的二舅家的小表哥，快快快，谁都别拦着我。”
　　话刚说完，一阵蓝黑色的水汽蒸腾起来，再看时，原地已经没有了人影。
　　里谢尔怀揣着10枚金币，就像是抱着10块金砖，乐滋滋地往回走，兴奋道：“如果这里的糖这么值钱，我们以后闲暇时都可以做，一次赚10个金币，多来几次，年入几十万不是梦。”
　　“那咱们就年入几十万，两年当个大财主。”艾德里安附和道。
　　两个人边说边逛，等到把整个中城都逛遍了，都没有再看到红薯的身影，里谢尔的发财梦还没坚持一天，就宣告破产。
　　“果然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所以糖才会卖得那么贵。
　　“现在的红薯是从刚比斯大陆运来的，量少买的人多，很快就卖完了，如果要等下一批再运过来，至少也要几个月时间，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不会运气好，再碰到卖红薯的摊子。”里谢尔叹口气，“还是老老实实开饭馆做生意吧。”
　　果然当厨师还是最适合他的。
　　已经有了10枚金币，他的心思不由得活络起来。
　　他把饭馆里的人召集起来，道：“我打算二楼也装修几个房间，作为包厢给客人吃饭，你们觉得怎么样？”
　　切尔西拿着一把菜刀修指甲，四方脸和纤细的手指和谐地倒映在锃亮的刀侧，“别打扰我睡觉就行。”
　　“那晚上不开放二楼。”里谢尔道，“我仔细看过，二楼有120个房间，不可能全部用的上，现在中午和晚上有不少人需要排队才能吃上饭，打算先整理出10个房间，之后再根据人流量慢慢计划是空着还是继续用上。”
　　“有些难度，房间里都是床铺，到时候要搬出来，还要去买新桌椅。”
　　“到时候问问木匠那些床能不能抵一部分钱，我看都是名贵的木材。”里谢尔道，“慢慢来吧。”
　　事情商议好，里谢尔没有动切尔西那侧的房间。而是从二楼楼梯另一边开始数十间装修为客人的包厢。
　　至少在切尔西入住之后，这里很久没有种族进来住了，房间简直就是蜘蛛网的天下，连脚都伸不进去，后来听切尔西说他才知道，大陆上有一些水系魔法师。因为等级低，没天赋，一般会受雇到贵族家里负责庭院的清扫。
　　里谢尔觉得以后可以请一个人来帮忙。但他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经基本把蜘蛛网扫干净了，衣柜和桌子可以用来放些酒瓶和杯子，平常上菜吃完的盘子和酒也可以暂时放在桌上，被虫蛀掉的就劈了当柴，剩下的就是把床铺搬走。
　　里谢尔在楼上一间一间地清扫过去，没事做的艾德里安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正在酿酒的切尔西，问：“艾萨克最近还有找你们联系么？”
　　切尔西摇头，手中不停，语气恭敬道：“大魔法师不单单只找了巫师协会，魔法师协会，雇佣兵协会、交易所，寻宝者联络处，地下交易市场……他都散布了消息，五十万金币的成交价，恐怕没人会抵住诱惑。”
　　艾德里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小孩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大人要是不想这么麻烦，可以换一个。”切尔西又宽又薄的嘴唇一笑，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黑洞洞的大口。
　　艾德里安的触角在院子里一甩一甩的，突然就往边角的坑洞口砸去。
　　一声细微吱叫声后，抬起来再看时，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小洞了。
　　艾德里安又靠在椅背上摇了两下，“精灵太冷漠，兽人太粗犷，龙族笨拙，矮人太小，人类个个阴险狡诈……”
　　“啊——”
　　两人在院子里听见一声惊叫，切尔西手一顿，抬头时，摇椅已经空空如也。
　　“刚才谁还在跟我抱怨的。”她摇摇头，小巧的身子扛着巨大的木桶，往院子角落的地下储藏室门口走去。
　　里谢尔惊叫一声惊慌地从房间往外跑，下一刻就撞上了一个厚实的胸膛。艾德里安腕足一点，对面立着的一架骷髅顿时化为碎片。
　　“没事了，只是一具尸体。”他抱紧怀里的人，安慰道。
　　里谢尔静默了一会儿，这才从他怀里钻出来，退开一步，低咳一声，为了显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特地挺直了腰背，解释道：“没想到房间里有这种东西，要是蟑螂老鼠，甚至是怪物，我都不怕的。”
　　刚转头，他就看到地上的碎骨和布片正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里谢尔心里“卧槽”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棕灰色碎片在空中粘合成整体，又变成了一具碎布骷髅。
　　“鬼啊！！”里谢尔想也不想地缩到艾德里安身后。
　　腕足轻轻一拍，脆弱的骷髅再次散架，化为齑粉。
　　里谢尔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被艾德里安拍了拍后脑勺。
　　“亲爱的，你的呼吸吹得我心脏乱跳。”他摸摸自己的脖子，缓解了痒意。
　　里谢尔把他的头偏到另一边，从背后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按住他的侧颈，把呼吸垂在自己的手背上，头抵在肩膀上，眼睛瞅着那一堆灰尘，“还没死透么？”
　　“看来不会。”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骷髅又缓缓拼凑，才刚凑出半个身体，被腕足毫不客气地打散。
　　重聚，打散，又重聚，再打散，如此往复几次，那堆骨头都可以扬灰了，还是能再次拼凑起来。
　　这时，一堆齑粉中，两块小指骨捏着块发黄的白色碎布，朝他们扬了扬。
　　“这是在投降？”里谢尔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问。
　　感受到他的吹气，艾德里安的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把人从背后带到面前，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轮到里谢尔不自在了，想要离开，又怕那堆骷髅，还是在这人怀里有安全感。
　　粉末在地板上逐渐拼凑成一堆字母，上面写着：“别打，没有恶意。”
　　“你是谁？”里谢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家旅馆的老板。”
　　里谢尔一脸懵，“你不是早就死了么？”问完之后他反应过来，眼前可不就一堆骷髅么。
　　“你怎么证明你是这家旅馆的老板？”
　　粉末聚了又散，拼出一句话。
　　里谢尔看着地上的字母，念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话，眨眨眼，问艾德里安：“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壁炉里升起一团火苗，抱着一根圆木柴哀嚎。
　　“雷思尼大人，你总算回来了，你最可爱的小可怜被一只章鱼丢到厨房里做苦力，整天灰头土脸，比那些扫烟囱的小孩更……更……更……”
　　“更什么？”艾德里安满脸冷厉地看着他。
　　“更幸福啊，”火苗咳出两缕青烟，整团火都变成了半透明，几乎要在低气压中消失不见，“每天闻着那些可口美味的食物，我从来不知道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伟大的艾德里安大人，让我在厨房中发光发热。”
　　那堆骷髅早在他诉苦的时候就重新变成原来的样子，连黏在骨头上部分干枯萎缩的皮肤和被虫蛀的破布都恢复成了原样。
　　雷思尼听到这话，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想说话，下颌骨抖个不停，发出一种让人牙颤的骨头磕碰声。
　　一不小心，他把头给抖掉了。
　　里谢尔：……
　　头盖骨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个圈，雷思尼两只手摸索着往前找自己的头，里谢尔轻轻一踢，把他的头骨踢到他面前，这才让他把头又装了回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骨一扬，弥漫在空中的粉尘聚了又散，最后变成一句话，在窗外照进来的缕缕阳光中闪闪发光。
　　“欢迎来到地狱旅馆。”

22、chapter 22
　　“欢迎来到旅店饭馆。”
　　“这是什么小东西，还挺别致。”一个绿皮半兽人好奇地盯着门口的骷髅看，那个灰黑色破败的骷髅顶上，一堆粉尘在空中凝聚出一句话。
　　“欢迎来到旅店饭馆。”
　　雷思尼抖抖下颌骨，欲哭无泪。
　　昨天他说这是“地狱旅馆”，想在这里得到庇护，行，卖掉自己的灵魂。
　　没想到那条章鱼霸道的很，二话不说又把他打成一堆渣渣，一聚成形就被打。
　　他可是死神最忠实的信徒，不要面子的么！
　　二话不说，他的骷髅手上握着一只黑色的长镰刀，还没催发咒术，那镰刀就被腕足勾走了。
　　“拿来割韭菜挺不错。”里谢尔摸着下巴道，完全没注意到那只颤抖的骷髅手，“要是小点就更好了。”
　　“听到没，变小点。”艾德里安对骷髅道。
　　雷思尼身上但凡有任何水分，两只黑洞洞的眼眶都要流下委屈的泪水。
　　艾德里安尖细的腕足不知道在上面刻了什么，一阵金色的流光闪过，他把镰刀交到里谢尔手上，“刚好后院种的两棵韭葱都高了，你拿去用。”
　　里谢尔欢喜地接过，开始觉得这具骷髅也挺友善，向雷思尼道谢，才刚见面就送礼，真是客气。
　　从此，高贵的死神镰刀，就沾染了韭葱的刺鼻气息。
　　而作为恐吓过旅店饭馆老板的代价，雷思尼被艾德里安发配到门口，负责当迎宾招牌。
　　生无可恋。
　　不对，自己不是早就死了么。
　　死无可恋脸。
　　绿皮半兽人见这骷髅破败得可以，手轻轻地往他身上一推，看他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一堆，踩着他的尸骨进了门。
　　雷思尼指骨动了动，干脆在地上躺尸。
　　里谢尔从厨房里端着四碗龙须面出来，看见新来的客人，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半兽人抽抽鼻子，难怪这家会比这个街区任何一家饭馆生意都要好，这味道明显就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您要点什么菜。”
　　半兽人看着一排木牌上写的字，都是一堆他不认识的食物，随便指了两样。
　　端上来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是附近街区都有名的炒面和馄饨。
　　他最近才知道，除了用手，或者像贵族一样用叉子，还可以用名叫筷子的两根棍子来吃饭，尤其是吃面这种食物。
　　这面比他之前吃过的更细更长，半兽人略显笨拙地用筷子夹面条。他并不喜欢用这东西，几次筷子都能交叉错滑，很不听使唤。
　　刚想放下用手，他见到这家饭馆的其他食客，个个用得无比顺畅，吃得大汗淋漓，嘴里还在叫老板再来一碗。
　　旁边有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看戏一样看他，有的甚至在空中把两根筷子撞了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好似在说，垃圾下等人，瞧我，早已摆脱了用手吃饭的地步，你连两根木棍都用不好。
　　半兽人心里不服气，也别扭地拿起筷子，趴在桌上大口吃起来。
　　刚端上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这炒面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别家的面颜色都是白色的。
　　而这家的面，带着一种油亮的浅棕红色，比白色更有食欲的多，在色觉上就先胜别家一筹。
　　才刚入嘴，他发现这家食物真不是浪得虚名。他身为市政厅的职员，偶尔也有幸能够参加教会的聚餐，男爵们举办的宴会。但是任何一种食物的香料，都不是这种味道。
　　像是一种酱香，记忆中却全然没有这种酱的味道，带着豆子的微微香味，更多的是那种奇特纯郁的脂香味，让人食指大动，配合蔬菜丝，他恨不得把盘子都吞下去。
　　吃得嘴干了，刚好喝一口旁边的馄饨汤，同样鲜美的很。
　　这叫做馄饨的东西，面皮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呈白色半透明状，中间皱缩着一团粉红色的肉馅。
　　咬一口下去，面皮竟然滑嫩无比，中间的纯肉馅反而很有嚼劲，越嚼越鲜甜，撑起了整颗馄饨的味道，吃在嘴里的感觉与面皮相反，正好互补。
　　再吃一口馄饨的面皮，他舍不得嚼了，这种脆弱柔嫩的感觉，他想在口齿间多停留一会儿。
　　可惜，他的嘴刚一抿，那面皮就被揉碎了，咕嘟一声吞进肚子里。要想再回味，只能再吃。
　　整顿饭吃下来，他竟然觉得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宴会大餐都要好吃的多。
　　这只是一家隐没在下等平民街区的普通饭馆而已。
　　真是可惜了。
　　半兽人拿手背抹抹嘴角，在柜台处付了55铜币，让老板出来。
　　“有什么事情吗？”里谢尔疑惑地从厨房里钻出来，擦擦满头的大汗。
　　“是这样的，现在你经营的这家餐馆的房子，原本是一家旅馆，他的主人已经死去十多年了。”
　　“是这样没错。”门口那具骷髅还在躺尸晒太阳呢。
　　“按照自由之城法令的规定，凡是十年以上无人继承的产业，属于无主之物，归自由之城所有。
　　过几天，这座房子将进行拍卖，如果最后拍下来的不是你们，那就只好请你们尽快搬离，把这产业留给新的房主。”
　　里谢尔大吃一惊，“之前怎么没说这件事。”
　　之前也没人给市政厅塞钱呐。
　　自由之城一向是不管这种无主财产的，谁占着就是谁的，要真去管，大陆上每天发生那么多起打架争宝的命案，多了去无主的东西了，他们哪里有那么多闲心去管。
　　半兽人清清喉咙，道：“这是新规定。”
　　“那这房子拍卖底价是多少？”
　　“这么大一栋，你也看到了，比附近的房子华丽雄伟很多，占据的还是街区最繁华的地段，至少也要5金币。”
　　“5金币？！”里谢尔有些摇摆不定。
　　半兽人见他如此，满意地笑了，同时又为这种美食感到可惜，给了个建议，道：“再找个小点的地方租吧，一样能开店的。”
　　外人当然是这样觉得的，可是，他刚花了不少钱在二楼包间的装修上。
　　“我们有房主啊。”里谢尔惊喜道，跑到门口，把那具骷髅架子从地上抬起来晃晃，“他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半兽人心中一惊，为了得到这房子，这人都丧心病狂地把房主挖起来鞭尸了？
　　半兽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警惕和不善，淡淡道：“已经过了十年的期限，这人在我们户口登记上属于失踪死亡，赶紧把他埋回去。”
　　雷思尼咔咔地动动颈椎骨。
　　“活的？亡灵？找个空以新身份去市政厅登记一下。”半兽人公事公办道，“亡灵名下不能登记房产等实物财产。”
　　里谢尔失望地把骷髅放在门边靠好，让他继续晒太阳。
　　等艾德里安回来，里谢尔把这事跟他说了，末了道：“没人跟我们争的话，这栋房子我们也要花5个金币才能买下来。如果是长远来看的话，这么大的房子，肯定是划算的，我们也有这个能力买。
　　而且，二楼才刚装修，投进了不少钱，在这里也住习惯了。只是，原本不要钱的，现在突然要钱，这让人觉得很难受。”
　　话又说回来，5个金币，足够在自由之城的中心地带租下一间不错的店面了。但地方肯定会小很多，容客量十分有限。
　　真让人伤脑筋。
　　“我去找城主。”那只小丑蛞蝓竟然敢找他要钱？艾德里安心里不爽，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你等等。”里谢尔生怕他又是去打架，赶紧把人拦住，“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不要那么冲动。”
　　艾德里安把领子扯松绕过他，“偶尔可以不正经。”
　　里谢尔干脆直接抱住了他，用身体挡住前进的步伐。
　　“我是找你帮我做决定的，不是让你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的。”
　　几根腕足把送上门的人绑缚在身前，头顶传来那人的轻笑，“怎么我每次要出门你就要抱我，这么舍不得？”
　　里谢尔这才发觉自己动不了了，咬牙切齿推他道：“你别胡乱造谣！放开我！”
　　“那我去把市政厅拆了。”艾德里安把腕足松开。
　　里谢尔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选择抱住了他，“不能去。”
　　他一直都是守法好公民，哪里会受得了那些打打杀杀。在他的眼里，这行为就是以一人之力与社会，与政权做斗争，怎么可能赢得过，最后死成渣渣都有可能，还会背上难听的骂名。
　　艾德里安知足地抱着人与他一同回屋，里谢尔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货不会是在骗他的吧，目的就是为了骗他抱？
　　他可不相信这条蠢章鱼真有能耐去把市政厅拆了。
　　“你们帮我想想，该是花5金币甚至更多钱把这房子拍下来好呢，还是搬到其他地方，租一间屋子，重新装修开饭馆？”
　　里谢尔撑着头再次开了一场饭馆会议。
　　其他人围在饭馆角落那张长条胡桃木桌边，连骷髅雷思尼都爬上了桌，他第一个表态，头顶上方冒着一堆灰，上面写着：“去租一个新铺子，这里太破旧了。”
　　他的目的很明显，这群人惹不起，另外一群人就不一定了。
　　切尔西不干了，烦躁地扇扇羽毛扇，“敢抢老娘地盘，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里谢尔突然觉得，切尔西和这章鱼才最配。
　　这样想着，他心里有些不愉快，却也没有太深究。
　　雅各布摸摸脑袋，他一个小孩子，也没有多少主意，“雅各布只要有饭吃就行。”
　　很明显，跟着里谢尔就有饭吃。
　　里谢尔在哪他在哪。
　　相同的，艾德里安也是这样的想法。不管是住皇宫还是住平民窟，老婆在哪他在哪。
　　这番发言又换来里谢尔一个白眼。
　　一种想法一票，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里谢尔想了一晚上，觉得有必要做一次市场调查，从各方面来考量到底该不该搬走。
　　第二天，他带着水囊和渔夫的草帽，还有一个紧紧跟在后头甩不开的章鱼挂件，开始走访整个自由之城。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自由之城南门刚进城门的街区，往来的商人和农夫很多，客流量大，物价也便宜，格里街区和周围两三个街区，里谢尔在正式开店之后已经走过了好几趟，基本有个大概的了解，也就没有再逛，而是穿过第二道城门，往中城里走。
　　那里买的东西明显丰富起来，孜然、艾草、水果、上等美酒、芥末、植物油、干酪、薄荷、鼠尾草、茴香、香菜……
　　出现了很多没见过的香料和调味料，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基本都是在500铜币以上，才能买一点。
　　再穿过城门往里走，他看到了一个商人在用一粒胡椒换取一大袋食物，让他感到稀奇的很。
　　而这处的物价更是高到离谱，不怪乎买卖这些东西的人只在这里。因为只有贵族才有这样的消费能力，要是放在格里街区，恐怕一年都卖不出去一样东西。
　　其中就有珍贵的糖。
　　里谢尔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加深刻了。
　　他和艾德里安往外走到中城，搜寻有没有适合出租的商铺，走了四五个街区，可惜不是地方太偏僻人太少，就是价格高到不合理，他总不满意。
　　“还是格里街区好，现在肉类这么贵，只能吃海鲜，那里离海边也近，离城外的农场也近，买食物都不需要走太远，关键还便宜。”里谢尔越来越觉得旅店饭馆不错。
　　他决定还是去竞标看看，附近街区的人都是普通平民，花这么大价钱买这么大的房子也没用，要是贵族，肯定也看不上那破房子，而且平常出门遇见的都是灰头土脸的平民，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这么一想，应该没有竞争对手。这让里谢尔觉得放心了不少。
　　现在钱不多，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要是没有熬制糖块赚取的意外之财，他连5个金币都拿不出来。
　　“要是有船就好了，能航海，越过大洋，把对面大陆全部的好东西都带回来。”
　　里谢尔感叹道，“做成好吃的食物。”
　　“你忘了我的身份了么？”艾德里安道。
　　“海盗一般不都有一只手时铁钩子，一只眼睛瞎了么？”里谢尔道，这章鱼长得太白太正常，时常想不起他还是个历尽风吹雨打的海盗。
　　“那种海盗太没用了，竟然还会受伤。”
　　“你还嫌弃别人。”里谢尔笑出了声，在他看来，艾德里安除了长得帅点之外，就只剩下爱吃这个特点了。
　　哦，蹦跶得也比较高。
　　活脱脱的饭桶一枚，只会吃软饭。
　　一提起这个，里谢尔感慨道：“小时候还会梦想着，长大以后，拥有一条巨大无比的海盗船。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是能够和一船的水手们环游世界，去寻找海底遗落的宝藏，或者打劫来往的商船，大喝一声‘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说着，他都被自己幼稚烂漫的话逗笑了。
　　艾德里安也跟着笑了。
　　“以前额头上绑条红领巾拿着一根木棍就有勇气闯荡江湖了。”里谢尔哈哈大笑道，“小时候做过可乐的事情多了去了，现在觉得好笑的很，以后想到了跟你说。”
　　“好。”
　　他没有当真，有人当真了。
　　第二天晚上，里谢尔把饭馆收拾干净，准备好第二天早上要做的面团和食材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里。
　　艾德里安神秘兮兮地捂住他的眼睛，带着他跳出窗外。
　　晚间吹来的海风带着丝丝凉爽，还有海水微咸腥味，他的心和胸膛随着艾德里安的跳跃一颤一颤地高低起伏。
　　没过多久，那人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岸边和礁石的声音。
　　远方，似乎传来一声悠扬绵长的号角。
　　眼前遮挡的手缓缓落下。
　　远方的海平面上，灰色的重重海雾中，有如幽灵般发光的一个小点，像一只渺小的萤火虫，迷航在大海深处。
　　随着白色的一重重浪花推上海岸，那绿色荧光肉眼可见地逐渐变大，照亮了周围黑色的海面，泛起粼粼绿光。
　　那是一艘幽灵船。
　　巨大高耸的主桅杆上竖着破败的船帆，绳索上还粘带着海底的海藻。
　　最顶端挂着一面黑底的红色骷髅头和交叉骨头的海盗旗。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矮胖海盗，一只眼睛被蒙着，威风凛凛地站在翘起的船头围栏边。
　　他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剑，伸出一只带铁钩的手，直指正前方的自由之城。
　　成百上千的海盗应声齐齐发出一阵吆喝，船身数百只船桨整齐划一地滑动，几个海盗挂在绳索上，从高处的桅杆荡到另一根桅杆上，欢快地叫嚣着，仿佛这片土地已经被他们攻占，可以肆意撒泼。
　　里谢尔看的心潮澎湃，有什么东西心口左右冲荡，呼之欲出。
　　艾德里安从后面轻柔地抱住了他，低头吻了吻他头顶可爱的发旋，在他额头绑上一条红布巾。
　　“亲爱的海盗船长，我们能出发了吗？”
　　哪怕被生活的琐碎磨平了棱角，也会有人珍视你那不起眼的小幻想。

23、chapter 23
　　自由之城的铜钟“当当当”地响起来，那是敌袭的信号。
　　几个士兵拥着一个穿铠甲的人到城头观察，却发现海盗船只靠岸，始终没有人下船。
　　“派人盯着，时刻注意动静。”
　　“是。”
　　海岸边，艾德里安搂住里谢尔的腰，原地一蹦，瞬间往上几十米高，越过巨大的船身，落到夹板上。
　　见到两人，整个夹板上的人齐齐欢呼起来，大喊一声：“船长！”
　　要不是有腕足勾着，里谢尔差点被震下船。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海盗船的船长，即将扬帆远航。
　　“艾德里安大人，您还满意么？”
　　“方才站在船头的矮胖大叔问。”
　　“这要问里谢尔大人。”艾德里安松开他，把他推到前方，“这船队要是去异大陆的话，来回只需要一个月，比普通人类的船快很多。”
　　“什么都能带回来？”
　　“当然，”艾德里安道，“你想要什么食材，都跟我的副手尤金沟通。”
　　那个矮胖大叔把海盗帽子拿下来，朝他行了一个不标准的绅士礼，抱怨道：“不知道是谁出的蠢主意，好好的手一定要装上这个铁钩子，今天有好几次我差点把自己勾着倒挂起来。”
　　里谢尔：……
　　他摘下右眼的眼罩，拿在手上拍了拍，道：“尊敬的里谢尔大人，您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我都给你搜刮过来。”
　　奇珍异宝说拿就拿？
　　“他不喜欢那些财宝，只喜欢能做成吃的东西。”
　　“等等，谁说我不喜欢了。”里谢尔连忙捂住艾德里安的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对尤金道：“异大陆都有什么宝贝？”
　　“我也没去过。听说那里有黄金果实，金刚灰狼，处女藤条，永不枯涸的泉眼，阿卡萨的遗迹和诅咒……”
　　“一听就是很无聊的东西。”
　　“怎么会，金刚灰狼的皮毛可以用来制作斗篷，水火不侵；藤条可以用来制作鞭子，主动嗜血，杀伤力惊人；还有遗迹，里面可能有阿卡萨族的神秘巫术……”尤金夸张地叫道，两条眉毛都要从他脸上飞出来。
　　“你帮我带一些黄金果实吧，如果是黄金的话，那么就会很值钱，剩下的……”
　　里谢尔要来了纸笔，按照一些印象，给他们画了一些食物的样子，嘱咐道：“能带就多带来，最好能连着种子一起。”
　　尤金点点头，一张一张图看过去，道：“里谢尔大人真是神通广大，从未踏足异大陆，竟然知道黄金果实的样子。”
　　里谢尔一看，黄金果实哪里是黄金做成的，明明就是玉米。
　　他都郁闷了，这大陆上的人寻宝，怎么都是这么些玩意儿。
　　他又再三交代，让尤金他们把能吃的，或者感觉能吃的食物都带过来。
　　因为他能画出来的只是暂时想到的，至于还有什么美食，知识有限，他也不清楚。
　　夹板上已经有海盗开始狂欢，乱糟糟地勾肩搭背，艾德里安道：“如果我们能够帮掌舵水手驾驶船只，他们肯定会很乐意的。”
　　里谢尔惊喜道：“可以吗？我还没有开过船，会不会迷路？”
　　“有罗盘。”艾德里安笑道，带他到甲板更上一层，把掌舵水手赶下去一起喝酒。
　　里谢尔靠近圆形船舵，身后艾德里安慢慢走近他，抓住他的两只手，抚摸上船舵。
　　外面的天空深蓝一片，只有熹微的月光投在海面上，照亮粼粼的波面，更像是万千星辰倒映在水中，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更看不清近岸的礁石。
　　“没关系，现在这船是个幻影。”如果是实体的，早在刚才就触礁搁浅了。
　　他带着里谢尔的手传动船舵，划过一个圈，他看见前方视野似乎变得不一样起来，黑蓝不一的颜色逐渐变成了浓黑，那是黑夜中海水的颜色。
　　“看不到前方。”里谢尔微微侧脸，疑惑道，“你能看到？”
　　艾德里安“嗯”了一声，腕足向地上延伸，缩短两人的身高，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的手慢慢地转，嘴里给他指明了方向。
　　“看天上，星星会指明方向。”他低沉的嗓音在黑夜中尤为动人，忍不住让人耳朵发烫，“海上的夜空是最美的，最辽阔，星星也最亮。”
　　里谢尔的心砰砰乱跳，耳边清晰地听他介绍“北斗星，猎户星，天鹅座……”，脑袋却完全吸收理解不了，仿佛被隔绝了，只能被愣愣地看着他指的方向。
　　身后的海盗不满地蹭蹭下巴，嘟囔道：“你怎么不专心？”
　　他缩缩脑袋，艾德里安这才看出他的忐忑，“怎么了？”
　　“没事……”
　　甲板上尤金大喊道：“艾德里安大人，你好久没有和我们一起喝酒了。”说着，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里谢尔乘机挣脱开他的手臂，“去喝酒吧。”。
　　尤金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看见他俩，笑道：“你们在这里可真无趣。先让幻影号自己飘一会儿，不会迷路的，不喝酒可是会死人的。”
　　说着不由分说把他推下去，艾德里安往下一纵，沉默地跟在身边。
　　甲板上海盗们已经闹做了一团。他们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艾德里安了，一个个都要去灌他的酒，连里谢尔也被尤金带着几个贼眉鼠眼的海盗灌了好几杯，整个头开始晕乎乎的，剩下的酒被艾德里安挡下，悉数进了他的肚子。
　　海盗的乐趣就是这么简单，有酒就喝，喝醉了和女人靠在一堆财宝上过夜。
　　里谢尔看到艾德里安今晚好说话的很，来者不拒，等到一轮过后，明显整个人走路都开始扭了。
　　“还可以么？”里谢尔担忧地看着烂瘫在地上的章鱼。
　　艾德里安喝得神情都变得憨傻起来，朝他露出一个傻笑，手一捞，把人带着和他一起躺在甲板上。
　　果然，海上的星空是最美的，既寂寥，又热闹。
　　海风一吹，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主动搂住艾德里安，窝在他的怀里，没两下就睡过去了。
　　里谢尔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头顶还有些痛，似乎是被磕碰到了，可惜他完全没有印象。
　　“小子，管管你的人。”
　　大脑刚恢复运转，他就听到切尔西崩溃地叫道：“完全不让人睡觉！”
　　艾德里安坐在高高的柜台上，一手搂着一把大堂的凳子，一个劲地哀嚎着他的名字，活脱脱一个傻子样。
　　“里谢尔，你怎么变成两半了！”
　　里谢尔捂脸：这蠢货是谁？
　　身下一根腕足慢悠悠地跟着切尔西，等她跑到了二楼楼梯口，腕足一勾，又把他带下来，如此往复，就是不让她回房间睡觉。
　　“切尔西，里谢尔被你劈成两半了。”艾德里安大着舌头道，翻着眼白把两把凳子往中间靠，“我黏不回去，你来。”
　　雷思尼抖着灰缩手缩脚窝在椅子上看热闹，身旁靠着不知何时已经拿到属于他的镰刀。
　　雅各布揉搓着眼睛从房里出来，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勾了下来。
　　“要不是看他是你的人，我早打人了！”切尔西气急败坏。
　　“你打，只要你能打得过他。”
　　“小子，你怎么也跟着变坏了！”
　　里谢尔没理她，走进厨房，看有没有醒酒的食材。就着豆大的灯火找了半天，翻出几个梨子。
　　他把梨子捣出汁，装在碗里，给面色熏红的某人送去，扶起他的腰背，柔声道：“喝一点，醒醒酒。”
　　艾德里安二话不说喝了，等一碗喝完，湿软的嘴唇“啪叽”贴上了里谢尔的脸，还一副“看我乖不乖”的表情，眼神巴巴地求表扬，“里谢尔……”
　　里谢尔擦掉糊了一脸的口水，本来满腔郁气，在他可怜兮兮地开口叫他名字的时候，心不由软了下来，任他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熊抱。
　　趁着他喝汤的空档，切尔西二话不说连忙施动魔法，一眨眼就听到了二楼的房门声，顺便把雅各布也带回房，免得被这疯子霍霍了。
　　里谢尔好不容易劝他下柜台，把碗放回去，才刚撩开厨房门的布帘，又看到艾德里安站在桌上跳舞，八根触角胡乱摆动，雷思尼抱着黑镰刀被揪着一起跳，没几下骨头散在一地。
　　“里谢尔，你太脆弱了，以后怎么跟我生小章鱼。”章鱼腕足一点一点地指着骷髅头，艾德里安眯着眼，一脸纳闷，“怎么还没有皮，光溜溜的？”
　　说着舔了一口他光滑的头盖骨。
　　雷思尼从来没想到都成骷髅架子了，还有被调戏的经历。
　　里谢尔都能从黑洞洞的窟窿里看到生无可恋。
　　无奈捂脸，没两刻钟，他又端了一碗煮熟的白菜出来，轻唤了一声，艾德里安马上安分下来，抱着他的腰使劲蹭了蹭脸。
　　怎么感觉像是养了一条二哈。
　　他把一碗白菜也给他灌下去，这才感觉艾德里安安静了很多，也顾不得收拾了，半扶半拖把人带回房间。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艾德里安缩在床头，一手头疼地按着脑袋，一手使劲拽着自己的领口，叫得无比委屈凄惨，好像一个要被施暴的良家妇女，“你别过来，不许脱我衣服，啊啊啊啊……”
　　里谢尔：……
　　要不是这人是自己的室友，肯定要把他扔大街上去喂狼人。
　　“不脱衣服怎么睡觉。”
　　“我讨厌跟别人一起睡觉。”艾德里安八只腕足牢牢霸占住整张床，靠在枕垫上，难受地把头往后仰，露出绷紧的脖子，喉结因为口渴而上下滚动。
　　“你讨厌跟我睡，我还不爱跟你睡。”里谢尔没好气道，“当初谁说不喜欢打扫其他房间，非要跟我挤一张床，还不让我去别的房间？”
　　“我只跟里谢尔一起睡，我只要他和我睡。”
　　听见这话，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
　　“里谢尔最软了，热热的，毛茸茸的，舒服。”说着，他喟叹一声。
　　“合着你把我当玩偶了是吧。”里谢尔磨牙道，用力地扭了一下他的脸。
　　艾德里安感觉到痛意，睁开浑浊的眼睛，见到是他，立刻露出一个大笑脸，凑上来，把他也拐到床上去。
　　“要抱着才好睡。”
　　里谢尔闻着浓重的酒味，无奈地叹口气，任他抱着，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闭上了眼睛。
　　“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酒了。”里谢尔拍拍他的背。
　　“今天高兴……”艾德里安傻笑着，蹭蹭他黑色的头发，嘴里嘟嘟囔囔的，半天没让人听清。
　　里谢尔把耳朵凑近了听到脖子发酸，这才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他们说我的伴侣很厉害，长得也好看。”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大堆优点。
　　“傻瓜。”他把头埋进满身的酒气里。
　　一夜美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艾德里安果不其然感觉头昏脑涨，从头到胃都难受要死，不断地恶心想吐。
　　这是他头一回喝多了，没想到会这么难受，心里已经后悔昨晚由着他们灌酒。
　　一脚深一脚浅地下楼，里谢尔早就已经在卖早餐了，他懒洋洋坐在大堂的空凳子上，对着人群打了个呵欠。
　　头疼，胃疼，浑身酸软提不起劲。
　　柜台处传来两声清脆的磕碰声，里谢尔趁着人不多，示意他过去。
　　艾德里安甩着腕足走了过去，整个人刚倚靠在柜台边，面前就多了一碗牛奶。
　　“酸奶，护胃的。”里谢尔手上给顾客递早点，嘴里道，“待会儿我给你做份青菜豆腐白面汤，你趁热喝了，解下酒，缓和头痛，别一副要死的样子。”
　　“里谢尔，我真的爱死你了。”他身体越过柜台，抱住他狠狠地亲了一口。
　　“还有人看着呢。”过了这么久里谢尔还是受不了他的热烈直白。
　　“解酒的汤？还有这种汤吗？能给我来一碗尝尝吗？”一个大汉问。

24、chapter 24
　　里谢尔还没说话，艾德里安一个眼刀就杀过去了。
　　“这个不卖。”
　　“谁说不卖的。”里谢尔一听有人想买，立刻道，“我多做一些的话，刚好就能分享给别人。”
　　他嘱咐艾德里安帮忙卖早餐，自己去厨房，没一会儿端出两碗酸奶。
　　他今天早早地起床去买了一些鲜牛奶，挤上一些过滤后的柠檬汁，在厨房里放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变成了酸奶，上面还有几颗去了核的葡萄肉，晶莹剔透的，卖相很好。
　　他拿一碗给艾德里安，一碗给那个大汉，道：“酸奶能够保护胃粘膜，先吃这个，待会儿白面汤就好了。”
　　艾德里安尝了一口，酸奶跟豆腐脑一样，滑滑嫩嫩，酸酸甜甜，十分好吃。他突然想到，酸奶怎么会甜？
　　他看旁边那个大汉一脸酸爽的样子，仍然在叫好吃，又看向柜台后的人。
　　里谢尔朝他调皮地眨眨眼。他的这碗，特地放了糖的，上次卖糖的时候，他留了一些给他们自己。
　　但麦芽糖那么珍贵，怎么可能每一碗都有。
　　艾德里安的毛瞬间被抚顺了，又吃了一口酸奶。
　　里谢尔回到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煮青菜豆腐白面汤。这汤面都没什么讲究，做法也没有什么讲究，就是一锅煮了。
　　但是里面的用料，基本都是解酒之物，趁热吃上一碗，散了汗，头就不会疼，胃也不会难受。
　　他把煮好的面汤端出来，大汉和艾德里安早已等在桌边了。大汉吃了一碗，擦着汗，感慨道：“在前面的酒馆喝了一夜的酒，胃难受的很，本来是想来这里买些点心填肚子，没想到有这种好东西，特别是这白色的方块，嫩滑的很。现在都不难受了，应该让酒馆里每个人都知道。”
　　里谢尔笑了，“偶尔宿醉可以用这解酒，天天酗酒肯定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这不是灵丹妙药，到时候这汤也没办法。”
　　大汉自然知晓，付了钱，身体轻快地出了饭馆。
　　里谢尔本来以为只是这一次，但他低估了这里人到底有多爱喝酒。没过多久，他的早餐不得不多了几样醒酒汤和酸奶之类的小点，附近从酒馆里出来的人都喜欢往他这边走。
　　没几天拍卖会也到了，饭店旅馆全员出席，早早到市政厅的一个小房间等着，绿皮半兽人姗姗来迟，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一张纸，站在最前面。
　　他瞄了一眼门外，见仍然没有人来，只好开始拍卖。
　　“时间已到，我们开始吧，格里街德里雪斯巷31号，起拍价5金币。”
　　里谢尔拿出金币，笑道，“看来只有我们想要那栋房子。”
　　半兽人惊讶地看着他，“你想清楚了，那可是5枚金币，足够你们吃喝好几年的了。”
　　“当然，我们知道的。但是我更喜欢那栋房子。”里谢尔已经算过，装修那些房间的钱加上买下那栋房子的钱，合起来再花一年时间就能赚到。但是这么大这么合他心意的房子，却很难再找到。
　　“行吧。”半兽人伸手去接他的钱。
　　轰隆一声，一阵飞沙走石过后，四周弥漫着粉尘的烟雾，里谢尔从艾德里安的怀里钻出来，难受地咳嗽两声，发现房间的墙倒了一面，卡着一辆马车。
　　两只地精从废墟里蹦出来，看见那群人，连忙举手，“我们要参加拍卖！”
　　“你们来迟了，这里已经结束了。”里谢尔道，有些惊讶他们怎么会想要那栋房子。
　　“事实上，我的锤子还没有落下去，与你的交易不作数的。”半兽人摊手道。
　　“怎么会这样？”
　　艾德里安和切尔西目光不善地看着半兽人。
　　“绑架、威胁、勒索帝国公职人员，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的。”他连忙躲到一边拿出魔法护身卷轴，大喊道，“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艾德里安觉得待会儿再把人拖到暗巷里去揍，朝切尔西使了个眼色，对方抬抬下巴，表示明白。
　　“刚才你们出价多少？”
　　“只有5金币。”半兽人马上道。
　　地精也不废话，一只从布袋子里拿金币，一只叫道：“6金币。”
　　一开口就多了1枚金币，里谢尔神色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叫价：“6金币零1铜币。”
　　“小气。”地精咯咯地笑着，“6金币1银币。”
　　“6金币1银币1铜币。”
　　“7金币。”地精又从袋子里摸出了一枚金币。
　　两方互相叫了二十几轮，地精面前已经摆了16枚金币，他们已经把价格叫到了16金币500银币238铜币，摸进布袋子里的手捞了半天，也没抓着一个子儿。带来的钱都用光了。
　　他暗暗朝另外一只地精使眼色。
　　对方马上会意，看着里谢尔满头大汗憋着郁气的脸，最后出价道：“17金币。”
　　“他们出价17金币，该你们了。”半兽人撑着脑袋道，见里谢尔一直在犹豫，拉长了声音，“17金币一次，17金币两次——”
　　地精们坐等他出最后的价格，之后，他们不会再往上叫了。
　　“17金币两次的两次——”半兽人再次催道。
　　“你不是应该叫17金币三次了么？”里谢尔诧异道。
　　半兽人嘴上一噎，“你是拍卖员还是我是拍卖员。”
　　里谢尔“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皱眉。
　　“17金币两次的八次方。”半兽人叫得口干舌燥，暗示道，“那么大的饭馆，在整个克莱锡大陆上算是稀有的珍品了，可要想清楚了，这次错过，以后就没有了。”
　　“17金币两次的九次方。”见他迟迟不出价，气急败坏道，“你到底还想不想要那房子了！”
　　“想要，”里谢尔诚实道，“但我不想出这么贵的价钱。”
　　“那、那你……”
　　“给可爱的地精们吧，都是邻居，能帮忙就帮一下，太低了买去我怕隔壁面包店老板看不起你们。”
　　里谢尔道，“虽然不想说他坏话，但是他已经不止一次嘲笑我们住在没人要的破房子里了。”
　　两只地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青了。
　　“你怎么不早说！”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喊下一声不就默认给他们么？”里谢尔无语地看着他，“你是拍卖员还是我是拍卖员，这都不知道。”
　　绿皮半兽人的脸色也更青了。
　　旁边几人笑了，“恭喜你们花17金币买了那栋破房子。”
　　地精嘴硬道：“那房子很大。”
　　“房子住得舒服。”
　　“到时候我们会赚很多很多的钱。”
　　“来修那栋破房子么？”里谢尔道，“我们当初买的装修材料，到时候会一并带走，到时候还剩下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切尔西和雷思尼也会留下来。”他补充道，“请好好待她们。”
　　地精看着那双绿豆眼，猛地一颤。
　　他们才不想和这种人住在一起。
　　“尊敬的拍卖员，我们大概要什么时候搬走？”
　　“这两天。”半兽人低咳一声，“尽快。”
　　“那我们就去收拾行李了。”他唤了一声雅各布，拉着艾德里安往外走，切尔西和雷思尼也快步跟上。
　　市政厅外，切尔西问：“你不是很喜欢那栋房子么？”
　　“是啊，但是我没那么多钱啊。我最多只能为那栋房子支付6金币。”那是他最后的心理价格。“既然他们想买，不妨让他们多出一点。”
　　艾德里安笑了，又发愁道：“那我们住哪儿？”
　　“这段时间好歹也赚了不少钱，你放心，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里谢尔道，“以前那段苦日子，我可不想再经历了。”
　　他能熬过来，但是不代表他还想再熬一次。花全身家当买一栋房子，剩下的日子难道去喝西北风不成。
　　“现下当务之急，我需要一个厕所，早上吃坏肚子了。”里谢尔满头大汗急切道。
　　回到饭馆，他们照旧开店做生意，晚上的时候早些打烊，和艾德里安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们的东西都不多。除了当初为了开店买的一套衣服之外，还有两套厨师服和几条围裙，其他的东西就是艾德里安送给他的贝壳和花了。
　　他把那些鲜花制作成了干花，用莎草纸包着，一束束堆了半个房间，舍不得丢，如今要搬家的话，也想带走。
　　“这两天咱们去中城和内城看看，还有没有新出租的门店，如果没有，之前中城看的那一家还行。”
　　里谢尔坐在床尾絮絮叨叨道，“还有二楼可以给咱们住，就是门面太小，光线太暗，要大力翻修一番，暂时歇脚可以，发展壮大的话，之后还需要慢慢找。”
　　还有厨房，这里好几口大锅可以同时煮饭菜，地方又宽敞，他已经习惯了，现在去那种逼仄的厨房，还真是不习惯。
　　“地精就是没有商业道德。”艾德里安靠在床头双手交叠，又奇怪道，“他们既然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窝在这里，开着一家小破饭馆。”
　　“谁知道呢，没准跟我一样，对做菜爱得深沉。”里谢尔把东西收拾好，外面传来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切尔西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里谢尔有些惊讶，晚上切尔西很少出房门。
　　切尔西有些忸怩，薄薄的大嘴嗫嚅了一下，道：“你们要是搬到新的地方的话，可以带上我么？”
　　里谢尔惊讶地看着她，她之前不是很喜欢待在这里的么？
　　“跟你们住了这么久，要是换成别人，我不习惯，到时候肯定会把他们打出去。”
　　切尔西道，“最后我又是一个人。”
　　“有雷思尼啊。”
　　“他不是人。”
　　门外走廊阴影处的骷髅一听，气得双手叉腰，头顶冒出一阵灰，下颌骨发出一阵磕碰声，似乎在抗议。
　　“我当然没有意见。”里谢尔笑道，要不是当初她收留了自己，早就被吸干血成一具干尸了。
　　“谢谢。”切尔西给了他一个拥抱。
　　曾经她只知道人类的食物难吃又单调，却不知道家里有烟火气是这么温暖的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霸总今天好好说话了么》已开，日更求收藏，沙雕傲娇霸总与多面管家的针锋对决
　　新文文案：
　　苏息辞穿进了一部古早霸道总裁小说里，成为霸总男主南宫燃的管家。
　　南宫燃身价万亿，面如雕塑，身材伟岸，父母双亡，童年阴影，邪魅傲慢，自恋多情，有一个出国白月光和觊觎财产的叔叔，五毒俱全。
　　苏息辞：还好戏份少。
　　作为书里的半隐形工具人，霸总在的时候，他为男女主端茶倒水收拾房间，霸总不在的时候，开解女主劝慰女主，帮助两人化解误会，全文出场不到三十分钟。
　　但在真正的生活中，此霸总中二又事儿精，不停挑战他的忍耐限度。
　　南宫燃衣服从房间门口脱到浴室，他见不得乱，一件件捡起来。
　　“你就知道，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苏息辞把辛苦安排出来的日程表给他。
　　“全推了，联系我的私人飞机，订好曼丽斯顿酒店总统房，你陪我去欧洲散心。”
　　苏息辞有话要说。
　　“以我每秒20万身价，不介意跟你聊个1800万的天。”
　　苏息辞不干了。
　　南宫燃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和四分漫不经心，挑起他的下巴，声音低沉沙哑，“苏苏，你这是在玩火。”
　　苏息辞摘下眼镜揉鼻梁：这神经病能放弃治疗么。
　　“别闹，乖，在我回家之前，洗干净在床上等我。”
　　苏息辞：……
　　等等，剧本怎么不一样了？
　　女主呢？
　　——
　　苏息辞带着刻骨的隐忍与优雅得体，总能完美地处理好每一件事，克己拘谨到古板的地步，衣服扣子永远扣到最顶端，始终与人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风流成性的财阀公子想利用他套取情报，轻视他，又为他意乱情迷。
　　玉髓神质的冰山影帝厌恶他阻挡自己的爱情之路，最终却拜倒在他的脚下。
　　苏息辞对这个世界不屑一顾，直到有一天，一个张狂自大到讨人厌的家伙向他宣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该属于我，包括你在内。”
　　“凭什么？”他不属于任何人。
　　“就凭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存在。”
　　如果你对此怀疑，我愿意说一万遍给你听。
　　只要你记得，偶尔去爱一下这个世界。

25、chapter 25
　　“有人么？”
　　“抱歉，今天不开张。”后院里传来一声叫喊，过了许久，里谢尔撩开帘子出来，看见两只地精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你们这就要搬进来了吗？”里谢尔皱眉，“我们大堂的东西还没收好，可否推迟到明天。”
　　昨天才刚拍卖完，怎么今天就来了，也太心急了吧。
　　两只地精互相看了看对方，又细又大的手交叠在胸前，道：“我们昨天晚上才想起来。”
　　“对，才想起来。”
　　“最近要搞投资。”
　　“是这个词。”
　　“需要钱。”
　　“非常需要。”
　　“所以，我们可以把这栋房子再卖给你们。”
　　另外一只地精配合地点点头，拿出了那张房契。
　　“再卖给我们？”里谢尔惊讶了。
　　“16金币500银币238铜币。”这是昨天他出的最后价格。
　　里谢尔摇头，“太贵了，我买不起。”
　　两只地精又互相看了一眼，大大的眼睛都是对方的绿色身影。
　　“那……16金币500银币110铜币？”这也是他出的价格。
　　里谢尔再次摇头。
　　他又往下报了几次里谢尔昨天叫的价格，对方完全不动心。
　　两只地精着急了，他们原本只是想坑里谢尔一大笔钱，还了从主人那里偷的钱，又能让里谢尔因为没钱而开不起这家饭馆，这样他们的饭馆就是格里街区最好的，生意肯定会最火爆。
　　“5金币。”地精独特的尖细嗓子此刻满是不甘。
　　里谢尔再次摇摇头，他已经看出了他们完全不想要这家饭馆。
　　“4金币999银币。”一只地精眼里蓄气了泪水，“我们赔了好多钱，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也是个生意人。”怎么能做赔本的买卖呢。
　　又是一番拉扯，里谢尔最后以2金币57银币246铜币买下了这家旅馆。
　　合同签订完之后，里谢尔第一时间把这张房契拿给艾德里安他们看。
　　“没想到最后以远远低于预期的价格买下来，算是意外之喜了。”
　　“需要我提醒你本来这栋房子不要钱的么？”
　　“无主之房，现在没人来抢，以后也会有人来抢，住着多不安全。”里谢尔道，“比如上次那个小孩，我感觉他是想把我们赶走，自己住进来。”
　　“你有这种错觉，我能说什么呢？”艾德里安有时候觉得这人傻乎乎的，可爱的很。
　　“现在有了房契，登记在册，他们可不敢来抢了。”里谢尔开心道，转头又有些纳闷，“不过，他们就算想卖出去，也该多方竞价，我出的价格一看就低得不合理，他们竟然会愿意。”
　　一旁的雷思尼听到了，缓缓把头转到一边。
　　听太多，他怕会气得冒烟。
　　昨晚。
　　两只地精越想越忐忑不安，要是这栋房子真的像里谢尔说的那样破，那花17个金币可真的太亏了。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就先去看个究竟好了。要是不太破，压根就不用装修，以后在那么大的地方开饭馆。
　　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总归都是赚钱的，最后还了主人的钱不说，自己还有一大笔钱。
　　想想就兴奋。
　　他们迫不及待要规划自己的未来版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于是也不睡了，钻进地道里，从旅店饭馆的后院的缝隙小洞里钻出来。
　　这是他们的秘密通道，平常他们就是靠这条道偷看到里谢尔是如何做那些菜的，然后自己原模原样地模仿过去。
　　他们从洞里出来，熟练地翻窗进了厨房，悄无声息地跑上了楼梯。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厨房的门，去到楼上，偷偷打开一个房间，惊讶住了。
　　这哪里会破，明明桌椅家具都是崭新的，只是地上有些灰尘而已。
　　他们开了里谢尔之前装修了的几个房间中的一间。
　　“那个人类骗了我们。”
　　“没错，哪里会破，比我们饭馆装修的还要好。”
　　两只地精欢喜地笑了，又去看另外几间，无一例外都是刚装修完崭新的样子。
　　他们放心了，脑海里已经在想着如何躺在金币山里花式撒钱了。
　　悄悄关上房门，他们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前走，一边小声地嘀咕以后要把饭馆做成什么样子。
　　两刻钟过后，他们歪着脑袋看看房门，上面顶着的木牌上写着：267。
　　“我们见过它几次了？”
　　“八次。”他们哆哆嗦嗦地依偎在一起。
　　“那个女巫搞的鬼？”
　　“可怕。”以后还要怎么跟那种人住在一起。
　　“我有一个办法。”
　　说着，他拽着同伴打开267的房门，进了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没来得及换下的破旧窗帘还挂在那里，被虫蛀得一个洞一个洞的，惨淡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给中央的崭新大餐桌蒙上了一层灰。
　　他们绕过餐桌，出主意的地精得意道：“不走那条走廊，翻窗跳下去，肯定就破解了。”说着，他细长的手臂发力，两手按住窗框，往上一撑。
　　“帮帮我，我上不去。”两条手臂无力地发抖。
　　麻袋衣服受到了拉扯，他听到同伴道：“你不会觉得，有点冷吗？”
　　他纳闷地转头。
　　房间里的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小姐姐，白色的裙子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头发又黑又糟乱。
　　咯咯咯。
　　脖颈关节的扭动声让人头皮发麻，窗台上的地精踢踢自己的同伴，“亡灵而已，我们有魔法。”
　　他口中的魔法是街上买来的魔法球，里面有魔法师注入的能量，是一次性消耗品。
　　说着，他摸出一个红色魔法球。
　　黑发中露出半张脸，惨白到发青的皮肤，皲裂的嘴唇微张，突然露出一嘴鲜血，举起发黑的长指甲就向他们扑来。
　　魔法球丢到面前的地板上，立刻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女鬼顿住脚步，呆立在那里。
　　“我们真厉害。”
　　火光从红变黄，最后变成白色。火焰中的女鬼猛然抬头，缝合拼凑出的脸上，凸出一半的眼珠盯着他们俩。
　　两只地精惨叫一声，拔腿往走廊处飞奔。
　　一袭破旧黑斗篷的雷思尼看看大敞的窗户，又看看逃跑的身影，把窗户关起来，锁上了。
　　竟然忘记了这一扇。
　　他把女鬼塞回柜子里，一蹦一蹦地飘过去追赶他们。
　　走廊尽头，一个棕发披肩的少女正坐在那里纺织，带着尸斑的手缓慢地摇着纱锤，嘴里哼着乡间游吟诗人传唱的小调，走廊开的小窗外的月亮给她蒙上一层圣洁的白纱。
　　地精们吞了吞口水，顿住脚步，猛地往回跑。
　　地精们慌不择路，只知道沿着走廊跑。但印象中隔着几个房间就能到的楼梯，他们怎么也看不到，只有两排一扇又一扇的房门，永无尽头的门牌号。
　　“后、后面有火。”跑得慢点的地精惊道，“咱们丢的火，跟上来了。”
　　“你后摆上怎么会勾着纱线？”
　　脚步猛地一顿，往回看去，炙热的火焰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手里正拿着线球，边走边缠绕线团。
　　“啊啊啊啊……”
　　他们一路乱叫，跑在前面的地精一咬牙，再次打开一扇门，钻了进去。
　　外面的火焰沿着门缝往里打了个烟串，进不来了。
　　抬眼一望，这回的房间破败不堪，到处都是灰白色的蜘蛛网，糊了整个房间，他们几乎看不出来靠墙摆着的是一张床。
　　他们再次往窗边走，路过梳妆台的镜子时，压根不敢扭头看。但眼角余光还是瞄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身后飘过，他们只能假装不知道。
　　快速来到窗前，他们使劲摇动窗户，但是始终不动分毫，完全打不开。
　　“看，那是什么？”
　　地精抬头，旅馆外的枯树上，一团黑影矗立在那里。
　　良久，那黑影微微动了一下，斗篷的兜帽往后滑，月光勾勒出了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雷思尼朝你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并举起了手中的死神镰刀。
　　“啊啊啊啊……”
　　遇到危险不往窗外跳，反而回到房间里到处乱窜，如此作死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可惜，这么可爱的小地精，因为他的欢迎太热烈，被吓走了，艾德里安那个恶魔，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雷思尼郁闷地脑袋上冒起一圈圈的烟。
　　里谢尔重新得到这家旅馆，兴奋的很，当天就让艾德里安在门口张贴一张宣传。
　　“代理加工肉食？”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什么意思？”
　　前来吃饭的人对此费解不已，干脆进饭馆去问老板。
　　“是的，代理做肉食。”里谢尔笑道，“如果你们家想要吃鸡鸭鱼肉，但是觉得只是烧烤太单调，本店可以帮忙处理，第一次可以打八折优惠，这是价目表，不同的烹饪方式价格也不一样。”
　　“有点贵。”一个头上裹着头巾的农妇皱眉道，鸡鸭本来就有些贵了，现在如果还找人帮忙烹饪的话，那吃一顿饭得要花多少钱呐。
　　只是为了让自己肚子塞满东西，完全没有必要嘛。
　　“用的是秘制的酱汁，所以才贵，但是和那些香料比起来，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他解释道。
　　“那酱汁能够有贵族老爷们的香料味道？”他们觉得这难以置信。
　　“更好。”
　　“我宁愿相信后院种的几棵酸模，相信我，加上它，手中的烤肉已经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了。”一个农场主道。
　　里谢尔无可奈何，只好让艾德里安把他们自己吃的晚餐端出来。
　　鸡肉剁成小块整齐地摆在盘子中，乍一看还是一只完整的鸡，鸡皮呈油亮的红棕色，有些皱缩，皮底下嫩黄色的鸡脂欲露不露，白中微粉的鸡肉看上去鲜嫩多汁，不断挑逗着在场中每一个人的眼睛和味蕾。
　　浓郁的香味，鸡肉混合着一种神秘酱料的独特香味。
　　“葱香豉油鸡。”里谢尔把鸡肉端到柜台面上。
　　近处的人想伸手拿一块，被里谢尔友好地拒绝，“只能观看，谢绝品尝。”一人一块，他们自己晚餐吃什么。
　　这鸡明显才刚出锅不久，不断冒着热气，让整个大堂都弥漫着这种香味。
　　正在旁边吃面条的顾客也好奇地围过去，眼睛就被鸡皮的光泽黏住了。
　　人们总是对颜色鲜艳的食物产生更多的食欲，而红色是最勾人垂涎的颜色之一。
　　当这种颜色饱满油亮，配合着诱人的香味，总是让人不自觉吞唾沫，不管是视觉还是味觉，都能得到一种享受。
　　能吃进嘴里，那就更好了。
　　什么也比不上实物更有说服力。
　　“这不像是烤的。”他们奇怪道。
　　“卤的。”里谢尔大方解释道，但明显他们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做。
　　“我想来一份尝尝。”
　　“可以，请把您要吃的食材带过来，我们只负责加工。”
　　“不会吞了我们的肉吧？”有人眼里闪现出质疑。
　　“或者少掉几块。”有人在一旁附和，“鸡肉可不便宜。”
　　“到时候给你们的，还是完整的一只鸡，或者一条鱼，就像我现在摆出来的这样，保证不会少一块肉。”
　　不少人还是呈现出观望的态度，站在一旁看附近几户人家把新鲜干净的鸡肉给里谢尔，并且付下定金。
　　“为什么要这样做？”艾德里安有些纳闷，“要是卖那个什么鸡，直接去城外农场买一些不就好了。”
　　“你知道一只鸡多少钱吗？”里谢尔道，“几百铜币，如果你买活的，我们还要费时费力去处理，如果是买死的，我们现在连个冰窖都没有，很容易囤积坏掉。”
　　“这里人其实对吃鸡鸭肉没有太多的感觉，偶尔吃一吃，就和青菜炖锅没有什么两样。看到价格表，还会抱怨怎么卖得这么贵，还没有吃进嘴里，就已经被价格吓跑了。如果卖得便宜点，酱油和买鸡鸭的成本摆在那里，不可能做到便宜。”
　　他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让买肉的钱他们自己出，我们只负责加工。这样分时分地付钱，在他们的印象中，有一种在我们店里买了一份美味的鸡肉，却不用花他们太多钱的错觉。”
　　艾德里安听了之后，愣愣地看着他，无奈地摊手道：“遇见你，我知道我永远没有做生意的天分。”
　　“这就是你在我这一直吃软饭的理由？”里谢尔乜了他一眼。
　　艾德里安露出讨好的笑容，“遇见你之后，我在发现自己的牙有多不好。不过，我的胃还是很不错的，有需要帮忙解决食物的事情，尽管找我。”
　　“亲爱的艾德里安先生，请记住你是一个体面的海盗，麻烦把这段时间的房租和伙食费结算一下。”里谢尔摇摇手里的房契，他现在可是这栋房子名正言顺的主人了。
　　“我正有此意。”嘴角一弯，二话不说，腕足把人勾进了被窝里。
　　“你不要脸……唔……”
　　当初说让他给自己一些时间考虑他们俩的关系，这人完全当耳旁风，反而从未婚妻直接变成了伴侣。
　　里谢尔干脆自暴自弃了，章鱼的脑子，可能不太灵光，照顾他一下好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竟然轻松了许多。
　　算了，可能自己也对他有感觉吧。
　　里谢尔回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肩膀上啃了一口。
　　艾德里安莫名其妙被咬，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两只手和八条腿明明安安分分地抱着他啊。
　　里谢尔见他发呆，轻笑了一声，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26、chapter 26
　　昨晚附近几家把处理好的鸡鸭拿到了饭馆里，早餐卖完之后，里谢尔用盐搓了一遍去污物，放进清水里洗干净，放进锅里的热水中，烫几秒拿出来，又放入锅中烫几秒，如此五六次，把鸡肉中的血水逼出来，最后放进刚打上来的冰凉井水中冷却，让皮更加紧实。
　　热锅加入鱼油和洋葱姜片爆香，先把整只鸡放进锅里煎，等到鸡皮表面金黄起皮，添入新酿好的酱油、一碗清水，绑好的小葱结，用过滤好的西瓜汁代替了糖。
　　水果汁的甜味远不如白糖，里谢尔尝尝酱汁，味道还不错，仔细分辨还是能尝到一丝丝甜味，中和了酱油中的咸味。
　　拿着大勺一遍又一遍地往鸡肉上面淋酱汁，差不多了，盖上盖子闷小半小时，把鸡肉翻了个面，先前沉浸在酱汁中的鸡肉表面已经变成红棕色，舀起酱汁淋上几遍，再次盖上锅盖闷上小半小时，再出锅时，已经差不多了。
　　等到里谢尔把那几只鸡鸭都弄完了，午饭时间也到了。
　　隔壁几家人刚好一起过来，都有些忐忑，不知道这食材到底做得怎么样。
　　里谢尔端着盘子出来，把做好的食材分别给他们。
　　“葱香豉油鸡，您的啤酒鸭，还有这两份是红烧鸭块。”红烧鸭只是剁成四五个大鸭块，简单一拼就能看出来，那是一只完整的鸭子，不用担心饭馆会贪了几块肉。
　　四家人都没说话，一个劲地看着面前的鸡鸭，不敢相信鸡肉会是这种味道。
　　饭点时分陆陆续续一些老顾客来吃饭了，现在隔壁两三个街区的人也都知道这条巷子里有一家很好吃的饭馆，里面的菜色是最新奇的，味道比其他饭馆好很多，所以有空都会过来坐一坐。今天刚进门他们就闻到这股香味，好奇地走到那张桌子旁。
　　“这肉看起来很美味。”单单只是闻着这股味道，就忍不住咽口水。
　　旁边花匠的妻子用手抓起一个鸡块，嘴撕下一口肉，鸡皮柔韧有嚼劲，越嚼越有一股酱香味，咸香中带着一股浅甜，口感丰富，鸡肉软嫩多汁，吃完之后忍不住吸了吸骨头里带的味道，恨不得把骨头一起嚼进肚子里。
　　“我一直祈祷着自己死后能有幸享受到这种无与伦比的美食。”她万分惊喜，示意其他几家也放心地尝试，“竟然没有怪味道，我真想把这小个子老板绑到自己厨房里。”说完，爽快地付完了剩下的钱。
　　她之前在自己家也有做过鸡肉，可是烤完之后多少会有一股鸡腥味，与鸭子鱼肉比起来味道没那么冲。
　　但没有调料的话，单单用盐没办法遮盖住。如果放上一段时间再煮，味道就更冲了，还不如腌起来或者烟熏，随时随地都可以切一点放进锅里煮，还容易保存，没有异味。
　　她从没想过，鸡肉竟然会这样嫩。
　　里谢尔把他们点的煎饺和面端出来，见到半个大堂都是在讨论这种做法的人，还有不少人愿意点一份试试看。
　　但看到加工价目表，又有些难以接受。
　　“95铜币，只是加工？”不少人都犹豫了。
　　饭馆隔壁的那几家人兴冲冲地把几块端走，香味仍在大堂中久久不能散去，有些人忍不住心动了。
　　加工肉类的宣传展出第二天，里谢尔就有7只鸡鸭需要他加工。而之后几天，数量开始慢慢增加起来。
　　但还是不够。
　　开饭馆半年多，还是只有本街区和隔壁两三个街区的人知道他们饭馆的存在。
　　附近开了许多的饭馆，食物大同小异，外来的人知道格里街区的东西好吃。但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家最正宗最有特色。
　　他们需要宣传，刚好在其他家还不会做酱油和调料的时候，借着肉类加工的招牌，可以好好宣传一下。
　　但是，怎么宣传呢？
　　里谢尔看着艾德里安。
　　“亲爱的，你这样看着我，感觉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里谢尔朝他勾勾手指。
　　“你要不，先画两千张传单？”里谢尔“友好”地建议道，“八只触角刚好派上用场。”手脚多就是有这个好处。
　　艾德里安连忙摇头，把触角团团缩在身下，抓来了切尔西，“快用魔法。”
　　“我是做梦的，不是画画的。”这到底需要她强调多少次。
　　里谢尔眼前一亮，笑得一脸荡漾，拉着切尔西的手亲切道：“美女……”
　　“呕……”
　　绿豆眼闪过一丝核爆的光，又马上隐没。
　　打不过，没办法。
　　但是，连雷思尼都扭头是怎么回事？
　　感觉到头骨发冷，骷髅咯哒咯哒掉了一层灰，缩到黑暗的角落里去了。
　　“美女，能不能在晚上挖走别人的梦的时候，顺便，植入一下小小广告呢？”里谢尔露出八颗大白牙笑道。
　　“哈？”
　　当天夜里，上至城主家酣睡的管家和马夫，下至城外的乞丐和农夫。除了不会做梦的亡灵和死尸，所有人都梦到了同一副场景。
　　一团白雾散去，梦中出现两个冒着浅黄色烛光的灯笼，灯笼中间，挂着一块名为“旅店饭馆”的招牌，一个小个子黑发男人和一只人形章鱼在门口跳草裙舞。
　　“今年过节不收礼啊……”
　　“不收礼啊不收礼。”
　　“收礼只收豉油鸡。”
　　“豉油鸡，豉油鸡。”
　　“等等。”人形章鱼无语道，“这是哪个种族哪个年代的歌，怎么这么奇怪？”
　　“要换一个？”里谢尔想了想，“你爱我我爱你，旅店饭馆豉油鸡。”
　　“你爱我我爱你，旅店饭馆吃不腻。”
　　“你爱我呀我爱你。”
　　“你爱我我爱你，旅店饭馆欢迎你。”
　　“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听你的话穿上这破玩意儿了……豉油鸡豉油鸡……”艾德里安八条腕足都通红起来。
　　“今年过节不收礼啊……”
　　……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全城人都被这两首歌洗了脑。
　　海边的渔夫起床问院子外补渔网的妻子，“昨晚我好像梦见两个傻子跳了一夜的舞。”
　　“我也一样。”
　　“是不是上身光着，下面只围着一圈茅草。”贵族小姐红着脸折扇捂脸小声地问身边的侍女。
　　“没错。”
　　“说的是一家饭馆。”血族鄙夷道，“卖的是什么鸡，不带‘血’的东西，怎么可能好吃。”
　　“鸡肉正在亵渎我的灵魂。”僧侣仰面长泣，“我不纯洁了，做梦都想着吃烤鸡。”
　　“肯定是被邪恶势力干扰了，才会做出这种梦。”市政厅的执行官恼怒道，“发布一道命令，全城找出那个名叫‘旅店饭馆’的地方。”
　　手下们手掌贴在心口，恭敬应是。
　　下班后，走出办事厅的执行官，嘴里忍不住哼起来，“你爱我我爱你，旅店饭馆豉油鸡。”
　　唱着唱着，身体不自觉学着梦里的人扭起来。
　　马车旁等候的侍从和马夫错愕地看着他。
　　“咳咳，看什么，严肃点！”执行官立刻板起脸，上了马车。
　　“旅店饭馆豉油鸡。”马车外，马夫也忍不住小声哼起了调子。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全城人都知道了格里街区德里雪斯巷的旅店饭馆。
　　他们不禁感到好奇，这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店。
　　直到他们来到饭馆门口，看到一群人拿着两根棍子在夹长条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东西能吃？”
　　“下等人不用手抓东西吃了吗？”
　　“这是什么流行的进食方式？”
　　“好香啊，那是什么？”一群人纷纷望过去。
　　“让开让开，我奉自由之城行政官的命令，逮捕滥用黑魔法的……这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刚挤进来的人就被柜台上新鲜出炉的白切鸡吸引住了目光。
　　金黄耀眼的鸡皮，白嫩的鸡肉，顶端撒着的细碎葱花，碟子中聚着的红棕色酱汁，让他们齐齐咽了一大口口水。
　　“这种香味……”
　　“如果需要，请……”里谢尔看了看预约表，“请预约三个月之后的时间，可以么？每天最多只能做三十只，多了忙不过来。”
　　他点点头。
　　旁边一人提醒道：“斯派克大人，我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订餐的。”
　　“你在质疑我的话？”
　　“没有没有，这样我就放心了，老板，我也要预约！”手下立刻道。
　　“我也是。”
　　切尔西接过小本本，给他们记上一笔。
　　新来的客人进来凑了一个热闹，等市政厅的人走后，他们也散了。
　　刚走出门，一排菜刀挂过耳边，整齐划一摆列在门口的石板地上。
　　几人不由地回头望，切尔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吃什么？”
　　他们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随意指了指柜台上方挂着的木牌，自己都不知道点的是什么。
　　“坐那。”切尔西朝刚空出来的位子点点下巴。
　　几人走过去，端端正正做好。
　　“你们几个，一看就是新来的。”
　　他们回头一望，旁边桌上坐着一条龙，肥厚的臀部堪堪坐在凳子上，为此凳子细长的面积也难支撑他的身躯，咿咿呀呀地发出抗议，长长的尾巴只能委屈地在空中缩成一团，以一种高难度坐在那里使用两根棍子。
　　“进这家店第一条规矩就是，一定要点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铜币的花馍。否则，不管你是谁，一定会被揍。
　　以后习惯就好了，她绝对不会再这样对你。因为你吃了一次，之后进这店里，保证想点餐。”
　　“这是强迫消费。”
　　“应该把这家店告到市政厅里去。”
　　“上一次朝她这样囔囔的寻宝者已经被打到伊格纳的药店里喝了半年的沼泽水。”
　　几人脸色全变了。
　　“花几个铜币就能吃到别的地方全然未能体验过的美味，你们知足吧。”龙族低沉的声音开口道，“这家店的老板简直是我口腹之欲的福音。同时，也像恶魔一样引诱我不断沉迷于暴食的原罪中。”
　　几个人都觉得他说得太夸张了。
　　这顿饭结束就去市政厅。
　　几碗面和煎饺端上来，众人正要用手去抓，只听隔壁桌的龙族又说话了，“用筷子——就是拿两根木棍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两根木棍会叫这么古怪的名字，但它真的好用，什么都能夹起来。”
　　他们弄了半天也弄不明白筷子该怎么拿，还不如直接用手抓来得痛快。但没两口整只手就糊了酱汁，实在是舍不得这么美味的东西流失。
　　这时，他们桌凑过来了一个人。
　　艾德里安把宣传纸放在他们中间，引诱道：“第二期筷子培训课在下个月就要开课了，你们几个要不要试着参加一下？优秀学员能赢得一块糖。”
　　天空盘旋着尖叫的白羽海鸥，他们的海盗船，正乘风破浪，穿梭在海上。

27、chapter 27
　　广告显而易见反响非常好。
　　虽然上等贵族不会屈尊降贵来吃平民的食物，单单是外城和部分中城的人，已经给里谢尔的饭馆带来了一大波客源。
　　里谢尔需要让他们预约，一天他最多只能处理三十只，而且还是同一种做法。
　　但预约者依然络绎不绝，短短小半个月，除去斋戒日，鸡鸭的预约已经排到了四个月后，斋戒日的鱼肉已经预约到了半年后。
　　本街区的人恨不得隔几天就把鸡鸭放在这里做一次，其他街区的人觉得新奇的很，来这里吃两碗面，啃几个包子，看着看着，就对他们的低效率不满起来。
　　这么美味的东西，怎么可以一天才做三十只。
　　渐渐地，城外农场的农畜开始供不应求，尤其是鸡鸭，一度好卖到几十个人围在伯纳德夫人的家门口，要求她赶紧养一批。
　　“我又不会魔法，怎么可能把一个城区的鸡鸭都供应起来。”里谢尔来订货时，伯纳德夫人找他诉苦道。
　　“城外其他几个农场呢？”
　　“鸡鸭都卖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还想去森林里抓野味呢，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就在我梦到你之后，说来可真羞愧，竟然会梦到你在跳舞。”伯纳德夫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红了。
　　“听说城里有一家魔法师开的饭馆，东西一进一出，完全就变了模样。我的邻居说，吃过一回，她的舌头开始贪恋贵族老爷们餐桌上的味道了，听说那美味叫……油……鸡”
　　“豉油鸡。”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伯纳德夫人突然反应过来，“怎么跟你在我梦中唱的一模一样，你爱我我爱你，旅店饭馆豉油鸡。”现在谁都能哼两句。
　　“那就是我开的饭馆，”里谢尔越发觉得这个宣传有些羞耻，“最近主打的新菜就是豉油鸡和红烧鸭。”
　　“原来那个魔法餐馆是你开的！”伯纳德夫人有种认识到了一种名人的骄傲感，“以后你来我这里采购蔬菜，再给你优惠。”
　　里谢尔道了声谢，道：“以后估计不止蔬菜了，还有家禽，鸡鸭鹅兔，牛羊肉，猪肉如果能多起来的话，那就更好了。”
　　“那我可要花费一大笔钱，还有场地。”伯纳德夫人不赞成这个想法，不会一下子迈步这么大，“鸡鸭和兔子近期内我会去养，但马上给你货，那是不可能的，至少要等三个月。”把这些动物养大是需要时间的。
　　“没关系，我想与您达成长期的合作关系，并不只是这几个月而已。”
　　“到时候我好不容易养出的小东西们，如果没人要的话，我就都卖给你了。”
　　伯纳德开玩笑道，其中也不乏她的担心，如果只是一时风气，之后又和之前一样没人喜欢吃，每日家禽耗费的食物，还有散养在山里田地的人工，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不用担心，他们都会喜欢的。”里谢尔笑道。
　　现在家禽供不应求，价格暴涨，让很多人开始跟城外的农场主一样跟风去大批地养殖。
　　等到几个月之后，价格肯定会比现在下降很多，他就可以自己来农场采购一批，做成菜肴卖出去，不用再去接加工的活。
　　到了那时，他旅店饭馆的名声已经打响，附近做鸡鸭肉的地方数他这一家饭馆最好吃，他推出新菜色，不会那么困难，会有人愿意为此买单。
　　他结了前一个月的账，再次定了一批谷物蔬菜和鸡蛋，依然让尼尔每天清晨把货送到饭馆，保证食材都是最新鲜的。
　　又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早上。
　　艾德里安闻着味儿溜到厨房，惊叹道：“这豆子熬的东西怎么会这么香？”
　　“这是时间的味道。”
　　酱油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酿成，在房屋拍卖前的几天刚刚酿好，他把酱汁暴晒提纯，煮沸过后，两缸豆子酿出了几百斤的酱油，可以煮好一段时间了。等到这些酱油吃完，他前段时间酿下去的酱油又能吃了。
　　这种做工费时费力，得到东西的当然美味。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你在做什么？”艾德里安看到另一个炉灶旁，雅各布额头上绑着布巾不停地在锅里搅拌。
　　“牡蛎很贵呀。”他惊讶道，没想到里谢尔会有如此奢侈的一天，竟然煮了满满一锅，“我记得我昨晚表现非常出色，要是你补的话……亲爱的，不用自卑，早……”
　　“你闭嘴！”里谢尔嘴角抽抽，脸色涨得通红，一边假装镇定地往锅里倒啤酒一边道，“那是用来熬制蚝油的，你……你那么……你不用吃。”
　　顿了顿，他磨牙道：“我更不用吃！”
　　“我收到你的鼓励了。”艾德里安受不了这里的热气，出了厨房，又趴在院子那的窗户看他，“别害羞，讨论这些和吃饭又有什么区别。”
　　“你能不能别总说得这么自然。”里谢尔的脸更红了。
　　“为什么不，我喜欢你，当然要说出来，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说出来，这样我们才会更加了解彼此。”
　　“我最不满意的就是你的表达太直白。”里谢尔瞪了他一眼。
　　艾德里安乖乖闭嘴。
　　“牡蛎煮得差不多了，帮雅各布把锅里的汤过滤出来。”
　　艾德里安听话地照办，见到煮得软烂缩水的牡蛎，替里谢尔可惜道：“这要花多少钱呐。”他如今对金钱可是有了充分的概念了。
　　“平牡蛎那些上等品种才贵，我哪里买得起。这种是长牡蛎，肚沙多，平常生吃口感不好，便宜很多，拿来做蚝油刚刚好。”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的。”他总觉得这人就像是挖不完的宝藏，总是有惊喜在等着他。
　　“大同小异的做法罢了。”里谢尔把过滤好的汤又倒回锅里，让雅各布不停搅拌防止糊锅，等到一锅的汤汁最后变得浓稠，颜色从原来的灰岩色变成棕褐色，耗油就熬好了。
　　里谢尔尝了一口，生蚝中的鲜味完全融入在这里面。但海鲜的腥味同样也比前世他在超市买的蚝油重很多。
　　现在也没办法，他又不可能回到他生活的时代去买几箱蚝油送过来，只能在用的时候，想办法用其他调料去腥，把蚝油的鲜味体现出来。
　　下回试试在煮的时候放些生姜之类的东西，看能不能在煮的同时也去腥。里谢尔想道，把新煮好的蚝油放进在锅里蒸煮杀菌晾干的陶罐里。
　　“可以把之前卖鱼丸的那块招牌拿出来。”艾德里安摸着下巴道，“绝对货真价实。”
　　“想都别想。”这个提议被里谢尔无情否决，“重新挂个招牌，去门口宣传一下，我们新制作出来的甜面酱，沾烤鸭吃绝对好，就算不把鸭子放在我们这里加工，他们也可以买我们的酱。”
　　“什么甜面酱？”他怎么不知道。
　　“正在做了。”
　　这是瞄准那些不愿花几十铜币宁愿在家动手做烤肉的人。
　　“顺便解决咱们自己的午餐问题。”
　　里谢尔拿了一个碗，装满清水，加入四勺酱油，两勺蚝油，一勺面粉，搅拌均匀后放进锅里煮沸搅拌。渐渐地，锅里的汤汁变得浓稠，他把酱舀起来装回碗里。
　　这是简易版的甜面酱，要是卖几天感觉不错，他再去发酵面团，那样做出来的酱更香。
　　炉火中烤着外面买来的烤鸭，整个厨房都是熏肉的香味，这里的鸭肉烤制技术非常好，这只鸭子是用木炭烤出来的，遇热时，还带着一股木质清香，里谢尔对此也没有太多研究，分辨不出是哪种木材。
　　里谢尔擀出一张张薄面饼，贴着锅两面烙得金黄，等他把一叠饼烙完，鸭肉也烤热了，正在兹兹地冒着油。
　　他用从达班大叔那里新定制的片刀切下一张张薄鸭片，慢慢旋转铁架，让鸭肉的每一块地方都受热均匀，烤成表皮焦酥的状态。
　　薄饼上抹上一层刚做好的甜面酱，放入切好蘸酱的鸭肉，面上铺着一些黄瓜丝和大葱丝，三面叠好，做成一个烤鸭卷。
　　切尔西听到他的声音，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食物，一看，犹豫了。
　　里谢尔吃了一口，面饼酥脆，鸭肉焦香，黄瓜爽口，味道不错啊，“怎么了？”
　　“你也别吃了。没有煮过的绿色蔬菜，有毒。”
　　里谢尔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情，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这里人都喜欢把绿叶青菜煮得非常烂。
　　之前见到的都是青菜混合其他食物在一个炖锅里煮得软烂，他还真没其他的想法。
　　竟然会觉得生的青菜不能吃？
　　“那我给你们再做点别的吧。”里谢尔把切尔西的烤鸭卷拿过来，也塞进自己的嘴里。
　　可惜，这么美味的东西，他们吃不到了。
　　下一刻，艾德里安把他手里的烤鸭卷抢了过去，“他们介意，我不介意，你都吃了，要死就一起死。”
　　“你怎么有本事把一个简单的烤鸭卷吃出壮烈的感觉。”里谢尔简直无语。
　　雷思尼的镰刀蠢蠢欲动，准备等人一死就收割他们的灵魂。
　　艾德里安把他的破刀抢过来，“韭菜割完了？”
　　骷髅乖巧地点点头，掉了一层灰。
　　“那去把柴劈了。”
　　骷髅张着黑漆漆的眼洞望着他，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他这是镰刀，不是柴刀。
　　“你这是提出抗议？”艾德里安翡冷色的眼里闪过一抹金光，又马上隐没消失。
　　雷思尼心中一抖，镰刀几乎控制不住脱手，连忙抱着它去劈柴。
　　“生的植物味道怪怪的。”艾德里安皱眉道，“味道没有熟的好吃。”
　　“万一真有毒呢，你怎么敢吃进嘴里。”里谢尔笑道，“不会真的想跟我殉情吧？”他们的感情有好到那种地步？
　　“你是个厨师，我对你的专业度有信心。”
　　“这话我爱听。”
　　里谢尔和艾德里安边闲聊边啃烤鸭卷，切尔西见他们俩一直好端端的，闻着那股香味，也跃跃欲试。
　　“哎呦，肚子好疼！”里谢尔突然惊叫道。
　　艾德里安脸上一慌，忙丢了手里的烤鸭卷，抱住他就往外冲。
　　切尔西一声惊恐的“天呐”还在耳边飘荡，下一刻，里谢尔就看到自己在空中。
　　“等等。”里谢尔见艾德里安马不停蹄地往前跑，急忙道，“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别动。”艾德里安面色凝肃，转瞬间就到一家药剂店门口，嘴里还不忘安慰他，“忍一忍，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只是开个玩笑。”他解释道，“骗骗切尔西。”这么小题大做，他都有负罪感了。
　　艾德里安完全没听他的话，一脚踹翻了门，抱着他走了进去。
　　“真的没事。”哪里能想到，这人会这么担心，“你不是也吃了，此刻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我是恶魔！”艾德里安一脸凶神恶煞，怒吼道，“而你，只是个脆弱的……”
　　“叮铃哐啷，嘣——”
　　药剂师从睡椅上摔下来，摔碎了周围一片东西，还被墙上的佩剑砸了脑袋。
　　枯瘦的手指摸索了很久，直到里谢尔好心地把他的帽子翘起一点，才让他的眼睛恢复了一些光亮。
　　他立刻捂住了眼睛，大叫道：“我是个正直的人，什么也没看见，更没听见。”
　　里谢尔：……你这句话已经暴露很多信息了。

28、chapter 28
　　恶魔的煞气充满整个药剂店。
　　伊格纳扶了扶尖顶帽子，紧闭双眼，手抓着魔法棒对准正前方。
　　“睁眼。”
　　“不行。”伊格纳整个眉头都皱得都能挤死苍蝇，“我瞎。”
　　“瞎了怎么治病。”
　　里谢尔再次无奈澄清道：“我真的没病，一点事情都没有。”吃生的蔬菜有病？那吃生的萝卜怎么说？
　　仔细一想，除了穷人，好像也没什么人会买紫色的萝卜。
　　“他吃了绿叶蔬菜，中毒了，赶紧治好他。”艾德里安不容拒绝道。
　　伊格纳往旁边摸索出一个绿色瓶子，哆哆嗦嗦地放在桌面上。
　　里谢尔一看，浅黄色的液体下，是几朵不知名的花和蒲公英。
　　“拿花茶糊弄人真的好吗？”
　　“看来你选择了一个错误的答案。”爱得里安耐心终于告罄，一条腕足直接卷起伊格纳的脖子，把他吊在空中，“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治病。”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伊格纳嘶哑道，“看见了恶魔，代表他成为了恶魔信徒。我已经把一生的信仰奉献给圣光教，是不会被蛊惑的，你没办法对付我，回到你的领地里吧。”
　　“快放了他，艾德里安，他要死了。”里谢尔惊恐道。
　　对方翡冷色的眼眸微微往他这里一瞥，他的心立刻揪起来，好像被包裹在小一圈的薄膜之中，压得他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瞪大眼睛，看着伊格纳落地，被甩到自己身前地上。
　　艾德里安转身看他。
　　霎时间，四面八方的空气都成了自己的敌人，不断向里谢尔的皮肉骨头挤压，似乎要把他整个人压扁、碾碎。
　　他的大脑无时不刻不在催促他，这个人很危险，快逃！可他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那双冷漠的眼睛，满满写着“陌生”两个字，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神，在俯视蝼蚁。
　　里谢尔本能地后退一步，拒绝他的靠近。
　　但只是一瞬间，艾德里安身上的气质又变成了他所熟悉的感觉，仿佛刚才只是一种错觉。
　　到底哪种才是假象，他也分辨不出来了。
　　八条腕足缠绕过来，两只手也抱住他，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里谢尔头痛道：“你这样我怎么走路。”
　　“谁让你走路了，老板，我把人抓住了，快给他灌药。”
　　“艾德里安！你敢让他灌药，我就让你吃一个月的烤白馍！”
　　“有病就要治。”
　　“我说了我没有中毒，只是想吓吓你们。”里谢尔第三次无力解释道。
　　艾德里安偏头，面无表情道：“吓我很好玩么？”
　　里谢尔的心一紧。
　　头一回，会有人这样惊恐地担心他的安危。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坏。
　　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感到寂寞，觉得一直有人这样陪伴也不错，半推半就默认了他的追求和索爱。
　　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对他所谓的爱，远远达不到艾德里安对他的感情。
　　从药店里出来，两人并排走在街上，都没说话，气氛尴尬的很。
　　周围不少种族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目视他们走远，又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讨论他们。
　　艾德里安八条腿越走越快，丢下一句“我先回店里”后，一根腕足往街旁的房檐一勾，又被拉了下来。
　　里谢尔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小声抱怨道：“你那么着急干嘛。”
　　“你都不多问一句么？”艾德里安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态度，“我是恶魔。”
　　“然后呢，你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吗？”里谢尔无语地看着这条蠢章鱼，“在大街上叫得这么大声干什么。”
　　“可是，你不会想要避开我吗？”
　　“为什么？”
　　“在圣光教的传教中，恶魔是引诱他人堕落的根由，一切灾难、疾病、痛苦、贫穷和泪水，都是恶魔一手造成的。”
　　“哦，可我没有觉得啊。”里谢尔耸耸肩，“最近饭馆生意还不错，我下半辈子的性\\福生活也有了着落。”
　　艾德里安瞪大了眼睛。
　　“偶尔也可以像你一样直白地表达出心里的感受嘛。”里谢尔搭上他的肩，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我以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这方面总会迟钝一些。”
　　“除了身体，你迟钝的可不止这一个方面。”
　　“你这话说的，让我又有了想要揍你的冲动。”
　　艾德里安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被里谢尔无情推开，“耽误了大半天做生意的时间了。”
　　“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章鱼不满地跟在他后面叫嚣道，“还有，我不吃一个月的烤白馍。”
　　“你也可以选择跟雅各布一起睡。”里谢尔嘴里还有一股清香的花茶味，纳闷道，“这么好喝的东西，你们怎么就认为它是药呢？”
　　“谁知道呢，人类的心思我们怎么会猜得出来。”艾德里安勾住他的肩膀，往上一跃，转瞬间来到旅店饭馆。
　　里谢尔刚要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在门口鬼祟，走近一看，“纳尔？”
　　他的矮人好兄弟，纳尔。
　　纳尔看起来瘦了很多，双眼凹陷，手上都是斑驳的伤痕，混着黑色的污垢。
　　足足吃了三大碗饺子，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精致的灯笼和装饰，还有大堂中央一大块牛皮纸。
　　“里谢尔，你看起来过的很不错。”
　　“还好。”他笑着倒了一杯淡啤酒给他解腻，“只是一家小店，大半的钱都花在装修上。”
　　“是吗？真是太浪费了，你该好好打理你的财产，不该听信别人的谣言，把你的钱从自己的口袋里骗走。”纳尔砸吧着嘴，看着牛皮纸的眼神，跟看一堆铜币一样。
　　“你最近怎么样？”里谢尔道。
　　“跟以前差不多。胡拂又生了个孩子，家里更加拮据了，不过还好，上次无赖皮恩被你打伤以后，再也没有来找我们的茬了，日子还算过得去。”
　　听他这样讲，里谢尔心里很开心，“那样就太好了，没有他来强收保护费，能攒下不少钱吧。”
　　“话是这样没错。不过，”纳尔犹豫了一下，道，“最近天气在转凉，两个孩子都病了，我正想去买最便宜的药剂，路过这家店，想起不久前梦到你在这家店前面……就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里谢尔哪里不会明白，转身去了楼上，下来时，把一袋铜币塞到他的手上。
　　“既然是治病，那就去买最合适的药，可不能贪图便宜，耽误了孩子的病。”
　　纳尔眼睛有些湿润，他不好意思对朋友开这个口，现实却充满了无奈，没想到里谢尔这么痛快地把钱给他。
　　把纳尔送出门，艾德里安不满了，“平时你都没有给我钱花，凭什么他来一趟你就给一袋铜币。”
　　“我曾经病得快要死了，他还惦记着我，分享了他为数不多的食物，还借给我钱，让我能够开始做生意。现在他有困难，我能帮，当然去帮了。”
　　里谢尔见他一脸不开心的样子，道：“要不，我也给你点零花钱，哪个男人没点自己的小爱好。”就当包养小白脸了。
　　“我唯一的爱好就是你。”剩下那些没用的东西，都能用武力解决。
　　“你确定不要？”
　　艾德里安坚定地摇头。
　　“我可不会因为使唤你而感到愧疚的。”里谢尔拍拍大腿，站起来。
　　“随时听候您的差遣，里谢尔大人。”他有模有样地一脚后退半蹲，弯腰行了个礼。
　　里谢尔被逗笑了，“那就去把宣传牌改一下，我们不卖甜面酱了，开始推烧烤酱。”
　　既然他们不吃生的蔬菜，那就只好把甜面酱放到炒菜里，可不能浪费了。
　　现在他每天加工三十只禽类，剩下的人难道就不管了吗？趁着全城推广的热度还没冷却下来，他按照这里人都爱吃烤食的习惯，推出了烧烤酱，让旅店饭馆的名声停留在他们舌尖上的记忆里。
　　食材有限，他只用鱼虾做出了咸鲜十足的海鲜酱，蟹黄酱，浓郁刺激的蒜泥酱、姜汁酱、洋葱酱，以及鲜甜为主的香菇粉果酱。
　　他相信其他人也会在烧烤时放葱姜汁和洋葱粒之类的普通香料提味。
　　但是他的酱特别加了刚酿好的酱油和白兰地酒，有的还加了耗油提鲜，各种食材在酱中的调制比例不一样，出来的味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他把六中烧烤酱样品放到饭馆外做宣传，看到已经有不少人围在外面抬头看了。
　　“你这画的是什么？”里谢尔也望着门口挂着的宣传牌，一时有些看不明白，问旁边几人，“你们看的懂？”
　　切尔西几人纷纷摇头。
　　艾德里安捧着他的头，往旁边一歪。
　　雅各布雷思尼切尔西和凑热闹的人有样学样，也一起把头一歪。
　　上方黑色的长条人影像一只恶魔，露出邪恶的微笑，黑色的双手虚虚抱着下面雪白色的人影，雪白人影乌发柔顺地垂下，露出一点耳朵尖，满足得似乎要醉倒。
　　两条人影腰部以下交叠合并水乳交融，混为一体，整体来看，有点像横着的“6”。
　　关键是，他们俩没穿一点衣服。
　　“这、这、这……”里谢尔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指着宣传牌，一时半会儿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表达他的震惊。
　　“这就是你要的，看出来没有，6种酱，咸鲜，刺激，又该死的甜美，都融合在一张画上。”某章鱼手指沾了一点蒜泥酱，“还能体会出这种厚重的粘稠感。”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吮，“美味到能引诱出恶魔的光临。”
　　“你还真是牢牢抓住了精髓。”里谢尔一根一根地往下按手指根，“三秒之内没见你把这牌子砸烂，我把你的脑壳敲烂。”

29、chapter 29
　　把门口收拾干净，里谢尔让艾德里安和雅各布在这看着，叫卖手中的烧烤酱，饭馆来了客人，他要去后厨忙活了。
　　原先那块宣传牌太过震撼，吸引了不少人驻足，此刻围了过来，凑个热闹。
　　等到里谢尔把最后一份面食煮完，出来饭馆时，看见雅各布正靠在墙角昏昏欲睡。
　　“都卖完了？”
　　“没，还剩下几罐。”雅各布打了个呵欠，看看空空如也的桌面。
　　“怎么回事？”
　　雅各布大大的眼里写着特大号的疑惑，摸着脑袋道：“几分钟之前还有七罐在这的。”
　　“被偷了？”里谢尔惊讶道，对这里的治安再次刷新了认识，“艾德里安呢？”
　　雅各布茫然地摇头，“他半小时前说去吃晚饭，现在没出来。”
　　说人人就到，艾德里安伸着懒腰从饭馆里走出来，看到干净的桌子，满意道：“都卖完了。”
　　紧接着，他就迎来了里谢尔的杀气，“你去哪儿了？”
　　“太无聊，去后面补了个觉。”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烧烤酱被偷了。”雅各布自责道，“因为我也睡过去了。”
　　艾德里安怒道：“哪个贼敢偷我们的东西！”
　　里谢尔面色淡淡地看着他。
　　“绝对不是我。”章鱼举起三根腕足尖儿，信誓旦旦地发誓。
　　“从我开始做的时候，你就惦记着它们的味道了。”里谢尔头疼道，“说了多少回了，那酱等我买了鸡肉之后做给你吃，不用等多久的，这样干巴巴地吃，味道重，也不好吃。”
　　“真的不是我。”艾德里安想起了什么，“绝对是对面那两只地精干的，他们还特地挖地道来偷窥，昨天刚把洞用石块堵了，今天他们就来正大光明偷东西。”
　　“地精？”里谢尔看向对面，两只地精今天倒是很早就打烊了，门窗紧闭，只剩下角落窗子透出来一盏灯火。
　　左右没人，街道四下一片漆黑，三道影子踮手踮脚窜到对面，接连露出三颗脑袋，趴在窗户上看里面的情况。
　　里面，两只地精正在给他们的主人，汇报最新的成果。
　　“主人，我们这个月赚了500银币。”说着，恭恭敬敬地捧着一枚银币上前。
　　笔挺讲究的棕褐色呢子布料中露出一双沧桑的手，两手交叠，正覆在一根顿地拐杖上，右手拇指处，还能见到一枚铜戒指，上面刻着精美的蔷薇图案。
　　再往上，就被窗户挡着了，里谢尔使劲张望，还是看不清楚。
　　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抓起那枚银币，用沙哑低沉的嗓音道：“欠了我那么多金币，就只还这一点？”
　　地精瑟瑟发抖，马上又拿出了两罐东西，讨好道：“钱都花在这上面了。耗费了无数食材，经过了无数次血与泪的实验，最终精心调制出这款世上独一无二的烧烤酱，味道一绝，保证您吃了之后还想再吃。”
　　里谢尔：这广告语，比他说的都溜。
　　“以后绝对可以大卖，然后把主人您的钱还请。”
　　“你们如果有这智商，当初就不会跟我签订主仆协议了。”老者淡淡道。
　　“我们……我们向对面的饭馆……借鉴……”
　　“不对，作为任劳任怨的搬运工，我们贴心地把卖酱的地点，从风吹雨打的屋檐下，改在了我们的饭馆里。”地精捧着烧烤酱，眼神闪亮。
　　那只枯瘦的手正要去抓，里谢尔掀翻了窗户，惊叹道：“头一回见到把偷东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付钱，否则进监狱，选一个。”
　　两只地精见到是他，立刻慌得躲在老者身后。
　　那个老人双眼浑浊，看着他的时候，目光呆滞，里谢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很奇怪，让人心里毛毛的。
　　老人按在拐杖处交叠的手指动了动，艾德里安一根触角就把老者打倒，再也没爬起来。
　　两只地精瞪大了眼睛，他们这么多年的主人，竟然就这样被打死了？
　　那积攒这么多年的债务……他们惊喜地对视了一眼，不用还了。
　　“这是僵尸，操控他的死灵法师没在这里。”
　　“我们饭馆就有一个亡灵法师。”雅各布道，他说的是雷思尼。
　　“是他？”里谢尔看着两只地精，摸着下巴道，“看这两只不太聪明的样子，还真的有可能。”
　　时刻偷窥他们的雷思尼立刻不干了，从破损的窗户外冒出个头，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不是”。
　　他可是个很挑剔的亡灵法师。
　　里谢尔把他捞到房间里，笑道：“为什么你总那么孤僻，想跟我们一起过来直接说呀。”
　　雷思尼抱着镰刀，灰白的骷髅头隐进黑色斗篷的兜帽里，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不是他。”艾德里安把老人拇指处的戒指脱下，一边把玩一边道，“不是自由之城的人。”
　　里谢尔也不清楚这些，对地精道：“要么把我的烧烤酱还给我，要么付钱。”
　　“没有钱。”地精睁着大大的眼睛，无辜道，“我赚来的钱，都是我的。”
　　艾德里安一根腕足打下去，地精立刻把五瓶烧烤酱双手奉上。
　　“还有两瓶呢？”
　　“以我死去的主人发誓，真的没有了。”两只地精道。
　　“你的主人都死透了，拿他发誓有什么用。”
　　“算了，这叫什么事呀。”里谢尔没想到这个也有人偷，“回去吧。”
　　折腾了大半夜，他第二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饭馆二楼的十间旅店房间已经改造好，圆桌和靠背椅早已经搬进去，墙纸撕下，恢复出原先它粗犷的浅灰色岩石纹路，反而具有一种独特的美。
　　把壁炉清理干净，他让火苗把十个房间的火都点燃，去去房间里积攒多年的霉味。
　　剩下的就是换下一碰就成灰的窗帘，把六页窗户所剩不多的漆磨干净，恢复成原木色，挂上崭新的姜黄色窗帘。
　　原本挂在墙上的几幅画保留，再从门口挖几丛蓝色小花分株放到花盆里，放进房间点缀。
　　他还让雅各布锻造一些钝剑和盾，装饰在壁炉上方，这样，不会显得房间空荡。
　　简单又朴实，还有一种淡淡的温馨感。
　　忙活完一切，里谢尔安难得有空歇下来喝口水，艾德里安抱怨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人类生活会如此累。”
　　“谁过的不累？”里谢尔动动胳膊，凑近了小声好奇地问：“当恶魔就逍遥自在？”
　　“但是没有你在。”艾德里安趁机捏着他的下巴就是一吻。
　　里谢尔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嘴唇，把人推开，“你别一天到晚就想占我便宜。”
　　转过脸，突然看到门边一个影子鬼鬼祟祟，他顿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雷思尼？”他试探地叫了一句。
　　影子一溜烟儿跑了。
　　章鱼触角从侧后沿着肩膀滑向脖颈，慢慢摩挲他圆润的下巴，“死了都还天天偷窥别人生活。”
　　“你安分点。”里谢尔拍开他的腕足，单单看这人的时候是一脸正经的样子，长袍下的腕足总是往不该去的地方溜。
　　柜台后看店的切尔西头一点一点地撑着手睡觉，魔法棒在空中慢慢地打转，一串金色的火花沿着木棒亮起，拼凑成句。
　　“那个矮子又来了。”
　　“哪个矮子？”里谢尔纳闷道，这里就数雷思尼那个缩水骷髅最矮了，但切尔西不会这样叫他。
　　淡粉色的腕足卷来了一个小孩，“就是这个了。”
　　“这是之前来我们店里的顾客。”里谢尔还记得这人腰上的一颗大大的红宝石，几乎要被晃瞎眼。
　　哈伊尔四肢和脖子被勒得死紧，丝毫动弹不得，还不忘瞪着里谢尔，一脸恨意。
　　“他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他一脸懵地问否则萍水相逢，哪里会这么恨他。
　　一听这个，切尔西可不困了，立刻兴奋地抬头四望，一脸八卦，“你儿子在哪里？”
　　艾德里安摇摇触角，“我敢肯定，他活得比你还长久。”
　　“他才五六岁的样子。”里谢尔恍然大悟，“侏儒症。”
　　“他像侏儒？”
　　“那绝对是矮人。”他断定道，末了还加了一句，“矮人中的矮子，真可怜。”
　　哈伊尔受不了了，“我是血族！”说着，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
　　“好萌的虎牙。”里谢尔还想摸一摸。
　　哈伊尔觉得有被冒犯到。
　　他愤怒一吼，身体化成黑雾和蝙蝠，在腕足的缠绕中逃脱，重新聚集在旁边桌上，变成一个人。
　　“我是哈伊尔亲王，你们这些愚蠢的半人，竟然敢冒犯我的威严！”
　　“说的好像你是个人一样。”
　　话音刚落，他整个身形就被触角压成灰。
　　太残暴了。
　　切尔西掏掏耳朵，抓起魔法棒上楼回房间继续睡。
　　再出现时，哈伊尔的身形已经在门口，在里谢尔的眼睛捕捉到他的奔跑轨迹前，血族又被腕足勾住了衣服。
　　“这虫子跑得还挺快。”
　　“放开我！来人，快，这里有杀人凶手！”
　　哈伊尔气得在空中朝他拳打脚踢。
　　咣当啷一声，他身上掉下两灌烧烤酱。
　　六目对望。
　　“我在路上捡的。”他双手叉腰，目露凶狠，底气不足，眼神取胜。
　　“还愣着干什么，艾德里安，把他丢水里洗干净，裹上鸡蛋液，撒上面包糠，放进锅里炸一炸，隔壁小孩准能馋哭了。”里谢尔笑道。
　　哈伊尔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人如此没有人性。
　　门外响起一阵跑步声，一些身穿黑袍的传教士和士兵围了过来。
　　“你们竟然敢对哈伊尔大人不敬，快放了他！”
　　“我感受到好几股邪恶的气息，就盘踞在这饭馆中，能把安杜思伯爵杀死的凶手，绝对在这家饭馆里。”
　　里谢尔嘴角抽抽，“这么草率地断案，自由之城被你们冤死了多少人。”
　　“就是他们俩，尤其是他，”哈伊尔小胖手指向里谢尔，“他是主谋！把他关起来！”
　　里谢尔捡起地上的烧烤酱，“那亲爱的哈伊尔大人，能否解释一下，我昨晚才开始卖的烧烤酱，被偷了七罐，五灌在对面地精的饭馆，剩下两罐，怎么在你这？”

30、chapter 30
　　“你这是在质疑我？”哈伊尔不满道。
　　“是啊。”里谢尔善解人意道，“我要不要再说慢一点，给你点时间好好理解一下。”
　　“我活几百年了！不是不识字的小屁孩！”哈伊尔一脸婴儿肥发颤，尽量露出凶神恶相的表情，招呼身后的人，“这两个贱民竟然敢对我动粗，还公然在城里杀人，无视法令，快抓住他。”
　　几十个士兵手举刀剑，慢慢朝他们包围过来。里谢尔紧张地往艾德里安身后靠，伸出一颗头朝他们愤怒地辩解道：“我们没有杀人，你们的伯爵早就死了，之前都是以僵尸的状态活着，完全没有意识的。”
　　“不可能。”人群边缘的神父道，“前几日进自由之城时他还是好好的。这段时间他都在城主的城堡里，如果他早就死了，你这是在质疑城主的身份和他高贵的品格？”
　　“这你要问杀他的亡灵法师。”里谢尔无奈道，“我们怎么知道。”
　　抖抖抖抖……
　　宽敞的木门边，一颗骷髅头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雷思尼慌张地追着头出来，好不容易捡起来，抱在手上拍拍灰，察觉众人的目光，尴尬地摇摇手，快速溜进饭馆楼上。
　　里谢尔：“……”
　　“窝藏包庇亡灵法师？”
　　“他只是一个……灵活的死尸。”里谢尔苍白地解释道，伴随他的话，雷思尼身上卸力，一架骷髅稀里哗啦滚下来，看起来真像一具死尸。
　　暗处，两根手指动了动，溜到楼上，从201的房门钻了进去。
　　“不用说了，除了你们，谁会有能力杀了他？”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从人群中出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艾德里安。
　　“看来你们不管事实是怎样的，就是认准我们才是凶手。”艾德里安目光冰冷，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的笑，“谁不知道，你们这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呢。”
　　“别污蔑我们，你们这些杀人凶手。”人群里一个士兵叫道。
　　“兽人，我感觉到你身上的黑暗之力，麻烦请出示身份印刻，证明你是大陆的合法居民。”神父直言不讳地指出来。
　　神父总是对邪恶之息异常敏锐，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厌恶和害怕。
　　在克莱锡大陆上，人族和精灵、矮人、独眼巨人、龙族、兽人本在一起和谐相处，分居大陆一隅。
　　后来，血族和亡灵数量逐渐变多，势力增强，也想要建立城邦。经过数百年的混战，最终，两族获得了胜利，争取到他们应有的权力，八大种族彼此间怨恨也由此加深。
　　除了自由之城，在他们各自的种族城邦中几乎不会见到其他种族的身影。
　　但不论哪个地方，都不欢迎恶魔，那是最邪恶的存在。
　　“别怕，战士们，我们是正义的一方，今日是受神的庇佑，指引我们来到这里。”
　　骑士鼓励周围的士兵，又对艾德里安道：“我奉劝你放下哈伊尔大人，别抵抗，否则，我们就会发动自由之城的法阵。到时候，你会在圣光中化成灰，连灵魂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如果你还有灵魂这种东西的话。
　　他手握受过圣光加持的剑，整个人蒙上一层圣洁的光辉，时刻准备往地上注入魔法，启动法阵。
　　那个不知姓名的神父左手攥住挂在胸前的太阳圣章，只等他一动，光明之力就会从天而降，照亮整个自由之城。
　　周围人一脸正气，又带着些许兴奋和激动，憎恶的目光如有实质，纷纷投向艾德里安，仿佛只要往他身上扎一刀，就算得上是保护自由之城的勇士，拯救整个大陆平民的英雄。
　　看着他们的表情，艾德里安冰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厌烦和索然，连动动手指的想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里谢尔突然大跨步上前，抓住哈伊尔的头向后仰，单手利落地就是一刀，几乎把他半个头割下来。趁着伤口还未闭合，他把银币抵向他的脖子。
　　“你在干什么？！”血族吓的哇哇大叫，“快拿远点！”他已经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那股灼烫的感觉了，还滋溜滋溜地冒着烟。
　　“不想让他死，就退后。”里谢尔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们，“我不介意多背一条命。”
　　“看，他承认了，就是他杀了安杜思伯爵。”哈伊尔兴奋一笑，也不顾脖子上的银器了，看着他的目光贪婪而凶狠，“把他杀了！”
　　里谢尔勾起地上的烧烤酱，把他的嘴严严实实地堵了。
　　“艾德里安，你快逃。”他头也不转地道，“从饭馆后门出去，往左拐，沿路就能跑出自由之城。”
　　艾德里安神色一顿。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他焦急道，“没听他们讲的么？傻站在这等死吗？”
　　艾德里安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那你呢？”
　　话音刚落，平地间突然起了万丈白光，原来骑士趁他们说话的空档，已经用剑启动了阵法。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白光吞噬，里谢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身体好像被上万把刀片分割，撕裂，腐蚀，痛得连叫都叫不出声。
　　他忍着剧烈的灼痛，愤怒地把银币按进哈伊尔脖子的伤口处。
　　哈伊尔痛得惨叫，但同时，勒住他的章鱼触手，也更紧了。
　　“里谢尔！”
　　一瞬间，神圣的白光几乎把蝙蝠的身形啃噬殆尽，但仍有星星点点一齐顺着手臂扑向里谢尔，再次聚成人形。
　　“难道你以为一枚银币就能杀了我吗？”哈伊尔冷笑，五指成抓，准确无误地抓向他的心脏。
　　终于……
　　整片天空暗了下来。
　　神父喷出一口鲜血，嘴里念念叨叨，半天不见一点反应，再一看，太阳圣章蒙上了一层灰雾。
　　士兵和骑士惊骇地张望着，走在街上不明所以的行人顿下脚步，抬头望天。
　　绿色的弯月与红色的太阳从东西方的地平线上相向升起，惨绿与血红交相辉映在身体中，正在使他们逐渐变得透明。
　　后颈处传来一声怪物的呵气声，冰凉的吐息喷洒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看到的，听到的，越来越少。仿佛被世界隔离，抛弃，只剩下一阵阵痛意，在折磨着神经。
　　一根根黑色的触角，自他们的口鼻耳中伸出，扭曲，探索，延长。一个怪物，正在他们的肚子里诞生，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灰蒙的眼睛，已经看到肚子里的怪物，正在与自己邪恶地对视，那一刻，他们宁愿自己彻底瞎了。
　　里谢尔额角金光闪烁，双眼茫然地盯着眼前的哈伊尔。
　　此刻他尖锐的指甲，就只停留在里谢尔的衣服上，再难前进半分。他的眼，逐渐染上惊惧，浑身颤抖，求饶地看着对方。
　　身后贴上一个温暖的怀抱，腕足在他的四肢蜿蜒而上，逐渐包裹住他整个身体。
　　柔软，温暖，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艾德里安……”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回应了他，“我在。”
　　“艾德里安大人！”
　　天空中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女孩，左手正泡在一个水袋里，惊慌道：“艾德里安大人，求您息怒。”
　　她只是去度了个假，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回应她的，只是一个冷漠的眼神。
　　“想想他。”城主顶着巨大的威压，艰难地把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您的伴侣，他会希望与一个恶魔待在一个永无天日的黑暗和脏秽中吗？”
　　艾德里安抱着人，若有所思。
　　“他知道我是恶魔。”他不介意。
　　“您待在海底那么多年，知道那种感觉，您也想让他体会到吗？”
　　翡绿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腕足更加抱紧了他。
　　城主感觉到放在身上的威压轻了许多，马上开口道：“艾德里安大人，收手吧，我保证，以后自由之城，再也没有人敢找里谢尔大人的麻烦，不会惹到您的头上。”
　　“我会保护好他。”艾德里安目光不善地看着她，“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我是为了我的城民。”城主无奈道。
　　当天边启明星开始闪烁的时候，曙光破开沉重的黑暗。
　　里谢尔在床上睁开眼睛，迷茫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画。
　　画中的美人坐在秋千上，裙摆飘扬，深情地与身旁的男人对望。
　　察觉到不同的目光，她怒瞪了里谢尔一眼，窝在了男人怀里。
　　呃……这画怎么这么多戏。
　　眼前一黑，嘴唇贴上柔软的唇，腰间，手脚腕，都熟悉地感受到柔软的触角，轻柔地缠绕，游走，触角尖儿专往他不想的地方走，不停地打着旋儿使坏。
　　他浑身发抖，手忙脚乱，不断丢盔卸甲，微微挣扎了下，那腕足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把他分开，一个尖儿探头探脑地伸了进去。
　　“艾德里安，大清早的，你做什么呢！”里谢尔红了脸，气急败坏道。
　　“发现了。”火红色蓬松的头发下，翡绿的眼眸带着醉人的笑意，“你早上比晚上还精神。”
　　说着，他俯下了头，往腰下而去。
　　千万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说，要保护他。
　　“艾德里安……”里谢尔嘴里只剩下了颤音。
　　“我爱你，亲爱的。”

31、chapter 31
　　“对面的地精被抓走了。”里谢尔从花棱窗里往外望，问身旁的人，“罪名是什么？”
　　“听说是杀人。”艾德里安道，“那老头不就是死在他们饭馆里的吗？”
　　“可他不是早就死了吗？”里谢尔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担心起来，“你那时候把人打烂了，市政厅的人会不会查到你，他们会不会认为是你杀了他？”他们当时竟然没想到收拾一下现场。
　　“不会，死了多久，找亡灵法师验一下就知道了。”亡灵法师不受世人待见，一般都会选择在亡灵之都和幽灵、腐尸还有自己炼的僵尸一起生活。
　　就算在崇尚平等的自由之城，目前他只见过三个亡灵法师，一个做在办公室里整天喝茶翘脚验尸体，一个管理城里夜间巡逻的亡灵部队，负责治安防控。
　　还有雷思尼这个没有登记在册的黑户亡灵法师。
　　对面的饭馆被市政厅的人上了锁，里谢尔收回目光，跟在长条边画画的章鱼道：“我的记忆力，最近好像变差了。”
　　艾德里安头也不抬，“你整天做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把每件事情都记着。”
　　“是吗？可能吧。”里谢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雅各布跟我说，七罐烧烤酱没了，我们从地精那里拿回五灌，那就是还有两罐被偷了。我今天早晨去厨房，竟然发现那里摆着七罐烧烤酱，我想了一下昨天我们装修完了二楼，之后……我没记得有人还了两罐烧烤酱啊。”
　　“也许有人良心发现，把烧烤酱主动归还了。”
　　话还没说完，一双手啪地拍在桌子上，艾德里安的手抖了一下，放下炭笔，抬头纳闷地问：“亲爱的，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里谢尔磨牙道，“良心发现？偷吃了两罐跟我撒谎，你的良心就长这样？罐子洗都没洗就放回了厨房，是还想让我帮你洗吗！”
　　“我可真的不知道这回事。”艾德里安惊讶道，下一回见到那个血族，一定要把他揍一顿。
　　“今天的碗筷你承包了，洗一天的碗，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撒谎。”里谢尔把人赶到厨房里。
　　“真的不是我偷吃的。”艾德里安大呼冤枉。
　　里谢尔态度坚决，一定要让他长记性，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以后还了得。
　　他看了看桌上的画，转了一圈，都不知道那画的是什么。
　　切尔西伸着懒腰从楼上走下来，见到里谢尔站在桌前做着艾德里安的活，好奇地走了过去。
　　“你画的也不错嘛，有暗黑恐怖的风格。”
　　“不是我画的。”里谢尔道，“这么阴暗，人家是进鬼屋还是进包间吃饭呐。”
　　他拿过白颜料画笔，把画面的光线调亮。
　　“再加一张桌子，画上十几个人，在房间里大吃大喝。”等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里谢尔把图画立起来欣赏，感觉自己棒棒的。
　　切尔西皱眉，眼睛更是眯得找不到，评价道：“阳光下的阴影。”
　　“想太多，明明阳光又健康，比艾德里安画的不知正常多少。”说着，把宣传画挂在外面。
　　“里谢尔。”尼尔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现在天上，扛着一大袋东西落了下来，朝门口的两人打了声招呼，“切尔西小姐还是这么亲切可爱。”
　　切尔西闻言，兴奋地咧开嘴，揪过里谢尔，道：“臭小子，学一学，人家夸人的话是我听过最自然的了。”
　　“那可不是夸人，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尼尔道，把货物甩在地上，“老规矩，我就不进去饭馆里，免得碰上那个丑陋的噬梦女巫，天天做噩梦。”
　　切尔西兴奋的脸色一僵。
　　“最近新鲜的豌豆都成熟了，伯纳德夫人按照您的要求，都晒干剥好了。”纳尔重新戴上草帽，“秋天要来了，请做好丰收的准备。”
　　脚下一跳，纳尔飞向了天空。
　　“别发愣了，丑陋的噬梦女巫。”里谢尔心酸地拍拍她瘦削的肩膀。
　　“找死是不是！”切尔西瞪眼时，跟没瞪眼完全没分别。
　　里谢尔赶忙跑进厨房，叫雅各布帮忙。
　　把食材一一分类好，他把干豌豆放在阴暗干燥的角落，这些都是准备拿来磨豆浆，做豆腐的。
　　把豆子一袋一袋地堆垒好，他突然想到，前世也有豌豆粉丝这类食物。
　　他原本的想法是，等到异大陆的木薯、番薯、土豆这些块根类植物运到这里，到时候就能打磨出淀粉，做木薯粉，玉米粉。
　　万一异大陆没有木薯土豆怎么办？
　　他又把一袋豌豆搬出来，倒出半袋到盆里，泡了一夜水，第二天忙活完鸡鸭的加工后，和艾德里安一起磨豆子。
　　“这不就是做豆浆吗？能有用？”
　　“我也不确定。”前世他想要什么食材市场里都有卖，哪里有需要自己动手做的时候。
　　灰色的石磨中汩汩流出白色的汁液，艾德里安一边磨豆子一边道：“我发现最近好多人的家里都有石磨，磨面粉都不去街角的大磨坊了。”
　　“那磨坊主可不要气死了。”里谢尔笑道，没想到这种石磨这么受欢迎。
　　“穷人还是会去磨一磨的，便宜，吃得又粗糙，放进他们嘴里一个样。”
　　“难怪最近小麦粉都涨价了，还好伯纳德夫人还是按照原先谈好的价格卖给我。”
　　里谢尔见他不开心的样子，笑道：“本来一样东西受欢迎，其他人肯定也会眼红，跟寻宝一个道理。你一个人赚钱了，他们也会想着去做，这样发展下去，最后受益的还是大家。
　　你看他们为了抢生意，也开始肯在吃食上动脑筋，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人当厨师，研究出美味的东西。”
　　“我就看不惯他们模仿你的东西。”
　　“你能指望原先吃炖菜的人在饮食上能有多好的品味？知道什么是好吃的了，他们才会去想如何变得更好吃。”
　　把豆子磨了几遍，放在布上过滤后，他把渣滓丢在地里当肥料，豆浆静置在盆里放到阴凉处。
　　等到第二天，盆里的浆液已经分层，上层是清水，下层是厚厚的沉淀物。把清水倒掉，豆泥挖出来，铺在大大的圆簸箕上晒干。
　　阳光洒在院子里，泛起浅浅的金色，照在鹅卵石堆砌的鱼塘里，还有发黄的茅草棚顶上，已经开始感觉不到之前那么灼人的热度了。
　　听伯纳德夫人无意中提起，克莱锡大陆一年会有十个月的夏季，半个月的秋季和春季，剩下一个月的冬季。
　　秋天要来了，不仅仅粮食收割最后一茬，大个头的猪，养了一年，开始宰杀，拿来烟熏，或者腌制，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闻见肉的香味。
　　一头猪，能在他们手里吃一整年。
　　买猪肉，在他们眼里就是贵族有钱人的特权。
　　晒干后的豌豆泥成硬块状，里谢尔把它们碾碎成粉，手指沾了一些，拇指和食指一碾，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莹莹生光。
　　“我们有淀粉了。”
　　“这个拿来做什么？”
　　“勾芡，汤汁会变得浓稠，肉类会变嫩。”
　　艾德里安他们都没听说过“勾芡”这个词，但不妨碍他们跟着开心。
　　“不管怎么样，那就是又有好吃的东西了。”他们知道的就是这个。
　　“是啊。”里谢尔无奈地笑道，“等着。”
　　他把部分豌豆淀粉锅里用水充分溶解化开，让火苗生火，铲子不停搅拌锅里的浆汁。
　　等到白色液体逐渐变为半透明的粘稠糊状，让火苗熄火，把淀粉盛入一个碗里，面上抹平，放凉。
　　等到第二天早晨，豌豆淀粉已经凝结成一块，从碗里倒出来时，软弹得震颤，让人忍不住总想咬一口。
　　“看起来比豆腐还嫩。”艾德里安食指大动。
　　“可不能多吃，它不像小麦粉，这是寒性的，体质虚寒的人多吃可受不了。”里谢尔道，“刚好给你降降火。”免得一天到晚就闲得爱瞎想。
　　这可是一个新鲜词。
　　艾德里安的舌头和大脑开始对美食有初步了解，却不知食物还有这些区别。
　　“我用的可不是火系魔法，身上没有火。”
　　“我想吃，”火苗两只手趴在炉灶口，探出一颗火焰头，“我总不能每次都吃鸡蛋壳吧，这是物种歧视。”
　　艾德里安一根腕足把他弹了回去，“安心待在一边去。”
　　“这是个庞杂的学问，一时半会儿我解释不清楚。总之，待会儿其他人吃一碗，你吃两碗，不能多吃了。”
　　“偏心的里谢尔，我听到了！”厨房外传来一声切尔西粗粝的叫喊。
　　艾德里安挽起袖子决定好好跟女巫探讨一下做人的道理。
　　里谢尔拿定制好的刮丝器一下一下地刮，整块淀粉就变成了一根根粉条。
　　把粉条放进盘子里，加入盐，酱油，酒，蒜酱，醋，耗油，还有他初做好的味精。
　　里谢尔一直在想该如何让耗油去腥，保留其鲜美的海鲜味。后来他想，野味是鲜的，山珍也是鲜的，古人不都把这两个相提并论么。
　　他琢磨了两天，最后想到了用香菇。
　　不仅鲜，还很香。
　　他买了10磅的干香菇，砸碎了放进石磨里磨成粉，当成味精用。等到炒面或者煮汤时洒上一点，果然味道更鲜美了很多。
　　这样，用蘑菇粉当味精做平常的菜，一些大菜再加入耗油。蘑菇比牡蛎便宜多了，买牡蛎的钱就能省下一大部分。
　　精打细算，还是蘑菇划算。
　　凉粉做好，他给每人分了一碗，舀了一勺盐炒黄豌豆，在自己的碗里另外再加入了黄瓜丝。
　　搅拌匀了，滋溜一口，咸酸适口，酱香浓郁，清爽的黄瓜丝又中和了部分味道，吃久了不会有腻味。豌豆吃起来嘎嘣脆，与软中带滑的粉条，在味觉上做了调和。
　　“和面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艾德里安三两口吃完，还想再吃。
　　“不行。”
　　“做的太少了，不够吃。”
　　“小心晚上你八只脚一起抽筋，疼死你。”
　　“你这是小看我，明天我还能活蹦乱跳地在饭馆门口跳草裙舞。”
　　“这可是你说的。”里谢尔眼神发亮，回头就注意到，切尔西正想从盘子里夹生黄瓜丝，而雅各布早就大吃特吃起来了。
　　“不不不不，那种事情，一辈子丢一次脸就够了。”艾德里安也注意到了那边，“你们怎么都吃生的蔬菜了？”
　　“又没有毒，为什么不能吃。”切尔西看见自己被发现了，干脆大大方方地夹了一大筷放进自己的凉粉里，“大不了去伊格纳那里喝两天沼泽水，总不能错过美食。”
　　路过的雷思尼听了，鼻子两个洞吸了吸风，他也想吃东西了。
　　可怜自己死太早。

32、chapter 32
　　宣传画挂出去之后的第五天，老主顾乔索亚带着他的家人，成为第一个登上二楼的顾客。
　　“为什么不在楼下吃？能大声地说话，热热闹闹的，房间里憋闷的很。”
　　乔索亚的妻子布兰德抱怨道，四个孩子刚下马车，就在饭馆里东奔西窜，她叫了好几声，这才把人唤回来。
　　“只是去试试，听说房间里能尝到新的菜。”
　　这也是里谢尔打出的噱头。
　　二楼的包间相对隐秘性更高，适合聚会和商谈事务，里谢尔准备的菜单基本都是中式炒菜炖汤，顺便推销切尔西的酒水。
　　这些菜与一楼小吃面食类的菜单重复率很低，吸引想要尝试新菜的人去定包间。
　　一听是这个，布兰德对此没有抱怨了，反而开始期待起待会儿的菜肴。
　　打开包间，里面焕然一新，整洁又温馨，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味，让人心情舒畅的很。
　　因为是第一单，还是老主顾，里谢尔亲自拿着菜单上来，热情道：“二楼包间现在只推出十八款菜色，如果之后生意好，我们会继续做出其他菜。”
　　“有什么推荐的吗？”乔索亚看着菜单，对这些名字对应的菜一无所知。
　　“准备这些菜需要一些时间，如果现在就很饿的话，可以先来几碟小吃，比如板栗糕和银丝春卷。
　　板栗糕加入了奶油和果汁调味，口感更醇厚，有淡淡的甜味，孩子一般都很喜欢。银丝春卷里面的馅料是豆芽和白色的韭葱丝，咸口脆爽。”
　　“主菜可以试试蟹黄豆腐煲，鲜虾茄盒，还有孩子都喜欢的野蘑虾仁蒸蛋，饭馆最近主打海鲜菜。
　　凉菜可以是凉拌茄子皮，酸甜爽口，最好再来一叠蒜蓉炒青菜，去去腻味。
　　如果担心量不够的话，还可以点一盘四喜水饺或者炒面，酒水的话，主要看你们想喝什么酒，啤酒葡萄酒白兰地，我们都有准备。”
　　夫妻俩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他推荐了七八样菜，多数也只是念出名字，冰冷的字眼却在他的嘴里变得鲜活起来，每样都很好吃的感觉，最后乔索亚干脆让他都准备一份。
　　里谢尔把这些菜记上，先给他们上了两大杯淡啤酒和一大杯酸梅汁，这是作为包间活动期间的优惠，酸梅汁可没他前世喝的那样放那么多料，就是酸梅煮成汤，放了些果汁。
　　之后，他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把刚做好的小食催艾德里安送上去，某章鱼抱着他啃了一口，倒在躺椅上，章鱼触手自动传菜。
　　“再懒就长膘了。”里谢尔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红发脑袋，“敢胖就直接宰了吃。”
　　“胖了就能更轻松地抱你了。”艾德里安抱着椅背，眼睛黏在厨房里的人身上。
　　“拒绝和丑鱼谈恋爱。”
　　“里谢尔，你果然贪恋的只是我的美貌。”他撩了撩头发，一脸苦恼的样子。
　　“难道你不是也一样？”里谢尔还嘴道，手上一点没耽搁，利落地把豆腐在锅里的咸水中焯一遍，沥干水分，葱姜下油锅，加入海鲜高汤，放入其他锅里刚蒸好的蟹膏，用大勺缓缓搅拌，把它化在高汤里。
　　往锅里加入豆腐和一点盐调味，淋上豌豆粉汁勾芡，使汤变得浓稠鲜亮。
　　大勺舀起又落下，螃蟹的鲜味飘散出来。橙黄的汤汁中，白色的豆腐犹抱琵琶半遮面，咕嘟咕嘟被冒着的小泡挑动。
　　把菜装入浅口碗中，洒上葱花，端着他它和着木托盘一起放在艾德里安的触角上，让他和蒸好的蒸蛋一起端上去。
　　接着，他把茄子的皮厚削下来，茄子皮切成粗丝，下锅炒一遍，沥干，放入凉水中。这样做出来的茄丝表面不会氧化变色，口感也会更好。
　　之后是调汁。在剁碎的蒜末中加入醋，果汁，盐，味精，把茄丝从凉水中捞起，放进盘子，淋上调好的酱汁，一盘酸甜爽口的凉拌茄丝就做好了。
　　而剩下的茄肉，就是拿来做鲜虾茄盒的。
　　他没着急切茄子，先清理了鲜虾。剔除虾馅，剥除虾壳，在加入少量姜末和一些白兰地腌制去腥味，在鱼肉泥中加入淀粉葱姜酱油和盐腌制。
　　腌好后，把浸入盐凉水中的茄子捞起，一刀虚一刀实地切，形成一个三边开口的盒子，又打入盐水中。
　　之后，他从水里依次拿起茄盒，肉泥抹在最里层，鲜虾弯折封口，再裹上一层面糊，下锅小火油炸，让白色的表面逐渐染上油温的金黄。
　　等全部炸完之后，他把茄盒捞出，又让火苗加大火势，用大火高温复炸一遍。
　　这样，之前茄盒吸了之后的油又会重新吐出来，茄盒也不会那么容易变的发软。
　　等到茄盒两面变得金黄酥脆，他把茄盒捞出，沥干油滴，整齐地摆好盘。
　　耗油、料酒、淀粉入锅熬汁，待颜色变的浓稠鲜亮，在茄盒上来回淋一层汁，这才算大功告成。
　　等蒜蓉炒青菜和炒面端上来，各种各样的菜彻底挤了满满一桌。乔索亚瞪大了眼睛，以致于两条粗眉被他挤到了额头上方，几乎要埋到头皮里。
　　四个孩子看着满桌的菜肴，难得在吃饭的时候乖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又看了看桌两旁的父母。
　　布兰德用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确早在出门前就已梳理整齐。
　　她把手放下，在灰扑扑的衣裙覆盖的大腿上搓了两遍，看向自己的家人，“那么，开动吧。”
　　如果说楼下的食物是美味，那么，楼上的美食就是精致加享受。
　　一碟碟菜肴整齐划一地摆在那里，就等着他们的检阅。
　　浅黄色的板栗糕点用模具压成了金盏花的样子，每一朵花瓣都清晰可见，呈金字塔形摆在木碟上。
　　布兰德先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孩子们都拿着这块糕点，翻来覆去地看，仔细放在鼻尖闻。
　　“行了，国王王后们，没有人会下毒害你们。”乔索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银丝春卷，“注意礼仪。”
　　“母亲，这个是用什么做成的？”最小的女儿咬了一口，含糊地问，绵绵的，都不用嚼，还有水果和奶油的清香。
　　“栗子。你可别指望我能在家给你做这个。”
　　女儿失望地“哦”了一声，偷偷把板栗糕放进了衣裙口袋里。
　　布兰德夹了一个茄盒，咬了一口，茄皮酥酥脆脆的，里面一层薄薄的茄肉又是软的，虾肉的劲弹口感在嘴里蔓延开，一口没吃完，她又咬了一口。
　　这回吃到了鱼肉，茄盒很好地保护了鱼肉本质的鲜，不知道放了什么，这肉吃起来很嫩，她尝不出是什么鱼，茄盒外蘸了些许酱汁，让本就鲜咸的口感更加醇厚。
　　这是什么酱汁？布兰德细细地回味着，可惜，她笨拙的舌头怎么也分辨不出那些味道。
　　最大的儿子舀了一勺蟹黄豆腐，还没舀几口就吞进了肚子里，惊喜地对旁边的人说：“这个好吃，说不出来的好吃！”
　　其他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拿着勺子去舀，他们筷子还用不利索，勺子用得飞起，一会儿吃豆腐煲，一会儿吃蒸蛋，都不知道该吃哪个。
　　当他们尝到了茄盒的美味后，把勺子伸向了那个盘子，却怎么也舀不起来一个。
　　就在这时，最大的孩子筷子用的比他们利索多了，率先截胡了他奋斗多时的茄盒，剩下那个小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怎么也舀不起来的美食吞进了大哥的嘴里。
　　他把勺子一丢，直接上手去拿。
　　“用筷子。”乔索亚不轻不重地拍掉他的手，“多大的人了，都不知道用筷子，在这个饭馆里，你见过谁用手的？”那是会被嘲笑的。
　　“这里又没有别人。”他不服气地嘟囔道，都在房间里呢。他转了一圈四周，无处不体现着这里与自己家的不同，再看看自己的手，黑黑的，沾着泥，都不好意思去玷污那么漂亮的食物。
　　“我现在才发现，这些食物，就该配筷子来吃，高贵又优雅。不会用筷子的人，你们连抢都抢不过别人。”
　　几个小孩被他说了一番，也歪七扭八地拿起筷子，和最大的孩子抢吃的。
　　乔索亚夹了一筷子凉拌茄子皮，酸甜可口，爽脆的很，感慨道：“要不是里谢尔说是用什么做的，我都不知道这会是茄子的味道。”
　　“已经不能用不错来形容了。”布兰德道，“连青菜都这么好吃。”单是看着那油亮的颜色，就让人食欲大开。
　　几个孩子今天难得抢着吃饭，更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整个大堂乱跑，加上这顿从未吃品尝过的美食，布兰德很是开心。
　　她摸着吃撑了的肚子，靠在椅背上，喟叹了一声，望着头顶铜树上闪烁的烛火，几乎被迷花了眼，喃喃道：“好像在做梦。”
　　“我从未想过我一个普通人，竟然能吃到如此奢华的晚宴。”乔索亚惊叹道。
　　几个孩子恨不得连盘子都舔干净，如果不是实在是撑得动不了的话。
　　乔索亚带着妻儿沿着旋转楼梯下楼，他的手抚摸上油滑的木栏杆，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走下去。
　　当他看到一楼与他差不多的人们挤在大堂处大声吆喝喧闹地吃着面前的一盘汤面时。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比他们高出了一等。
　　这种想法，或者说错觉，很奇妙。
　　也许明天，他还是会在一楼，和他们拼同一张桌子，埋着头大汗淋漓地吃着碗里的水饺或者面条，那是他曾经以为最好吃的东西。
　　但至少在这一刻，站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站得比他们高，享受过他们没有尝过的美食。
　　就像寻宝者找到了人间至宝，富商向人们展示他那无与伦比的财富，当权者挥动他们至高的权力，那样一种优越感，正在占领他精神的高地。
　　他的家人们，可能没有这种想法，但是不约而同地，在走下楼梯时，他们挺直了脊背，沿着楼梯扶手缓缓下楼。
　　大堂中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不乏几个认识他们一家的人，朝他们打声招呼，“乔索亚，你们怎么从楼上下来了？”
　　“我们刚才在包间里吃饭。”乔索亚微微一笑，转身去切尔西那里付账。
　　“470铜币。根据活动期间打折，”切尔西有些头大，她该向里谢尔提议，找个脑子运算快的人来，“376。”
　　乔索亚有些意外，花三四百个铜币，就能享受到这么精美的菜肴？
　　付完了钱，他们一家人相继从饭馆离开，大堂里吃面的人纳闷地对同伴道：“怎么感觉乔索亚今天有些不一样了？”
　　“我也觉得。”
　　众人不禁好奇起来。

33、chapter33
　　饭馆包间的生意开始被附近的人所知。但一般人不会想去花大几百个铜币只是为了订一间包间来吃饭，有的人还就喜欢一楼大堂热闹的场景，闹上一闹。
　　所幸有乔索亚的帮忙，他在雇佣兵协会的分会交易处上班，为一些雇佣兵小队介绍任务，每次快到饭点时，他都推荐去不远处里谢尔的旅店饭馆。
　　久而久之，雇佣兵们也发现，那里不仅酒菜好吃，如果要谈一些保密的事情，包间是一个非常好的场所，远比其他酒馆饭馆要更安全可靠，和谁见了面，做了什么交易，都不用担心被别人知晓，大可在包间里面痛快地谈。
　　这让旅店饭馆的名声在附近寻宝者和雇佣兵中传开了。
　　“里谢尔。”
　　迷蒙中感觉有人低声唤自己的名字，里谢尔翻了个身，手无力地搭在身旁人肩上。
　　毛茸茸的短碎发在胸口处蹭了蹭，艾德里安哭笑不得，“我都出去游一圈回来了，你今天怎么还在睡懒觉。”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在楼下厨房准备要卖的早点了。
　　“好累，没睡够。”胸口那颗头传来闷闷的声音，突然狠狠地打了他一下。
　　艾德里安长嘶一声，纳闷道：“我没惹你啊。”轻拍瘦削的背，哄着他，“别气别气。”
　　里谢尔把章鱼踹下去，坐起来，“昨晚睡太晚，白天脾气不好，没精神，做不好生意。所以，亲爱的章鱼先生，从今晚起，你去睡水缸。”
　　最近饭馆生意很好，都一楼大堂吃饭都要排队，新开了二楼包间之后，生意也还不错。
　　特别是酒水，这里人喝酒都是整桶买的，切尔西酿的酒窖没几天就去了三分之二，再也不肯把酒拿出来，最近他还要去联系酒商。
　　一堆事情等着做呀。
　　腕足卷住床边的柱子，轻轻一勾，又带着他坐在里谢尔身边，“亲爱的，你不能这么无情。”其他腕足赶紧讨好地给他揉胳膊捏腿。
　　里谢尔一脸正气，义正言辞地拒绝，“停，艾德里安，这事不打商量。”
　　窗外的天色已经发白，再不下去准备，都没法卖早餐了。
　　“这里没几个人会吃早餐，以前不吃都饿不死，今天不吃也一样。”他可不行。
　　“艾德里安！”
　　“亲爱的，你把那个决定收回来。”艾德里安脸上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
　　里谢尔咬牙闭眼，再也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昏昏沉沉间，他好像听到身上的章鱼道：“对了，我都要忘了，本来刚才还想告诉你，我们的海盗船到港口了……”
　　快起来，我要去见我的货……
　　伸出的手又被温柔压下。
　　时隔一个月，在冬季快要来临前，海盗船终于回航，在一众威风凛凛又崭新的船只中，艾德里安的海盗船黑得满是霉斑，好像已经在海底沉睡多年，散发着一阵腐朽破败的气息。
　　尤金见到那头火红的头发，立刻兴奋地拿海盗帽子朝他们招手。
　　“艾德里安大人！”
　　满脸大胡子的矮胖海盗蹬蹬蹬蹬从甲板上跑下来，里谢尔还真怕他的脚能把这船踩塌几个窟窿。
　　“艾德里安大人，里谢尔大人，我们回来了！”尤金激动地把海盗帽攥在胸前，“刚比斯大陆可真神奇，到处都是宝藏，我们带了一船好东西，回头拿到矮人和独眼巨人那里，都能成为一件件宝贝。”
　　“里谢尔要求的东西呢？”
　　“都拿回来了。”尤金朝船上大声吆喝了一声，转头对他们俩道，“我们都试过了，凡是能吃的东西，我们都带回来了。”
　　“怎么试？”里谢尔好奇道。
　　船上下来十几个胖子，把吃的食物一箱箱抬下来。
　　“都吃过一遍了。”尤金道，“我都胖了五磅。”眼下的脸看起来十分红润，喜气洋洋。
　　“晚上来我的饭馆，我做筵席款待大家。”里谢尔热情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抬在前面的红薯，接着是圆润的土豆，带穗和皮的玉米，还有一根根整齐码放的山药，金灿灿的南瓜。
　　“收收嘴角，别把嘴笑歪了。”艾德里安勾住他肩膀，“都抬回家。”
　　“我要想想，该怎么跟伯纳德夫人合作，在她的农场里种下这些农作物。”里谢尔跟艾德里安一边往回走，一边畅想道，“把农作物种在城外，以后收成时，就很方便吃到，不用再大老远去刚比斯大陆来回运了。”
　　“还有糖。”艾德里安道。
　　“没错，糖，我们可以先拿一部分作物来做糖。”
　　“说到糖，我在刚比斯大陆上听说过，有人要在那里种一种名叫甘蔗的东西，只要种成了，运到我们大陆，就能赚大一笔钱。”
　　“有人在那里种甘蔗？已经种出来了？”里谢尔惊讶地问。
　　“没有，就是买下了一大片土地，准备明年种。”尤金咬下一口西红柿，“他们都说这是恶魔的果实，我吃了之后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明年，那就还有时间了。”里谢尔松口气。
　　首要问题，是要把这一船的货物放置在哪里。
　　雷思尼在艾德里安“爱”的教育下，十分“慷慨”地把饭馆二楼切尔西隔壁到雅各布房间旁的57间卧房收拾出来，给这些农作物当储物间。
　　里谢尔裁了几十张黑布蒙在窗户上遮挡阳光，可是还不够，下午的阳光总能直照进卧室里，就算只照在外沿墙上和窗上，里面关上门窗，还是特别闷热。
　　这还是天气已经转凉的情况下了。
　　他都怕不到两天，这些土豆红薯全都发芽，最后只能丢了。
　　艾德里安不禁把目光投向雷思尼。
　　亡灵法师头骨发凉，立刻扛着镰刀就往外跑，被一根触角截住了去路。
　　“你那里不是有很多亡灵么，借几个来用用。”
　　雷思尼差点被他这番话惊掉了脑袋，他的身体被这章鱼掏空，现在连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决斗好了，反正他不怕死。
　　“亡灵？什么亡灵？会自动制冷的那种么？”里谢尔眼神发亮甜甜地笑着讨好道，“雷思尼，帮帮忙呀。”
　　他别扭地低下头，麻溜地远离了里谢尔几步，手骨动动，死神镰刀划过空气，一阵阴森恐怖的气息顿时萦绕在房间里。
　　眼角余光中，能清楚地瞥见身后有人影匆匆闪过。里谢尔的鸡皮疙瘩颗颗耸立起来，手脚渐渐发麻发僵，浑身的热气褪去，阴凉的风从门外穿过指缝，盘旋缠绕在指间。
　　“阁下，能否有幸与你共舞一场。”不知是风还是谁的指尖，在低垂的手中轻抚掌心，还想顺延而上，往手臂走。
　　里谢尔瞪大了眼珠子，说来就来，好歹给点准备时间啊，要吓尿了好么。
　　艾德里安把人搂进怀里，朝身后轻飘飘看了一眼。
　　里谢尔长长呼出一口气，两只手抱着他恨不得跟他连体。
　　还是这位仁兄看起来靠谱。
　　一阵激扬的花腔女高音在饭馆内飘扬，“雷思尼——今日有何贵客要光临我们的旅馆？”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头上立着一把斧子的白胖妇人唱着歌出现在大堂上的灯树上，灵巧地一蹦，跳到走廊。
　　她来了，她来了，她糊着满脸血肉走来了。
　　“艹！”
　　艾德里安和切尔西雅各布不由看向了里谢尔。
　　“一种C语言，你们不懂，一种表达内心嗯……情绪汹涌的方式。”
　　“这么害怕？”艾德里安歪歪嘴角，笑得有些恶劣。
　　“谁说的，”在场唯一的女孩子都不怕，他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只是有点……兴奋。”里谢尔抱着他坚决不撒手，甚至还想把脚一起勾到章鱼身上。
　　能不能收拾收拾再出来！以后来拿红薯还要见这副鬼脸？他怕一根山药直接当金箍棒使。
　　城门口的亡灵小哥长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好看。
　　“哪个亡灵？”艾德里安眯起了眼。
　　里谢尔哆哆嗦嗦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亡灵人都死了，哪里有活的好看。”里谢尔在他脸上啾了一口，成功蒙混过关。
　　切尔西把雅各布的眼皮拉下，“小孩子不要乱看。”
　　“今夜谁将是那个倒霉鬼，谁又将……”
　　女高音歌唱家啊啊啦啦地一路唱过来，兴奋地看向艾德里安几人。
　　雷思尼揪出她白胖的手，往上面塞了一根玉米棒子。
　　“无法入眠——喵——”最后一声高音直接山体滑坡，变成一声猫叫。
　　女歌唱家歪歪几乎看不见的脖子，纳闷地看向雷思尼。
　　“你，以后的工作。”雷思尼亲切地把她无力的手指收拢，按在玉米上。
　　“这是嫌弃你太胖，让你改吃蔬菜？”舞女轻灵地飘着红裙进来，脖子上有一片可怖的青紫色掌型尸斑，露出的两条小腿上还滴着血，一脚一个血印。
　　接着，她的手也被塞了一个土豆，呆愣地看着他，“你让我穿得仙气飘飘，就是为了守一堆土块？”
　　雷思尼点点头，带着他的亡灵大军，一个房间分配一个亡灵。直到57个房间全安排了鬼魂，这才把剩下的亡灵召唤走。
　　“啧啧，简直是移动式冰柜。”里谢尔看了不禁称奇，“再借我一个呗，厨房热气可熏人了，拿一个放厨房，当空调用。”
　　雷思尼往前一步，指指自己。
　　艾德里安低头，“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我要吃好吃的。”雷思尼抱着镰刀，深不见底的两个洞望着里谢尔。
　　“好，要吃什么，我给你做。”里谢尔摸摸他脑袋上的兜帽。
　　等的就是这句话。雷思尼兴奋地从身体里抓出了一只肥肥的小强。
　　里谢尔：……

34、chapter 34
　　蟑螂腿欢快地在划空气，雷思尼掐着它细长的胡须，举到里谢尔面前。
　　“这个……烹饪起来有点小小的难度。”里谢尔为难道。
　　今天他的厨房菜色里有蟑螂，明天饭馆就能倒闭。
　　粉色蕾丝裙角翻飞，在层叠的白色内衬间，一只秀气的小脚露出来，抬步一砸，骷髅和蟑螂全化成渣渣，那脚还在尸体上狠狠捻了两下。
　　“美女，你有点勇哦。”里谢尔不禁竖起大拇指，“正常女孩子不都应该很怕蟑螂的吗？”
　　“是么？”切尔西小小的绿豆眼里闪过大大的疑惑。随即抬脚来一个花式转身战略性晕倒，“啊，我好害怕。”
　　里谢尔：……
　　转了一圈，她发现竟然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接住自己。
　　这时，雷思尼艰难地从地上重聚起来，刚要去抓镰刀，就被迎面而来的巨影扑倒。
　　“切尔西，原来你这么轻。”里谢尔惊讶道。
　　在散开的巨大裙摆下，一具骷髅颤颤巍巍地支撑着她，让她免于脸部着地的尴尬境地。
　　切尔西躺在他身上，摸摸那颗光溜溜的头盖骨，笑道：“可不是，现在证明了吧，我连这脆骷髅都压不碎。”
　　眼见切尔西就着里谢尔的手爬起来，雷思尼的脚扑腾了两下，捂着自己的头后退，窝到角落里的阴影里去了。
　　“走吧，晚饭时间要到了，今晚还要请一船海盗吃饭呢。”里谢尔挽起袖子，把艾德里安拉出去，“你也要帮忙，再想着偷懒明天我把你的躺椅劈了当柴烧。”
　　“亲爱的，我们睡前能不能再商量一下？”艾德里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里谢尔不会再信他想商量的鬼话，直接把他的躺椅收进了柜台底下，推着他进了厨房。
　　晚上除开提前预定好了的两间包厢，其余八间全部收拾出来还是不够，因着原先那些房间都是旅店房间，还算挺大，他让雅各布把每间的桌子摊开变大，加塞了好几把椅子，满满当当的，还算挤得下去。
　　雅各布和艾德里安负责切洗蔬菜，里谢尔把尤金从海上打捞来的鱼从后院水池里捞出来，那鱼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个头大的很，力气更猛，鱼尾一甩，直接往他脸上拍去。
　　“艾德里安，你快过来，我抓不住这鱼。”还好他躲的快，手一松，鱼又掉回到池子里，溅起半池水。
　　“你怎么总被欺负。”章鱼忍着笑到他身边，两条触角一头一尾卷住鱼，擦擦他湿漉漉的脸，“没我可要怎么办？说吧，你想这鱼怎么死？”腕足尖点点鱼身，打算来个透心凉。
　　“先敲晕，我给他刮鳞，开膛破肚，你别把他的内胆弄破了，鱼肉会苦。”
　　里谢尔把鼻子里的水呛出来，提提湿黏的衣服。刚才半池子的水溅出来，他前面的头发湿了好几缕，身上也湿了大半，下巴一滴晶莹的水珠欲坠不坠。
　　艾德里安的眼神划过他湿透的白色厨师服，那里若隐若现透出来一片肤色。
　　眼里翡绿色的眸光加深，腕足卷了起来。
　　“亲爱的……”
　　“别废话了，快敲晕。”里谢尔转身去拿了一把趁手的菜刀，背影中，被水打湿的修长腰身又落入了某章鱼的眼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亲爱的……”触角勾勾搭搭爬上瘦削的肩膀。
　　里谢尔正挑刀具，看到一颗红发脑袋跟着窜了过来，举起菜刀，刀刃闪过一片寒芒，“鱼敲晕了吗？”
　　“绝对晕了。”艾德里安连忙把鱼献上。
　　里谢尔从鱼尾往上逆刮鱼鳞，有章鱼触角帮忙就是好，连翻鱼身的力气都省了。
　　鱼腹一划，往两边掰开，他把鱼内脏掏出来，鱼鳃鱼齿鱼鳍剁掉不要，让艾德里安卷着鱼拿水冲一遍。
　　把鱼挂着沥干水，里谢尔先切下一块鱼肉，上锅煮熟，尝了尝，还挺嫩，难怪尤金送了好几条过来，味道鲜美的很。
　　对鱼的肉质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从鱼尾开始，把脊骨两侧的鱼肉切下来，鱼排骨侧切下来剁成小块，再顺着鱼肉的纹路，顺着斜切，片出一张张薄薄的鱼片。
　　艾德里安好奇地拿了一片，鱼肉在阳光下泛着浅粉色带莹白的半透明光泽，肉质细腻，纹理呈山峦状，丝丝分明，完全看不到鱼骨头。
　　“这鱼这么大，鱼肉竟然不柴不老，随便煮一煮，都是一锅好菜。”里谢尔刀下飞快地片出一张张鱼片，最后把鱼头鱼骨也让艾德里安剁碎，放在一边。
　　又杀了两条大鱼，里谢尔估摸了一下，又杀了一条，这才觉得够量了。
　　他把鱼肉放进没烧火的大锅里，加入盐和清水，直接让艾德里安上触角揉捏清洗，这样洗出来的鱼肉，更加透亮，没有杂质和腥味。
　　又换了一口锅，把鱼肉上的水擦干，倒入盐、姜汁、蛋清和豌豆淀粉，抓至发浆，这才让他把手放下，转而生火。
　　把白菜豆芽和切成丝的豆腐皮用盐水焯一遍，起锅烧油，加入姜蒜片，豆酱，隔壁街买来的酸菜，还有非常重要的一样食材——辣椒。
　　里谢尔在见到这些红色尖细的辣椒从海盗船上搬下来时，眼泪都要流下来。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到辣味了。
　　为了犒劳这些海盗们，他决定撒出一把辣椒，让他们吃个爽。
　　辣椒一下油锅，雅各布和艾德里安就被呛出了厨房。
　　“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刚进店的海盗们一个个捏着鼻子，被咳嗽的艾德里安一人赏了一条章鱼腿。
　　“我老板要请客，你们乖乖吃着就行了，就算是让你们吃火，你们也要笑着吞下去。”
　　尤金面露苦相，“这可有点难度。”海盗最珍惜的就是自己这条命了。
　　副手光荣地又被他的船长揍了一遍。
　　“老大，这好像是拐手尝过的‘红魔女’。”一个水手道。
　　“怎么可能，这味道这么大。”拐手左手呈现出不正常的畸形，但右手还能为自己的话增长一分气势，“我吃过的东西只是让舌头有点痛。”
　　“你们拿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艾德里安无奈了，这群海盗对于“能吃”的理解是不是有点偏差。
　　“不知道，反正吃了之后没死人的食物，全部拿来了。”尤金道。
　　艾德里安看了看，这才发觉少了几个人。
　　里谢尔先把鱼骨放在油锅里稍微煎一下，沿锅边淋入酒，倒入酱油，温水，大火煮开，撇去浮沫。
　　趁着煮鱼骨的空档，他把刚才焯熟的素菜放在一口大碗的底部，铺平，揭盖，把鱼骨捞出放在素菜上，又往锅里一片片地下鱼片。
　　鱼片不用煮多久，只需锅里沸腾烧开，再煮个差不多十秒，用大勺轻轻推几下，鱼肉就可以捞出放到鱼骨上，倒入锅里煮的红汤。
　　最后，辣椒油入锅加热，再加入一把辣椒，把鲜红油亮的热油淋上鱼面，滋溜声中，撒一把小葱末，锦上添花，尤为好看。
　　“艾德里安，进来端菜。”里谢尔马不停蹄开始第二锅。
　　章鱼触角小心翼翼地溜进厨房，端起一大盆往外运，挤满饭馆大堂和二楼楼梯走廊过道的海盗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一盆油亮发红的汤汁上了楼梯，大碗底下，还冒着一小撮火。
　　“真的要吃火？”一个瘦子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被尤金瞪了一眼，憋了回去。
　　他没想到这顿晚饭还能吃到送命，他想找个缝先跑了。
　　“愣着干什么，快点去包间，今天谁要是没有吃，明天我把他丢海里喂鲨鱼。”
　　艾德里安不讲理道，“尤金，你先上去……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尤金这才有机会把手里的蛋递上前，“从阿卡萨遗迹里拿出来的，应该是某个古代神兽，教父说还是活的，就带来了，刚才忘记搬过来了。”他指指旁边头发胡子一阵邋遢的黑袍人。
　　拿来炒蛋应该不错，或者做蒸蛋，艾德里安对鸡蛋的味道很喜欢。总归是有用处的，等里谢尔出来问问他的意见好了。
　　“放到柜台里面。”他指示道，然后，由尤金带头，把他们全赶到包间里。
　　“老大，这可怎么办？”船员干愣着看向他们的大副。
　　“用筷子。”艾德里安努努嘴。
　　可是这些人，让他们拿刀不在话下，分分钟能开天辟地，让他们拿筷子，一个个全都不知道怎么办。
　　“算了算了，”艾德里安知道自己这群手下是什么东西，这么文雅的东西还真不适合他们，“直接上手，不过，绝对不能让里谢尔看到。”
　　“船长，你是有多怕他？”尤金嘟囔着抓了一片鱼，塞进嘴里，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艾德里安不满地反驳，“谁说的，只是因为他太弱了，连一条鱼都敢欺负他，我这是在给他撑腰。你们也一样，他说要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
　　没人理他。
　　“喂，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海盗船长不满了，把杀气释放出来，一屋子人立刻老实了。
　　只不过，他们一个个手上，衣服，脸上，全是红色的油光，即使害怕，嘴里还在“斯哈斯哈”不停地吹吐气息。
　　“不是说不好吃么？”艾德里安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
　　白色的鱼肉沾着点点红色的油光，他把鱼片放进嘴里，“还不错。”
　　刚开始只是感觉这味道有一点点刺激，鱼肉的确鲜嫩滑爽，应该是因为加了淀粉，锁了水分，他跟着里谢尔久了，也知道了不少做菜的技巧。
　　越嚼，嘴里的味道越重，等到把鱼片吞进肚子里，从嘴里到舌根咽喉，再到胃里，一路像吞了火一样，有种灼烧的痛感。
　　“水水水……”
　　尤金体贴地给他倒了一杯淡啤酒。
　　整整喝了一大杯，他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艾德里安舔舔嘴角，他整张脸，还有八条触角，都被这食物烧红了。
　　这东西能吃？
　　大脑告诉他不能，可一片火辣的嘴告诉他，快给老子夹！
　　他又吃了一片，热出一身汗，又去夹了一片。
　　几个人也不管了，上前就去碗里捞。其他人见艾德里安没反应，也凑到桌前抢。
　　门外第二间第三间包间的鱼也送进去了，里谢尔走到第一间门口。
　　众人齐齐把手往身后一缩，满嘴流油地朝门口露出一个笑容。
　　水煮鱼好吃，那也要有命吃才行。
　　这样，艾德里安放在菜里的筷子尤为明显。
　　里谢尔一脸无奈道：“艾德里安，你是主人家，怎么也吃上了？”
　　章鱼放下筷子，收手抹了抹嘴角的油，“亲爱的，你听我解释。他们害怕是在吃火，所以我帮他们尝了几口，证明这真的能吃。”
　　“能吃是真的，船长已经吃了我们半锅鱼。”尤金告状道，艾德里安一个眼刀子杀过去，大副也挨不住。
　　里谢尔微笑道：“这是辣椒的效果，吃起来酣畅淋漓，非常过瘾。上次我看你们特别喜欢喝酒，这菜很下酒，敞开肚子尽情吃喝，后面还有菜。”
　　眼神偏了偏，他看向一旁的章鱼，“下来帮忙，待会儿我们再吃饭。”
　　“好嘞好嘞。”艾德里安狗腿地放下筷子，跟着他出门。
　　突然转回头，章鱼恶狠狠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都给我用筷子夹，再用手去抓，我剁了你们的手！”
　　在场海盗一片哗然。
　　“怎么办啊老大。”
　　“还能怎么办，学啊！”

35、chapter 35
　　饭馆以前是旅店，一定也曾负责一栋楼顾客的饭菜，同时升起几口锅的火开工做菜的话，效率十分高。
　　里谢尔把水煮鱼全部做好，剩下的鱼头也用同样的方法清洗干净，加入盐、味精、酱油、耗油和淀粉调料，往砂锅里刷上一层油，底部铺一层洋葱粒和葱姜片，再一块块放上腌好的鱼头，盖上盖子焖十分钟，之后不用开盖，沿着锅边盖缝淋一圈白兰地酒，继续焖一会儿后，这才开盖。
　　“好香。”艾德里安抽抽鼻子。
　　里谢尔夹了三四块鱼头放在一个空碗里，他在砂锅中央摆上几个红艳的辣椒圈做点缀，催促他端菜。
　　“砂锅很烫，小心点。”他细心地给章鱼触角缠上几圈湿毛巾。
　　“这几块鱼头不放在一起吗？”艾德里安有些好奇，是要做别的菜吗？
　　“你先端上去，凉一点再给你吃。”里谢尔把他推出厨房。
　　雅各布地震一样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大块能当枕头的黑面包。
　　这面包已经特别干硬了，里谢尔让他拿着一根擀面杖，把面包敲碎，碾成粉。
　　他自己把虾拿来，剥去大部分壳，只留尾端，沿着虾背划开口子，却没有切断，摊平，去除虾线，轻轻在上面用刀背剁一剁，使之能完全舒展开，最后再抹上一层加了少许柠檬汁的酱汁调味。
　　“老板，好了。”雅各布把面包碾成了面包糠，里谢尔和他一起，把虾先两面沾了淀粉，接着用做水煮鱼剩下的蛋黄液沾湿，最后裹上面包糠，锅里油温四成热，开始炸芙蓉虾。
　　艾德里安进厨房抱着鱼头啃，他以前都嫌鱼头腥味太重还没多少肉，现在才发现，鱼头上面的鱼皮和肉十分嫩，带着里谢尔调制的特有酱汁味道，完全没有腥味，只剩下鲜美和酱香。
　　以前不怪他挑食，完全就是因为没有碰到里谢尔。否则，整个希羽嘉海都能给他吃到物种灭绝。
　　锅里，裹了三层的虾肉在鱼油中冒着油花，渐渐浮在油面上，露在面包糠外面的黑色虾尾变成了亮红色，灰色的黑面包糠变得黑亮起来。
　　里谢尔把虾一只只夹起来，摆放在盘子里，围成四五圈，芙蓉虾像一只只航行的黑色船只，围着盘子的中央。
　　那里，里谢尔放了一碟草莓酱。
　　一样的，他给艾德里安和雅各布留了一些蘸了酱的虾，继续做下面的菜。
　　“味道怎么样？”里谢尔还没尝，“他们会不会吃的习惯？”
　　“他们差点把盘子砸碎一起嚼了。”艾德里安咬了一口虾，面包糠酥脆掉渣，虾肉里的水分完好地保留了下来，鲜嫩多汁，柠檬和白兰地酒的淡淡香味还留存在肉中，微酸的口感配上甜美的草莓酱，有恋爱中的味道。
　　“你也尝尝看，好吃的很。”他把一尾芙蓉虾放在正忙活的人嘴边，给心爱的人喂食，转头瞧见火苗正冒出一颗脑袋，想要偷吃炉灶上的东西。
　　他触角就是铺天盖地一压。
　　里谢尔正揉面团，瞥了一眼，嘴下意识张开。
　　没够到。
　　伸出舌头，头侧偏去追虾，却追到了艾德里安刚转头的唇角。
　　翡绿色的眼里闪过一抹惊喜，搂着他的腰把人按在了桌边。
　　桌上掉下一只芙蓉虾，火苗赶紧去拿，半空却被一只骷髅手截了胡。
　　雷思尼抓住黑不溜秋的虾左看右看，鼻子两个洞吸吸气，半天也没闻到什么味道，干脆直接丢进嘴里。
　　下颌骨咔咔咔地上下动，没有舌头，连搅动嘴里的食物都不能，那只虾从嘴里进去，从一排排胸肋骨处掉出来。
　　小骷髅从身体里拿出那只虾，完好无损，黑洞洞的眼里盯着它，烟灰在他头顶显示出一个叹息的骷髅头。
　　火舌轻轻拂过他的脸，把他身上的灰烬和蛛网燃烧殆尽。
　　“别执着了，雷思尼大人。”
　　等到最后一道菜端进包间时，里谢尔嘴角还没消肿，更肿的是艾德里安的左脸。
　　明晃晃一个拳印。
　　楼上的海盗们一个个醉倒在角落，眼色发昏地打着酒嗝，舌头还不忘舔着嘴角回味。
　　艾德里安嫌弃地看了一眼他们，把菜端了回去。
　　“他们都醉倒了，浪费这些好菜，我们自己吃。”
　　一楼大堂的顾客走得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吃面，他们把菜端到楼梯旁的长桌上，围坐在桌边，举起酒杯一起碰了一杯。
　　“这段日子，多谢你们的帮忙啦。”里谢尔感恩道，“饭馆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我们也开了眼界，尝到了无与伦比的美味。”切尔西一手撑头，一手把座位旁正要溜走的雷思尼逮个正着，手一拎，把他拎到座位上，拍拍他的后脑勺，坐在自己身边。
　　“接下来只会更忙啦。”里谢尔感慨道，“熬糖浆，第二期的筷子培训课，还要去中城做宣传。”
　　“现在不是已经有中城的顾客了么？”艾德里安问，随手夹起一筷子炒面，配着水煮鱼吃。
　　实在是太辣了。
　　“有，但不多，一些有钱的绅士，或者骑士，都没看见他们踏进这里过吧。”里谢尔道，“如果我们把中城的这部分人吸引来的话，二楼剩下的50间客房，都可以改成包间了。”
　　“简单，再在梦里宣传一遍。”切尔西道，反正他们已经丢了一回脸了，不在乎再丢一回。“到时候，整个自由之城的种族都会来我们饭馆吃饭。”
　　章鱼举起八只脚反对。
　　“靠糖块和筷子培训课，慢慢打开他们的胃、消除他们的偏见吧。”里谢尔道，现在他们能做糖，什么也不怕。
　　“明天我们去中城宣传一波。”
　　艾德里安点点头，继续捞水煮鱼，没有什么比干饭更重要。
　　其他人明显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是他们有些受不了水煮鱼的辣劲，吃一口要配上好几口的酒和其他菜。
　　雷思尼瞅着他们，只能看天看地看空气。
　　一顿饭吃完，里谢尔去院子边上的浴室洗澡。雅各布在搭建房屋这方面还挺有天分，用打磨平整的岩石盖出一个房间，中间垒上一个浴池，接了厨房和院子里的管子，随时放冷热水，可以舒舒服服地在里头泡澡。
　　在辣出一生汗之后，此刻再沉入水中，洗去一身汗味，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舒服。
　　木门轻微地“吱呀”一身，再无动静，他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在朦胧的热雾中，几只章鱼腿偷偷摸摸地伸进来。
　　里谢尔眼睁睁看着它从门外溜进来，爬过花色斑斓的水池，刚探进水里，院子里就传来一声尖叫。
　　他趴在岩壁笑出了声。
　　穿好衣服出门，艾德里安正坐在凉椅上吹着烫红的腕足。
　　“你是有多不长记性，之前不是知道我洗澡习惯用热水么？”里谢尔放下擦头发的手，接过他的腕足，“我看看。”
　　艾德里安把人的背转到自己面前，帮他继续擦头发，现在他做这个可熟练了。
　　“记吃不记打。”里谢尔把触角放进凉水里，水里的触角尖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勾着他的手腕内侧画圈。
　　痒得实在没办法，他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手里的触角，“老实点。”
　　“脸也被你打肿了。”艾德里安把剩下的腕足圈住人，也不擦头发了，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里谢尔，你怎么这么暴力。”
　　“活该。”
　　里谢尔见他其实没多大伤，放下心，把他挤到一侧，凑到他身边躺下，艾德里安的手自然而然地圈住他的肩膀，给他当枕头。
　　头上是朗朗明月，万千星辰，与前世的天，几无分别。
　　但此刻陪在身旁的，是他的伴侣，还有他的房子，他的事业，他的朋友。
　　自己也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人吧？他在心里问自己。
　　因为有了他们，他才有了归属感。
　　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有了一个家。
　　里谢尔把身旁人的手拿出来，十指相扣，交叠在一块。
　　艾德里安翻过身，与他相拥在一起。
　　201
　　屋里没有点蜡烛，白色的月光从六页窗户外照进来，猩红色破布飞扬，拂过满架子的衣帽，还有一地的狼藉。
　　一阵风从门缝中吹进来，带来一地的灰，那灰在门后渐渐聚拢，成为一只骷髅。
　　眼前的房间几无落脚之处，雷思尼低低头，好像是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收了镰刀，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整理。
　　床上，切尔西穿着几十年前款式的薄纱睡裙，戴着睡帽，睡得酣甜，只有手上拿着一根魔法棒，显示她这是在做事。
　　骷髅把衣物全部收拾干净，坐在藤编箱子上，盯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雅各布从街上疯玩回来，跟邻居几个小孩约定，等到明晚继续出来。
　　正在掏饭馆侧门的钥匙，身边多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团子在扯他的裤脚。
　　仔细一看，还没膝盖高。
　　哈伊尔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道：“大哥哥，我走丢了，晚上外面都是邪恶的血族和狼人在打架，我可以跟你进去吗？”
　　雅各布憨憨地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骗小孩，可行！
　　哈伊尔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而鼓掌。
　　才刚想到这个，他的后领就被手指头勾起，带了进去。
　　“诶诶，放我下来就好了。”
　　他突然想起，这不就是那个之前一指头把他打到对面教堂塔尖上的人么！
　　“放我下来，你这个大眼怪！”
　　雅各布把他带到走廊尽头的第二间，打开门，与他分享自己的房间。
　　咔哒一声，门关了。
　　这要他怎么去找里谢尔？
　　院子里。
　　“被辣椒辣过之后，我的触角……一点热都不能碰了。”艾德里安小声抽气，跟要死了一样，“好烫，要化掉了。”
　　“你不要说出来啊。”里谢尔手臂捂住脸，只露出冒红的耳朵尖，“回房间。”
　　“不要。”
　　“以后你不准吃辣椒！”
　　“不行。”章鱼哪里能同意，“亲爱的，你比辣椒更火热。”
　　“别说了……”他要脸。
　　楼上，一个海盗酒醒了一些，迎面吹来凉凉的秋风，睁着迷糊的眼睛，摇摇晃晃到窗前。
　　“怎么……没在船上？”他挠挠头，打眼看见楼下院子里有个模糊的章鱼影子，趴在椅子上。
　　手里扔出一个酒瓶子，企图吸引底下人的注意，“艾德里安大人！快来喝酒。”他热情道。
　　这声音简直就是在耳边炸开，里谢尔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根触角远远伸过去狠狠往他的脑袋上砸，海盗二话不说又晕了过去。
　　“现在没人了……”

36、chapter 36
　　第二天，里谢尔在去宣传之前，决定先买一辆马车。
　　“买那个东西干什么？就是个会动的盒子，特别闷。”
　　“你也不看看是谁害的！”里谢尔恼怒道，抓起手里的叉子就往他那边抛。
　　腕足轻巧地接了下来，里谢尔又抓起一把丢过去，七八只腕足在空中忙活了一通，一个不落全部接住。
　　把叉子放回原位，他讨好地帮他揉揉背，“都说到我怀里了，你不听，躺椅那么硬……”
　　“你还说！”
　　里谢尔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差点撞到一个人。
　　他赶忙后退几步，脸一抽，又闪到腰了。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之前那个身上自带光源的修女。
　　也许是因为浅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身上总带着一股圣洁的气息，只要有她站在的地方，眼前总会明亮许多。
　　“我们又见面了。”修女的嗓音特别空灵，回荡在饭馆空旷的大堂里，似乎还带回声。
　　“今天早上的点心已经卖完了。”里谢尔歉声道，对于早餐，他们对人类都是直接说点心，其实就是换了个名头来卖。
　　“我不是来买点心的。”修女走进屋里，顿时连周围的空气都清新许多，“我们修道院想要邀请你来帮我们准备席林顿节的晚宴。”
　　席林顿节也叫光显节，是克莱锡大陆人类特有的传统节日。在一年漫长的夏季农耕忙完，收割地里的庄稼之后，城里最大的修道院钟声响满12下，院前广场升起巨大的篝火，自由之城里各个种族都可以过来结对跳舞，有时还会戴上面具，一起欢度这个美好的夜晚。
　　而对于教士们来说，这一天整城及附近村庄的教士，全都会聚集在一起，分享和谈论一年中受圣光指引而体会到的悟力，接受圣光沐浴，由主教对他们进行考评，之后相聚在一起，吃顿一年里最奢华的晚宴。
　　“那会有多少人呐！”里谢尔惊喜道。
　　“修士和修女，加起来一共有近六百人。”修女担心他被这人数吓到，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不单单只有你，除了远在乡下的，几乎每个自由之城里的修道院都有推荐厨师，最终会在一起准备。”
　　“那有多少厨师？需要准备多少菜？饮食上你们有忌口的吗？”
　　修女笑了，“我们单独慢慢说吧。”
　　里谢尔说了声“好”，带修女去了厨房外的院子里。
　　艾德里安坐在胡桃木桌上悠哉地喝酒，一个金团子从二楼溜下来，章鱼触角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丢出门外。
　　雅各布从厨房窗户里往外一看，哈伊尔正被摔得底朝天，连忙放下手中的饭碗，把哈伊尔捡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
　　“轻点，轻点，我就算不会死，也不能把我当成一个物品，我在自由之城是有身份地位的。”
　　哈伊尔咳嗽了好几声，带着婴儿肥的脸皱成了一团，把那只大手挥开。
　　雅各布的粗壮的小指戳戳他的脸，那张白嫩的脸凹陷下去一个坑，手指松开，又恢复成了原样。
　　好像里谢尔做的包子，白白的，软软的。
　　独眼巨人滋溜了一口。
　　哈伊尔：……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是怎么回事？
　　他跳上独眼巨人的肩膀，揪着他的耳朵道：“我现在出去，晚上你帮我开门。”
　　“你去哪里？”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小孩。”哈伊尔撩撩头上服服帖帖的短碎发，“行了，我要回我的棺材睡觉了。”
　　“你不是走丢了吗？上哪里去找棺材？”雅各布总算反应过来。
　　“这个嘛……”哈伊尔思考了一下，小声道，“你给我打掩护，我绕到你房间里睡觉。”
　　“为什么要打掩护？”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多问题。”哈伊尔鼓着一张包子脸，无奈解释道，“你家饭馆里的章鱼可坏了，还有那个女巫，还有你……你以后再算上，难道你能帮我把他们都赶出去吗？”
　　雅各布摇摇头。
　　哈伊尔嗤笑一声，整整自己华丽的衣袍，把腰间的红宝石弄端正，“总之，我一定要住进这家饭馆。”
　　院子里，修女简要地跟他说了席林顿节的一些概况，道：“你只需要为宴会准备两道菜，那些精致美味的点心看起来就很不错。”
　　“这么简单？”
　　“到时候人很多，你和其他十一位厨师一起，可能会手忙脚乱。”修女提醒道，准备大几百人的菜肴，即使只有两道，也还是很累人的。
　　“没关系，几百个人的筵席而已，我都做过。”何况只需要准备两道菜。
　　“那我们放心了。”修女把订金付好，顿了一下，突然道：“前不久，在你的饭馆对面，是不是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伯爵死在了那里？”
　　“是的。”里谢尔眉头微皱，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情了。他解释道：“听说是地精不满奴隶契约，杀了他们的主人。”
　　这种事情听起来就扯，如果是这样，两只地精违背了契约，会遭到誓言反噬，不死也残，哪里还能活蹦乱跳地等着市政厅的人抓。
　　修女忧心道：“在伯爵死了的第二天，市政厅和马修神父都有来调查。但是，那一天过后，那几十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她空灵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尸体，召唤不出灵魂，一点痕迹都没有，地精还没有能力做到这种地步。”
　　她之后乘着来买点心的空档也拐到对面饭馆里查过几次，但是一无所获。
　　“我本来还想问你，那两天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是有什么怪事发生。”
　　里谢尔茫然地摇摇头，他还是第一回知道这件事情。
　　“那你能帮我问一下周围的邻居么？”修女怅然道，“马修神父平白无故地消失，大家都认为，城里可能混进了恶魔。”
　　一听到这个词，里谢尔手一抖。
　　修女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没事。”
　　“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被‘恶魔’这两个字吓到了，自由之城这么民风淳朴的地方，竟然也会有恶魔的存在。”里谢尔起身送客，“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一堆鸡鸭需要加工，再不开始就来不及了。”
　　修女在他脸上飘过一眼，先一步出了院子。
　　把人送到饭馆外，修女又转回头，望向里面，“每次进你们饭馆，我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是吗，呵呵，可能是之前装修得太暗了，现在加了好几扇窗户，可还是有人对之前的印象很深刻。”
　　里谢尔道，“你放心，只要我从邻居们那里打听来任何动静，都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好的，我就在圣罗兰修道院。”
　　直到修女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拐角，里谢尔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立刻去找艾德里安。
　　某章鱼正趴在房间里的写字台上，一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端正坐好。
　　“你在干什么？”里谢尔环视一圈，一切正常。
　　看这蠢章鱼的脸色，怎么都透露着一股心虚。
　　“欣赏窗外的风景。”艾德里安把头发撩到脑后，撑着头眨眨眼。
　　里谢尔“哦”了一声，“对着镜子欣赏吗，自恋狂，看你自己的脸就直说。”
　　艾德里安心虚地干咳一声。
　　里谢尔想起刚才的事情，忧心道：“城里修道院的人似乎发现了……”
　　他顿了一下，神秘兮兮道，“恶魔的踪迹。”
　　艾德里安看他紧张得过分的神情，强忍着笑意，“又没有什么关系。”
　　连城主都知道自己的存在，这几千年没少去他那里蹭吃蹭喝。
　　“关系大了去了，你没听那些魔法故事书里讲的故事吗？教会可是掌握了能杀死恶魔的法宝，他们还是什么圣光教，要是一束圣光打过来，灰飞烟灭了怎么办？能不能上点心？”里谢尔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怎么办？”艾德里安无奈道，他的伴侣特别担心他的安危呢，嘴上不在乎，心里乐开了花。
　　“我们要整顿整顿，修女眼睛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觉得我们饭馆压抑，我们要让自己的形象变得光辉起来。”
　　“亲爱的，圣母才光辉。”都能顶一圈光轮在头上转了。
　　里谢尔左看右看，艾德里安红发绿眼，怎么也跟压抑阴暗打不着边。
　　“要不，你去买个什么光环戴戴？”
　　“走吧，还是买马车更实际点，不该想的东西不要想了。”艾德里安把草帽往他头上一扣，拉着他的手出门。
　　“要不然你对着修士说几句‘哈利路亚’，假装一下？”
　　“那是什么？”
　　“呃……某个咒语，能保佑人的。”
　　才刚下楼，切尔西从柜台里抱出一个蛋。
　　“这是什么？”里谢尔走了过去，敲敲白色的蛋壳，好奇地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尤金从异大陆带来的，从某个遗迹里带出来。”艾德里安解释道，“要是把它煎了，估计能有半锅。”
　　“水煮更快。”里谢尔摸着光滑的蛋壳，“还没吃过这么大的蛋，不知道会不会柴。”
　　一听到吃，白色蛋壳轻微晃了晃。
　　“活的？”里谢尔眼前一亮，“不会要破壳了吧。”
　　“那还能吃么？”切尔西问。
　　艾德里安眼睛金光一闪，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龙蛋，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龙？龙宝宝。”一听到这个，切尔西的少女心难得泛滥了，把蛋圈在自己怀里，“养着，谁也不许吃。”
　　里谢尔回忆了一下孵小鸡的过程，“我记得要孵化的话，需要合适的温度，现在天气凉了，可能要破壳有些难，等过几个月，它可能自己就出来了。”
　　说完这些，拍拍龙蛋，他和艾德里安出去买马车。
　　切尔西思考了一下，去后院架起一个木堆，把火苗丢进去，燃起大火，支个架子，把龙蛋放上去，翻着面烤。
　　“这样，温度肯定够了。”切尔西抽抽鼻子，“闻着怎么有点香。”

37、chapter 37
　　里谢尔两人去的是城外森林的木匠家里，木匠塞西大叔也是个矮人，善于在木板上雕刻花纹，之前帮他们做筷子，他曾也定做了不少饭馆的装饰物，两家彼此都熟悉。
　　塞西听他说要定做一辆马车，二话不说，直接让里谢尔画出来。里谢尔对于这个倒是没有太多要求，说简单就行。
　　他拿出一张图纸出来，“这种呢？如果要运送酒桶，这种四轮的最好。”
　　他知道对方是开饭馆的，偶尔进城给老爷们送东西时，都有在那解决午餐。
　　“我们暂时没有发展酒业的打算。”事实上，他对酿酒只是略知皮毛，“我需要平日出行的马车。”
　　塞西又拿出了一张图纸，上面的马车样式更加别致，四轮，圆弧顶棚，右侧一扇小门，带着左右两扇小窗子，左侧是一扇大窗。
　　马车前还有马夫的座椅遮雨蓬和脚踏，座椅两边是两盏挂桐油灯的精美钩子，整体线条简约流畅，美观大方。
　　“这种乡下的地主老爷小姐们出门时会坐这个，要是嫌弃太简单，可以给您在车毂上加一个铜缎图腾——如果您有家族图腾的话，车身还可以用黄漆绘一圈花纹。”
　　“简单点就好。”里谢尔可没想过出门是个贵族排场，这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他定了尺寸规格，选用结识耐磨的橡木和桉木来打造，马车通体外边涂上一层油漆防水，热铁包轮辋，黑钉嵌入。
　　重要的是，马车内部要舒适。他去了中城的衣料铺子，选择几块和马车油漆色调差别不大的酒红色绘暗纹的厚布作为帘子。
　　塞西大叔告诉他，里面的座椅就是两把木椅，他干脆不要，要求换成一个靠窗高的小几。
　　“你要自己做椅子？”艾德里安吃惊了。
　　“你当我是神吗什么都会，还得找塞西大叔。”里谢尔好笑道，又带着布料出城，找到木匠，按照他的要求，在双人靠背椅上包裹一层厚垫子，塞西大叔左瞧右瞧，道：“贵族老爷们可能会喜欢，我能多做一些，以后卖给他们吗？”
　　“随您。”里谢尔不在意这些。
　　定做完马车，两人回到饭馆，里谢尔先把大麦粒浸水播种下去，放在温暖的厨房里发芽，准备几天后制作麦芽糖。
　　刚才他去中城买布路过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开始出现玉米，问了一下价格，让他惊讶的是，玉米并不比格里街区这些普通食材贵，十几个铜币就能买一磅。
　　他仔细分析了下原因，关键还是在甜度上，红薯甘甜绵软，直接吃的话，味道比玉米好很多，玉米就算是异大陆带来的新鲜品种，也没有办法受到大家的喜欢。放在中城卖，估计还是因为“黄金果实”的名头。
　　这样的话，他可以把从异大陆带来的红薯省下来卖钱，购买大量玉米，做成堪比黄金的糖块。
　　果然是黄金果实，简直赚大发了。
　　他赚钱的动力更足了。
　　现在有了不少新食材，他也可以开始做别的了。
　　把木薯先大致洗掉一层泥，削皮时里层白色的木薯不会沾太多你污，看起来白许多。
　　接着，他把木薯条洗干净，找来雅各布，让他帮忙把木薯粉磨碎成泥。
　　但也只是粗糙地磨一遍而已，里谢尔手一搓，都是细细的白色木薯渣滓。
　　接着，他把木薯碎分成几份放进不同的陶缸中，加满一缸的水，搅拌均匀，让木薯充分和水混合。
　　他找来一个架子放在别的水缸上面，又拿来一个密织布袋，把缸中的浆液过滤一遍，等缸中残渣全部进了布袋，和揉搓衣服一样先揉搓袋子，再把布袋里的汁水挤压出来，确定不会再出白木薯汁后，把渣滓埋进韭菜地里当肥料。
　　他找来一口大缸，上面架一层缸口等大的镂空簸箕，再往上面铺一层细织纱布，把刚才的几小缸木薯汁全部又过滤一遍，确保汁液里没有残渣。
　　大缸上盖一个锥形藤盖，放在阴凉地方沉淀了一个晚上，像之前做豌豆淀粉那般，此时木薯粉液上层厚厚的一层半透明的水，还带着一点木薯皮和泥污。
　　里谢尔把面上的水倒掉，底部剩下的，就是白皙塌软的木薯泥。
　　用铲子把木薯泥一块一块地铲道密簸箕上，放在阳光下晒上几天，木薯泥像皲裂的土地，手一掰，碎裂成小块。等到用的时候，他把木薯块捣碎，就成了粉状。
　　旅馆饭店又推出了新的菜色。
　　初晨时分，格莱斯坐着马车和一群卖鸡鸭蔬菜的人一起等城门开了才进来，心里很不好。
　　她捏着秀气的鼻子，等到外边嘈杂吆喝的动静小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朝身旁的母亲抱怨道：“待会儿我一定要去修道院好好祷告一番，可千万别让伊丽丝姨妈再在这时候生病了，和一帮贱民走在一起，我都要被熏晕过去了。”
　　“别这么刻薄，你的伊丽丝姨妈已经很惨了。”卡蒂夫人道，扇了扇风，她也有些受不了这股臭味。
　　“待会儿看望过后，我要替妹妹买针线。”格莱斯难得来一趟城里，此刻好奇地撩开帘子一角，向外四处张望，“咱们会在她府上待多长时间？我可真受不了表哥那张油腻的脸。”尤其是他总爱在自己面前摆出炫耀的姿态时候。
　　“雷诺是个好孩子，就是有些油腔滑调，之前听说安杜思伯爵见了他之后，对他赞誉有加，说他若是去雷斯顿，肯定大有一番作为。”雷斯顿是休曼帝国的首都。
　　“他莫不会老眼昏花了吧，我上次见了他一面，一双眼睛浑浊得跟个死人一样。”
　　“说得你好像见过死人。”
　　卡蒂夫人嗤笑一声，正要往下调侃，身边的人马上叫道：“停下。”
　　“怎么了？”
　　“母亲，您没闻到一些奇妙的味道吗？”格莱斯抽抽鼻子，准确的说，她一夜滴水未进的肚子，此刻已经饥肠辘辘。
　　“我怀疑我当初生的是条狗，鼻子怎么这么灵，真的有股味道飘过来。”卡蒂夫人补充道，“食物的味道。”
　　她们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特别的很。
　　格莱斯把帘子全部撩开，左右望了一下，整条街道在天明破晓时分还是灰黑暗沉，烟紫色的浓雾模糊了前方的道路，看起来比她热爱的森林还恐怖几分，倒是后方，她们刚才经过的地方，有一家店，门口种着浅蓝色的勿忘我，人族、龙族、兽人、半兽人，从店里排到店外，热闹的很。
　　格莱斯唤了一声外面的马夫：“走过去看看，是卖食物的话，我想买一些。”
　　平常不吃早餐感觉没什么，今天这么早起床，她感觉肚子非常饿，还是买些点心比较好。
　　“小姐，那是旅店饭馆，我很熟的，每次进城办事，我都是在这家店里吃，价格亲民，简直是我们的福音。”
　　马夫热情道，“您可能不屑与平民一同进餐，但是只要吃过一回，我保证你吃不下其他地方的食物。”
　　“这是巫师开的店吧，有这么神奇？”格莱斯提起宽大的裙摆，“我下去看看。”
　　“格莱斯。”卡蒂夫人不赞同地唤了她一声，她这孩子，总是大大咧咧的，不像个淑女。
　　格莱斯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直接进了店里。
　　里谢尔手上飞快地递食物，收钱找钱，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队伍旁突然出现一个栗金色的女孩，一身浅蓝色蕾丝缎带裙轻扫过石板地面，帽子垂下的白纱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里的一切。
　　“有需要的话，请排队。”他礼貌地提醒一声。
　　格莱斯正被这里奇怪的装潢吸引了眼球，再一见柜台里，一个模样清秀的黑发青年竟敢命令她去排队，心里不满了。
　　“我是子爵家的小姐，你让我和贱民挤在一起排队？”
　　“请排队。”里谢尔再次强调了一句，“否则，我不会卖给你食物。”
　　格莱斯感到好笑的很，“难道我就一定要吃你们饭馆里的东西吗？”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眼前稀奇古怪的食物吸引了眼球。
　　“这些，都来一份，作为你无礼的补偿。”
　　里谢尔对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很不满，假装没听到，继续给排队的人服务。
　　格莱斯把柜台前的一个矮人推开，自己站在队伍前面，“我在跟你说话。”
　　“你别打扰别人买点心。”
　　“先为我服务，我是贵族。”
　　“贵族又如何？在我店里，各个种族都是平等的，没有贵族平民之分。”里谢尔的表情越发不耐烦，之前来店里的几个中城人可不会这样。
　　“小姐，已经快要轮到我了，我帮您买吧，您先去马车里歇一歇。”马夫摘下帽子，攥在手上，趁着她争论的空档，他前面只剩下三个人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让他为我服务。”格莱斯拍了拍桌子，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还没等对方回话，一只腕足从厨房里伸出来，直接卷住她，往外面一甩。
　　格莱斯直接摔到了地上，半天起不来。
　　卡蒂夫人惊叫一声，从马车里出来，把格莱斯扶起来。
　　“这家店的人怎么这么嚣张。”
　　“母亲，我一定要告诉舅舅，让这家店消失！”
　　“要什么？”柜台后，里谢尔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怒气。
　　矮人愣了一下，回答道：“每种一份。”这是他们在旅店饭馆点餐的常规操作。
　　马夫没一会儿就买了早餐，自己一边赶马车一边几口吃完，留了两份包好，准备之后当午餐和晚餐。
　　要是明天就回乡下庄园，他路过的时候还能再买一次，这样他就少吃两天的猪食了。
　　“你不是多买了么，拿进来。”马车里传来一句话。
　　格莱斯本来都气饱了，可马车外的味道实在是香，到底没忍住，现在都走远了，没人看到，她倒是要尝尝，那食物的味道如何，难道还能比庄园里平常吃的还美味不成。
　　她们可没有苛待下人。
　　马夫不情不愿地把食物递进去一份，自己还是偷偷藏了一份。
　　摆在面前的是几样点心，两个白白胖胖的圆状食物，顶端扭成一个旋儿。还有一个飘着酥香的鸡蛋味，上面半露着好些料。
　　“白色的是包子，黄色的是鸡蛋灌饼。”马夫隔着门帘道，喝了一口酒囊里的豆浆，“今天来的可巧了，饭馆里推出新的点心，叫做水晶虾饺。”说着，他心里有些不舍，这可是他第一次尝到这种食物呢。
　　格莱斯看到了那个叫做虾饺的东西。
　　月牙形状，白色半透明的皮像魔法杖上的元素水晶，里面一团粉色从皮里透出来，鼓鼓的，圆圆的，晶莹剔透，又欲说还休，勾引她去一亲芳泽。
　　卡蒂夫人已经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嘴里惊叹道：“我从未吃过如此绵软的面食——这真的是面粉做的么？”
　　又闻了闻，的确与她平常吃的面包散发着差不多的麦香，却比她餐桌上的面包更白更软，一点麸皮都没有。
　　关键是，里面的馅料香味十足，是她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听到她如此赞叹，格莱斯拿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那层皮有种奇妙的感觉，与她吃过的所有事物都不一样，非要说的话，应该就是韧，软弹劲道。
　　而馅料，她尝出了是剁成泥的虾肉，弹牙清甜，其中还有葱，炒碎的鸡蛋，以及几颗没剁过的虾粒。
　　“谁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在一种馅里把一种食材做成两种口感。”格莱斯很好奇，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比她之前吃过的所有食物都美味，虾泥和虾粒很好地形成两种不同的对立感觉。
　　不仅美味，还美观。
　　她在姨妈和舅舅家吃过的最精致的点心，都不如它。
　　明明没有半点她熟悉的香料味道，却能有如此香味，每种食物的优点都体现了出来，腥味臭味硬到嗝牙这些缺点全都没尝到。
　　“这真的只是平民吃的食物吗？”母女俩不禁感到怀疑，格莱斯再次推翻了她之前的认知。
　　她开始好奇，这家饭馆的老板，到底是谁，能有这种神奇的魔力。

38、chapter 38
　　里谢尔卖完早餐，把笼屉拿到后院去洗干净晾干，开始制作麦芽糖。
　　和用红薯做的方法大同小异，只不过是把红薯换成了玉米，一样地绞碎，放进锅里煮。
　　厨房里白雾缭绕，散发着玉米和麦芽的阵阵清香。从一缕缕烟纱中望去，院子外的艾德里安正在为第二期筷子培训课画宣传单。
　　莎草纸又薄又脆，稍微用点力气，直接就破了，章鱼触手在上面涂涂抹抹，最后干脆图省事，直接在上面写了时间地点事件，简单明了又清楚。
　　“画得怎么样了？”里谢尔靠在窗边叫道。
　　“你在吃什么？”艾德里安更关心这个。
　　“触角伸过来。”里谢尔叫了一声，手漏开缝，往他的腕足里倒了一半南瓜子。
　　“刚炒好的，保证香。”他见章鱼直接往嘴里倒，笑道，“带壳的，你要把壳咬开，吃里面的瓜子仁。”
　　艾德里安搞了半天，也没清楚这该怎么啃开，才能去壳留肉。
　　“算了，还给我，你这笨章鱼。”里谢尔去院子里把瓜子要回来，牙齿上下一磕，瓜子仁尖端开了个口子，他把两片壳用手捏开，白色的瓜子壳里，嫩青色的瓜子仁就在里面。
　　“原来真的有。”艾德里安的手蠢蠢欲动。
　　“还能骗你么。”里谢尔把他瓜子仁拿出来，避开他的手，“你别动，张开嘴。”
　　章鱼不满，“感觉很傻。”
　　“你本来就已经够傻的了，快点，还要不要吃了。”
　　艾德里安无奈地张大了嘴，一脸生无可恋。
　　秋日下，里谢尔奶油般的肌肤在阳光中莹润发亮，巧克力色的眼睛盛开出甜美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捏着瓜子仁，对准他的血盆大口，猛地一丢。
　　瓜子仁直接砸到了他的鼻子上。
　　艾德里安的嘴，张了个寂寞。
　　“你能不能准一点。”章鱼不满道，“浪费粮食很可耻。”
　　“好，再来一次。”里谢尔又剥了一个，招招手，“你凑近点。”
　　艾德里安依言伸长了脖子，张开嘴。
　　“唔。”脸颊微痒，这回又丢偏了。
　　“再来一回。”里谢尔还卯上劲了。
　　一连试了几回，周围一圈青色瓜子仁，就没见他丢准过。
　　半点没看出他的血统天赋。
　　艾德里安揉揉发酸的脸颊，嘴张太久都累了。
　　里谢尔眼睛微眯，瞅准了方向，“闭眼。”
　　章鱼心里叹了口气，张开嘴，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嘴接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舌头搅了半天，这才笨拙地塞进一粒瓜子仁。
　　里谢尔带着微微气喘回到位子上，红润的唇还闪着水渍，欢喜地笑道：“这回丢准了。”
　　“你犯规。”艾德里安舔舔嘴唇，“再投一次。”
　　“祖传秘技，只能丢这一回。你自己慢慢剥吧，锅里的糖要熬好了。”
　　里谢尔拍掉手上的瓜子皮，转眼瞧见一个小孩在厨房里，踮着脚尖手去贪长桌上的南瓜子。
　　眼看够不到，哈伊尔眼神一飘忽，瞧见了角落里白色的蛋，几步跑过去，滚着蛋过来，爬上去，脚踩着蛋，果然很容易拿到碗里的南瓜子。
　　刚抓了一把，他就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里谢尔正在门边看他。
　　后面还有面无表情的艾德里安。
　　哈伊尔脖子一缩，哆哆嗦嗦地把瓜子放进口袋里。
　　“你怎么进来了？厨房不是顾客可以随意进出的。”他把小孩从蛋上面抱下来，放在厨房外面。
　　“切尔西，帮我看一下，一个小孩不小心进厨房了。”
　　哈伊尔已经感觉到柜台里传来的压力了。上次被他揍一回，白天在棺材里做梦都是她满身的肌肉。
　　“这蛋怎么凹裂了一个角。”里谢尔摸了摸蛋壳，闻着还有点头发被烧后的味道。
　　“火苗，你不会想吃了它吧？”他捅捅炉灶里柴火后面的火，“这个蛋切尔西很喜欢，不能吃的。”
　　“我的舌头可伸不到那么长，还不是切尔西那老妖婆……”火苗指控到一半，气势突然弱了下来，在门边切尔西迫人的视线中，剩下的话哼哼哈哈地含糊说完。
　　“你说什么？”里谢尔听不清楚。
　　火苗干脆缩回炉灶里。
　　里谢尔擦了擦沾灰的壳，没太在意，把龙蛋放到角落里，到炉灶边舀起玉米麦芽汁，到院子里过滤。
　　雷思尼悄无声息地钻到厨房里，一把被火苗抓过去，扯下手肘。
　　小火苗把脸埋进他的手掌里，委屈地哭诉道：“雷思尼大人，您亲爱的仆人被那女人威胁了，你要帮我讨回公道啊。”
　　雷思尼一指头把火苗弹回去，拿回自己的手骨，重新安装上去。
　　“雅各布，来帮个忙。”里谢尔在院子里喊道。
　　哈伊尔趴在房间的窗边，摸着下巴问：“大块头，他在做什么？”
　　“麦芽糖。”雅各布回答道，走出了房间。
　　“糖？”哈伊尔脖子更探出去了，“这是在施什么魔法？”
　　里谢尔从锅里舀一勺糖浆放在扩口碗里，把碗在水中微微一转，底部的糖浆沿壁旋转荡漾开，没一会儿就冷却了。
　　雅各布洗干净手，慢慢把糖浆拉长，折叠缠绕，再拉长，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做得更加得心应手。很快，两锅的麦芽糖浆在他的手中，变成了白色的坚硬糖块。
　　熬煮第三锅的时候，里谢尔让艾德里安和雅各布把坚果砸成粗粒碎，又要求把豆子和花生磨成粉，用筛子筛两遍，选一口干燥的锅在锅里翻炒，把豆子和花生的香味刺激出来。
　　“这是要跟面粉一样做甜点吗？”艾德里安沾了一点粉放进嘴里，比面粉好吃多了。
　　“甜点是真的，不过不是按照面粉的方法。”里谢尔把糖浆放到凉水上的小锅中放凉，脸上绽放出甜甜的微笑，晃得人心潮澎湃。
　　“你不是爱吃糖么，给你做一种世界上最好吃的糖。”里谢尔神秘兮兮地哄着他。
　　刹那间，艾德里安有一种被他宠坏了的感觉。
　　心里不断膨胀蒸发，化成了一股暖流，从心里流到眼眶。
　　里谢尔在圆簸箕上撒一层厚厚的豆粉，把糖浆拿出来，在手里搓两遍，等到比刚才凉了一点，在中间破开一个洞，按“8”字交叉折叠，放在豆粉里裹一层，再交叉折叠，拉长，抖一层豆粉。
　　如此往复，不到一会儿，原本一整块棕红色的糖浆，在里谢尔的手中，逐渐变成一团象牙白色的、细如长发的糖丝。
　　艾德里安和雅各布目瞪口呆地盯着全过程，棕红色柔软的糖浆变成白色坚硬的糖块已经让人惊奇了。
　　那么坚硬的糖块，竟然也可以变得柔软如丝线，缠绕在里谢尔手中不断翻滚，鹅黄色的豆粉随着他手中的动作，在白色的糖丝中弹跳，激迸，在他们的鼻尖引诱，带着炒熟的豆香。
　　手势一收，里谢尔抖抖手中的浅黄色糖丝，手中扯下一些糖丝，铺上一层坚果碎，看似随意地一卷，糖丝变成松散的一团，窝在簸箕的角落。
　　“来尝尝看。”里谢尔招呼道，随手去拿一个浅口围边木托盘，“龙须糖，保证你喜欢。”
　　糖丝只是随意的一扯，有长有短，团成一团后，边角的根须微微翘起，毛毛躁躁的，又带着毛茸茸的可爱感。
　　艾德里安左瞧右瞧，总觉得这东西绵绵软软的，他下手没个轻重，很容易惹化了。
　　像里谢尔一样。
　　一惹眼里就都是泪，水汪汪的，招人心疼。
　　他干脆弯腰，用嘴衔了一团，含进嘴里。
　　里谢尔笑骂道：“你是狗么，白长那么多只手了。”
　　“好甜。”艾德里安一嘴都是糖。
　　与麦芽糖不同，龙须糖一吃进嘴里就是绵软的，在温热中融成一汪蜜，豆粉和坚果带着炙烤后逼发出来的诱人香味，还带着一点坚果特有的烤奶油味道，与甜味融合在一起，让人不禁陶醉其中。
　　艾德里安不舍地咽进肚子里，舔舔嘴角，里谢尔把手上的一团卷好，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吃吧。”他嘿嘿笑道，手上快速卷着糖，开始新一轮的变形，揉搓。
　　“啊！”
　　众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里谢尔变“魔法”，这是一声惨叫，天上飞下来一个团子。
　　雅各布眼疾手快，把龙须糖丢进嘴里，张开了手，刚好就把人接住了。
　　独眼巨人松了一口气。
　　“你的窗户太不牢固了！”
　　哈伊尔气急败坏道，旅店饭馆的房间随入住进屋的种族变大变小，独眼巨人最近吃了里谢尔的饭菜，个头长得飞快。
　　刚才他在二楼瞧着里谢尔做糖，越看越好奇，脖子伸得越来越外面，一不小心，整个人从巨大的窗户边砸下来，差点摔个狗吃屎。
　　雅各布巨大的独眼瞧着手心里的小人，宽厚巨大的手掌一合，刚好就能把人包在一起。
　　好脆弱的生命。
　　见他气鼓鼓的，在自己的手心里发脾气，他把里谢尔分给他的糖给了小人一块。
　　那是里谢尔为了他特地做的加大版龙须糖，放在手心里，都有哈伊尔的头那么大。
　　“你别想用糖收买我，我可是血中贵族，十天里至少有一天能吃到糖，身份显赫，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哈伊尔炫耀道，“看你房间就知道，穷酸得不得了。”
　　雅各布摸摸后脑勺，干脆把糖块拿起来，丢进自己嘴里。
　　哈伊尔下意识伸出手一抓，只捞到一根龙须糖丝。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好吃的很。
　　后悔了，这么大一块，能吃多久啊。
　　“又是你这苍蝇。”艾德里安不耐烦地看着他，当初要不是嫌弃杀他比别人麻烦的多，这货早就没机会在这蹦跶了。
　　哈伊尔嘬嘬手指，把上面的甜味吸完，这才想起他待在雅各布房间这些天的目的。
　　天天偷吃的，他都忘了正事。
　　但见那只章鱼一脸沉色，他识相地一步步后退往外走，“知道你们不欢迎我，我这就走，就走了……”
　　他突然面露狰狞，大喝一声，一个虚影晃过，直朝里谢尔而去。
　　“半人，为我献祭吧！”

39、chapter 39
　　腕足尖顶着一颗圆溜溜的金发脑袋，艾德里安打了个呵欠，又往嘴里丢了一块龙须糖。
　　“苍蝇就是烦人。”足尖一收，就在哈伊尔不放弃地再次突击往前，腕足从残影中一捞，勒住了他的脖子。
　　里谢尔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身边人，“他在说我吗？”
　　“不不，是在说我。”
　　话刚落下，哈伊尔化为一群蝙蝠，成功从他腕足中逃脱。
　　不知为何，他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明明是不死之身，却开始恐惧起死亡。
　　他往旁边一闪，不再恋战，飞快地往空中飞去。
　　艾德里安眼神微眯。
　　血族是大陆上速度最快的种族，连他们的天敌狼人都略逊一筹，只能靠耍些阴谋诡计抓他们。
　　不到瞬息间的功夫，他的身影完全被人捕捉，化出一张一张无形的巨网，看不到，却把哈伊尔打下来，再也动弹不得。
　　他暗暗切开手指，划出的伤口流出血族之血，滴在地上，心里默念咒语，却半天不见一点动静。
　　血灵，血骑，他的风暴，利爪，甚至是先天自带的魔法天赋，在这一刻，都背弃了他。
　　那只章鱼只是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和身旁的里谢尔说笑，一切风平浪静。
　　哈伊尔慌得一张脸绷得死死的，他毫不怀疑，要是手边有致他死亡的利器，艾德里安会毫不犹豫地刺向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要不要吃吃看，小吸血鬼。”
　　哈伊尔抬眼一看，里谢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身边。
　　刚才他见那小孩上蹿下跳，活泼的很，只是不到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的。
　　“会变成蝙蝠，是不是吸血鬼？他是咬人的吗？喝人的血？”里谢尔问身边的人。
　　“不会，这只还小，不太懂事，不会让他喝你的血。”章鱼安慰道，怎么能让伴侣感到害怕呢。
　　里谢尔放心了，走过去递给他一块糖。
　　“亲爱的，把糖给一个死人，多浪费啊。”艾德里安把他手里的糖卷过来，“给我最好了。”
　　“小心你成为史上第一个得糖尿病的章鱼。”里谢尔气急败坏地去捞他手里的糖，“还给我，今天你吃的够多的了。”
　　艾德里安几只触手把他卷在身前，笑容近在脸颊边，微凉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轻点他白皙的皮肤上，那双翡绿色的眼眸风起云涌，“那也不能给别人，都是我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地上的哈伊尔一眼。
　　他是我的。
　　血族重重地抖了抖，明显看懂了他眼里的含义，低下了头。
　　艾德里安心满意足地舔了一口里谢尔的脸。
　　献祭？他自己都舍不得。
　　这个傻得不得了的笨蛋。
　　“你够了。”里谢尔把脸放在他的袍子上搓了搓，“放我下来。”
　　好不容易挣脱了粘人的章鱼精，他把哈伊尔扶起来，道：“上次看你就是一个人来这里吃饭，身上没带钱，是不是和其他吸血鬼走丢了？”
　　哈伊尔皱着一张包子脸，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在人类中的年纪，也只是四五岁的孩子，什么人这么下得去手，把一个这么奶萌的小孩变成了一只吸血鬼。
　　摸摸他头顶上的软发，里谢尔道：“你要是吃动物血，我这里是餐馆，倒是有不少鸡鸭血，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
　　“好。”哈伊尔脸上立刻放晴，他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蹭吃的了。
　　递给他一块糖，里谢尔拍拍手上残留的豆粉，让艾德里安把盘子里的龙须糖端出去。
　　“咱们先放出奖品，吸引人提前报名培训课。”里谢尔雄心勃勃，“这次要至少要发动全外城和大部分中城的人，一起来参加。”
　　如果真的有人在冬季过后去异大陆种植甘蔗，至少在明年甘蔗成熟运回到克莱锡大陆之前，他要趁着糖块，狠狠赚一笔，顺便把筷子文化传播出去，借培训课的宣传，又把饭馆的名声打出去。
　　一团团娇憨的龙须糖乖巧地摆在托盘中，放在大堂柜台处，里谢尔甩出价格标签，开出了天价。
　　“6金币，一盒龙须糖？”一个老人背手弯腰，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八个小白团样的东西，精致又娇贵。
　　魔法棒抵住他的额头，把他的头往外移。
　　“再近点你那长青苔的舌头就舔到它了。”切尔西翻了个白眼，却因为眼睛太小，没一个人看见。
　　“起死回生的灵药都没这么贵。”旁边一个穿着利落的雇佣兵抱着手凑热闹。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贵族长袍的青年，看了一眼路边停着的马车，在马车里少女无声的催促中，生无可恋地往旁边迂回，扭着胯躲开别人的靠近，生怕沾染了什么了不得的污秽。
　　要让他站在这些贱民中间和他们理论，简直没有比这更有失身份的事情了。
　　“糖，知道么？这是一团团成丝的糖，你们见过丝状的糖么？”柜台里，切尔西翘着二郎腿问。
　　众人摇头。
　　“你们见过比胜利女神的头发还细的糖丝么，闪耀着智慧的圣光，谁有见过？”
　　众人再次摇头。
　　“那你们说它贵么？”
　　众人只能摇头。
　　切尔西满意了。
　　今天之前她也没见过，但不妨碍她鄙夷其他人。
　　谁让这糖是她家饭馆做出来的呢，与有荣焉！
　　“我连糖都没见过。”
　　“听说很甜，比森林里那些野果子都甜。”
　　“我刚才闻到了，甜腻腻的。”老人道，“有一股芳香。”
　　“真的？”不少人凑得更近了，连那贵族青年也忍不住往前走，碍于面前的人一身汗臭，皱皱鼻子，两只手举在胸口搓了搓，到底没再往前靠。
　　“听说糖、蜂蜜这些东西，就算不能起死回生，也能治很多病。”
　　“我见过，我家老爷要是头疼了，去房间里抠挖出一点蜂蜜，在水里化开，喝了之后真的见他头不疼了。”
　　贵族青年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么神奇？”大家七嘴八舌，都被惊呆了。
　　“达班大叔不是有一块糖，他已经立好遗嘱，该怎么把那块糖分给他三个儿子了。”
　　“他吃过没，尝过味道吗？”
　　那人摇头，手指圈出一块比划道：“这么大一块，完完整整的，谁舍得吃。”
　　众人再次惊叹。
　　青年挺起胸膛，他们家宴会时可是能够有甜点出现的。
　　“那是达班参加第一期筷子培训课获得第一名赢得的奖励。”切尔西见缝插针，懒洋洋地撑着头回一句话。
　　这话又点燃了他们的求知欲。
　　“什么培训课，我怎么没听说过？”
　　“上次在店门口举办的，我们附近几个街区的人都知道。”
　　“这种好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怎么知道他们的奖品真的是一块糖，这么大的一块糖。”那人有些后悔，当时参加的人谁不是抱着碰运气来的，他见筷子难学，参加了一天之后再也没来了，没想到后来为了吃这里的菜，还是学会了。
　　“什么时候还有这个叽里咕噜课？”这名字可真难记。
　　切尔西嘴角一勾，拿出一叠宣传单，上面时间地点已经说清楚，她补充了最新的内容。
　　“培训课之后会有一场比赛，前三名能获得龙须酥一盒，第一名额外再加一个这么大的麦芽糖块。”
　　切尔西毫无起伏到死板的语调和不耐烦的比划，完全熄灭不了他们的热情，个个摩拳擦掌。
　　“这只是针对新手——完全不会用筷子的那一组。”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已经会用筷子了，难道不配拥有糖块吗？”大家又不满了，尤其是那个雇佣兵，他原先不会用筷子。
　　因为被饭馆的包间吸引过来，在包间里边吃边做成了几单生意，慢慢的，他也学会了用筷子，并且很享受这种从容不迫做交易的感觉。
　　“还没说完。”切尔西故意吊着他们，慢悠悠地说，“为了回馈老顾客大半年来坚持不懈地秉持旅店饭馆用餐的优良传统，我们特地设置了一个熟客组，参赛者皆能得到一小团龙须糖。”
　　话还没说完，饭馆大堂内又掀起一波音浪。
　　切尔西垂下眼皮，手一抬，全部人都消了音，没了嘴。
　　这么吵干什么，睡眠质量会受影响的。
　　“比赛前五名，均会得到一盒豆粉龙须糖，第一名将额外得到一盒花生龙须糖以及麦芽糖三块。”
　　有了廉价的玉米，里谢尔对奖品给的很慷慨。
　　咒语解除，在场的人似乎还没有在奖品的惊喜中回过神。
　　良久，大堂里才响起嗡嗡的讨论声，要么在独自沉吟，要么在窃窃私语。
　　贵族青年四处瞄了瞄，小跑跳几步往旁侧靠墙的角落处挪。
　　他刚走到一边，一股热浪袭来，下一瞬间，冲天烈焰席卷而来，他连忙拉了身旁两个人，挡在自己的面前，身子一矮，钻进了桌子底下。
　　在场不少人都是手无寸铁之力的普通种族，他们可没有这种敏锐程度，压根躲不过，纷纷被气浪掼飞到墙上，狠狠摔到地上。
　　切尔西方正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拿起魔法棒，想都没想一束灰色的黯淡薄雾激射而出。
　　那束光芒看起来不显眼，却是暗含了极其恐怖的黑魔法，薄雾四散开来，分成几缕，所过之处腐蚀出一条路，冒着滋溜的黑烟。
　　呼吸之间，薄雾将一个高壮大汉的身形笼罩。
　　就是这人动的手！
　　趁着这个空档，切尔西急忙翻身下椅子。
　　扑面而来的热流暗含爆破之力，她顿时四面楚歌，无处可逃。
　　魔法棒在空中一挥，巨大的旋风凭空而起，周围杯盏摇晃碎裂，全都卷到空中，把大汉对她下的枷锁打碎。
　　等热浪过后，众人从吐血中举目四望，旅馆大堂一片浓烟焦土，墙上还有一个岩石熔化成滴的大洞。
　　一个光头大汉已经站在柜台上，一脚踩陷一个坑，粗壮有力的手捏着切尔西瘦弱的脖颈，像捏小鸡般把她拎起来。
　　“是锤狼。”
　　“卡亚硫第一佣兵，武技达到六级的强者。”
　　“听说他被恩格萨全省通缉，怎么逃到这来了？”
　　“自由之城，只要你有钱有权有实力，就能获得无上自由。”之前那个雇佣兵揉揉摔疼的背，语调轻快道，再看向柜台时，眼里满是热崇。
　　与他健硕的体格相比，切尔西娇弱的身躯和粉色的裙摆，就像风中摇曳的风铃花，随时被他折下头骨。
　　“我一向不喜欢对小姑娘动粗，如果你能配合，把这饭馆的金币，糖块，所有值钱的东西给我，我会勉为其难地饶你一命。”
　　切尔西的手颤抖着想要举起魔法棒，喉头呼吸一窒，脸瞬间涨红，憋闷到发紫。
　　手一抖，魔法棒撞在柜台边缘，掉在地上。
　　魔法师最大的缺陷就是身体，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压制住敌人，一旦近身，再无还手的机会。
　　“看来你是不愿意配合的了。”大汉的手猛地缩紧，切尔西张大了嘴，连叫都叫不出声。
　　“自由之城不允许杀人。”这时，一个贵族青年站了出来，翘着小指尖嫌弃地抓抓自己沾灰的头发，“否则，必将受到城主驱逐。”
　　“城主？那个天天躲在城堡里的女人？”大汉不屑一笑，另一只手按住切尔西头顶，往另一个方向拉扯，想要把她的头活生生撕扯下来。
　　他手中轻轻一拉，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不管用了。
　　用了更多的力量，怎么也扯不动。
　　漂亮的金色鬈发下，满是肌肉的大方脸边角线条逐渐柔和，五官逐渐变得精致起来。
　　“呵呵呵呵……”
　　伴随长发遮盖的脸下发出一阵阵比嘶呵声重不了多少的轻笑，裂帛“嘶啦”一声破碎，原本纤细柔弱的手臂，变得比大汉还壮实。
　　周围人咿咿呀呀地躺在地上哀叫，见到这副场景，纷纷后退到饭馆外。
　　眼前的景象极不协调，一半身体还是柔弱娇美的少女，另外一边的手臂，却是男人才有的形象。
　　很快，这种不协调，开始变得协调起来。
　　切尔西四肢和身体胀裂开身上华丽的裙子，一身白色的单薄底裙，撑在强壮的身体中，偏偏透过凌乱的头发，大汉能看到，那张脸，是何等的娇柔动人。
　　随着脖子血液一阵鼓动，终于膨胀到大汉一只手握不住的地步，切尔西成功挣脱了锤狼的束缚。
　　“你、魔武双修？！”他惊讶了一瞬，马上镇定了下来。
　　魔武双修，一般都是因为不管是魔法还是武技，都不如常人，所以两者兼修，靠量取胜。
　　不过到后期，往往是不管哪一方面，都不如单纯的魔法师或者武技者。
　　“你们……这是在干嘛？”里谢尔端着一盘花生粉龙须酥出来，愣愣地看着他们。
　　切尔西惊讶地看向厨房门口。
　　艾德里安竟然会让他出来？
　　正想着，一只章鱼触角从里面伸出来，卷住他的腰往厨房里勾，里谢尔气急败坏地往触角上狠狠锤了好几下，那触角巍然不动，把他带到艾德里安身边。
　　“放开我，外面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在我们店里打起来了？切尔西呢？”
　　里谢尔焦急万分，人家一个柔弱女孩子，万一被他们伤到怎么办。
　　“那金头发就是切尔西。”
　　里谢尔面色一囧，“哈？”
　　脱了衣服人家手臂比他的大腿还粗？
　　“不用为她担心，就那种杂碎，两分钟就收拾完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里谢尔还是担心，“那个光头一看就不好惹。”
　　他在厨房里找出一根长木棍，踮手踮脚地溜到门口，突然想起，身旁这章鱼，不是恶魔吗？
　　“你难道不会用点什么奇奇怪怪的魔法吗？”
　　“奇奇怪怪？”艾德里安双手交叠在胸前，靠在墙上，好笑地看着他。
　　“就是……你是恶魔，怎么问我？”里谢尔瞪了他一眼，他一个人类怎么会知道。
　　一看就是不顶用的底层小喽啰，天天只会欺负他。
　　里谢尔放弃他，直接拿着木棍冲了出去。
　　切尔西拳拳到肉，揍人揍得正爽，把锤狼逼到墙角毫无还手之力，见他又出来了，生生收了武技，崩溃道：“你能不能别影响老娘打架。”
　　里谢尔举着木棍，十分尴尬。
　　好像碍事了。
　　他立刻调头往厨房跑，可来不及了，锤狼见了刚才的形势，立刻察觉到，这女人似乎在顾忌那个黑头发矮子。
　　仔细一看，这矮子身上，不就是他正在找的东西么。
　　一时间，他的天赋武技发挥到最强，怒吼一声，一拳幻出巨大的金刚幻影，直击向里谢尔。
　　狂风呼啸，拳风像钝重的利刃，呼啸而去，周围来不及跑出饭馆的人，连哀呼声都没有，整个人瞬息之间被撕裂成血色碎片。
　　但在距离碰到身体的几寸之前，他的拳头，再难前进半分。
　　锤狼面色狰狞，张大了嘴，从灵魂深处爆发出一阵嘶鸣，另一只手也挥过去。
　　用尽了全身力量，抵不过一只章鱼的腕足尖。
　　里谢尔惊呆地看着这一切，完全忘了该怎么动作。
　　腕足沿着拳头如蛇般缠绕向手腕，往里一带，锤狼壮硕的身体砸透墙壁，摔到厨房里，艾德里安身前。
　　另外一只腕足伸进他的嘴里，再往外拿出来时，在场的人错愕地看到，一个浅金色的灵魂体，缓缓被勾出了身体。
　　四肢无力地垂下，脸上痛到五官扭曲变形，一阵阵的哀嚎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沿着战栗的神经，击穿心脏。
　　仿佛灵魂最后的呐喊和哭泣祈求，求他把自己停留在这副身体里。
　　喊声从撕心裂肺到低哑嘶嗬，最终，那颗狂妄的头颅，永远地垂下。
　　腕足一甩，艾德里安嫌弃地把尸体甩到一边，被腕足禁锢住的锤狼，初为灵魂体，双眼还带着茫然和天真。
　　艾德里安把灵魂收起来，凑到里谢尔身边，还未开口，他察觉到对方眼里的惊惧。
　　那是对自己，产生的恐惧？
　　“里谢尔……”
　　里谢尔阵阵发冷，浑身僵得不像话，在见到艾德里安把一个人的灵魂活生生剥离出来之后，好似自己也承受了同样的痛苦。
　　那临死前一声声穿透耳膜的惨叫，在他的内心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的枕边人，是个真真切切的恶魔。
　　不是在法治社会，不是一个只有钢管砖头就能耍横、普通人连枪都没有机会接触的年代，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充满了魔法和武力的地方。
　　一个用尽他安稳生活三十年的学识经验。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这些诡异现象的社会。
　　寻宝者和雇佣兵杀人越货竟然能跟他做一顿饭一样轻松。传说中的恶魔，此刻披着欺人的友善外衣，朝他伸出手。
　　里谢尔惊悚地后退，艾德里安的靠近，给了他极度的不安，崩溃和不可置信充斥在他的眼眸里。这一刻，这个怪物，于他而言，就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刽子手。
　　脚下一滑，他跌倒在地上。
　　手上一阵湿滑，他拿起一看，沾满了鲜血。
　　他瘫坐的地方，是一堆模糊到看不清形状的肉渣，鲜血流了一地，只能隐约分辨出上面白色的浑浊眼球，还有一小截手指。
　　“啊啊啊啊……”
　　他想抱头痛哭，却发现自己双手全是粘着肉沫的血污，那股铁锈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痉挛，直欲作呕。
　　艾德里安一个瞬移到他的身旁，把他抱在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别怕。”
　　里谢尔使劲地推开他，更加害怕他的靠近。
　　“亲爱的，是我，艾德里安，你最爱的人啊。”
　　“你不是人，不是人！你是恶魔，恶魔……”他哽咽到不成声，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见到的那一幕。
　　嘴上说一句恶魔可以很轻松，但真的见到了，他承受不了。
　　这么残忍地把一个人杀死，这么恶毒的杀人手段。
　　艾德里安眼里闪过一抹受伤，轻轻地吻着他汗湿的额头，眼睛，沾泪的脸颊，破皮的嘴唇，一声声亲切地呼唤他的名字。
　　“里谢尔……里谢尔……”
　　我最爱的人啊……
　　里谢尔做了一个漫长的恶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漫无边际的黑暗，淌血的大手遮天盖地向他扑来，他只能用尽力气，朝着黑暗的前方漫无目的地逃跑。
　　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升起，挡住前方的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周围带着吸盘的触手张牙舞爪地变大，带着邪恶的气息朝他扑来。
　　他毛骨悚然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路可逃。
　　头顶上方是嚣张肆意的嘲笑，笑他的软弱、他的好欺、他的无知和愚昧，深深刺痛他的耳膜。
　　他哭喊着蹲下来，再发现时，又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身后向他伸来的血手……
　　不断循环往复，永远没有尽头。
　　一直到……
　　他听见一声又一声的温柔而担忧的呼唤。
　　里谢尔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亮，稍稍转头，艾德里安的脸触手可及。
　　“艾德里安……”他急切地扑到他的怀里，死死地抓着他不放手，“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
　　艾德里安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缓缓道：“不是梦，亲爱的。”
　　怀中瘦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他心疼地摸摸那头毛绒绒的黑发，“亲爱的，我是恶魔，这是你迟早要面对的事实。”
　　怀里的人颤抖得不像话，不敢相信地摇头，使尽浑身力气推开他，却被艾德里安抱得更紧。
　　“你永远也逃不了的。”他的唇，轻点里谢尔耳畔边的脸颊。
　　“因为，你是我的祭品。”

40、chapter 40
　　里谢尔手脚冰凉，几乎忘记了呼吸和心跳。
　　艾德里安的体温比普通人类凉很多，在漫长的夏季中，抱着这只章鱼就像抱着一个冰凉大水袋，恨不得整日能在他怀里打盹。
　　而此刻，里谢尔冷到发抖。
　　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他抽抽噎噎地靠在他的怀里，咬紧牙关，只想蜷缩成一团，抱紧自己。
　　艾德里安把人松开，捧起他的脸，一点一点把眼泪吻去，“亲爱的，别哭了。”
　　他只是想在心爱的人面前表现一下，选择了最温和、最不见血的方式展现自己的力量，没想到还是把人吓坏了。
　　里谢尔想挥开他的手，又不敢有所动作，眼睛都害怕与他对视，生怕惹怒他，默默在那掉眼泪。
　　真的吓到了啊。
　　艾德里安嘴角往外一咧，又变成了往日他所熟悉的样子，笑得花枝招展，晃人心神，耍赖地把脸凑近。
　　“里谢尔，我们去厨房好不好，昨天你还说要把那些南瓜做成好吃的分享给大家。”
　　里谢尔牙根发颤，看着他的脸，记忆中身下成团的血与肉，垂软的尸体四肢，凄厉的叫声，那张冷漠邪肆的脸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血腥味仿若还在鼻尖。
　　他再也忍不住，弯腰趴在床边，大肆呕吐起来。
　　艾德里安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
　　已经厌恶到恶心的地步了么？
　　“里谢尔……”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离，里谢尔眼前一片模糊，身体一软，又晕了过去。
　　旅馆饭店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听到今天不开张的消息，大家都很难过。
　　“是不是因为昨天锤狼被你们杀死了，这家店要查封？”隔壁面包店老板幸灾乐祸道，“你们这些暴徒，早晚要被绞死。”
　　切尔西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老板浑身一抖，忙不迭消失在眼前。
　　骷髅雷思尼挥动手中的镰刀，一缕缕黑气冒出，把破损的地方恢复如新。
　　“那里。”
　　骷髅手顿住，以诡异的方式扭头看她。
　　“那里是窗户。”切尔西提醒道。
　　里谢尔在那边开了扇窗，不应该变回墙壁。
　　雷思尼握着镰刀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按照里谢尔当初装修的方式来。
　　“老板今天不做菜？”雅各布摸摸肚子，他饿了。
　　切尔西把头搁在桌上，神情更加萎靡，“他生病了。”
　　“以后你千万不要学他们俩谈恋爱，会让人变得跟白痴一样。”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雅各布似懂非懂，反正点头总没错。
　　里谢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章鱼触角轻柔地卷着手腕，那个恶魔躺在他身边，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后背的眼神，让他毛骨悚然。
　　他的眼睛在闭着，自欺欺人地假装在昏睡。
　　内心很慌很乱，又很糊涂。这要是搁在他生活的时代，身旁躺着的，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杀人犯，把人残忍虐杀的杀人犯。
　　可是，这不是他生活的时代。
　　在这里，杀一个人，跟杀一只鸡鸭、一头猛兽没有任何区别。
　　他才是那个异类。
　　之前收到无数建议和劝告，他也很努力地在适应这个世界，尊重每个种族奉行的法则。
　　在和尼尔一起回城里的时候，他一样见过寻宝者以多欺少，杀人越货的勾当。
　　可怎么就接受不了他杀人呢？
　　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他爱的那个人吧。
　　那么爱着的一个人，有一天，展现出与平常面对自己时完全相反的一面，好像……完全没有认真了解过这个人。
　　仔细一想，他的过往，他的能力，他的家人朋友，自己从来都不知道。
　　说是爱着他，却连一些基本的东西都没有想过去了解，去探寻，更不知道在那张整日嬉皮笑脸的外表下，想的到底是什么。
　　里谢尔缓缓转过身，对上那双翡绿色的眼，“艾德里安。”
　　“亲爱的……”他欣喜地看着里谢尔，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章鱼抱。
　　“放手、放手，要被你勒死了。”
　　嗯，还是熟悉的傻样。
　　艾德里安恋恋不舍地松开一点。
　　“松手，我喘不过气了。”
　　“不行。”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忐忑。
　　里谢尔简直无语，果然脑子里不能放进这只章鱼，给了点阳光他就能灿烂，给了点河水他就能泛滥，给他打了声招呼，他就能肆无忌惮。
　　这张讨好的脸要多欠揍有多欠揍，脑海里的恐惧和愤怒，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一瞬间都消失了，好像回到了从前。
　　又好像没有。
　　里谢尔已经清楚，眼前的人，是真真切切的恶魔，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眼前担心自己的是他，能冷漠杀人的也是他。
　　“不放手我们就分手。”他没有半点威胁力地说道。
　　艾德里安立刻松开手，规规矩矩躺在旁边，一双眼睛勾勾搭搭地看着他，“我们不可能分开的。”
　　里谢尔半垂眼皮，想起之前他在耳边的低语，问：“我是你的祭品？”
　　章鱼单手撑头侧躺在床上看他，闻言点点头。
　　他的小祭品，怎么看怎么可口。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里谢尔简直要抓狂了，谈个恋爱而已，他怎么连基本的人权都丧失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他脑袋里酝酿着，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那就长话短说。”
　　“哦，就是你的父母与我做了交易，我对你的灵魂和身体有绝对支配权，同时也有守护的义务。”艾德里安简洁明了道，指腹轻轻剐蹭他的眼角，“灵魂可以待价而沽，越纯洁的灵魂，能换到的东西越多。”也更可口。
　　金钱，荣誉，权势，运气，美貌，都可以用身体甚至灵魂来买卖。
　　里谢尔瞪大了眼睛，他的父母，把他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卖给了一个恶魔？
　　难怪一觉醒来能在乞丐窝，这是哪来的傻缺父母，这么坑娃。
　　等等，这个身体的原装货，不是死了么？
　　所以，他不是这章鱼的祭品了。
　　“这是误会，你认错了。”里谢尔摆手道，他是一个自由而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
　　“没有误会，亲爱的。”艾德里安凑过去，给了他一个深吻。
　　里谢尔气得挥起拳头，恶狠狠地往他的脸颊上招呼过去，艾德里安哀叫一声，歪倒在一旁。
　　“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不许对我动手动脚！”里谢尔怒道。
　　话刚说完，艾德里安眨眨眼睛，在他的左眼中，翡绿色的眼眸里，渐渐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图腾。
　　里谢尔：“你的眼睛怎么了？”
　　艾德里安腕足伸长，把床对面桌子上的镜子卷过来，对准身旁的人。
　　里谢尔瞅了眼镜子，发现自己右眼里也有一个相同的图案。
　　看起来像……一个繁丽的表盘，中间一朵金色的鸢尾花剪影，在慢慢地转动。
　　“这是……”他捧着镜子左右看看，几息之间，眼珠又变成了浓郁的巧克力色。
　　“生命的倒计时。订立契约后，祭品在接受我的赐予时，都会浮现出这个印记。”艾德里安解释道，修长的手指点点自己的眼角，“当祭品回馈我想要的东西时，我的眼睛里，也会浮现出这个印记。”
　　比如说，爱情。
　　艾德里安眨了几下眼睛，那个图案又消失不见，隐藏起来了。
　　他又往里谢尔身上凑，抱着他的腰道：“当初看你长得还行，想把你拖回窝里……”他突然惊讶地抬头，“亲爱的，咱们还没在我的窝里做过。”
　　里谢尔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做”的含义。
　　“你要不要脸！”他满脸通红地抓起一个靠枕往他头上砸，“走开。”
　　“我的求偶期还没过，”他的头使劲蹭着里谢尔的腰，“你是我的伴侣，不能这么残忍。”
　　“你是动物吗？还有这种东西？”里谢尔惊恐道。
　　艾德里安的触角蠢蠢欲动。
　　“你这渣章鱼！”里谢尔把触角踢开，“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当初会想着救我。”
　　原来是动物本能驱使的，最后竟然被他骗身又骗心。
　　他委屈得想哭。
　　“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是故意去救你的，也不对，也有一点点原因是因为好心……”章鱼解释不清楚了，恨不得八条腿全换成嘴。
　　他干脆卖惨道：“亲爱的，你想想，一只可怜的恶魔，他的求偶期到了，一个人在世界各地漂泊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都拖回窝里了，才发现你是我的祭品，动了的话，就毁了契约。”
　　“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回事？”里谢尔恨不得把人踹下床，那章鱼触角盘在床柱上，他那点力气，连按摩都嫌力道不够。
　　“你情我愿，自由恋爱，不在契约范围之内。”艾德里安抓住他的脚踝捏着圆润的脚趾，有些奇怪道，“不过，也是因为你额头上没有我的召唤印记，我才认错了。”
　　“印记？”他摸摸自己的额角，好像那时候，这章鱼是在他额角上划着什么。
　　“我补了一个。”他亲了一口里谢尔光洁的额头，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又有些歉疚，“可能因为祭品太多，竟然把你遗漏了，让你这些年过得那么艰难，实在对不起。”
　　所以当里谢尔再次遇到危险时，他直接现身了，没想到这个祭品长得不错，做的菜更不错，性格相当好，哪哪都是戳他心窝的优点，不当伴侣真是可惜了。
　　“已经晚了。”里谢尔有些低落，原主在那个破房子里，饥寒交迫，还要忍受无赖皮恩的勒索，最后只能孤独地病死在漆黑污臭的贫民窟。
　　“不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在一起。”
　　艾德里安温柔地看着他，声音像是伊甸园中毒蛇的引诱，附在他耳边低喃，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眼里是化不开的缱绻柔情。
　　里谢尔的脑袋逐渐放空，眼里耳畔，只剩下他。
　　“永远在一起。”艾德里安把他扑倒，双手束在头顶，贴了上去。

41、chapter 41
　　雅各布饿了一天，终于在第二天等到了里谢尔的饭菜。
　　一群人围在胡桃木桌上，连哈伊尔都臭不要脸地爬上椅子，坐在雅各布身边，短胖的小手拿着汤勺跃跃欲试。
　　“你不是我们的敌人么？”切尔西纳闷道.
　　“吃饭时大家都是好战友。”哈伊尔舔舔嘴唇，跃跃欲试。
　　里谢尔把菜端上桌，一圈人全惊愕了，齐刷刷往一个方向看。
　　他把围裙拆下来，披在椅背上，笑道：“都饿了吧，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买了不少肉，给大家补补。”
　　“欢迎我的吗？不用这么客气。”哈伊尔道。
　　里谢尔没接话，一一介绍道：“章鱼小丸子，红烧小章鱼，油炸章鱼卷，酱爆八爪鱼，白灼章鱼须，素炸章鱼，章鱼打卤面。”
　　他指着最后一道菜，看着艾德里安：“因为正在求偶期，被我磨成渣渣的章鱼酱。”
　　某章鱼默默卷起八根触角，拿起筷子向其中一道菜进发。
　　什么章鱼，他不知道，干饭更要紧。
　　“我说，”里谢尔一手截住他的筷子，“这是你能吃的吗？”
　　不让吃饭？
　　里谢尔笑眯眯地拿出一碟绿色素菜，“吃点这个，降降火。”
　　素就素吧，艾德里安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刚嚼一口就忍不住吐出来，“苦的。”
　　“不苦怎么叫苦瓜。”里谢尔把炒苦瓜放在他面前，“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对浑身燥热的人特别有效。”
　　“里谢尔……”
　　“先吃一个月，不打商量。”
　　艾德里安面露苦色，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里谢尔招呼在座的每个人：“别愣着，赶紧趁热吃。”
　　雅各布哪里会想那么多，欢快地举起筷子，哈伊尔拿着勺子怎么也舀不起来，急道：“大傻个，快帮我！”
　　切尔西看了一眼艾德里安，小心翼翼地举起筷子，夹远处的菜。
　　这些菜里，尤以章鱼小丸子最得大家的欢心，外皮微酥，里面绵软带着空心，中间的馅料是水煮熟的章鱼肉和卷心菜洋葱碎，外面淋了浅浅一层糖、酱油、酒和清水的酱汁。
　　里谢尔还特地去内城花了不少钱买了一磅橄榄油，放在牛奶和鸡蛋里，做成沙拉酱，浅黄色的浓稠酱汁在棕红色的调味汁上淋了两道，让丸子的浓郁中带着香甜，不绵不硬，弹牙筋道，很快就被人抢光了。
　　艾德里安忧郁地盯着那个盘子，和雷思尼一起看天看地看他们吃得不亦乐乎。
　　他也想吃章鱼小丸子。
　　“老板在么，今天有没有开张？”门外，塞西老头身上穿着发灰的衬衣，外面套一件粗劣起球的羊毛衫。
　　他见饭馆里没顾客吃饭，只在门口徘徊，圆溜溜的眼睛不住地转动，使劲望里瞧。
　　“来了。”里谢尔高声应了一句，把筷子放下，热情地到门口迎接，“塞西大叔，快到里面坐。”
　　“我来送马车，”他咧开了嘴，拍拍身上的灰尘，进了屋，“顺便在这里吃饭。”
　　里谢尔和雅各布一般都是早上做早点时随便应付一点，切尔西他们都是吃午饭和晚饭，吃饭的时间都是错开高峰期，此刻午饭时间还没到，他算是来的早了。
　　“要吃什么？”
　　“来盘炒素面吧，一定要多加辣，这味道可真够带劲的。”塞西一边回味一边拿出了自己的碗，“不着急，我还要带一份韭菜鸡蛋饺子回去，你先去看看那马车，能不能让你满意。”
　　“我先帮你做炒面。”里谢尔左右看了看，旁边一只触角正好就拎着他方才挂在椅背上的围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一把扯过，套在脖子上，腰后绑上细绳，去做吃的。
　　经过厨房门边的时候，里谢尔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团模糊的血肉，以及沾在手中的黏腻感。
　　他忍住恶心害怕的冲动，急忙钻进厨房里。
　　可能要好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了。
　　把萝卜、香菇以及芜菁做成的咸菜切成丝，放入姜蒜末在锅里煸炒出香味，放入蔬菜和水煮豌豆粒，加入煮好后放在冷水里的面，加入酱汁辣椒酱调味，翻炒均匀后出锅装盘，撒上一把小韭葱花，把饺子放在锅里蒸着，这才端着炒面出来。
　　外面，塞西已经把马车卸下，艾德里安和切尔西几人正围绕那辆马车瞧。
　　看见炒面已经做好，塞西也不管这里了，忙进大堂坐下吃面。
　　手工做出的拉面比机器做出的表面更粗一点，也更容易挂酱汁，夹一筷子面条，吹散些许热气，塞进嘴里滋溜一口，味道咸香，配的海鲜清汤浮着几粒小葱末，喝上一口，从嘴到胃，全都舒爽了。
　　里谢尔也好奇地往门外的马车处去看。
　　在简陋的牛车旁，那辆马车显得精致的很。外观线条简洁流畅，通体是低调的深棕红色。
　　哈伊尔已经坐在了马车里，透过空荡荡的窗口往外望，里谢尔抓着车门上的铜扶手打开进去，左右靠车厢处面对面放着两张厚垫沙发，沙发间的大窗旁，是一张同色小几。
　　哈伊尔招呼正埋头吃面的人，“你帮我做辆一样的，我也要这种软软的椅子。”他坐在那里都不想挪位子了。
　　“这不是椅子。”塞西坐在位子上远远地叫道，“是拿木板和木条嵌合成的一个框架。”
　　这里的羊毛特别便宜，穷人只能买的起这个和麻布。于是里谢尔让店家做了羊毛靠垫和坐垫，柔软又舒服，要是冬天来了，坐在上面，绝对温暖。
　　想到这个，里谢尔又为饭馆订做了不少坐垫，相比自己马车里用的更薄，坐在上面，一样不会冻到。
　　“我们坐马车，午后是要去发宣传单的，你待会儿也一起？”
　　“不行。”哈伊尔跳了起来，他可不想和艾德里安一起待在这窄小的地方。
　　付了剩下的钱，里谢尔把之前定做的酒红色厚布帘子挂了上去，大窗两旁竟然还有铜钩，刚好把帘子勾着。
　　太满意了。
　　一整个中午，饭馆里热火朝天，不少人发现外面停着的马车，随口问一句柜台里的切尔西。
　　他们现在都是老熟客了，知道女巫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是因为没睡醒，偶尔也会问候两句，跟她说说话。
　　艾德里安牵来两匹马，和着缰绳辔头一并用具，里谢尔从厨房里看到，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要买哪些东西？”
　　“我有帮手。”说着，章鱼把身边的人揪过来。
　　那人下巴处留着一撮浅棕色山羊胡子，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每一根亮到反光，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整洁的衬衫和暗金色阔边外套，看起来得体的很。
　　“这是谁？”里谢尔趴在窗楞边，奇怪道。
　　“丑蛞蝓的贴身男仆，听说是当下一任管家培养的。不过等他接任，至少要到修道院顶楼的大铜钟哑了。”艾德里安又从他家搜刮了好些东西。
　　那个人双手服帖地并在身体两侧，微微弯腰问好，“里谢尔大人，我是黑斯廷斯，从今以后，由我来担任您家的马夫。”
　　“马夫？”里谢尔上下逡巡了一圈，这么个人才，来当马夫，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那个……黑……黑什么来着？”
　　“黑斯廷斯。”他瘦削的脸上恭恭敬敬，态度谦卑。
　　“你不适合做这个。”里谢尔感慨地摇摇头，不能埋没了人家，马夫和管家，在下人的地位上，可算是天差地别，“艾德里安，把他送回去，我们自己雇一个马夫。”
　　这里有临时马夫，雇一天也才一两百个铜币，他又不是天天出去，专门找一个人来做什么。
　　艾德里安看看这个人，“他很好啊，完全挑不出什么错来，你为什么不喜欢？”
　　要不是蛞蝓家的管家长得丑，他就把那人挖来了，那个人类能干的很。
　　“就是太完美了，谁家马夫有这气质。”里谢尔道。
　　“里谢尔大人，我已经被城主大人辞退了。如果您这里不收我，那我不可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了，因为我没有得到城主的推荐信。”
　　里谢尔为难了，想了想，道：“你先住这里吧，我找时间让艾德里安去一趟城主府，帮你要一封。”
　　“多谢里谢尔大人。”黑斯廷斯又弯了弯腰，接过艾德里安的马具，开始套马车。
　　中午送走最后一拨吃午饭的客人，里谢尔把满是油烟的厨师服换下，穿上普通的便装，拿着厚厚一摞宣传单，出发去中城。
　　马车沿着粗糙坑洼的石板路开始移动，里谢尔给自己泡了一壶花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吃一块煎得金黄的南瓜饼，从大窗边往外望。
　　新来的马夫驾车非常稳，马车只是轻微地摇晃，街边的商店在眼前慢悠悠地划过。粗糙的石板逐渐变得平整新亮，店门口挂的招牌也崭新许多。
　　“马车太慢了。”艾德里安靠在对面柔软舒适的座位上，惬意地卷起一块南瓜饼，饼里掺了从异大陆运过来的红豆，里谢尔把它弄成泥状，加了麦芽糖，甜滋滋的，又糯糯的，有点黏牙。
　　中城有四个广场，靠西侧离他们店比较近的是圣约翰广场，广场中间有一个骑马挥剑的圣约翰雕像。
　　听说这人曾在千年前带领五十骑士抵抗周围领地公爵的侵略，保卫自由之城三年之久，最终让自由之城得以独立，成为八大城邦之外的特殊存在。
　　“这人就是那只蓝色丑蛞蝓。”艾德里安不屑道，“以前和那个早就入土的公爵有过一段感情，后来两人闹掰了，就想自己单过。”
　　里谢尔问出了一个他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人类的样子看起来很少女，变成蛞蝓时又是雄浑的声音，听起来很雄性。
　　“他化成人类的样子，可男可女，可老可少，几十年变一次，免得被人发现是妖兽。”
　　“他不是兽人吗？”
　　“兽人有完全的人类模样，或者完全的动物形态的吗？”艾德里安反问了一句，眼里带上了些许怜悯，“亲爱的，我有时候发现，你对大陆上一些基本的常识还不如我了解的多。”
　　里谢尔尴尬地咳嗽一声，拿一沓莎草纸下了马车，去一处阴凉的地方发宣传单。
　　艾德里安和黑斯廷斯也在广场另外的角落发传单。
　　艾德里安之前为了图省事，也为了不浪费纸，上面的字能省略就省略，他自己都明白是什么含义，可接到传单的人，就一头雾水了。
　　“11.23日早，中城圣约翰雕像广场，不见不散？”一位戴着双角帽的女士接到传单后，不自觉地把上面飘逸潇洒的花体字念了出来。
　　亚麻布做成的半圆形面纱随着低下的头垂下来，她生怕看不清楚，撩开了看一遍。
　　的确是这么写的。
　　“这是……在约她出来幽会？”女士看了眼不远处的黑斯廷斯，身材修长挺拔，一脸端肃禁欲，正认真而机械地发着手中的传单。
　　哦，下巴那搓小胡子，真是该死地迷人呢。
　　女士红了脸，小心地把传单折叠好，整理好脸色，一本正经地离开。
　　广场周围很多布料铺子和花店金器店，趁着凉爽的秋日，不少人出来逛的时候，手里都接到了宣传单。
　　之前从来没有人会以这种方式来做宣传，一看到这上面的字，再看里谢尔艾德里安他们的脸，不少女士们一阵脸红心跳，男的纳闷地挠头，难道是某种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那可能会碰到不少宝贝。
　　他们也乐呵呵地把传单收起来。
　　一个地方发完，他们又坐着马车到中城东面宣传，等到整个中城转完一圈，已经要到晚饭时分了。
　　“过两天席林顿节，咱们还可以宣传一波。”里谢尔咕嘟咕嘟地喝干了杯里的茶水，擦擦嘴角的水渍，实在是太渴了。
　　“咱们好好办一场大的，让自由之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艾德里安懒洋洋躺在马车里附和他，触角架在座位扶手上，随着马车一点一点地轻晃。
　　踏着夕阳的薄暮回到饭馆，刚下马车，里谢尔看到饭馆门口围了一圈人，里面各种吵闹哀嚎声。
　　他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在他的饭馆门口，一个兽人正骂骂咧咧，在他的身旁，躺着另外一个兽人。
　　“这家饭馆的菜有毒，大家千万别去吃！”

42、chapter 42
　　“听说这里的包间私密性很好，于是，前天，我的父亲选择了在这里与人谈生意，中午和晚上，全都是在这家饭馆吃的，完全没有吃其他地方的食物，我可以保证。
　　“可是昨天早晨我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半夜咽气了。”那个兽人十分愤怒，“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没病没痛，你们看看，他的身上也没有半点邪恶的巫师诅咒痕迹，平日里乐于助人，大家都夸赞他，不可能得罪谁，为什么这样一个好人，会有人杀害他。”
　　“会不会搞错了，我从这家饭馆刚开始营业的时候就在这边吃了，完全没发现这种事情。”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少女忍不住辩解道。
　　“不会错的，为了查明我父亲的死因，我昨天还特地花了不少钱去亡灵法师那里，死因就是因为这家饭馆！”
　　一群看热闹的种族顿时待不住了。
　　“你要让那个老板赔偿，赔一大笔钱！”
　　“一定是这家饭馆的老板，心存恶念，把有毒的劣质食物卖给我们，借以谋取暴利。”
　　“绝对不能放过他。”
　　“太黑心了，我之前在这家饭馆吃过，现在肚子涨涨的，不舒服的很，我跟你一起找老板，他要赔我买药钱。”
　　“我也是！”
　　“呃……”人群外，一个贵族青年从马车里往外张望，看着这场闹剧。
　　“雷诺！”格莱斯不赞同地把他的脸从窗户边拽开，自己往外探，幸灾乐祸道，“是不是有人来这家饭馆门口闹事了？”
　　“是又如何，我可不会再进这家饭馆了。”雷诺把她抓皱的细微褶皱抚平。
　　他是被表妹格莱斯催来的，格莱斯到他家里后，要求他的父亲——自由之城的审判官，一位可敬的绅士，去为难一个平民。
　　他父亲当然不会做出这种有损名誉的事情，格莱斯只好生拉硬拽把他扯过来。
　　前天他已经来过一回，被逼进饭馆闹事，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看个热闹竟然差点死在那里。
　　格莱斯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鄙夷道：“那你今天穿这身新衣服来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你只是想躲在马车里甩帕子跟我聊天。”
　　“我可舍不得让这身衣服沾到一点污垢。”雷诺翘着小指，抠抠自己的指甲，看来又要修了。
　　格莱斯眼角抽了抽，把眼睛从那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绣纹中移开。
　　饭馆大门前，那个兽人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跟周围看热闹的种族们诉苦。
　　周围人多数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被这么一鼓动，大家都兴奋地应和叫嚣。
　　“让我们一起把这家黑心饭馆砸了！”兽人唾沫横飞地叫嚣着。
　　四周顿时安静如鸡。
　　兽人高举的手都还没放下，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正纳闷是怎么回事，人群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自由之城不能容许有这样道德败坏的人存在！”格莱斯高声应和了一句。
　　雷诺一脸惊悚地看着她。
　　格莱斯踩过他挡路的脚，姿态优雅地下了马车。
　　人群缓缓分开，这一刻，她是所有视线的焦点。
　　“我是赛安子爵家的小姐，我的舅舅是市政厅的审判官哈鲁克爵士，你身上的冤情，你父亲的枉死，我保证，崇高的自由之神会给他虔诚的子民应有的公正对待。”
　　兽人见有人站在他这边，而且身份地位还不俗，连忙跟着叫道：“走，我们去市政厅，告他这家恶毒的饭馆老板，把他赶出自由之城！”
　　“让他赔一大笔钱给你。”格莱斯附和道，她一定要让那个讨人厌的老板赔到倒闭！
　　旁边刚才叫得凶的几个听到这话，也跟着一起叫，有格莱斯站在他们这边，他们能怕什么。
　　人多能壮胆，几个人跟着叫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和刚才一样叫嚣起来，扬言要把这家饭馆拆了。
　　格莱斯打头，像个尊贵的女王，被一群人簇拥，拖着一身漂亮的席地红群，高傲地迈步走进旅店饭馆。
　　才刚进门，一把菜刀从眼角边飞过，砸在身后的石板路上。
　　她错愕地摸摸眼角，那里，已经被风刃削得破皮。
　　“一个贱民，竟然如此嚣张！”格莱斯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两只手紧握成拳，咯咯作响，脸上杀气更盛。
　　切尔西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哄闹声，只把那幕当戏看，压根没有太当真。
　　现在真有人要来算账，歪歪脖子，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挡住了格莱斯的去路。
　　“你这贱民，竟然敢对我动粗？你知道我的脸花了多少钱保养的么！”格莱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长成这副模样，也能开店？客人竟然不会被吓跑。”
　　切尔西淡淡道：“离饭馆远点，否则，我让你那张讨人厌的嘴消失。”
　　“你竟然敢对我不敬。”格莱斯扭头对那个闹事的众种族道：“我拖住这丑女，你们进饭馆，把里面东西全砸了。”
　　有些人又开始犹豫。
　　“怕什么，我舅舅是市政厅的审判官，就算把这栋破房子拆了，他说合法，那就是合法的，公平和正义属于我们这一方。”
　　“对，对，没错！”
　　市政厅有人，他们怕什么。
　　兽人狼嚎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切尔西眼皮都没抬，手伸入幻影中，直接把他的耳朵揪住，丢到人群里。
　　那个方向的人立刻敏捷地退开一个口子，兽人直接摔到一辆马车面前。
　　“全部都冲进去！”格莱斯豪气千云，势不可挡。
　　但她马上发现，此刻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盘旋。
　　“你们在干什么？”她生气地扭头往后看，只见全部人都盯着兽人被摔出去的那个口子。
　　一个红发青年正坐在马车上的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眉眼很深邃，两汪翡绿色的湖泊，充满了神秘的摩根斐勒大峡谷中无人踏足的静谧与狂野，如火般灼热的红发散乱不羁地垂在额头和眉间，有如苍冥的暮色，笼罩在雪地黑林之上，张扬得耀眼，与投在鼻梁和侧脸轮廓下的一片阴影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身旁，依偎着一个黑发青年。
　　里谢尔正与缠绕在四肢的触角做斗争，猛地抬头一看，外面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这个方向。
　　什么情况？
　　他呆愣地眨眨眼，赶忙撑着艾德里安的胸膛，与他隔开一些距离。
　　“快放我下马车。”
　　“乖，别闹。”艾德里安亲了亲他嫣红的脸颊，“外面乱的很，可危险了。”
　　他抬抬下巴，朝外面扫了一眼。
　　“哦，好久没看到这么红的夕阳了，我要去追随我的诗和远方，谁也别拦着我。”
　　“今天天气真好，我突然想起，院子里的笨狗还没跟我和好。”
　　“天空真蓝，我的鱼还没卖完。”
　　“这地真硬，我要打几个滚，有什么事之后再聊。”
　　“我听到一声来自远方的呼唤。”
　　“真巧，我妈正喊我回家吃饭。”
　　“是吗，我也一样，哈哈哈，一起走吧。”
　　“我、我、我……”眼看四下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一个龙族巨大的体形显露出来，着急左顾右盼，干脆钻进了饭馆，“我是来吃饭的，老板，给我来一盘龙须面。”
　　艾德里安把头探出来，看着马车底下的兽人，“你有没有事做？”
　　兽人脚一蹬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愤怒地指责道：“你们饭馆的菜吃死人了，快点赔钱。”
　　最后一个走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拖离现场。
　　不到两分钟，饭馆面前只剩下格莱斯一个人。
　　雷诺扭着腰小跑过来，气急败坏道：“你不要命了？前两天闹事的人连灵魂都不见踪影，死得连渣都不剩，你还敢来！”
　　格莱斯头一回听到这种事情，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责怪道：“你早不跟我说！”
　　再看向马车里的人时，她气势顿时矮了一头，躲在雷诺身后离开，上了自己的马车。
　　艾德里安这才放开了人，和里谢尔一起下了马车。
　　黑斯廷斯沉默地驾着马车绕到后院。
　　“这些人太可恶了，竟然污蔑我们饭馆的菜吃死人。”里谢尔又生气又委屈，“无论蔬菜还是海鲜，我挑选的都是最新鲜的。”
　　章鱼触角轻轻撩开那具尸体一角，露出那张脸。
　　“亲爱的，他们说的没有错哦。”
　　里谢尔头一回听到艾德里安没站在他这边的话，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帮他们说话。”
　　“因为走进了这家饭馆，他受到了诅咒。”
　　“诅咒？可是那个兽人说，没有巫师施法的印记。”
　　“除了巫师，还有人可以实施诅咒。”他看向里谢尔。
　　“你。”

43、chapter 43
　　“我？”里谢尔不敢相信，“你在开玩笑吧，我压根不会咒语。”要是会，他何至于只当个饭馆小老板。
　　“不需要，那是你天生自带的力量。”艾德里安亲昵地拉住他的手，覆在左胸处，“在你的心脏里。你的曾外祖父，是唯一在大陆上出现过的暗精灵，他与光精灵相爱，身上的谶言之力，通过一代代血液，最后传到你这里。”
　　“搞错了吧，我记得，精灵不都有尖细的耳朵么？”里谢尔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摸摸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是个人类。
　　“你不知道么，你的母亲虽然是光精灵，但你的父亲，却是个人类。”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总觉得艾德里安看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怜悯和讶异。
　　“除了耳朵之外，你没发现么，你的皮肤特别白皙细腻，身材偏向娇小纤细，五官长得比正常人类都漂亮，没有一点胡须或体毛，举止优雅，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长成这样，在我们那会被打的。”里谢尔只有在第一次洗澡时关注过自己的长相，那时候把厚的能长茧子的泥垢搓去，这个外表给了他巨大的冲击力。
　　之后，他就都没注意过这方面了，他认为这不够男人，尤其是和艾德里安站在一块的时候，他就像个小白鸡。
　　撩开自己纤细的胳膊，白的发光，单单看那手，还以为是哪个女孩子。
　　“你喜欢沐浴在阳光里。”艾德里安又道出了一个精灵族的特点。
　　“谁喜欢黑漆漆的环境。”里谢尔无语道，“长相，阳光，太没有说服力了。”
　　“你性格善良亲切。”
　　“那更证明我是人类。”
　　“你喜欢种植一些花草，热爱自然。”艾德里安的眼神朝饭馆大堂里的山水摆件示意。
　　“这是拿来缅怀我的故乡的。”里谢尔道。
　　“这不恰恰说明你有精灵的一些种族特质么？”艾德里安把他的头发揉乱。
　　里谢尔说不清楚了，连他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个精灵了。
　　“我们里谢尔真的把所有善良美好的特质继承了下来，精灵的冷漠高傲一点没有。”
　　艾德里安揉完头，顺势整个人贴了过来，“不过，精灵箭术和魔法的种族天赋呢，你的是不是被狗吃了？真是一点都没发现出来。要是精灵都是你这样的，估计早被灭族了，找我结再多契约都没用。”他好笑地说。
　　单单纯纯，还是个武力废。
　　“好好说话。”里谢尔板起脸把人从身上撕开，“你早就知道我是精灵和人类生的了？”
　　艾德里安点点头，“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里谢尔很生气，在一起这么久了，就没听这人提起过。
　　“你没问啊。”艾德里安理直气壮道，“我还以为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耻于开口，我没敢提。”
　　半人，不管在大陆哪个角落，都是让人歧视的存在。即使是半兽人这种独立种族，因为与兽人外表相近，曾经也有千百年的反抗血泪史。
　　如今虽然地位上受到认可，但大多数仍做着底层工作，其他种族也习惯把他们划分到兽人一类里。
　　说到这里，他有些愧疚，“因为我的失误，没有召唤印记镇压，你的身份没办法藏住，很难想象，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
　　受尽了苦难，却还充满了乐观。艾德里安看着他的眼，满满的都是爱意。
　　“现在我害死人了，怎么办……”里谢尔脸色有如天崩，抓狂道，“我连怎么害死他的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明明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夕之间就背负了一条人命。
　　自己却连怎么做到的都不知道。
　　这让他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最近心理冲击委实有点多，他感觉自己不是已经疯了，就是离疯不远了。
　　把一个鲜活的生命害死，莫名其妙成了一个杀人凶手，这谁受得了，就算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他的良心恐怕永远过不去。
　　听说精灵还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他这一辈子，注定活在这种罪恶编织的牢笼之中了。
　　“一个兽人罢了，这有什么要紧的。”艾德里安无所谓道，触角一卷，把地上的尸体卷起来。
　　里谢尔吓得躲在他背后，不敢看那个兽人的脸，哀求道：“你别这样对他，他已经被我害死了……”
　　“咦？”触角一顿，上下掂量了几下。
　　“我想为他举行一个盛大的葬礼，刚才那个兽人是他的儿子，我也有义务帮助他走出这段阴影……他肯定很恨我，他要打要骂，哪怕要杀了我偿命，到时候你不要插手……”
　　“雷思尼，你出来。”艾德里安朝饭馆里招呼了一声，搂过伴侣的腰。
　　虽然不知道为何要内疚，还是放柔了声音，安慰道：“亲爱的，你想多了，兽人成年后就与父母分开，独立生活，是死是活他们都不管的，那个兽人拉着这个尸体来，只是想敲诈你一笔。”
　　“但人真的是我害死的啊。他的灵魂会不会纠缠着我，在饭馆里飘荡，找我索命？”
　　里谢尔把头埋在艾德里安的胸口，紧紧抱着他的腰，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力量。
　　他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自责之中。
　　艾德里安拍拍他的肩，“先别急着难过，咱们把他的死因搞清楚。”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诅咒的。”里谢尔道，他对这股突然出现的力量感到莫名的恐慌。
　　艾德里安吻了吻他的鬓角，想给予他内心镇定的力量，“这个兽人，很可能不是你杀的。”
　　“别为了安慰我，胡乱编造一些理由了。”里谢尔哽咽道，他觉得自己满手鲜血。
　　“你知道你是如何运用谶言之力的么？”
　　里谢尔摇头。
　　“雷思尼。”他又唤了一声大堂里的骷髅。
　　角落里的骷髅镰刀一划，一幅画勾在刃尖上，遥遥递给他。
　　他装模作样地往厨房方向走，半路马上拐弯，把哈伊尔挤出来，和切尔西几人趴在门边偷窥。
　　自己地位什么时候这么低了。哈伊尔错愕地瞪眼，连个要散架的骷髅都欺负他。
　　“你看。”艾德里安把画举在身前。
　　“这是……我曾经画过的宣传画？”里谢尔错愕道。
　　那是他为包间画的宣传画，房间里有十几个人，正在大吃大喝，享受美食。
　　“你看这个？”艾德里安指着画里其中一个人像。
　　“这不就是……”里谢尔看看自己的画，又看看地上躺着的尸体。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画下的这些人，都受到了诅咒。”艾德里安道，“只要他在画中的地点做出相同的事，那么，他就会死。”
　　“这么简单？”里谢尔简直不敢相信。
　　“否则大家为什么都想要你的力量。”
　　人物、地点、死亡方式，随便他挑，简直就是行走人间定生死的死神。
　　他进而怒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是我画的，切尔西当初更是看着我画，为什么你们都不出声阻止一下！”
　　“谁能知道就你这画画技术，还真的有人长成这副鬼样子。”艾德里安无奈地戳着上面的人像。
　　“呃……”里谢尔感受到了冒犯。
　　上面十多个人，不是蒜鼻歪眼香肠嘴就是倒放瓜子脸面条手，跟妖魔鬼怪出街一样。
　　“隔壁面包铺老板两岁的儿子随手画的东西都比你更像个人。”艾德里安嗤之以鼻，说他是张画，艺术界审美水平能直接拉低三四个档次。
　　隔壁店的小孩子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拍手，笑得鼻涕冒了个泡。
　　“我、我这个是抽象派艺术，中世纪达芬奇你懂不懂。”里谢尔把画抢过来，看着其中画的人，忧心道，“剩下的人会不会也死了。”
　　“这就不知道了，你扔进厨房炉灶里烧了，诅咒自然能解除。”
　　“这就可以了？”里谢尔一喜，“这个兽人也可以复活了？”
　　“死了的人，哪里是烧一张画就能解决的，只能说剩下长得和画上一样的……生命体，”他实在不愿把长这副模样的东西称之为种族，“不会被诅咒死。”
　　“那他怎么办？有办法活过来吗？”里谢尔拍了下脑壳，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灵魂这种东西。
　　“他前天死去，才过了两天，有办法通过招魂让他复活吗？”他感觉自己柳暗花明，心情愉悦激动起来。
　　谁还没个头七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艾德里安摇摇头，把雷思尼揪过来，问：“你刚才也感觉不到吧？”
　　小骷髅乖巧地点点头。
　　“如果是按照你的谶言之力，这个人应该是进了饭馆之后，在包间里吃到撑死的，”艾德里安看着里谢尔，缓缓道，“也就是说，他会死在饭馆包间里，你看这具尸体的肚子。”
　　“我不看，你直接说就是了。”他怵得慌，把头扭到一边，连连摆手。
　　艾德里安笑了下，他的伴侣，怎么这么可爱。
　　他把兽人的肚子划开，里谢尔倒吸一口气，急忙把手捂着眼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你念什么咒语呢。”艾德里安好笑道，又恢复了正经，“你看，他明明有进食，但却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旅馆，等到了深夜再死去。更让人奇怪的是，我和雷思尼，都没有发现这个人死后的灵魂所在。”
　　“没有灵魂？什么情况？”里谢尔虚心求教，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实在是太少了。
　　“正常情况下，一个种族死亡后，如果是由神的使者指引上天堂，或者与其他恶魔签订契约，我都能感应到；
　　如果是被亡灵法师收走，或者去地狱和炼狱见死神，雷思尼会知道。但是，这个人的灵魂，仿佛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点碎片都找不到。”
　　里谢尔听得一头雾水，“那他是怎么死的？”
　　“没有任何伤口和巫师下咒的痕迹。”艾德里安摇头，“总之，如果他因为你的谶言之力而死，那么他就该倒在我们饭馆的包间，而不是外面。”
　　顿了顿，他还是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到两种可能。”
　　“一、这些食物是在饭馆外面吃的，之后进了我们的饭馆点餐，吃不进这里的食物，等出了饭馆后才暴毙。
　　但是，如果是在包间里谈话聊天，无论如何也会客气几下，跟其他人一起吃两口。而哪怕是在包间里喝了一口水，他都有被谶言之力诅咒死亡的可能。”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他在来我们饭馆之前，就已经死了，不被任何亲属察觉，以僵尸或者行尸的方式，进了我们饭馆。没有灵魂，自然不会受到诅咒。”
　　“不论如何，都有一个问题，他的灵魂，到底去哪了？”

44、chapter 44
　　里谢尔松了一口气，这人的死，不关饭馆里菜的事，也不关他的事。
　　至于灵魂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艾德里安一个大恶魔都不知道，他更不清楚了。
　　这大陆这么危险，没准这兽人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直接把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里谢尔对这个世界的杀人手段有了新的认识。
　　他把宣传画丢进炉灶里烧掉，那个来大闹的死者亲属不知道是谁，干脆自己动手，让黑斯廷斯和雅各布帮忙把人运到修道院，花了一笔钱，把人安葬好。
　　以后还是不要在绘画方面施展自己的“才华”好了。
　　“如果要注意的话，写字也谨慎点，骂人的话会变成诅咒。”艾德里安坐在长条桌边，百无聊赖地伸伸自己的腕足，目光不经意瞥到藤条篮子里在一众蔬菜瓜果中若隐若现的苦瓜，触角悄悄伸过去。
　　“感觉好神奇。”里谢尔在水里揉着面团，头也不抬，语调得意道，“以后我们要是闹掰了，你最好小心点，别惹我，哼哼。”
　　“放心，只是暗精灵的咒法而已，你强大的伴侣不知道被诅咒了多少回，现在还不是一样站在你面前。”
　　艾德里安把全部苦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偷偷放在触角底下藏起来，长舒一口气，嬉皮笑脸地挪过去，跟他一起蹲在水盆对面，“相反，恶魔的祭品必须乖乖听他主人的话哦。”
　　“那我喜欢你，也是因为听了你的指令吗？”里谢尔作思考状，“或者说是你施咒的结果。”
　　“你怎么会这么想？”艾德里安愕然，“我对你的爱可是非常纯粹的。”
　　“你说你有很多祭品，要是看上了哪个，是不是直接下咒语，勾搭两下就可以成功了？”
　　“我很挑剔的。”艾德里安不满。
　　“你要是看到哪个人长得合胃口，就像对我一样，随随便便就往别人身上凑。”
　　“我不是那么随便的恶魔。”
　　“哦。”一盆清澈的水全部变白，里谢尔站起来，把盆里的水倒进缸里，又去接了一盆。
　　艾德里安追在后面委屈地喊道：“亲爱的，你真的要听我解释，你是我第一个伴侣，我没有别人啊，你不能误会我。”
　　里谢尔莞尔一笑。
　　小麦面团泡在水里，在他的揉搓下，非但没有弄散化在水里，反而让浅黄发白的面筋洗出来了。
　　洗出来的白色的水也有用，沉淀一晚之后捞出来晒干，就是制作虾饺的澄粉了。加上木薯粉，就能做出那种晶莹剔透的饺子皮。
　　艾德里安还在身旁一个劲儿的表白，说自己平常都待在海底闲得睡觉，几百万年前才从裂缝里爬出来，这几万年才到大陆上，发现太无聊又回到了海底，一点对别人动心的想法都没有。
　　“我就是问问你。”这盆的水已经是清澈的了，里谢尔把水倒掉，面筋放在案板上，切成几大条。
　　“要是你有一二三四五个前任，到时候找我麻烦，我可打不过他们。”他画画又是那样的水平，很容易伤及无辜。
　　艾德里安伸手发誓，“绝对没有，我连拉他们的手都只有在揍人的时候。”
　　里谢尔被逗得前仰后合，目光一凝，“你身后那条腿卷着什么？”
　　艾德里安把触角往后躲。
　　“是不是苦瓜？”他放下面筋，绕着他转圈，“我都看到了，拿给我。”
　　触角一翘，艾德里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东西丢到了千里之外。
　　“你看花眼了，什么都没有。”
　　里谢尔是没看到任何异常，他走进屋里的蔬菜篮子翻了翻，所有苦瓜都没了。
　　“那么贵的东西，你说丢就丢了？”里谢尔拍桌子。
　　“你就当我吃了。”
　　“果然是你丢的。”里谢尔不光不善地看着他。
　　“亲爱的，我认为你对我的惩罚已经足够了，我保证以后不在你面前做那些事情。”
　　艾德里安特别想念那些菜的味道，尤其是只有自己只能闻不能吃的时候。
　　他之前尝了一口苦瓜，那味道现在还记得，沼泽水能排第一，它能排第二。
　　“我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几个完整的人，一瞬间就变成一团血渣，我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
　　里谢尔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一想起那些我的胃就翻涌，为了同甘苦，你是不是也跟着一起体会那种感受。”
　　艾德里安侧头，纳闷道：“那几个人类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光头，他想杀你的时候波及到的。”
　　里谢尔惊讶地看向他。
　　艾德里安恍然大悟，“你把那几个人的命也算在我头上？我是不是有些太无辜了，我还除掉了一个恶人。”
　　里谢尔挠挠头，那些事情发生得很快，他哪里看得清楚。后来艾德里安把锤狼的灵魂抽离出来，给他的内心带来巨大的震撼，再被鲜血一激，他整个人陷入了对艾德里安的惊惧之中。
　　“杀人总归是不好的，虽然我没办法把我的意愿加在你身上，但那个人只是对……对了，他为什么想杀我？”
　　里谢尔疑惑地问，“我不认识他啊。”从来没听说过因为饭不好吃就要杀老板的。
　　“因为你心脏里的谶言之力，那是可以剥夺的一种力量。”艾德里安道，“而且，你还是半精灵，对于普通种族而言，不用苦心钻研魔法，不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能成为近乎永生的存在，这对他们的诱惑力极大。”
　　里谢尔顿时觉得这个能力简直鸡肋，要使用，还要考虑这人的作画技术，不使用，偏偏招到一堆人的眼红。
　　“你不是说召唤印记能隐藏我的身份？”他摸摸自己的额角
　　“你之前没有标啊，全大陆中级以上能力的人，都能算到你的踪迹。”艾德里安道，“这些年我都不知道你藏在哪里，竟然能平安活到现在。”
　　里谢尔也觉得神奇，这么多人追杀，原主最后竟然是因为没钱买药病死的。
　　心里感慨着，他手上拿了一双筷子，艾德里安只是见他把面筋条在筷子上包裹几下，一个粗胖的面筋就卷在了筷子上。
　　他把筷子从面筋里拿出来，不一会儿面筋条全部卷好，全都放进锅里先煮一遍。
　　让火苗控制好火候温度，在水没烧开的情况下慢慢地煮，等到面筋都在水中浮起来了，这才让火苗歇火。
　　“所有人里我干活最多，为什么每次我只能看你们吃那些美食。”他趴在炉灶门口叫道，以前人类做的饭菜难吃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遇上里谢尔这么能做菜的厨师，竟然还不让他吃。
　　“你难道不是吃干柴的么？”里谢尔疑惑道，把面筋放在水里冷却，捞起一个插在一根签子上，又拿来一把小刀，手上一边翻转，一边快速而利落地从末端割到前面，放下刀，把面筋一捋，原本一坨面筋条，就变成了螺旋状盘绕在签子上。
　　火苗头一回见到，指着面筋道：“我要吃这个！”
　　“你一个非物种哪来这么多戏，”艾德里安随手卷起角落里沉默的龙蛋，丢了过去。
　　“干什么？”火苗连忙把脑袋往炉灶里缩，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压不灭的。”
　　“拿去烤着玩。”
　　龙蛋吓得一个鲤鱼打挺，整个立了起来。
　　这是人干事？
　　“这蛋有点活泼。”里谢尔手下不停，“不会要破壳了吧。”
　　“破壳？什么破壳？”切尔西的大方脸在厨房门口出现，左右望了望，最终锁定里谢尔手上的灰色物质。
　　还是吃更要紧。
　　“火苗的愿望嘛，我们满足一下。”里谢尔把面筋卷好，让火苗去壁炉里待着，撤了铁架，放上一层铁网。
　　“火小点，别太激动，缩回去，留下红炭。”他把面筋放上去翻面烤，刷上一层烧烤酱。
　　上次他卖过一回这个酱，之后也没找到时间多做一批，一直搁置了从地精那里拿回来的几瓶。
　　现在他在原先的蒜末酱中加入辣椒和辣椒油，薄薄地均匀刷上一层，在火的灼热中，香味激发了出来。
　　酱汁从面筋上滴下几滴，火苗在网架下舔了一口，“咳咳咳……”，他呛出几缕细烟，整团火都燃起来了。
　　他从小网格里艰难挤出一颗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旁边表皮金黄带红油的面筋。
　　蒜泥的味道刺鼻浓郁，带走了面筋的面粉味，火红的辣油兹兹地在面筋上窜泡，灰蒙蒙的表皮从柔软变得酥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舔了一口。
　　里谢尔把面筋翻了个面，把他的脑袋压下去，“你别给人家烤焦咯。”
　　几串烤好，他分给每个人尝了尝，自己吹了吹气，也尝了一根。
　　外面微焦带酥，里面柔软筋道，弹性十足，蒜香和辣椒的味道相辅相成，其中还带着一点酸甜。
　　各种味道在味蕾中炸开，又和谐地在口腔中，鸣奏出一曲劲爆火辣的烧烤交响曲。
　　“烤出来的东西能有这么好吃吗？”切尔西不敢相信地舔舔嘴唇。
　　“要是有那些香料就更好了。”里谢尔犹不满足。
　　“说好的给我一个的呢！”火苗不满道。
　　里谢尔把属于艾德里安的那串烤面筋给了他。
　　壁炉里升起一团紫色的火焰，等火苗安逸地躺在一边时，烤面筋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焦炭。
　　“我也要吃。”艾德里安可怜兮兮地看着里谢尔吃得满嘴流油。
　　“什么时候你变出了那些苦瓜，什么时候给你吃。”里谢尔见他们都吃得热火朝天，干脆又切了一些素菜，把剩下四罐的烧烤酱也拿出来。
　　大家干脆在壁炉边席地而坐，一边吃一边聊天。
　　“这么好吃的东西，自由之城的人肯定很喜欢。”切尔西被辣得鼻涕都出来了，依然在大快朵颐。
　　“我们可以在二楼那些包间里推这些东西。”里谢尔立马想到一个点子，“之前我还担心包间太多，晚上的话，会忙不过来。”
　　包间多在佣兵和寻宝者爱喝酒的晚上时间开放，中午相对冷清一些。
　　“让他们自己烤着吃去。”艾德里安偷偷抓了一根烤香菇咬了一口，里谢尔正要说话，他不知何时已经把那些苦瓜找回来了。
　　“别的不说，烤东西可是他们从小到大最基本的本事。”切尔西哈出一口气，太过瘾了。
　　“配上我们特有的酱料，我能吃整整一个晚上。”哈伊尔忙里插话。
　　“谁跟你是‘我们’了。”切尔西斜眼道。
　　雅各布把血族拎到自己跟前，圈在自己的腿里。
　　“最好还有酒。”黑斯廷斯一本正经道，他脸上没表情，嘴唇已经被辣得红润，嘴里还是停不下来。
　　“说得好，啤酒加烧烤，人生没烦恼，我已经能想象出他们有多喜欢了。”里谢尔赞叹道，“小黑，你真厉害。”
　　牢牢把握烧烤精髓。
　　艾德里安笑了，“小黑？”
　　里谢尔一个西红柿砸过去，“笑什么笑，他名字太难记了，简化一点，亲切又好听。”
　　说着，他搂过黑斯廷斯的肩膀，“一起撸过串，那就都是好兄弟。”
　　切尔西从地窖里搬来一桶啤酒，大家人手一杯，连雷思尼也被切尔西塞了一杯，齐齐在中间对碰。
　　“为烧烤干杯，为旅店饭馆干杯。”

45、chapter 45
　　席林顿节终于来了。
　　克莱锡大陆其他地方里谢尔不清楚，但是整个自由之城，一夕之间沸腾了起来。
　　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丰收女神赐予这里丰沛的降雨与温暖的天气，给了他们忙碌一年最佳的犒劳。
　　成堆的麦子和熟透炸开的豆荚收割摆在田野上，各种蔬菜水果能腌的都腌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家家户户，四面八方，都传来惨烈的猪叫声。
　　里谢尔把头蒙在被子里。
　　实在太刺耳了，此起彼伏，除了旅店饭馆安安静静，每个家庭都把自己养了一年的猪全杀了。
　　血液和内脏能做成黑香肠，肉类可以风干，可以烟熏，穷人家没有香料，都要在刚杀完不久把肉腌好。
　　未来一个月是一年里最寒冷的冬季，过了冬季，夏季就要到来，如果腌制技术不好，或者储存不好，未来一年，他们的嘴只能尝到发臭的猪肉。
　　里谢尔烦躁地坐起来。
　　“今天不是不营业么？”艾德里安躺在身边，一脸困意地搂住他的腰。
　　“太吵了。”
　　他打了个呵欠，满是困意地揉了揉眼睛，天气凉爽，室内光线昏幽，明明很适合睡觉，偏偏一堆杀猪叫。
　　“昨晚就应该让切尔西帮忙给房间下个咒。”他嘟囔着掀开被子下床，脚尖刚着地，腰腹一紧，整个人被勾到怀里。
　　翻了个身，艾德里安整个人压过来，一手撑头，手肘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另一只手开始研究这身松松垮垮的睡袍里面包裹的材质。
　　“你也叫出来，吵死他们。”他总爱闷着不叫，忍得辛苦，偶尔闷哼几声，发颤的尾音惹人怜惜，更让人升起想欺负的心。
　　“你把我当猪？”里谢尔不满，眼看领子越扯越大，连忙抓着他的手往外拽，一边攥紧自己的衣领。
　　可他没八只手，防着上边，没守住下边。
　　两条腿急得胡乱踢，反倒更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呜咽一声，身子重重抖了抖，涨红了脸，干脆整个脑袋埋进枕头里。
　　艾德里安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慵懒，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一阵阵发颤，闻言露出一个浅笑，“亲爱的，你更可爱。”
　　还真的当猪了！
　　里谢尔捉住他的腕足，抬起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艾德里安把一圈压印举到面前，他现在都能分辨出哪个牙印是他的虎牙留下的了。
　　“亲爱的，你也太狠了。”
　　“到底谁狠……我的腿……”
　　等他再从睡梦中醒来，已经到了中午。
　　半天时间，什么也没干。
　　里谢尔揉着腰，刚坐起来又一头砸在身前的被子里。
　　咬章鱼一口的代价，就是让自己知道什么是人类身体扩展的极限。
　　他每次都爱故意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话，偏偏自己都不长记性。
　　来到厨房，艾德里安已经把该准备的食材用具一一整齐地放在了马车顶上。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里谢尔惊讶了。
　　身旁的黑斯廷斯朝他弯了弯腰。
　　“果然不能太期待你。”里谢尔撇嘴。
　　艾德里安把人推到马车里，黑斯廷斯沉默地驾着马车，到城里最大的戴威尔修道院。
　　马车行走在宽敞明亮的内城街道中，连马蹄和车轴滚动声都变得清脆悦耳许多。
　　修道院门口的广场上，已经聚起了不少兜售零食的小商贩，还有不少种族在此卖艺和闲逛，热闹的很。
　　广场背后，是一幢高于周围建筑的修道院，由打磨平滑漂亮的灰岩搭建而成。
　　黑斯廷斯把马车赶到后院，一位修士领着他们走进修道院，穿过院子，开了门，厨房里已经有不少厨师在准备食物了。
　　空气中弥漫着茴香和薰衣草的味道，仔细闻的话，还夹带着些许甜味，这是鼠尾草的香味，那个厨师正把它和一堆切碎的香料搅拌在一起。
　　“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艾德里安抽抽鼻子，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有点提神醒脑。
　　“你们来得最迟，只有角落里那张桌子能用。”那名修士脸色有些臭，又有些不放心，“晚宴在修道院塔顶钟声敲满七次开始，你们到时候能准时上菜吗？”
　　“可以。”里谢尔把桌上的一些零碎杂物整理干净，又擦了两遍，这才让黑斯廷斯和艾德里安把东西分门别类放上去，桌面颤颤巍巍地左右扭了几下，在众人的注目中，好不容易维持了稳定，不会动了。
　　“这桌子能放东西？”艾德里安对此表示怀疑。
　　“修道院的生活都是简朴的，听修女说，他们都需要苦行。”里谢尔看了着厨房里用了多年的旧器皿和家具，打开被其他厨师冷落的炉灶，每一口的锅底早就锈蚀了。
　　“我们能提供的就这么多。”
　　艾德里安不屑地撇嘴，修士乜了他一眼，道：“为整个自由之城的修士准备席林顿节晚宴是你们的荣幸。”
　　里谢尔拉住了章鱼，附耳小声道：“如果晚宴菜色出色，修士们平日传道时，会顺带把饭馆介绍给不少贵族和骑士。”
　　“有这事？”
　　里谢尔点点头，信心满满地卷起袖子，“所以我们要好好做，有海盗们带来的新食物，保证他们没尝过。”
　　他把带来的食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好，近六百名修士，差不多每道菜准备五十份，这里有三口双锅炉灶。如果大家都用的话，当然不够，但是，除了他，没一个人来用。
　　相反，厨房外四个烤炉前倒是有不少人排队。
　　艾德里安双手交叠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剩下十一个厨师和他的助手们。
　　这些人艾德里安多多少少有一点点印象，偶尔城主也会请他去这些饭馆里吃饭，这些人多数是内城人，算得上是自由之城做菜最好的饭馆厨子，至少有十年的做菜经验。
　　“你是刚来自由之城的吧，之前我都没有见过你。”一个满脸胡渣的厨子正在揉面团，嘹亮的声音回荡在厨房里，对角落边的里谢尔道。
　　他把面团重重地在案板上摔打几下，他的助手把捣碎的蒜蓉给他，厨子开始让面团成型。
　　里谢尔正在奋力刷锅，听到这话，抬头一笑，“是啊，我们饭馆在德里雪斯巷，以后有空可以过来坐坐。”
　　“新人？和那人一样。”
　　另外一边人正在捣薄荷叶，本身的味道在浓郁的蒸腾的厨房里根本没法闻到。
　　此刻他系着围裙坐在凳子上，朝角落里埋头捣鼠尾草的厨师努努下巴，笑道：“你是哪个修道院荐举来的，学了多久的厨艺了？”
　　“我看你都没有香料，待会儿处理出来的肉能吃吗？”门外又进来一个高瘦厨子。
　　“肉？”里谢尔疑惑地看向他，果然见他拎着十几只处理好的鸡进来。
　　里谢尔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一个厨娘舔了舔手指上沾的浓汤，一边在锅里搅拌一边道：“你还别说，我记得城里有一家饭馆很有特色，没有用一点香料，也能做出美味的鸡肉来。”
　　“用了自制的酱汁而已，我也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搞明白那种酱汁的配方。”坐着的厨师说话和捣叶子节奏一样。
　　“只可惜在外城。”高瘦厨子摇头晃脑道，把手里的鸡掰开切缝，开始往里面塞上香料，利落地把开口缝起来。
　　“你们竟然相信外城人的话，在他们嘴里，没有变质的食物已经是大陆上最美味的东西了。”
　　空气中又带来一种强烈的月桂树叶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花香和木质的香味，清新爽朗，多呼吸几口，鼻根能尝到它特有的略苦之味，混合了其他大大小小的香料，复杂又迷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看我这面团，白吧？那是用外城人卖的石磨磨出来的小麦粉做的，放在嘴里，你都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一脸胡茬的厨子说，“他们还发明出把酸面团加入到新鲜的面团中。这样，整个面团能变大，吃起来也特别软。”
　　“不会酸吗？”厨娘疑惑道。
　　“再硬能有他们吃的黑面包硬？那些都能当盘子装菜了。”瘦高厨子道，他把鸡处理好，开始放在火上烤，助手又出去拿鸡肉了。
　　“再软能软得过老爷们嘴里吃过的白面包？”捣薄荷叶的厨子补充道，盯着从未见过一点杂质都无的雪白面团，心里升起一股不甘，酸溜溜道，“你花这么大价钱买这么多小麦，到时候别比不过我们这些人的菜。”
　　门外一人拖来一车猪肉，他在众人惊讶中站起来，把猪肉卸到自己的桌上，依次抹上其他香料和手里的薄荷汁。
　　白色的肥肉，其中夹杂红色的瘦肉，肥瘦相间，一根根肋骨排列其中，不少人咽了一口口水。
　　“你花了多少钱，10金币？”胡茬厨子凑过去叫道，本来他有自信，今年肯定能让这些修士们大开眼界，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远远超过其他人。
　　可如今，这哪里比得过。
　　至少还有一个垫底的，不至于太丢脸。他想道，往旁边一样惊讶的里谢尔那处瞧去。
　　“修道院额外付给你多少钱？”烤鸡的那个厨子眼红道。
　　“都是一样的。”瘦子厨师道，要想从那些修士手里多扣点钱，难于登天。
　　“明年要是没赚到这些钱……”剩下的话在厨娘眼前蒸腾的汤雾中。
　　“放心，这些钱，不到一个月就能赚回来。”瘦子厨师得意地笑道。
　　只要修士们对他的猪肉赞不绝口，贵族们可不会嫌弃猪肉贵，到时候，他们都会想来吃的。
　　“你是真的自信了。”一直沉默听他们讲话的厨子笑了起来，他把捣烂的鼠尾草放在桌上，摸摸自己的八撇胡子，拿出了一大块鲜红的肉。
　　“牛肉？”里谢尔还是头一回见到。
　　鸡鸭能生蛋，杀了鸡鸭，相当于没了赚鸡蛋的那部分钱，好在只要和猪一样放在山林里，不用喂多少食物，长得比较快，吃鸡鸭在平民的日常饮食中，已经算是比较奢侈的了。
　　猪，平民们更是一年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吃到新鲜的。哈伊尔倒是能经常吃到，只不过按他的话说，捏着鼻子吃猪肉，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如果不能满足口腹之欲，鲜血他不香么。
　　而牛啊马啊这些，算得上是平民的好帮手，让他们吃牛肉马肉，还不如割下自己的一块肉。
　　里谢尔已经回味起牛肉的鲜嫩了。
　　有机会一定要去帝都，尝尝那里的美食。
　　“牛肉，你们吃过没有？煎牛排，帝都目前最风尚最奢侈的美食。”八撇胡子厨师鄙夷地看着他们，“猪肉带着膻味，在帝都只有平民和地主才会去吃。但是，牛肉没有，你们闻闻，不用太多香料，煎一煎，就是顶级的美味。”
　　一众厨师的目光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天呐，这要花多少钱呐。”络腮胡子厨师叫道，自己手里的面包，更加不能比了。
　　“不贵，我找了从前的主家卖我一头活牛，他直接让我叫人去拿，前两天刚运来，中午宰杀，肉质还新鲜的很。”
　　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和人脉，都让大家不禁佩服。
　　“你曾经在帝都做过厨师？”
　　“当然。”厨师刮了刮自己的胡子，“在一位你们穷尽想象也不能想出其一二分奢华贵气的侯爵大人庄园里担任厨师。”
　　他们顿时歇了想要攀比的念头。
　　只是为修道院的修士们做晚宴而已，不必赌上自己全部身家。
　　何况，赌上身家，也不一定能比得过牛肉的价值。
　　八撇胡子看着这一群乌合之众，冷笑了起来。
　　他要在这次晚宴上，借着牛排的味道，让整个自由之城的上流贵族都知道他的饭馆。
　　艾德里安没想到这里人对于几块肉一个比一个反应大，他用胳膊肘戳戳身旁的人。
　　“我们准备什么肉了？”
　　“没准备。”里谢尔与他面面相觑。
　　“你没准备么？”正拍打着猪排的厨师停了下来，夸张地叫道，“那你可要怎么办？修士们吃了一年的鱼肉和素食，就指望着今天能吃上一顿好的。”
　　“否则，他们叫我们来做什么。”另外一个厨师插话道。
　　这本就是个互惠的局面，精明的修士们不用花太多钱，邀请他们做菜，如果味道让他们满意了，之后会“不经意”地宣传他们的饭馆。
　　可别小看这些人的力量，说出的每一句话，就是代表神的旨意，不知道多少虔诚的人会相信他们的推荐。
　　至少未来几个月至一年，他们的饭馆会涌现出大量挥洒银币的贵族，赚个盆满钵满。
　　里谢尔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的桌上，全是豌豆、香菇、洋葱、玉米、豆腐……全是素的。
　　“大意了，我不知道他们竟然还会破戒。”他还真的老老实实按照修女给的一袋铜币来准备相应的食材。
　　他原来还想着，自己没赚她一个字儿，反而倒贴了一些，已经算投资了，没想到其他人更狠。
　　说好的要对主虔诚呢，修士们？

46、chapter 46
　　黑斯廷斯看看艾德里安，又看看里谢尔，眉头皱起来，谨慎地提出自己的建议，“我现在可以去买一些鸡。”
　　里谢尔摇头，“时间不够，等处理完五十只活鸡，起码要到晚上，别说是做成菜了。”
　　“那就猪肉。”艾德里安老神哉哉地摊手，“今天大家都杀猪，肯定有很多猪肉。”
　　里谢尔再次摇头，眼睛快速在几样食材中略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里的猪全部没有经过阉割，长大之后，猪肉里面带着一股腥臊味，刚才打算煮猪肉的厨子已经在肉上抹了一遍又一遍香料，让口感丰富，味道浓郁的同时，也能掩盖那种难闻的味道。
　　如果他也做猪肉，两道菜在修士们面前就有了比较，有的人没准能接受，有的人可能更爱加了香料的烤猪肉，不一定能赢得过他，更别说帝都来的厨师，以及他的牛排。
　　他要赢，不单单是赢过牛排，还要让修士们脑海里只留下他的菜。
　　时间已经不多，必须争分夺秒。
　　几人分工，艾德里安清洗泡发好的香菇，黑斯廷斯按照要求切葱姜蒜辣椒等辅料备用，里谢尔把火苗铲到灶膛里，嘱咐道：“醒醒，把灰抖掉，火开到最大。”
　　他把一部分清洗好的香菇放入锅里用水焯一遍，变软后捞出给黑斯廷斯冲洗去浮沫。
　　等他冲洗好几锅香菇的量，里谢尔把时间精确到分秒告诉他，让他帮自己看着锅里，时间到了就把香菇捞起来，自己开始改刀。
　　他把香菇翻到内里白色那面，横竖相切成麦穗花刀，顶部棕褐色那面内卷，用细签子从中穿过，固定住形状。
　　每一个香菇都这样改刀，艾德里安洗完香菇，凑到旁边看，一把刀突然砸在眼前的桌上。
　　“快来帮忙。”
　　章鱼缩缩触角须儿，这种活他还是第一次做。
　　他把菜刀放在手里掂了掂，里谢尔已经改刀了两个，利索的很。
　　拿过一个香菇，学他的样子，翻到背面，切了掉香菇腿，先从头到尾横着切一遍，再翻转90度，纵着来一遍。
　　切完之后，他把香菇拿起来欣赏一下，另一面没有断，看来自己还是挺有当厨师潜能的。
　　“行了，别臭美了。”里谢尔把他手里的香菇拿在手里一卷，一穿，立刻可以了。
　　捞好洗好香菇的黑斯廷斯也来帮忙，他的刀工更生疏，还精心研究每一刀下去的角度和距离，切出来的是比艾德里安好看，却要花不少时间。
　　艾德里安熟悉了做法之后，八条腿和两只手都派上了用场，一个人能顶好几个。
　　里谢尔眼睛一亮，“这位兽人先生，我看你骨骼清奇，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徒弟？”
　　艾德里安凑过来，“有吃有穿还有人暖床吗？”
　　“合着我就是养一小白脸。”里谢尔一脸嫌弃。
　　“我的脸是很白。”章鱼自我感动道，“亲爱的，你总算夸我了。”
　　“我夸你的句子你没当真，不是好话的话你倒是听得来劲。”里谢尔送给他一个大白眼。
　　两人嘴上闲聊，手下利落的很，里谢尔处理好大半，叫黑斯廷斯去找一张粗孔布来，实在没有就回饭馆拿细藤编的密孔萝。
　　旁边几个厨师看的一头雾水，见他们只是在处理香菇，更加放心了。
　　今年让主教和修士们惊叹的菜是不可能做到了。但是在众人面前丢脸成为笑柄，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他们只求另辟蹊径，这一点厨娘最有先见之明，不做主食，做沙拉和浓汤，保准让人印象深刻。
　　她把韭菜、洋葱、卷心菜等青菜全部切成丝煮熟，加入盐、醋以及欧芹和鼠尾草研磨成的汁，最后再把风干的腊肉拿出来，切成碎丁。
　　腊肉是用去年的猪肉做的，用刀薄薄切下一片，微黄不带油脂的肥肉和暗红干柴的瘦肉黏在刀背上。
　　随着刀口的起落滚在案板上，散发出经过时间和自然共同糅合创造出的香味，腥臊味消散，只留下回味无穷的肉质精华。
　　把肉添进沙拉里，搅拌均匀，最后加上鸡蛋黄，再动勺子时，菜与菜之间已经出现了些许粘稠感。
　　照亮大半厨房的阳光逐渐退离，带走斑斓的光影，厨房里的热气却不曾退散。
　　“晚宴快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一个修士进来问。
　　“绝对好了。”一脸胡茬的厨师道，他金黄脆边的厚面包上，有一层厚到溢出的奶酪，四溢的芳香中夹带了一层浅薄的橄榄油香，其中还加了剁成泥的蒜末和酥红的火腿末味道，让奶香不至于太腻味。
　　修士咽了两口口水，眼睛有些移不开了。
　　他招呼了其余几个人，开始依次把菜都端上去。
　　先煮好的人已经抢到了先机，让人帮忙把菜端上去，占据修士们的味蕾。
　　里谢尔热锅放葱蒜末煸炒出香味，倒入盐、耗油和酱油，添加化了淀粉的海鲜高汤，在锅里过了一遍，煮得稍微有些稠度后，舀起一大勺，手腕巧劲一转，均匀淋在盘子里的鲜菇上。
　　那些香菇底部摆了一圈青葱和细长红辣椒丝垫着，炸过一遍的香菇颜色金灿，签子拆下后，模样还保持卷曲的形状，被热汁一浇，颜色更加鲜亮。
　　艾德里安的触角轮流递上香菇，里谢尔不停舀一大勺酱汁有节奏地淋上，黑斯廷斯只需接过盘子，顶端点缀上一撮嫩绿的葱花，就可以递给一旁的修士。
　　修士头一回见到这种菜色，有些惊讶，旁边有人低声咳了一下，他们迅速端起离开。
　　修道院大堂中，一排排长条桌整齐排列，修士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全部面向最上首那排的执事，以及中间的主教。
　　空灵的风琴声悠扬悦耳，他们拿着叉子，用挑剔的眼光和味蕾来评赏这些美食。
　　“这面包是我吃过最柔软的东西了。”一个修士感叹道，“这是怎样的天才想法，才能把一个面团做到晚霞边的白云那样梦幻。”
　　“再软也是面粉做的。加了柠檬汁的生蚝，这才无与伦比，鲜甜中带着柠檬的微酸和香气，此刻我已经能理解为何‘征服者’能统一人族了。”
　　这位百年前伟大的统帅，曾把自己的所向披靡归功于他钟爱的生蚝。
　　“难道不是猪肉更美味？”
　　一旁的厨师举着大刀轻松切下一块猪排，放在不远处的木质餐盘上。
　　白色饱满的油脂已经渗出，浸润到表皮，让猪皮更加紧实焦香，富有韧劲。
　　外层瘦肉偏酥柴，内层与肥肉相连的瘦肉粉白而软嫩，排骨附近肉质带着脆劲的嫩。
　　从上而下切下肥瘦相匀的肉块，猪肉的香味几乎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香料的味道充盈口中，肥而不腻，瘦而不塞，软嫩绵弹，越嚼越让人欲罢不能。
　　“只有猪肉，才有如此美味的享受。”鸡鸭肉太少，大口嚼肉，吃得满嘴流油，这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还是有种味道。”主教皱眉道，嘴里的一口肉，当香料的味道先行随着唾沫进了肚子，剩下的肉就能尝到一种腥味，从舌根蔓延到鼻腔。
　　“大人的嘴尝过帝都的美食，自然看不上我们这里的。”旁边一位执事有些尴尬，赶紧帮他倒酒。
　　“帝都也带着这种味道，甚至还不如这里的猪排美味。”主教喝了一口麦芽酒，检讨道，“是我太挑剔了。”
　　“不如尝尝这个吧，这样子倒是没见过，像一朵朵花，不知道叫什么？”
　　不远处一个帮忙切肉的侍从道：“这是炒猪腰花。”
　　“猪腰？能变成花？”主教来了兴趣。
　　侍从连忙用大勺和叉子舀了一些放进主教的盘子里。
　　其他几个修士见它形状特别，也要求尝一尝，没一会儿，一整盘都空了。
　　主教叉起一朵，左右看看，的确是猪腰煮熟了的颜色，细闻之下，竟然没有一点腥臊味，他放进嘴里嚼了几口。
　　“我曾在帝都吃过新鲜的猪腰，这味道不假，但没那股难闻的气味，这非常可贵。”
　　主教吃的神采飞扬，“酱汁的味道也是第一次尝到，跟所谓的‘炒’有关吗？”
　　“应该。”那些修士也不清楚。
　　“与烤猪排不相上下。”主教感慨了一句，“自由之城有许多奇思妙想的烹饪高手。”
　　这位新来的主教可真挑剔。
　　在场的修士执事无一不这样想，如此美味的猪肉和腰花，竟然还不能让他满意。
　　有一位年老些的执事小声道：“帝都那里，猪肉都是平常食物，而且带着腥味，味道不是很好，主教肯定都吃厌烦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由之城沿河沿海，水产富足，猪肉之流倒是比较少，能吃上已经很满足了。
　　但帝都却有说不尽的肉食，山珍猛兽的肉最受欢迎，尤其是鹿肉，皇室宴会必不可少的一道菜，而猪肉鸡鸭，反而没受多少贵族青睐。
　　“那这个呢？”又有新的菜上来，修士们热情地把菜端到主教面前。
　　灰绿色的眼睛随意一瞄，就再也移不开了。
　　“牛排？！”
　　主教提起了兴趣。
　　这么多年，他有幸在大型宴会上吃了两回。
　　大堂里飘起一阵又一阵迷人的牛肉香味。
　　给修士煎的是大牛排，由八撇胡子厨师带着大刀把它切成小份，分给每位修士。
　　而给最尊贵的一桌，每个执事的牛排都是精心煎至的小份，主教那份更是选自最嫩的牛脊肉。
　　牛排外层煎至金黄，循着熹微的热气，能闻到些许白兰地酒和鼠尾草的味道。
　　香料和酒与牛肉的肉香相辅相成，不会像烤猪肉那样要么把肉味掩盖，要么完全把味道暴露出来。
　　只是，他看着这一大块肉，有些尴尬。
　　吃肯定是想吃的，但今天没带刀。
　　旁边有人见他半天不动，这才反应过来，举起自己手里的刀，请求为主教服务。
　　有人动手，他自然无话可说。
　　锋利的刀刃切开牛排，断层处明显能看到，从外至里颜色渐深，到了里面，牛排肉还带着血丝。
　　“这是血族发明的吧。”一个修士切开自己的牛排，立刻丢在一边，“不祥的食物。”
　　主教的博学这时又体现出来了，“这种熟度的牛排才最嫩最好吃，是流行的吃法。”
　　原来如此。
　　大家又受教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三个副主教今晚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这位新来的主教，一言一行总透露出高人一等的感觉，不断提醒着在场的各位，他是从帝都来的，见识过不少市面。
　　在他面前，他们总有一种感觉，就算自由之城能和帝都相提并列，同享“大陆上最繁华的三大城市之一”的美名，但在帝都人面前，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偏居一隅的乡下人。
　　这种炫耀是无形的，在主教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
　　“果然好吃。”大家把切好的牛肉吃进嘴里，满脸笑意，“如您所说，肉嫩多汁，口感极好。”
　　主教吃了一口，也欣慰地点点头，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能与大公们一同用餐的昔日荣光。
　　“最后一道菜，熊掌。”

47、chapter 47
　　“让我去前厅？”里谢尔刚把全部菜做完，闻言擦了擦汗，解下围裙袖套，旁边年轻的修士夸张地催促他，“快些快些，大家都想见到你。”
　　里谢尔莞尔一笑，胳膊撞撞身旁人的腰，“陪我一起去，见那么多人，有点发憷。”
　　艾德里安自然没有意见。
　　修士领着他们俩从厨房出来，踏上一条长长的走廊。
　　左边是带有雕像和神龛的廊壁，右边，圆顶落地窗一扇接着一扇，透明玻璃过滤后的白色月光铺洒了满地，留下横枝斜条的阴影。
　　穿过走廊，先进的是一个大房间，里谢尔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角落靠墙摆着一些椅子，墙壁通体明黄，下边是纵横交错的直线编织成的图案网络，越往上越密集，颜色越深，最后在巨大的拱状穹顶处绘成一幅波澜壮阔的油画。
　　“这就是你说的简朴与苦行？”艾德里安用小声的气音揶揄道，“果然很苦，眼睛被闹得都不能休息。”
　　里谢尔嘴里一噎，“是我天真了。”
　　这是他在这里见过的最繁丽的装饰了。
　　不厚道，算给他们那么点工钱，竟然要大吃特吃一番。
　　“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些修士，没一个好东西。”
　　“你被他们坑了？”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可能的事情，你的伴侣聪明着呢。”
　　“能说出这话只能证明你本身就不太聪明。”里谢尔眼神微鄙。
　　“两位，请。”修士站定，为他们打开一扇大门。
　　大堂里的修士齐刷刷看向他们这个角落，目光灼灼，带着热切。
　　刚才只是骗艾德里安随口编的话，现在倒是成真了。
　　这么多人注视他，他不是演说家，很难不紧张。
　　“主教大人在那里。”那位修士朝他示意了一个方向。
　　“哦……哦。”里谢尔已经看到最上首那个威严端肃的人。
　　他尽量保持镇定地往那处走去，垂着的手无意间擦过旁边的手，立刻被它牢牢抓紧。
　　里谢尔心中微跳，匆匆瞥了一眼艾德里安，低下头，笑意上了唇角。
　　“你要是紧张就说出来。”
　　“嗯，紧张。”艾德里安毫不扭捏地承认了，“你要拉住我，不能让我出丑。”
　　“好。”里谢尔手指弯曲，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走到大堂前端，里谢尔把无数视线抛在脑后，这才把汗湿的手松开，朝上首中间的主教大人弯腰行了个礼。
　　艾德里安见他行礼，也没甚诚意地微微动了动。
　　“你就是做出这个熊掌的厨师？”主教温和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激动。
　　听说入冬前的熊尤其肥，看这造型，的确如此。
　　这些山珍，哪里是他们有机会能吃到的东西。
　　一桌一个熊掌，那是何等的权势财力才能提供这么多的熊。
　　“这不是熊掌。”里谢尔如实道，“这是素熊掌。”
　　“有什么区别吗？”大家疑惑。
　　熊的五趾，尖锐的指甲，脚上的肉垫，连颜色看起来都是熊掌的样子，肥嫩多汁的很。
　　“请允许我给您破解其中奥秘。”里谢尔看了看他们桌上的餐具，问：“这里有切肉的刀么？”
　　台上座下，四周一片人举起一把把明晃晃的大刀，看向他们俩。
　　里谢尔吓得一把搂住身旁的艾德里安。
　　这哪里是修道院虔诚侍主的修士，分明是打手要火拼。
　　艾德里安见他神色警惕地趴在他手臂上四处瞄，不厚道地笑了。
　　“需要怎么切？”主教旁边的执事问。
　　“这个……”
　　一只触手卷过他手里的刀，“我来分吧。”
　　里谢尔松开手，脸色有些尴尬，他只是被刀光晃了下眼而已。
　　这么一吓，他反倒镇定了许多。
　　“怎么切，亲爱的。”
　　“随便。”他小声道，“破开外皮就行。”
　　艾德里安随意一划，把主教面前对着的熊掌从中破开。
　　“多划几下呀。”里谢尔着急道，一刀切个缝，还是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这么好看的造型，我舍不得。”
　　里谢尔自己夺过刀，在熊掌上横竖划了几下，挑开一块皮。
　　棕红油亮的熊掌外皮破开，众人惊奇地望过去。
　　土黄色厚重的豌豆，浅棕色清冷的香菇丁，还有一种金黄迷人的颗粒，都蒙着一层棕红的透亮酱汁，颜色亮丽，他们之前实在是被那栩栩如生的熊掌惊到了，此刻看这些，没觉着有多少惊艳。
　　里谢尔盛了一块皮带着里面的菜，一起放到主教的盘子里。
　　“您尝尝看。”
　　知道这些不是真的熊掌，大家的兴致淡了许多，也把自己桌上的熊掌划开，一人分食一些。
　　主教用勺子把菜舀进嘴里。
　　初尝时，有一种熟悉的酱香，今晚在另外一道菜里也有过。
　　炒腰花。
　　这种味道太过独一无二，让人吃一次就难以忘怀。
　　细尝之下，又不同于那道菜。
　　里面的素菜不单单是颜色鲜亮，尝进嘴里，酱香浓郁，鲜脆回甘。
　　最独特的是外表皮，筋道中透着滑嫩，非肉非菜非面粉做成，到底是什么，他们都尝不出来，却让人吃了之后忍不住好奇心想再来一口。
　　“这是什么？”主教大人简单直白地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他们没有吃过熊掌，但眼前触手可及的素熊掌，已经给他们带来了足够的震撼，不同于以往任何一道食物。无论外观还是味道，都是独一无二的。
　　以致于多年后他们中的一两个人有幸尝到真正熊掌的味道，反而被那股野兽自带的腥味恶心到，越发怀念这种菜肴，以及里谢尔精湛的烹饪技术，对那些暴殄天物的厨师感到愤怒。
　　“豆腐，大人。”里谢尔道，“蒸炸过，最后勾卤汁煮了一遍，最后变成了这种口感。”
　　他们对这些烹饪方法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什么是豆腐。
　　这不妨碍他们的惊叹。
　　这一个晚上，大家尝到了松软的面包，醇厚的浓汤，鲜美的牛排，最让人叹为观止的，当属这道素熊掌。
　　外形珍奇，内里惊奇，食物的原材料更是让人想猎奇，像是永远等待他们挖掘其中奥妙的宝藏。
　　“味道很丰富，又很和谐，像是去到了异邦，体会到非比寻常的美食。”主教大人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称赞。
　　副主教们纷纷点头。
　　见他们都疑惑地恍然大悟的样子，里谢尔介绍道：“原材料用的是豆子，这道菜，全部用的都是素菜，不止这道，还有另外的炒腰花，也全都是素菜，腰花是用香菇做的。”
　　一时间，众人惊诧起来，连主教都吃惊了。
　　熊掌里的豌豆，与做造型的外皮，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样子，任他们怎么想，都想象不出二者会有何关联性。
　　更何况，主教的味蕾分明尝到的是猪腰的口感，信誓旦旦地说出来，结果却完全不会让人想到竟然连原材料都错得离谱。
　　但没有人记得他的那些话，因为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
　　“你们在食物中都有尝到甜味吧？”见他们都在沉默，没有提出来，里谢尔干脆主动引导他们。
　　“的确是有。”旁边一个执事无意识地抿了下嘴唇，尝到了唇边带的卤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我加入了糖。”里谢尔把精心准备的麦芽糖块拿出来。
　　今晚众人接受的震惊已经多到不能再多了。
　　他们甚至觉得，要是他下一刻说他有国王的宝库，他们也丝毫不吃惊。
　　“你、你哪来的糖？”莫非这是个贵族？竟然能把糖块拿来这样挥霍？
　　“这是秘密。”里谢尔笑道。
　　在他们眼里，里谢尔的微笑充满了神秘，就和他暗棕色的眼眸一样让人不可捉摸。
　　“这是我在大陆各地任职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特别的厨师，尝过的最特别的菜了。”他笑着对左右两旁的执事道，又看向里谢尔，“你是哪个饭店的厨师？我想知道地址，有空都去坐坐。”
　　“旅店饭馆，大人。”里谢尔的声音清脆又嘹亮，“我们饭馆有包间服务，充分确保每一位顾客的私密性，我们还有全大陆最好吃的素菜，力求让每个种族，每个职业，每个顾客，都能体会到饮食的乐趣。”
　　他本来是想用熊掌造型给所有人带来震撼，以猎奇的方式吸引修士的注意力，在他们的心里留下印象。
　　直到刚才，他发现这些抠门修士有多了去的钱，住的地方华丽无比，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想赚自由之城贵族们的钱，连修士的口袋，他也不愿放过。
　　此话一出，主教不知道，自由之城的人可都知道这家饭馆。
　　原来是卖豉油鸡的那家。
　　“啊，那家的厨子竟然是他吗？我还以为是哪里找来的人来博眼球。”
　　“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厨艺，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几位厨师脸色尴尬，他们下午还在里谢尔面前炫耀从他那里学来的烹饪技巧，有意无意想看他闹笑话，没想到自己最后成了人家眼里的笑话。
　　当然，里谢尔可没工夫去笑他们，有这时间，赚钱不香吗？
　　八撇胡子厨师看看自己的牛排，几样便宜得只有最低贱的平民才会去买的素菜，竟然能把他的牛排比下去，心中的不甘越盛。

48、chapter 48
　　“你也觉得不公平吧？”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八撇胡子厨师瞥了一眼，是那个做生蚝的厨师，听下午那群嘴碎的厨师聊天，他知道这人名叫基诺。
　　“他只是靠猎奇来搏人眼球，用不入流的手段来获取他们的目光。”基诺脸型瘦削，凌乱的黑发长得遮住了半张脸，如果多长点肉，肯定是个荒颓美男子。
　　可惜，此刻他颧骨耸起，脸色有别于血族的惨白，甚至泛着一种的青色。
　　要是在外面见到，绝对会以为这人生了什么大病，马上避让开的类型。
　　见到对方神色充满了打量，他笑笑道：“天生的长相，是不是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我没有权利对一个人的长相品头论足。”八撇胡子厨师嘴上没有嫌弃，脚下不自觉移开了一点，与他分开一点距离，“就和今晚的宴会一样，这不是比赛，没有胜负，拿钱办事，大家吃得开心就行。”
　　“你在自欺欺人。”基诺笑了起来。
　　厨师面无表情，想快点结束这场烦人的搭讪。
　　基诺正在兴头上。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的语调低沉平缓，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那位黑头发厨师，不是个简单的人，他身旁的助手，更不简单。”
　　“能想到把菜做成那种造型，当然不简单。”至少他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想过，还可以把一种食物做成另外一种事物的样子和口感。
　　嫉妒不甘充斥整个大脑充斥整个大脑，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奇思妙想。
　　“如果他真的只是像普通人类那样单纯地烹饪，怎么可能做到把一种食物变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食物？”基诺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你是帝都出来的厨师，为王公贵族准备过无数次晚宴，在场中没有人比你的厨艺经验更丰富，你可以买这些食材去尝试一下，只是单纯地做菜，你看看能不能做成功。”
　　“无聊。”他的不耐烦开始显露出来，直接走到人群另一头。
　　基诺耸耸肩，开始接近下一个人。
　　从主教直接找他，问他在哪里供职时，里谢尔就知道今晚稳了。
　　晚宴还未结束，主教已经开始帮他做宣传了。
　　那句问话，不单单是主教想知道，也想告诉在场所有修士们，以后想吃美食，又不想破戒，可以去他的饭馆。
　　修士平常吃的素菜烹煮都十分简单，哪里有机会接触到这么美味的素食。
　　他提供给修士们的，不仅仅只是这一顿晚宴上的满足，更多的，是想让修士们知道，旅店饭馆素菜味道一绝，平常他们来吃都是可以的，并不一定得要荤食才好吃。
　　里谢尔把麦芽糖递到主教面前的桌上，道：“明天我们饭馆会在圣约翰广场举办第二期筷子培训课，优秀学员将会得到丰厚的糖块奖励，到时候希望您能莅临现场，给予他们一些鼓励以及神的赐福好运。”
　　鼓励人么，主教没理由不答应下来，在几句客气声中，把那块糖不动声色地扫进了自己宽大的黑袍袖子里。
　　座下不少修士在小声交头接耳，有些跃跃欲试。
　　里谢尔今晚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完成了预期目的，甚至可以说更好，心情万分愉悦，从大堂里出来回到厨房，脸上的笑都没停下过。
　　“再乐你的嘴角就跟傻子一样流涎了。”艾德里安揉揉他的后脑勺，有些无奈，这小孩怎么能这么开心。
　　里谢尔跳到他的背上，伸过手臂，肘弯狠狠勒住脖子迫使他的头往后仰，“快给爷笑一个。”
　　艾德里安艰难地配合他，八只章鱼触手胡乱扑腾，他的小祭品要造反了。
　　“今天很嚣张呀。”章鱼重重地揉了一把他的头。
　　里谢尔被揉得眯眼缩脖子乱躲，手上的劲松开了点，艾德里安直接站起来，身后吊着一个大大的人形挂件。
　　手伸到后面把他的两条腿圈在自己腰间，里谢尔吓了一跳，见周围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放我下来。”他的脸变得绯红，有些心惊胆战，生怕有人突然蹿出来。
　　“趴我背上歇一会儿。”艾德里安的手不安分地揉了两把他的屁股，手绕过膝弯，背着他往前走。
　　里谢尔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蹭蹭他的脖子。
　　“我的小白脸怎么就这么乖呢。”
　　“这是对我的昵称吗？”艾德里安微微偏头，下巴到喉结再到锁骨，形成一条优雅完美的弧线。
　　里谢尔被诱得朝他喉结啃了一口，含糊道：“没错，就是昵称。”
　　等到了厨房门口，艾德里安才把人放下，和一直等候的黑斯廷斯清洗厨具，擦干放到马车上。
　　顶端的钟声敲响十二下，外面的欢呼声已经感染到了这里。
　　把全部铲子漏勺放进马车里，里谢尔也把灶台都收拾干净，正要上马车，艾德里安把人拉住，让黑斯廷斯先把马车赶回饭馆。
　　“不回家休息吗？”里谢尔累一天了。
　　“这可是一年最盛大的节日，咱们也去看看吧。”艾德里安趁着夜色偷了一个吻。
　　伴侣要凑热闹，只能陪着了。
　　里谢尔跟他绕道至修道院门口的广场，那里已经燃烧着一个大篝火。
　　不知名的乐器拉出异国悠扬的曲调，四个衣裙颜色不同的年轻姑娘分别站在篝火四角，脚尖有节奏地踮着小步绕篝火转圈，手随着舞步一会儿一个姿势，跳到另外一个方向时转圈，宽大的下摆旋成一朵亮丽的花。
　　渐渐地，周围的种族也开始加入到狂欢中，手舞足蹈地跳着舞。
　　艾德里安也拉着他走进人群里，里谢尔连连摆手拒绝，“我不会跳。”
　　“没关系，我带你跳。”手攀上对面人的腰，乘机摸了两把。
　　十分钟后。
　　“亲爱的，我们还是别跳了吧。”艾德里安有些崩溃。
　　“你说什么？”周围都是哄闹的声音，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全都听不清楚。
　　趁着两人的手互相拉着，脚步往前靠近，艾德里安干脆抱住他，附在他的耳边，“嘶——”
　　还没开始说话，他又被踩了一脚。
　　这人完全就是踩在他的触手上跳舞，鞋子沾地的时间恐怕还不如踩他的时候多。
　　他的八只脚完全敌不过人家两只，放哪都被踩。
　　里谢尔笑意嫣然，左右摇晃脑袋，在火光的照耀下，黑色的头发闪着金光，随着舞步翘起落下，巧克力色眼眸染上了一层甜甜的蜜色。
　　他已经学会了这种简单的舞步，推着他退开一些距离，与周围人一样转圈，蹦跳踢踏。
　　只是，总慢了一拍。
　　艾德里安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调整，把自己的节奏放慢，跟着他的步伐来。
　　结果，被踩得更过分了……
　　要是换成别人，他早一触手把人拍成泥。
　　章鱼尽量把自己的腕足缩短，拘谨地配合他跳舞。
　　一曲结束，两人从人群中出来，里谢尔意犹未尽道：“待会儿有跳舞的话，我们再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这地有点咯人。”触手一抖，恢复成最干净的模样。
　　八只脚，雨露均沾，全都是鞋印，腕足尖都肿成和其他部分一样粗了。
　　趁着对方转头往前走，他偷偷依次揉了一遍，没一会儿恢复成原样，又赖在里谢尔身上。
　　修道院前灯火通明，这是自由之城最大的广场，此刻人山人海，挤得满满当当，不少孩子胸前挂着没盖的箱子，里面都是一些鲜花瓜果小玩意儿，此刻也有不少人驻足。
　　有的寻宝者和雇佣兵在角落里摆个摊，卖一些从深谷和秘境中探寻到的宝物。
　　但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些平常无用的东西，只有魔法师和药剂师那些专业人士们会在此处流连，好东西不会大喇喇地摆出来，他们只是期望能够捡漏。
　　里谢尔与这里人比起来，个子很是小巧，七拐八绕，拉着艾德里安四处转悠。
　　当初打算回家睡觉的人，现在眼睛睁得比谁都大，专门往那些寻宝者的摊子上凑，听他们介绍那些野兽指甲和兽皮，还有一堆什么泥土和植物的叶子。
　　听完一个摊位，他就拉着艾德里安往下一个摊子走。
　　“没有感兴趣的？”
　　里谢尔笑了，“都感兴趣，单单是听他们讲那些功效用法，就仿佛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好像自己也与猛兽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又一场。”
　　“那不买吗？”艾德里安有些纳闷，见他摇头，恍然大悟，“你不会只是为了听故事吧？”
　　里谢尔尴尬地打着哈哈，解释道：“我买这些做什么，都没用。”他是厨师，手里没剑没魔法棒，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话刚说完，他被艾德里安扯着挤开人群往一个方向走。
　　“欸，不逛了不逛了。”里谢尔以为他烦自己只逛不买。等到走出一段距离，发现艾德里安往其中一个方向走，目的明确。
　　“这是要去哪？不是回家的路啊。”里谢尔左右看看。
　　“嘘。”艾德里安把食指放在他的唇上，脚下飞快地行走，最后干脆搂着他的腰，带他跳上旁边的楼房。
　　里谢尔察觉出不对劲，问：“怎么了？”
　　“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同类？”里谢尔一惊，“恶魔？”
　　艾德里安没说话。
　　前面的人一路疾走，拐进一个寂静的巷子，彻底与旁人剥离出来，里谢尔这才发现，他们跟踪的人，正穿着修士的衣袍。
　　“怎么回事？”里谢尔无声问他。
　　艾德里安只是摇头，眼看那个修士转了个弯，消失了踪影，他连忙拉着人跟上。
　　已经不见了踪影。
　　四下望了望，他们发现自己又到修道院的后门了。
　　艾德里安搂着他，悄无声息地跳进院子，循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往前一路走着。
　　修道院非常大，楼上房间众多，艾德里安飞快掠过，最终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望着棕色的木门和黄铜把手，艾德里安突然有些紧张，贸贸然就跟过来，连累到里谢尔怎么办。
　　早已不是自由散漫的曾经了。
　　似乎被他的迟疑凝重的脸色感染，里谢尔心跳得厉害，却又不敢开口问，生怕自己的冒失会影响到什么。
　　腕足谨慎地往后退，最终，艾德里安抱着他，飞快地跳出窗户，离开修道院。
　　那扇门缓缓打开，里面一切摆设如常，简朴到与楼下的奢华格格不入。
　　咯哒一声响，一把白色匕首掉落在门口的木地板上，泛着阴冷的光。

49、chapter 49
　　一大清早，旅店饭馆的人全员出动，搬来上百张大圆桌和椅子，把筷子摆上去。
　　神圣的约翰雕像上，艾德里安触角网在雕像腰间，惬意地躺在马上睡觉，看起来像一位刚被英雄挽救于水火的美女，与圣约翰一同在马上狂奔。
　　里谢尔一抬头就看到他偷懒的一幕，走到雕像底下，拽了拽垂下来的一条触手。
　　“宣传横幅呢？”这次特地买了一块布画上显眼的宣传语。
　　艾德里安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身体翻转，整个人直接兜头朝他砸下去。
　　里谢尔吓了一跳，避之不及，就在他以为要被砸到的时候，艾德里安只是抱住他，腕足早卷住雕像找到了支撑点。
　　“没有人来。”他打了个呵欠，“太早了。”
　　“先去拿来挂上。”
　　“好。”抱怨虽抱怨，艾德里安还是依言去翻带来的箱子。
　　一个青年鬼鬼祟祟凑近，眼神四处乱飘，走到里谢尔身旁，小声问：“听说是新品？”
　　“没错。”里谢尔见到总算有人来，精神立刻振奋起来，“目前市面上你绝对买不到，见都没有见过。”
　　“从哪个地方来的？”
　　里谢尔想了想，玉米都是从异大陆送来的，道：“刚比斯大陆。”
　　“这已经很让人期待了。”青年眼前一亮，搓搓手，一脸跃跃欲试，“它的作用是什么？”
　　里谢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糖的功效还用他强调？
　　“解毒。”他说了其中一个。
　　“刚好是我需要的。”青年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价值多少？”
　　里谢尔暗暗伸出两根手指，学着他的口气神秘兮兮道：“6金币。”
　　一块龙须糖用到的麦芽糖更少，按照糖量来算的话，会比纯麦芽糖价格低许多。
　　但它胜在口感优越，这里人都没见过，每块卖得只比麦芽糖便宜一点，一整盒算下来，就是6金币。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面露为难道：“我头一回来，能否……”他眼神示意了下。
　　“头一回？”里谢尔愣了下，再次恍然大悟，指了不远处的圆桌，“那是新手区。”
　　青年搓搓鼻子，流里流气地先去那里坐好。
　　这边刚指了地方，那头路边停下一辆马车，走下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妇，头上裹着严严实实的头巾，大半张脸用扇子遮挡。
　　“你好。”她鬼鬼祟祟走到里谢尔身边，小声问，“你的主人在哪里？”
　　里谢尔：？？
　　他心中顿时慌乱起来，这人怎么知道他和艾德里安的关系？
　　“那个……我……”
　　“算了，我自己等吧。”她不安地左右瞄了几眼，放下扇子，随意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里谢尔连忙把不远处的艾德里安拉到角落，板着脸问：“那女人是谁？”
　　翡绿色的眼睛张望了下，“哪个女的？”
　　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来到桌边，手里拿着的都是之前他们发的宣传单。
　　有十几岁的姑娘就算了，那些二十多岁的矮人女孩，八十多岁的佝偻老妇人，五十几岁絮絮叨叨的中年妇女，肥胖的雌性龙族，三十多岁的贵族夫人，一身毛发的兽人……全都零散坐在桌边，巴巴地四处张望着，又疑惑地看向其他人。
　　“你指哪个？”他一脸疑惑。
　　“就是那个穿墨绿色大摆裙的女人。”里谢尔心里有些受伤，没好气地开口，“你在外人面前就是这样介绍我的？”
　　艾德里安莫名其妙，见到他神色不太对劲，忙道：“我绝对没有跟这个女人说过任何的话。”
　　“红头发的帅哥，来一杯麦芽酒。”那个少妇遥遥朝他招手，眼里风情万种，似乎带着引人心痒的钩子。
　　里谢尔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没有！”他大叫了一声。
　　少妇嫌弃地皱皱眉头，这个侍从怎么如此无礼。
　　来的人越来越多，全部都是生面孔，衣裳有华丽也有简朴。熟客组都知道饭馆，只需要等三天后直接参加比赛就行了，今天主要是培训新手。更重要的是，宣传旅店饭馆独一无二的美食和服务。
　　他已经与城外的赛西大叔和之前改造包间的几个工人说好了，这两天就开始动手改造，只等他们这边宣传之后，整个二楼的包间服务正式启动。
　　“横幅挂好了吗？”里谢尔摩拳擦掌，又警告了身边人一句，“今天你就在我旁边，不许往那堆姑娘小姐的方向看。”
　　艾德里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勾住他的肩膀小声问：“亲爱的，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这又蠢又色的章鱼，除了我谁会看得上你，我能吃什么醋。”一说到“色”，里谢尔又不安起来，“你要是敢往其他人身上多瞄一下，我就戳瞎你这对章鱼眼！”
　　艾德里安更舒心了，他的伴侣果然吃醋了，还耍起了小脾气。
　　他讨好地把里谢尔转了个身：“别生气，都听你的，横幅挂好了，你看。”
　　刚才他躺的雕像上，右手高举的铁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塞了红色宣传布一角，左手握缰绳的手绑着布另外一头，秋风猎猎，威武雄壮的圣约翰莫名变成了中年阿姨油腻的旅游摆拍，还多了一分含羞带怯，欲拒还迎。
　　飞扬的红布上，写着培训课主题：万物皆可筷。
　　里谢尔眼睛刺疼，绕到雕像侧前方打算爬上去拆了。
　　抬眼一看，原本激昂的战马意气风发往回望，此刻在红布的包裹下，似乎多了几分拒绝和被迫，与圣约翰的互动更让人浮想联翩。
　　简直不忍直视。
　　一个老太太笑得太激动，假牙从嘴里掉出来，皱缩没牙的嘴继续咧着。
　　“‘筷’是什么意思？”有人反应过来。
　　里谢尔一听有人问，马上解答道：“一种用餐工具，城里有一家最具特色的饭馆，旅店饭馆，就是用筷子夹菜的。”
　　她们神色淡淡，不对不赞同的事物表达自己的看法，算是她们的尊重。
　　眼看桌子都坐满了，里谢尔让大家拿起桌上准备的筷子，开始教他们怎么使用，以及如何去夹盘子里的胡萝卜段。
　　“这是在挑选最适合的人吗？方法挺特别。”一个寻宝者道，往常不都是谁出价最高谁得到宝物的么。
　　“这样不是要赔？谁会这么傻，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宝物吧。”
　　“你可以选择退出。”
　　“这种方式也挺好，估计和这个所谓的‘筷子’和盘子里的萝卜段有关，可能是解谜游戏。”
　　大家普遍认同这个观点。
　　“不知道这个宝物是什么，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要。”一个脸上有被魔法灼伤疤痕的海盗咋舌，“女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谁知道呢。你们知道这宝物是什么吗？”
　　这话一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人一脸茫然，有人旁敲侧击打听过，一脸神秘莫测。
　　大家各怀鬼胎，开始盯着这盘萝卜和手里的筷子琢磨。
　　女人桌也不得闲，不过更多的是盯上了站在一旁沉默当柱子的黑斯廷斯，把筷子当道具，直接掉到地上，让他来捡。
　　“我的手真笨，不会用这种东西，你能教教我么？”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姐问，雪白的毛绒披肩滑下一个肩头。
　　黑斯廷斯把它捡起，手覆在她柔嫩的手背上，正当她浮想联翩时，他松开手，一本正经地站在一旁恭敬道：“正确的姿势是这样。”
　　“可我还是不会。”那个小姐为难道，眼前这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态度谦恭，关键是长得一脸禁欲的模样，简直想醉倒在他的怀里。
　　“我的手，总是笨拙的很，能否帮帮我。”她调笑道。
　　黑斯廷斯沉默地伸出手，再次抓住那位小姐的手。
　　“咯咯咯啪……”
　　右手的手指从指头到手腕，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全部卸了下来，又快速地安装回去，干净利落，黑斯廷斯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见着。
　　“现在您试试看，手还会不会笨拙。”他恭敬地微微弯腰道。
　　同桌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忘记了反应。
　　那位小姐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叫，当场直接晕了过去。
　　隔壁桌神不思属，她已经预感道，自己误会了什么。
　　她接过宣传单的时候，里谢尔已经两手空空，她以为这是上次宴会碰到的花花公子哥儿派他给自己送信的，这种事情羞于启齿，她就没问个明白。
　　其中几个人倒是看上了隔壁几桌正埋头奋战的寻宝者们，找了学习的借口，大方地与他们搭讪，乘机坐在了一旁。
　　眼见有人成功，越来越多的种族开始坐在了一起，以手里的筷子为话题，开始攀谈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画风……怎么开始变得奇怪了？”里谢尔二丈摸不着头脑。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艾德里安和哈伊尔几人点点头。
　　“看那热火朝天的聊天程度，有点像是……”切尔西有些形容不上来。
　　“大型相亲见面会现场？”
　　里谢尔看看左右，解释道：“就是给各个想找伴侣的种族一个平台，给个认识的机会。”
　　这种说法，很难不让人赞同。
　　“只是，明明是筷子培训课，画风怎么就歪成了这样？”里谢尔纳闷道，叫来艾德里安和黑斯廷斯，“你们当初发传单的时候，有说其他的么？”
　　“没说。”艾德里安道，相反他连做宣传单时都省了不少字。
　　“让你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欢愉。”黑斯廷斯古板无奇道，“这是我对饭馆食物的感受。”他吃了一次午饭，就再也难以忘怀那种味道。
　　“多正常的话。”艾德里安一脸无辜。
　　里谢尔抽了抽嘴角，“我发现我和你们有点代沟。”
　　广场上来往的马车越来越多，见这里一桌又一桌，聚集了不少人，也好奇地在这里张望，纷纷被切尔西和雅各布他们拉了进来。
　　这回，他们说清楚了，这是筷子培训课，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听说这不是什么所谓的约会或者卖宝物的地方，场中大部分人察觉到了欺骗，丢下筷子要离开。
　　什么，奖品是糖？
　　那没事了。
　　他们家的白糖和蜂蜜，可是存在自己房间里藏着，平常都舍不得吃，有的人更是连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们几个人，你们这家饭馆，要是最后拿不出糖的话，我一定会让我父亲把你们的破饭馆拆了！”一个贵族青年叫嚣道。
　　里谢尔最烦这种人，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淡淡道：“你要是没能赢得冠军，我拿出了糖也不是你的。”
　　贵族青年鼻腔震动了一下，“不就两根棍子么，谁不会，你看他们。”他手张开一划，所及之处，基本没几个使唤得利索。
　　他嘴上一噎，安静地坐了下来。
　　第一天的培训还算可以，人员来来往往，一共有将近七百人报名，最后能剩下参赛的，估计不会太多。
　　圣约翰广场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饭馆，年初才刚开始营业，饭馆老板留着八撇胡子，在门边站了一天，听着里谢尔和他饭馆的员工们的吆喝声，那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带上门去菜市场，回来时，手里提着豆子、鸡蛋和香菇一类的素菜。

50、chapter 50
　　席林顿节之后的三天时间，都是斋戒日，里谢尔一度认为这是因为僧侣们在席林顿节当天吃太多肉食导致内心罪孽深重，特地用三天时间来进行忏悔。
　　但不管怎么样，第二天，参加筷子培训课的人变得更多了，里谢尔大致看了一下，几乎半数衣着光鲜亮丽，一脸兴致盎然地练习使用筷子。
　　到了第三天比赛时，大半广场都挤满了人，看热闹的看热闹，参赛的参赛，连广场周围的高楼都有人占着位子观看。
　　最让人激动的，是主教大人的光临，全场纷纷起立，虔诚恭敬地向他行礼，在额头中央画三个圈，代表圣光赐予他们慧智，健康和欢愉。
　　主教大人温和慈祥地看着他们，说了几句场面话，在上首坐下。
　　“大人。”里谢尔欣喜地走近，斋戒日时很多人都会去修道院聆听圣祷，今天人涌来这么多很大原因是这些修士宣传的结果。
　　主教和蔼地看着他，“你的菜能帮助他们认识到天堂的美好，劝他们向善。”
　　“这正是我做出美食的初衷。”里谢尔道，“我想把美好具体化，引导他们不要徒增杀孽。”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些不过是披着宗教外衣的谎言。
　　“比如用勺子喝汤，把我们与动物的豪饮区别开来。”他连夜为主教精心准备了一套餐具，此刻献给他，“用筷子夹菜，不会让自己的手沾染污秽，让灵魂和身体都保持纯洁。”
　　套宗教的壳子而已，他也会。
　　打开盒子，里面摆着精美的银制碗碟和勺筷，上面嵌着一圈纯金的勿忘我花纹，那是里谢尔想不出用什么做装饰，临时提出的。
　　主教露出一个虔诚的笑容，“进食是最基本的修行，一日两餐，如果都用筷子，他们很快就能免除自己身上的污孽。自由之城的未来，相信会更加美好。”
　　换成里谢尔的理解就是，我这几年的宗教业绩就看你了。
　　里谢尔连连点头，“聆听了您的教诲，我此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用实际行动去帮助更多的人。”
　　所谓坚定自己的内心，就是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他知道可以放手去做了。
　　两人相谈甚欢，广场附近的饭馆老板看得眼红心热。
　　他摸摸自己的八撇胡子，尾巴须儿捻了捻，走进厨房，拿汤匙舀了一勺，豆浆总算凝固成豆腐了。
　　他有完整见过里谢尔是如何烹饪出一只素熊掌的，当时他还在想，不就是把豆子什么的白色东西弄碎成泥，然后隔水蒸，下油炸，又在锅里加了所谓的卤汁么，这又有什么困难的。
　　不过是烹制的方式新颖了点而已，叫些玄之又玄的名字，又不是没办法做到。
　　可是，三天快要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成功做出一个，甚至连豆腐，也才刚学会如何去做。
　　里谢尔曾经很慷慨地说出了豆腐的制作方法，听起来很容易，可到底配料比例是什么，盐卤是什么，却不清楚。
　　他买了几乎上百磅干豆子，把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如此两天，豆液这才勉强成块。
　　在豆腐表面按了按，并不结实的感觉。
　　接着，他学着那个厨子的做法，把一块块大的豆腐在密网萝上端碾压一遍，弄成泥状。
　　把最后一块豆腐挤过萝孔后，翻面把萝底黏连的部分豆腐泥用小铲刮到乘装的盆里。
　　葱姜水也在萝里滤一遍，淋进豆腐泥里，再打入鸡蛋，盐和新用石磨磨成的面粉，用手抓拌均匀。
　　再拿一个大碗，磕破三个鸡蛋，加入浓水面粉，用筷子笨拙地搅拌，半天也没能弄好，最后还是拿了一把叉子在手里，艰难把二者充分融合在一起。
　　在壁炉边支起一个铁锅，橄榄油入锅，学着里谢尔的样子缓慢转动锅。
　　等锅热了之后，把多余油倒回去，铁锅内壁一大圈只留薄薄的油脂。
　　倒入鸡蛋液，湿毛巾贴在锅柄把手处抓着转动，蛋液均匀地沿着锅壁旋转流淌，摊成一张比寻常略厚的薄饼。
　　另一口铁锅已经热好，他用炒勺舀入适量的油，放入泡好的香菇丁和豌豆粒，还有提前煎好的鸡蛋碎和葱姜末，温火炒香，加入一些他自制的香料酱汁水，放进木桶里，盖上木盖备用。
　　从一叠蛋饼中撕开一张，放进盘子里，他回忆着里谢尔的做法，像裁缝一样，拿着小刀细致入微地划出一个大小合适的熊掌形状。
　　之前在宴会上煮浓汤的厨娘此刻也在做这道菜。
　　她正往蛋饼上薄薄地抹一层豆腐泥，放入她以自己理解准备的素菜馅，从盆里捞起一团豆腐泥，拇指和食指指尖相扣中间曲成环，一捏，挤出一个豆腐丸子。
　　另一只手拿着丸子往馅料上抹，一颗球一颗球地对垒起来，把素菜馅遮掩，隆起成脚掌的形状。
　　她拿着小铲子来回抹几下，心细地把凹凸不平的表面抹得光滑圆润，渐渐地，一个脚掌成型。
　　再挤出五个豆腐丸子，依次紧连在脚掌顶端，用细签子再修饰一下，让脚掌和脚趾形状更加美观精致。
　　每个脚趾上端插一个劈成两半的红色虾钳，指甲尖上弯内扣，到了这一步，熊掌彻底成型。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挺简单的，就是要像雕塑家一样，有些费工夫罢了。
　　做鸡肉的高瘦厨子的厨房里，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正在翻滚沸腾。
　　他把刚做好的木架放进锅里，上面隔水架着一盘熊掌，按照他期间进出厨房把鸡肉拿去烤的时间，里谢尔应该用大火蒸十五分钟。
　　蒸好后的熊掌，外围的豆腐面上已经有一层金黄的干皮，他依次在面上刷一层薄薄的棕色酱汁，为了让它们的表皮变得棕红，他选择了用莓果和番红花，还加了少许香料粉调进酱汁里。
　　里谢尔把蒸好成型的熊掌从盘子里慢慢滑到大漏勺中，油锅烧热，漏勺虚空不沾油，里谢尔拿着勺柄，从边上把熊掌滑进锅里。
　　大半锅油沸腾翻滚起来，整个熊掌没入油锅中浸润油炸，这时候非常考验厨师的眼技，炸太过，口感偏老发柴，颜色深重；
　　炸得不到位，容易散，熊掌的颜色不够，不形象。
　　等到熊掌表皮色泽棕红带亮金色时，里谢尔快速捞出，放在旁边沥干油滴。
　　锅里重新加入底油，放入葱姜蒜爆香，沿着锅壁洒一圈白兰地酒，整个锅升腾起白色雾气，浓烈的白水梨香味扑面而来。
　　在蒸腾的雾气中，里谢尔沉稳的身影若隐若现，有条不紊地加入高汤，用盐、香菇粉、麦芽糖、酱油调味，再次把熊掌小心地放进锅里，让卤汁没过整只熊掌。
　　里谢尔手里大勺浅浅地舀起一点汤汁，不停地淋在熊掌面上，等卤汁烧开，他把锅盖上。
　　“隔水蒸，下油炸，入锅煮，熊掌在锅里的三入三出，就是这道菜的关键，我学了多年，才能把握住时机火候，如果有兴趣，你们可以多研究研究，都是便宜的原材料。”
　　厨子们不停地回忆着里谢尔当时的制作过程和说过的话，手里学着他的样子复刻模仿。
　　约莫过了三分钟，里谢尔打开锅盖，一只大勺翘起部分脚掌跟，另一只手的漏勺从菜与锅的缝隙中穿过，慢慢把整只熊掌移到漏勺中。
　　沥干卤汁，摆进木盘里。
　　围绕熊掌四周一整圈儿的，是一片片大小差不离的带白帮子的青嫩菜叶，上面用虾泥和木耳简略地做成兰花的形状。
　　里谢尔把锅里的葱姜蒜香料捞走，在剩下的卤汁中，继续放入酱油和水淀粉，收汤浓汁，最后把汁淋在熊掌上。
　　而其他人的厨房里，此刻他们的熊掌早已碎裂成块，一锅油都废了，飘着零碎的豆腐渣，完全不成样子。
　　“怎么可能做出来，这么脆弱的食材。”他们苦恼地自言自语，把一堆惨不忍睹的东西倒进下水沟。
　　“最后的大菜来啦！”里谢尔把素熊掌端到长桌中央，拍掉艾德里安猴急的手，笑道：“席林顿节咱们饭馆几人没有好好地聚一下，之后别人休息的时候，我们又在忙培训课的事情，现在所有事情都完美地解决了。所以今天，我做一桌菜，好好犒劳大家，多谢大家的帮忙！”
　　“都是应该做的。”切尔西懒洋洋地摆摆手，永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或者说，在外人眼里，那双眼睛和没睁开一个样。
　　每个人手里倒了一杯酒，纷纷举杯，在中间相撞，“干杯！”
　　一杯酒下肚，大家都欢喜地吃起来，哈伊尔颇为神气地指挥着雅各布，帮他夹这个菜舀那个汤，好不容易忙活完了，一坐下去，发现哈伊尔人不见了。
　　黑斯廷斯指指他座位底下。
　　雅各布弯腰下去看，大大的眼睛里并没有他的影子。
　　“被你坐了。”里谢尔友情提醒道。
　　独眼巨人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看见自己位子的坐垫上，哈伊尔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那里。
　　他早晚要把这个傻大个给埋了！
　　“快动手吧，冷了就不好吃了。”里谢尔招呼道，给艾德里安夹了一块油切鸡。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眼睛逡巡了一圈，切开熊掌，给里谢尔舀了一大勺。
　　“好东西应该人人有份才对。”切尔西大叫道，完全不顾淑女形象，也夹了一大块放进碗里。
　　其他人也一哄而上，对于这些人，当真不要客气，这是黑斯廷斯来这里吃了一段时间之后学会的生存之道。
　　之前他还想着自己是男仆，不应该与主人家同桌而食。现在，他凭借自己下手的快准狠，为自己捞到一大块熊掌。
　　讲究贵族间的客气和礼仪，食物只能进这些不需要吃食物的种族肚子里。
　　一盘熊掌，没两下就被瓜分殆尽。
　　大吃大喝一顿，大家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说说玩笑话。
　　等到今夜过后，他们旅店饭馆，将会更忙了。
　　里谢尔洗完澡上楼，卧室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噼里啪啦地跳动着火花。
　　艾德里安正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一晃一晃的，低头打瞌睡。
　　他拿来一块薄毯子，无声走到近前，轻轻盖在他身上。
　　右脚爬上一个柔软无骨的东西，冰凉润滑，沿着脚踝盘旋往上。
　　这要放在以前，他保准要吓个半死。
　　“没睡着就去床上躺着。”里谢尔擦着头发道，这人总爱卷他的脚踝，慢慢地摩挲，然后坏心眼地在他的脚底上划圈，看他难耐求饶。
　　下一刻，里谢尔身上一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扑倒在床上。
　　一夜无眠。
　　里谢尔慵懒地躺在艾德里安的怀里，房间里门窗紧闭，壁炉暖热带燥，更想整个人窝在泛凉的体温里。
　　“不想起来。”他懒懒地撒娇，随手拽起一条触角，头使劲在上面蹭了蹭。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眼屎都糊过来了。”
　　“你嫌弃我？”里谢尔翻了个身，虎口抵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颊捏得变形。
　　“没有。”他缩缩触手，怎么敢嫌弃。
　　里谢尔得意地笑了，奖励了他一个吻。
　　“以后我老了，你要是敢嫌弃我，抛下我，我就把你先奸后杀！做成铁板章鱼。”
　　艾德里安动动脑袋，把下巴解放出来一点，“亲爱的，这是不可能的，你有精灵血脉，近乎永生。”这种问题压根不成立。
　　“也有可能变丑。”
　　“你本来长得也只是比绝大多数人类好看一点。”他实话实说，“纯正血统的精灵好看多了，你应该还没见到。”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他眼里，自己长得只能算一般？
　　“还会不会好好聊天了，能不能说点甜甜的情话？”里谢尔不满。
　　“情话？”
　　里谢尔点点头，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总觉得自己太好骗了，这人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哄人的情话，竟然稀里糊涂地就就在一起了。
　　艾德里安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眼前一亮，深情地吟诵道：“亲爱的里谢尔，我们就是一双筷子，你是一根，我是一根……”
　　“笨章鱼。”里谢尔抓狂地把人重重推倒在床上，他现在有动力起床了。
　　穿好衣服下楼，打开大门，他被狂风激出一阵哆嗦。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毛绒雪花，踏着晨曦的微光，慢悠悠地落下，积了薄薄一层。
　　“下雪了。”雅各布也随他早起，步伐缓慢地下楼，一脸困意。
　　“你的脸怎么了？”
　　“哈伊尔挠的。”他摸摸脸上的抓痕，他晚上要睡觉，血族却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吵的很，他把哈伊尔抓来扣在怀里当抱枕，被他挠了一整晚。
　　两人升火开工，准备早餐，蒸腾的雾气能徐徐从院子里冒出来，驱散所有寒冷。
　　等到里谢尔把最后一笼屉包子抱出来的时候，发现大堂里满满的都是人，其中不少人穿着笔挺熨帖，一看就是绅士或者贵族家的仆人。
　　受宣传的影响，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格里街区这家饭馆。
　　最近两天，二楼除开他们平常储存和当做卧室的左侧房间，右边剩下的五十个房间，全都开始装修，短则还需三五日，长则小半月，就能投入使用。
　　如他一开始想的那样，贵族不太愿意来平民街区吃饭，大堂里除了吃面和饺子的平民，更多的是安静等候在那里的侍从，只等里谢尔把菜做好，他们端着进马车，一路驶向内城。
　　但相对应的，也有不少中城的商人看上了包间服务，谈生意非常合适，十个包间供不应求。
　　这样一想，里谢尔不由又开始在纸上涂涂写写算账，开放二楼全部六十个包间的话，花去的装修成本到底要花多久才能靠利润赚回来。
　　“里谢尔在吗？”
　　“在，您要什么？”里谢尔把纸笔收好，转头一看，门边站着他熟悉的一个人。
　　“纳尔，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他把人迎到屋里，入冬才过了几天，外面的风雪无比大，纳尔的眉毛和稀疏脏乱的头发上满是雪粒子。
　　里谢尔把他身上的雪花拍去，高声呼唤艾德里安，让他烧一壶热水出来。
　　纳尔局促地攥着手，看着眼前的一切。
　　上次他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被大堂上那张崭新巨大的牛皮纸吸引了目光。
　　这一回，在各个地方都被狂风肆虐的时候，这里即使没有壁炉，却依然温暖明亮。
　　他仔细把每个装潢看过去，明明只是简单的装饰，却又透露出独特的气息，一尘不染，与他半个月没洗澡的皮肤和早已发黑发硬的衣服完全不同。
　　“快坐。”里谢尔招呼他坐下，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纳尔笑了一下，惆怅又爬上了他的脸。
　　“不欢迎我么？”
　　“不是。”里谢尔有些尴尬，“外面风雪这么大，大家都喜欢待在家里。”
　　他突然明白了。
　　大家都待在家里，谁给他过冬的钱。
　　此刻他只想给自己一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说实在的，他们之间并不算熟。纳尔是原主的好兄弟，好伙伴，当初他来这里，两眼一抹黑，整日想法子生存下去，没有太多空闲理会他。
　　同时，他也不太愿意多接触纳尔，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现在大半年没见过两回面，两人之间更加生疏了。
　　“我今天刚好路过这里，想着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就进来看看。”纳尔道，“没想到你生意越做越大了。”
　　“就一家小饭馆而已。”里谢尔不在意地摇手，笑容里带着种族刻在骨子里的谦虚，“赚不到几个钱。”
　　纳尔僵笑着：“我半月前在圣约翰广场上见到你了。”
　　半月前？
　　“哦，你说那个筷子培训课呀。”里谢尔恍然大悟，“给饭馆做宣传用的，还行吧？”
　　岂止还行，大半个广场都是人，他缩在角落里，一眼望去全是花里胡哨一片人，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里谢尔站在人群前的台子上，就像他身后的圣约翰一样。
　　“花了很多钱吧。”纳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心里想着，这应该是自己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数。
　　“没多少。”宣传单是艾德里安画的，负责组织活动的是切尔西和雅各布哈伊尔，做糖的玉米不用钱，大麦和坚果倒是花了一些。但不贵，关键还是送给主教的餐具，花了不少钱。
　　但没有付出，哪里会有收获。
　　纳尔听了他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在他眼里，那场宣传培训肯定花费很多，但在里谢尔这里，只是轻飘飘的“没多少”，可见这点钱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想起自己如今的日子，他鼻头一酸，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等等。”里谢尔连忙拉住他，斟酌着字眼，真诚道，“我的话可能有些伤人，但是，我现在饭馆正缺人，如果你愿意，能留下来帮帮我吗？”
　　“帮你？”纳尔一愣。
　　起了一个话头，剩下的话就顺畅了许多，里谢尔笑道：“我们饭馆雇员比较少，平常都忙不过来，你是我的好兄弟，不会见死不救吧？”
　　“可是，胡拂……”
　　“嫂子和孩子也一起住进来吧，二楼那里还有挺多房间，这里以前是旅馆，床铺桌椅都是现成的，打扫打扫就能住人，等一下我陪你去买被褥窗帘。”
　　纳尔有些犹豫。
　　“今天就把她们接过来吧，冬天路难走，早点过去。”
　　“不是，”他为难道，“我从来没有做过饭馆的活。”
　　“这有什么要紧的。”里谢尔道，“谁不都是从头开始学的。”
　　他从前只需要一心当个厨师就好了，现在，他不仅仅是厨师，还要会策划，运营，宣传，与人交流合作谈合同，学会市场调查和分析，为饭馆摸索未来的道路与前景，会愁利润与成本，每天都要复盘总结得失，学会如何走一步看三步。
　　这些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是在这段摸爬滚打的日子里探索出来的。他之前从来没有学过这些，更没有想过这些。
　　最终，生活教会了他。
　　“先说好，我每个月的工钱没办法开太多，最多三个银币。”
　　纳尔吃了一惊，连连摇手，“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没关系，雅各布——也是饭馆的人，最近在学我的厨艺，他现在一个月也差不多这些工钱。”里谢尔宽慰他道。
　　纳尔抽抽鼻子，有些感动。
　　傍晚，雷思尼从角落里钻出来，镰刀勾着柜台爬上桌面，灰尘在头顶聚集成“欢迎来到旅店饭馆”字样。
　　这是里谢尔出的馊主意，说他太怕生，建议他和切尔西一起坐在柜台这边，多见几次人，就不会怕生了。
　　他觉得前半段的建议非常不错，至于每次都睁着空洞洞的黑窟窿，到底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人，谁也不知道。
　　今天，他发现饭馆里多了一个人。
　　没多久，饭馆里多了一帮人，五个小孩拎着破了口的锅碗瓢盆和掉了跟的鞋，叽叽喳喳地四处张望。
　　一个小孩好奇地走过来，碰了碰他，有些不满，往前一推，哗啦一声，把他摔在柜台里。
　　小孩绕到柜台里面看，见粉碎的骷髅竟然一点点地拼凑好，使坏地拿了一个指骨。
　　“快，你们看，他在动，把他埋在土里，看他还会不会活。”他兴奋地大叫着，与一帮孩子把那截指骨埋在门口的小花圃里。
　　等里谢尔出来时，旅馆大堂的桌椅地板都是泥印子，沿着痕迹往外走，门口的勿忘我花被糟蹋了大半，一群小孩的嬉笑声在二楼刺耳地传染蔓延。
　　里谢尔惊讶地看向纳尔和胡拂夫妇。
　　纳尔尴尬道：“我们马上就收拾干净，胡拂，别管孩子了，快点来打扫，里谢尔老爷要生气了。”
　　里谢尔被这一句“老爷”直接尬在那里。
　　“别这么说，都是朋友。”原主定然不愿与他这样生分。
　　“没看到我正在喂孩子么，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你这个没用的，一天天也不顾着家里一点。”
　　“我不顾家里？我不顾家里会每天大清早就出来乞讨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
　　“所以你就把全部过错都怪在我头上？”
　　眼看两个人完全不顾饭馆，越吵越大声，马上就要打起来，里谢尔脸色严肃起来。
　　“现在应该先解决问题，”他又强调了一遍，“马上就是饭店高峰期了，纳尔，我们先打扫卫生，胡拂，你把孩子们先带去收拾房间。”
　　胡拂点头哈腰应了下来，不停地哄着怀里的孩子，嘴里道：“这些孩子都没时间管教。我一定会跟他们讲，不能这样做。”
　　“小孩子调皮一些比较正常。”里谢尔勉强笑道，“没时间了，先做吧。”
　　还在收拾，门外站了两个人，其中女的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笑了起来，幸灾乐祸地大叫，生怕没办法引起别人注意。
　　“看看这家饭馆，这样脏的环境，我都不知道做出来的菜里有没有沾灰掺泥。”
　　里谢尔一看，是上次在饭馆里闹事的贵族小姐，她的身旁，还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年。

51、chapter 51
　　格莱斯趾高气扬地走进来，雷诺和卡蒂夫人有些惊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不亲自来看的话，大家都不知道环境竟然是这样糟糕。”格莱斯嫌恶地看着这里，“下城居民开的饭馆能有多干净，人也粗俗不堪，肯定是弄错了，主教大人不可能推荐这种地方。”
　　“有一股汗臭和廉价的啤酒味。”哈鲁克夫人刚下马车，就快要被一股味道熏晕过去。她用手扇扇风，始终不愿走进屋。
　　“母亲，你什么时候成品酒师了。”雷诺闻了闻，啤酒花就是这个味道，更没有什么汗臭味。
　　哈鲁克夫人脸色一板，瞪了儿子一眼。
　　“舅母，你看，连雇的人都像个乞丐。”格莱斯提醒道。
　　纳尔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指下意识搅成一团，掩盖发黑的指甲缝，他下午刚在里谢尔的带领下去买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竟然还是被人一句话道破真实身份。
　　“天呐，我之前是怎么把那些菜吃进嘴里的。”卡蒂夫人不敢置信地说。
　　里谢尔连忙扬起一个笑脸迎了上去，身后手飞快地摇了摇，纳尔会意，慌忙推着胡拂上楼。
　　“晚上好，本店刚刚进了一批蔬菜，所以地上沾了新鲜的泥土，马上就清理干净了。”
　　“腌菜怎么可能会带泥土，你以为我们是那么好糊弄的么。”格莱斯一点都不信他的话，“现在可是冬天。”
　　冬天哪里有带泥土的菜，那么新鲜，说的好似刚从地里挖出来一样。
　　“我们店冬天也能供应新鲜的蔬菜。”里谢尔介绍道，几位贵夫人不知不觉跟着他来到柜台前，看他拿出了夏季的菜单，“蘑菇，豆子，土豆，甚至是绿叶青菜，都能在我们饭馆吃到，当然，价格上肯定会比夏季贵得多。”
　　哈鲁克夫人扫了一眼柜台上挂着的木牌，几乎都是她在宣传菜单上见过的菜色，她曾经叫仆人来这里买过，味道特别又美味，吃了简直停不下来，即使肚子饱了还在回味。
　　跟着旁边的人看了一眼里谢尔手上的菜单，马上被吸引了过去。
　　都是素菜和海鲜，几乎都是为修士而定做的菜。
　　她明白了为什么上到主教，下到修士，都喜欢来这里吃。
　　美味与斋戒，达到了和谐的平衡。
　　沉迷口腹之欲？从何说起，他们连鸡鸭猪肉这些荤菜都没吃。
　　“你把这些菜，都做一遍。”格莱斯有意刁难于他，着重强调道，“装的盒子要我们带来的，不要你们这里沾泥土的。”
　　“这是包间尊享菜单，只有在包间吃才能享受到这些热气腾腾的美食。”
　　哈鲁克夫妇皱了眉，有些不情愿，格莱斯更不愿意，天生饱满粉润的嘴唇微撇，“在这里谁能吃得下去？”
　　“我可以。”雷诺靠在柜台边，翘着小指撩了撩额前的头发，“要是在大堂，那就更好了。”
　　都来到外城了，怎么可能不给这里住的人看看他精致的脸，他今日份受到的艳羡目光和称赞还没达标呢。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雷诺，哈鲁克夫人看了眼周遭的环境，正想把话挑刺的话脱口而出，又猛地憋回去，这环境比她想象的昏暗、破烂、廉价要好得多。
　　“试试吧。”哈鲁克审判官率先道，需搂着身旁人的腰往二楼走，他的话不多，但每次都能猜到妻子的心声，不让她左右为难。
　　听到哥哥这样讲，卡蒂夫人也没什么理由反对，格莱斯不满归不满，经过雷诺身旁时，只能把气出在他的脚背上。
　　雷诺的脸苦了一瞬，又马上恢复正常，假装没事人一样上楼。
　　里谢尔飞快地跑过去，领着他们到二楼一处刚装修好的僻静包间。
　　“里面请。”他打开门，把他们迎进去。
　　几人眼前一亮。
　　不同于他们居住庄园的奢华典雅，包间里不算豪华，却也比他们认为的更温暖舒适。像一个小窝，少了金银器皿的冷冰冰，多了几分人情味。
　　格莱斯嘟了嘟嘴，眼里不停地四处乱瞄，脸上写着嫌弃的“勉强凑合”。
　　卡蒂夫人暗暗警告了她一眼，这样子怎么像个淑女。
　　里谢尔把他们安排进包间，下楼准备一些冷热开胃小点。
　　除开比较费心思和贵重原材料的菜，这些普通的小点与楼下大堂平民吃的菜几乎一样，楼下只是比成本价多一成，换了个盘子，包间里的却收得更贵的多。
　　里谢尔唤了一声雅各布，独眼巨人从院子外应了一声，跟他到地窖外接菜。
　　在夏末海盗船抵达自由之城时，他们就已经开始琢磨该如何度过这个冬季，窖藏一些蔬菜了。
　　里谢尔原先是南方人，冬天里买反季蔬菜都是正常事，并不知道这种该怎么做。
　　她与城里做土木建筑的几个矮人试了好几回，又在雷思尼的帮助下，这才在后院开辟出一个地窖。
　　打开门，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爬下去。在离窖壁几寸远的地方，大叶菜成行地排垒在架子上，大小棵错开搭配，根叶交错，行与行都保持一棵菜的距离。
　　他拿了几颗，递给外面的雅各布，又挖开土里的萝卜和土豆，拍掉沾着的沙子，装进篮子里。
　　拎着篮子爬上来，他把东西交给雅各布清洗，自己准备葱姜蒜摸酱汁，等他洗好，两人一起切菜。
　　雅各布对菜刀这一类工具的使用得心应手，学得很快，切丝切末很快，粗细大小都已经开始比较统一，从外型和切菜速度上，已经能窥见大厨的雏形。
　　独眼巨人把萝卜切碎成末，装入碗里，撒上一些盐，两只手拌匀，挖起一些，只需轻轻用点力，合拢向内挤压攥着，合掌处就挤出了白色半透明的菜汁。
　　葱切成末调香，打入鸡蛋，加入盐、等量的面粉和淀粉，里谢尔一手扶碗，一手抓拌。
　　开始时还只是小弧度地轻搅，后来划拉的圈越来越大，不断地沿着一个方向抓捏。
　　这个步骤很考验厨师的经验。看似简单，每次萝卜的含水量不同，里谢尔需凭借着这股手中的力道，指间萝卜末感受到的粘稠度，衡量还需要加入多少面粉和淀粉。
　　手抓揉均匀，等到指缝间的萝卜泥能成条状穿出来，面粉的拉力完全地彰显出来，说明已经差不离了。
　　锅里倒入半锅油加热至四五成，里谢尔一手在碗里搅拌萝卜泥，捞起一团，拇指和食指成圈，手里不成形状的萝卜泥从虎口处出来了一个小团，另一只手在虎口处把它截断，在手里盘两圈，更加圆润之后，下锅入油。
　　锅里原本平静无波的鱼油开始冒出一团团油花，等到成型，用漏勺一捞，油温不高，炸出来的全是白色圆团子。
　　等一锅炸完，待油升至高温，再次入锅炸十几秒，在高温的冲洗下，丸子里的水分在里外油温差衡下与吸进去的油一起冲出来，白色的表皮酥脆带点金色的焦黄。
　　雅各布一颗一颗地把素丸子整齐地垒进盘子里，里谢尔手里开始调料，加点酱油醋和辣椒油，拍碎几瓣蒜切成末，调成汁，倒入小碗里，与盘子一同端上去。
　　格莱斯几人已经把小菜扫光了，见他端着刚炸出炉的菜，眼睛已经馋了。
　　“素菜丸子，鱼丸汤。”
　　这么费劲的手艺，他可有一段时间没有做了，现在扩了包间，刚好把鱼丸列入二楼食谱。
　　鼻尖初闻到的，是鱼丸汤热气中裹挟的鲜，以及丸子油炸过逼出来的香。
　　还没尝进嘴里，仿佛已经能体会到那种嘎嘣的酥脆感，热汤穿肠过的畅快。
　　这是在家里尝不到的蒸腾。
　　轻轻悠悠，带着热切的幻梦。
　　“好寡淡的颜色。”格莱斯见这两道菜清清淡淡的，不太满意。
　　“那你等着吃下一道菜吧。”
　　“你这老板，态度真的不行，缺乏应有的尊卑贵贱之礼。”
　　里谢尔淡淡地“哦”了一声，到底是谁态度不行。
　　给你们做菜，平等的买卖交易，难道还欠着你们，非要求着你们吃不成。
　　他们不吃，还有很多人想来抢这个位子呢。
　　格莱斯已经无视了身旁人的冷淡态度，别扭地把两根筷子交叉成“X”型拿着，手疾眼快地瞅准一颗丸子就是一戳，成功一根筷子串一颗，光荣回航。
　　“唔……”她刚咬一口，舌尖就感受到了丸子里蹿涌而出的热度，连忙撤下嘴，连连吹了几口，这才尝进了嘴里。
　　与她想的相同，酥脆可口，又与她想的不同，里面是软嫩的，带着萝卜的香味和特有的甜味，还有蔬菜与众不同的鲜，在嘴里唱起一首热烈蒸腾的交响曲。
　　有温度的饮食，才能感受到有温度的人间。
　　“蘸旁边的酱汁。”里谢尔好心提醒道，这人也太急了。
　　格莱斯把另外一根串着丸子的筷子伸过去，雷诺已经先蘸到了头一份，吃进嘴里，连连点头，话半天不见说一句。
　　多吃了几颗，油炸带着的腻味充斥着口腔。这时候，清淡鲜美的鱼丸汤就显示出作用了。
　　热热地喝下一碗，从嘴暖到胃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在冬季，吃着热食，喝着热汤，让人浑身畅快无比。
　　里谢尔见他们吃得满意，放心了许多。
　　夹着托盘从房间里退出来，他沿着旋转楼梯下来进厨房，切开豆腐，继续做菜。
　　忙里偷闲中，他不忘时不时往院子外瞧一眼。
　　艾德里安的触角全部蜷缩在身边，一晃一晃地躺在檐下摇椅里。
　　“你不冷么？”他都替章鱼须感到冷。
　　冻了一个下午，都发白了。
　　一听到他的叫声，艾德里安立刻把书放下，整个背从摇椅中挺直起来。
　　“我就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一地的书，里谢尔的手更快，已经拿起了一本。
　　“让人刮目相看，”他眼里闪过一抹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
　　“一直都是，快还给我。”艾德里安尴尬地伸出手去拿，被他用身体挡开。
　　里谢尔随意看了一眼。

52、chapter 52
　　“你，把自己当做燃料，喂养了我眼中的火焰；冰雪覆盖的一片荒田，我是编织锦绣唯一的前锋，哦，温柔的人，我的富源早已注定要葬在你娇嫩的蕊中，滋养着……”
　　看着看着，里谢尔的脸唰地通红起来，嘴角紧绷，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摩挲微糙的封面，弯腰把地上的书随手捡起来。
　　“你就是太闲了，等一下来厨房帮忙。”
　　艾德里安本来还想给他一个惊喜，亲口把这话说出来，没有想到里谢尔见到这诗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既失落又不解，“亲爱的，你不觉得，这诗比我想出来的好听多了，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他硬邦邦道，把地上散落的书垒高几本，又歪歪斜斜倒在地上，乱成一片。
　　他把书拿起来，视线瞄了一下封面。
　　“《我曾爱过你》。”
　　“《我不爱你，真的，我不爱你》。”
　　“《你总有爱我的一天》。”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里谢尔脸上没绷住，弯了嘴角。
　　心里好笑又无奈，随手再次拿起一本。
　　《探窥女人内心的26个秘密》
　　里谢尔：“女人？”
　　《如何撬开一个男人的嘴》
　　《药剂师教你调配100种甜言蜜语药剂》
　　里谢尔：……
　　《揭秘100个精灵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与精灵一起度过的惊魂两月》
　　里谢尔：？？
　　《别相信你的伴侣》
　　《家鸭与野鸭的区别：吸引你的永远是肆意的灵魂》
　　《如何克服对伴侣的饥饿感》
　　《杀死伴侣的两百种方法》
　　《如何悄无声息融化伴侣的身体》
　　里谢尔：！！
　　他默默把最后两本书封面朝外举到身前。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砰！
　　艾德里安被书砸了一脸，歪倒在躺椅上。
　　“从今晚开始，你跟你的躺椅一起睡！”
　　“亲爱的……”
　　眼见里谢尔气哼哼回屋的背影，章鱼抓狂地揪头发。
　　他要怎么解释，这是夫妻生活三百式，真的只是两本普普通通的书啊。
　　里谢尔吹了些冷风，进屋一遇到暖流，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雅各布转过头来，见到他鼻头发红，眼睛湿润，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里谢尔喜欢在冷天喝热酒热水，短短几天，影响了饭馆所有人，从来不烧水来喝的人现在也习惯这种做法。
　　喝了热水，拔凉拔凉的身体这才回暖过来，埋头继续做菜。
　　“雅各布，你先去处理白菜，等一下过来帮我的忙。”
　　独眼巨人点点头，捧着几颗白菜出去。
　　入地窖前白菜已经处理过了，先晒后风干，使表皮变得干燥，此刻他把贴着的菜皮撕掉，里面的白菜在低温中仍然保持新鲜，只是有一点蔫。
　　按照里谢尔的吩咐，他打来一盆温水，把白菜一片片撕下来放进水里浸润。
　　哈伊尔从后院翻墙进来，见到雅各布手里的白菜，凑近了问：“今天那个半人做什么吃的了？”
　　“包间的菜。”
　　“我最喜欢吃包间的菜了。”哈伊尔兴奋道。
　　见他要冲进厨房，雅各布手指一勾，把他拉住。
　　“今天老板不开心。”
　　“不开心？”哈伊尔可想不到他会有不开心的时候，“那个章鱼惹的？”
　　雅各布点点头，“有眼泪了。”
　　“这么严重。”都哭了。
　　哈伊尔皱眉，这样的话，他没好意思明目张胆要吃的了。
　　“你劝劝他。”
　　“明白。”哈伊尔小小的手拍拍他的手指，如果要靠独眼巨人这个笨舌头，百八十年都学不会劝人宽心。
　　“要有礼貌。”他不放心地嘱咐一句。
　　“我好歹比你多活几百年呢。”自己只是外表看起来像个小孩而已，年纪可大了。
　　哈伊尔溜进厨房，里谢尔正在做麻婆豆腐，那股辣劲，他鼻子直呼受不了，绕着厨房角落走远路，打算先躲过这盘菜再说。
　　才刚拐过一个角，在龙蛋后逮到了一只亡灵法师。
　　“破骷髅，你怎么在这？”
　　他指指角落，还有遮了大半身形的龙蛋，示意这里很有安全感。
　　哈伊尔眨眨眼，把蛋推出来，自己也窝进去。
　　雷思尼默默地缩进去了一点。
　　龙蛋动了动，不倒翁似的扭过了一面。
　　“你一直在厨房里？”
　　骷髅头点了点。
　　“半人……”哈伊尔想起雅各布的话，改了口，“里谢尔被章鱼惹哭了，是发生了什么？”
　　雷思尼吓得歪头看他，头顶浮起淡淡的灰尘：哭了？
　　“你不知道吗？”哈伊尔还想打听打听呢，“不在这里发生的，那是在院子里？”
　　雷思尼很茫然。
　　“那他们就是在院子里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里谢尔哭着回厨房，艾德里安不知所踪，两人这是要分开？”哈伊尔越说越顺畅，“那饭馆里以后就没有章鱼了？”
　　雷思尼对这结果很满意。
　　他踹开龙蛋，飘出了厨房。
　　哈伊尔打了个喷嚏，跳上蛋，脚下踩着把它滚到桌边，准备去够吃的。
　　麻婆豆腐烧好，雅各布盆里的白菜也泡得差不多了。
　　原本尾端蔫头巴脑的白菜叶已经吸足了水分，青葱的青葱，嫩黄的嫩黄，雪白的雪白。
　　里谢尔把菜叶用手择下来放进碗里，白菜放在案板上，刀背一拍，斜切成薄片。
　　热锅入油，加入蒜末和干辣椒煸出香味，把渣过滤出来，这样炒出的菜看起来颜色干净。
　　先放入白菜帮，等到炒软，再加入白菜叶。
　　加入糖醋和酱油等调料，等入味后出锅装盘。
　　酸辣白菜，简单开胃。
　　难得的是，在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青菜。
　　格莱斯她们一向吃的肉类更多，吃蔬菜被认为是要破产的前奏。
　　但是，冬天遇到新鲜的蔬菜，这还是头一回见到。
　　等到里谢尔把菜端进来，她们真的看到水灵灵的青菜。
　　夹一筷子进碗里，哈鲁克审判官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了惊讶。
　　酸辣的冲击力不可小觑，与传统难吃得跟猪食一样的低贱青菜完全不同，爽脆可口，杯子里的酒都变得更加够味，不由让人多喝了几杯。
　　一顿晚饭下来，大家都吃得很开心，格莱斯最初想来挑刺的心思早被抛在脑后。
　　最初的心思？
　　她这才想起来他们此行来的目的。
　　“舅舅，母亲，咱们可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她提醒众人，“伊丽丝姨妈还在床上躺着。”
　　一提起这个，大家因为尝到美食而欢喜的心情不由低落下来。
　　格莱斯道：“我去找老板。”
　　雷诺正在瞧自己衣襟处有没有沾上油渍，听到这话，还没抬头回答，身体一歪，已经被她风风火火拽了出去。
　　“老板挺有想法的，兴许主教大人说的没错。”
　　“今晚之前你还在对他很有偏见。”
　　“那是他无礼在先。”
　　“你要是态度好一些，别人也会对你好。比如说，你可以对一个脾气好的表哥再温柔一点。”雷诺指指自己。
　　“一个想与我做姐妹的人？”格莱斯嗤之以鼻，“谢谢，我更喜欢跟你当兄弟。”
　　两人开始因为这两个称呼展开了热烈的讨论。那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墙壁边的柜子里出来，招呼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往方才的包间过去。
　　“这么香，肯定很好吃。”他抽抽鼻子，不少人已经流下了口水。
　　“听我指挥，一人去敲门，两人埋伏左右两边，我跟雀斑进屋。”
　　为了能有一口吃的，他们几个已经有了自己一贯的套路。
　　五人如老鼠一般沿着走廊内里飞速地蹿走，来到未关紧的门口。
　　“叩叩叩。”
　　哈鲁克夫人起身站起，纳闷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么被拒绝，要么他也无能为力。”卡蒂夫人叹了口气。
　　“能制作出糖的人，能力应当非凡。”哈鲁克并不赞同妹妹另一个观点，他心里对第一种想法感到不满。因为更多的可能，就是他被里谢尔拒绝了。
　　哈鲁克夫人打开房门，见到外面昏幽的走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壁灯每隔几米照亮一方区域，空荡而寂寥。
　　“我们听错了，没有人。”哈鲁克夫人干脆把门关上，坐回去继续享用晚餐。
　　雷思尼巨大的黑月镰刀上，刚才敲门的几个小孩，赫然被勾在尾端晃悠。
　　从二楼沿着楼梯往上，楼梯的吱呀响声在黑暗中尤为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房间门打开，他把几个孩子甩在一个房间里，立刻关上房门。
　　几个幽灵被召唤出来，穿进了房间。
　　不到一会儿，里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雷思尼满意地动动下颌骨，骨头的磕碰声尤其让人胆寒。
　　既然章鱼都要走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里谢尔准备了十多间包间的饭菜，大堂里卖的小吃面点，基本都是半成品，人少的时候雅各布基本都能搞定，他的压力少了许多。
　　眼看人渐少，切尔西伸了个懒腰，留下魔法棒看着，自己去了厨房。
　　“里谢尔。”
　　“怎么了？”他正准备十碗凉皮，大堂急着要，雅各布有些手忙脚乱。
　　“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切尔西安慰道。
　　里谢尔悚然一惊，立刻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清清白白，让蠢章鱼听到了可是要吃醋的。
　　“在一起时间一长，本性难免会暴露出来。”切尔西叹道，“没关系，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人。”
　　这时，黑斯廷斯也从外面进来，脱下手套，见到里谢尔一脸震惊而茫然的样子，这副脆弱的身躯怎么扛得住，恭敬道：“老爷，请您宽心，良好的心态最为重要。”
　　“你们在说什么啊。”他怎么听不懂。
　　艾德里安从天而降，落在檐下，抖落肩上几片未融化的雪，开门进屋。
　　屋里，几缕光线全都对准他。
　　他莫名其妙，怎么出去丢了个书，回来这些人眼神全变了。
　　“发生什么事了？”
　　黑斯廷斯劝道，“艾德里安大人，在里谢尔老爷生命里最后的时光，出于各种因素的考量，您也应该陪在他的身旁。”
　　“最后的时光？”里谢尔不懂哪来会有这种东西。
　　切尔西眼里闪过怯色，但还是坚定地站在里谢尔身旁，劝道：“艾德里安大人，当初先展开追求的人是你，肯定也是深爱过的，如果要跟里谢尔分手，也不该大吵大闹，甚至动手打人，让他难堪。”
　　“我什么时候说分手？”艾德里安脸严肃起来，“还动手打人？”
　　“分手是没有，正想着怎么把我分尸而已。”里谢尔凉凉调侃了一句。
　　他都不知道这章鱼整天脑子里琢磨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总是被猝不及防吓到。
　　几人更加难以置信，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53、chapter 53
　　黑斯廷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自言自语地往外走。
　　“我得在事情变得恶劣之前，抓紧时间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城主大人，请求他的帮助。”
　　“说清楚，谁说我打了里谢尔，还要跟他闹分手？”艾德里安面无表情，显然发火了，眼神气势很是骇人。
　　“我怎么被你们说得快要死了一样。”里谢尔纳闷道，“你们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切尔西的魔法棒把柜台角落里的雷思尼挑过来。
　　“你说什么煽动的话了？”艾德里安眼神微眯。
　　雷思尼左右看看，把趴在龙蛋上的哈伊尔勾过来，摔在地上。
　　是这人说的。
　　他听到哈伊尔的分析，想到艾德里安会离开，一开心，就把这话跟切尔西说了。
　　切尔西觉得不对劲，这段时间两人感情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闹掰？
　　她想起了那人恶魔的身份，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过了近一年，再刺激的新鲜感也会过去，现在开始嫌弃人。
　　艾德里安要是被纠缠烦了，动起手来的话，里谢尔那么弱小，怎么可能受得住。
　　切尔西忧心忡忡，在柜台边碰到黑斯廷斯，顺口就提了一下。
　　黑斯廷斯并不赞同她的观点。
　　他们感情那么好，不是说烦就烦的，肯定遇到解决不了的障碍。比如脆弱的里谢尔碰到了绝症，两人即使相爱，他为了另一半早日解脱，还是忍痛与之分手。
　　他条理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切尔西并不认同，这是在他们都不了解艾德里安真实身份之前才会作出的结论。
　　于是，两人各执一词，但都为里谢尔感到担心。
　　“我还真谢谢你们啊。”里谢尔磨牙道，“能不能盼望着我过得好点。”
　　“你都委屈地哭了。”哈伊尔坐在地上指认道，“傻大个亲眼看见了，你哭着跑进屋。”
　　雅各布在一旁点头。
　　艾德里安想起傍晚时分的那些书，心提了起来，里谢尔不会真误会了吧。
　　里谢尔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你别夸大其词，我没有跑，没有哭，没有委屈。”
　　这些人是因为这样误会了啊。
　　“你的眼睛流眼泪了。”雅各布道。
　　“外面冷到了，进屋后暖和，流鼻涕了。”里谢尔笑道，“被鼻涕刺激的，有点生理泪。”
　　众人没怎么听懂，但知道这是误会，人家压根没有哭。
　　只是，一时间，大家大眼瞪小眼，尴尬的很。
　　“谢谢你们的关心。”里谢尔心暖洋洋的，“外面来客人了，先出去吧。”
　　切尔西咳了两声，拽着雷思尼的斗篷帽子往外走。
　　哈伊尔连忙躲到龙蛋后面，几人又开始各忙各的，艾德里安动动触手，探头探脑地上前。
　　“亲爱的，你不生气啦？”
　　里谢尔继续拌凉皮，嘴里道：“你不是要悄无声息地杀掉我么。”
　　“没有的事，写书的作者就爱夸张。”艾德里安道，“总喜欢取搏人眼球的标题，我保证，以后不再看书，只看你一个。”
　　里谢尔翻了个白眼，“都是看了好几本书的人了，没想到话说得更土。”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书里没有这句话。”
　　里谢尔脸上绷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把凉皮拌好，给外头送了出去。
　　楼梯口走下来格莱斯和雷诺，扫了一眼大堂，看见了桌子中间的人。
　　“老板，过来一下。”格莱斯见到人，高声唤了一句。
　　里谢尔把手里的凉皮放在客人桌上，抬头看她。
　　“你快过来。”她又吩咐了一句。
　　里谢尔没动，静静地看着她，意思在说，有事快说，没事我就走了。
　　格莱斯想起自己有求于人，还是下了楼梯，自己走过去。
　　“我有话问你。”
　　三人走到柜台边的角落里，里谢尔道：“什么事。”
　　“不是我非得要你的帮助，而是主教大人向我们推荐了你，所以，你很荣幸得到了这次机会。”
　　“什么机会？”里谢尔感到有些好笑。
　　见他脸上已经展露出不耐烦，雷诺忙把格莱斯推到一边，手肘曲在身前，手掌自然下垂，随着他的话一甩一甩的。
　　“老板，是这样子的。”
　　话刚开口，里谢尔直接后退三步，“有话好好说。”
　　朝他抛媚眼算怎么回事。
　　“是这样子的。”雷诺往前走了一步，“我的伊丽丝姑姑，她总是反复头晕，恶心，却又不见其他症状。每次需要靠主教大人的祝福，情况才可以好转一些，可过几天又会重复发生。主教大人的建议是吃些让人心情愉悦的食物，有益于她病情的好转甚至是治愈。”
　　在他们看来，能把人病治好，那就是药剂的功效范围了。
　　他倒是有听说过，这个老板财大气粗，竟然把糖放进菜里，肯定是因为这样，才有治病的效果，里谢尔心里一阵草泥马呼啸而过，这个主教是喝酒喝多了吗？这么离谱的话也敢往外说。
　　“吃美味的菜的确能让人心情愉悦，可治愈，纯属无稽之谈。”他解释道。
　　“不管怎么样，都需要试过了才知道。”格莱斯道，“她反反复复在病床上待了好几个月，越来越虚弱了，你明天过来看看。”
　　“爱丽丝姑妈的病总是不好，连圣光都无法完全治愈，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这样。”雷诺抛出一根橄榄枝，“我们很多人都对麦芽糖感到好奇，不知道它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里谢尔听明白了。
　　他举办了筷子培训课，在修士们面前露出麦芽糖的存在，其实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马上会有许多人对他的糖感兴趣。
　　穷者买不起，富者对此存疑，修士们多是夸这里的菜好，对于从来没听过的糖类，他们深知贵族们习惯报以谨慎的态度在观望，只感叹他的菜里有糖，能尝到甜美的味道。
　　现在有贵族的引荐，自然不能更好。
　　“既然这样，明天我带人去拜访。”
　　两方商量好后，哈鲁克审判官几人也从楼上下来。
　　付了钱之后，他们与里谢尔道别，坐上马车离开。
　　深夜，客人陆续离开，饭馆打烊，艾德里安把大门锁上。哈伊尔带着雅各布出去逛街，到时候从后门回来，其他人早就回房间睡觉了。
　　艾德里安慢慢走近，坐在高脚凳上，靠趴在柜台边，紧紧盯着里谢尔的发旋，还有低头时挺翘的鼻尖。
　　明黄的烛光正与昏暗的夜晚交织，里谢尔手上不停列式，算得飞快，银币和铜币相撞的清脆响声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
　　让人安心的感觉。
　　“这颗蛋怎么挪过来了？”艾德里安注意到他身边白色的龙蛋。
　　“你不是说他是龙么？一定非常喜欢亮晶晶的钱币。”里谢尔一边算账，空出的手摸了摸光滑冰凉的蛋壳，艾德里安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慈爱。
　　“你就因为这个把它挪了过来。”他有些好笑。
　　里谢尔认真地点点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它还只是颗蛋，是不是有点早了。”
　　“听说过胎教么？”里谢尔把账本举到他面前，“咱们要让他从出生前就快人一步，利用对金银财宝的喜爱，培养出一名优秀的算术师。”
　　“我就担心这是颗笨蛋，实现不了你的宏图壮志。”
　　“没关系，他要是太笨，我就培养你，现在收银这边切尔西开始忙不过来了，你应该更快上手。”
　　艾德里安瞄了一眼他密密麻麻的算式，手伸过柜台拍了拍，“它非常有潜力，我很看好他。”
　　两人距离缩短，艾德里安拍着蛋，略微偏头，刚好就在里谢尔眼前。
　　也看到了那对巧克力色眸子里倒映出来的人影。
　　难怪里谢尔总说自己傻。此时此刻，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有缺点放心地暴露出来，带着孩子气的纯真，没有一点顾虑地靠近他。
　　里谢尔被他的耀眼和炽热感染，脸上浮起一抹薄红。
　　平常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此刻嘴角含着笑意，不正经中又能捕捉到他眼里不似作假的浓浓情意，包裹着他在滚烫的潮海中沉浮，几乎溺毙其中。
　　心跳如鼓，身体被施了魔法，完全动弹不得，看着张扬的笑脸慢慢靠近，蓬松的烈焰红发轻轻晃起，朝他义无反顾地靠近。
　　“纳尔——纳尔，你快过来！”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里谢尔脸色一慌，把人推开。
　　艾德里安硬是凑过去，在他的唇上啃了一口，可惜刚才暧昧浓烈的氛围被破坏殆尽，话语里透露出浓浓的委屈。
　　“怕什么，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伴侣。”他马上秀恩爱给那个人看。
　　“你别闹。”里谢尔嘴唇抿起，舌头舔了舔，低头把账本收好。
　　“你就是太害羞。”这是他对伴侣唯一的不满。
　　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完美的伴侣，里谢尔总是羞于开口，更别说在外人面前有太多过分的亲密举动。
　　艾德里安无可奈何，只能尊重他。
　　把账本锁好，里谢尔把赚来的钱留了些零碎放在抽屉里锁起来，剩下的用袋子装好，准备放进房间的柜子里。
　　还在收拾，纳尔已经跑下楼，见到柜台这处还亮着，惊慌失措中带着一丝庆幸，“里谢尔，我的五个孩子，全都昏迷过去了。”
　　“怎么回事？”里谢尔连忙把钱币袋子收进口袋里，跟着他往楼上冲。
　　“艾德里安，你去请伊格纳过来。”
　　章鱼耸耸肩，下一刻，已经不见人影。

54、chapter 54
　　房间里能清楚地听到窗外风雪的咆哮，紧闭的门窗阻隔了它们的侵入，也使得屋里因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而更加憋闷。
　　胡拂坐在床边，双手紧握最小孩子的手，一眼不眨。
　　五个孩子个个脸色煞白，伊格纳扶扶帽子，细长的手指示意纳尔夫妇把孩子的背抬起来，他捏着脆弱的下巴，把一管灰黑色的药剂灌进嘴里。
　　那孩子立刻脸色涨红，不停咳嗽起来，身体强烈地挣扎几下，悠悠转醒，趴在床边干呕。
　　其他几个人也被同样方法弄醒，脸色是不白了，表情实在一言难尽。
　　擦擦指尖和长钩似的指甲，伊格纳把东西收拾好，下楼离开。
　　“我可怜的孩子们！”胡拂扑到他们身上大哭了一场，激动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你们怎么回事，又到哪里闯祸了！”见人没事，纳尔的火气就上来了，“说了不能给里谢尔老爷惹麻烦，你们不听，现在好了，又要欠他一大笔医药钱。”
　　里谢尔听出了这是想让自己顺着他的话免了这次的医药费用，不知怎的，他心里有一点堵，没想接话。
　　胡拂不满纳尔的指责，“你整日就只知道惦记着钱，孩子们的命不是命么？之前在城外住的是差了些，可孩子们从来没有离死神这样近过。现在我们搬到这里住，反而还要担心会不会丢命。”
　　里谢尔原本只是好心，现在倒成他的不是了，脸色有些难看。
　　最大的孩子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扯着胡拂的衣袖哭诉道：“这房子闹鬼。”
　　“好多好多个，头上冒出很多血。”
　　“还有能把手掰下来当棍子打我们的。”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哭诉道，纳尔他回想起来，自己曾在这条街乞讨的时候，是有听周围乞丐提起过，这条街上有一座废弃的屋子，从外面看起来装潢不错，却是恶鬼与女巫狂欢之地，凡是走进去的人都消失了。
　　久而久之，房屋名字也变成禁忌，逐渐湮没在大家的嘴里，只知传说，却不知道是具体哪个。
　　他满脑子乱想着，见到里谢尔好端端站在自己旁边，觉得自己想多了，饭馆每天迎来送往，那么多人进出，怎么会是那栋鬼屋。
　　“孩子们才刚醒来，别说这些了，吃晚饭了没，楼下厨房还有一点剩菜。”里谢尔岔开话题。
　　“我去拿一点上来，多谢你了，里谢尔老爷。”纳尔感激道。
　　“都说了是朋友，别这样叫我。”里谢尔尬笑了一声，“跟我下去吧。”
　　刚打开门，门外闪过一个骷髅影子。
　　“就是他，就是那个坏人把我们抓到楼上，放鬼吓我们！”一个小孩立刻叫起来。
　　雷思尼骷髅头一个激灵，慌忙逃窜，纳尔一个飞扑，把他为压在身下。
　　纳尔抬起一点身子定睛一看，下面只有一堆陈年粉末。
　　他拍拍手，往灰尘上啐了一口，“跑得还真快。”
　　“我记得这个骷髅，傍晚的时候我们把它拆下来埋起来了。”一个小孩脆生生叫起来。
　　不同于一般的骷髅和死尸，这一个灵活的很，还聪明异常。
　　“我们好心把它埋了，他却放出恶鬼吓我们。”最大的孩子补充道，带头委屈地哭诉，其他孩子也很生气。
　　“它一定是在报复。”
　　“骷髅是最邪恶的东西。”
　　“一个不知道感恩的家伙。”
　　“孩子们，你们也太不小心了，这种脏东西怎么能去碰。”胡拂道，“明天我带你们去修道院。”
　　里谢尔总算明白了楼下大堂一团糟乱是谁造成的了，脸上原本的担忧随他们的话消散殆尽，“你们要是不去惹他，他也不会来招惹你。”
　　胡拂一脸愕然，“你竟然帮那个脏东西说话！”
　　“我们这里不欢迎它。”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又叽叽喳喳叫囔起来。
　　“把它赶走。”
　　“对，赶走。”晚上的教训立刻被他们抛在脑后，“这里是我们的家，这么好看的家，不应该有这种东西存在。”
　　“它不能住在这里，这么可怕的东西，不能跟我们一起生活。”
　　“它会带来厄运和不幸。”
　　几个小孩东一句西一句，里谢尔深吸一口气，搓搓手，到底忍住了。
　　纳尔也看向他，道：“里谢尔，我站在朋友和兄弟的角度，劝你一句吧，恶鬼终究是恶鬼，你看晚上肆意游荡的吸血鬼，有哪个是好的，你早晚会被它害死的。”
　　“他先在这里住下来，是这个房子原本的主人。”里谢尔强调道，他从来没有把雷思尼赶走的想法。
　　“可是，你不是这个房子的所有人吗？”小孩们看看他，又疑惑地看向纳尔。
　　“里谢尔，你以前是最疼我们的，为什么赚了钱之后，反而变了。”另外一个小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悲伤道。
　　里谢尔有些说不出来的气愤，语气中带上了严厉，“这跟赚多少钱没有任何关系，雷思尼一直与我们和平相处，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们刚来就口口声声说要把他赶走，说他沾染厄运，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我从来没感觉到有任何的不幸。”
　　纳尔和胡拂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里谢尔竟然会生这么大的气。
　　“里谢尔……里……”纳尔急切地看着他，想试图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纳尔，如果你们不喜欢这里，我更没有理由勉强你们留下，今天迟了，明早你们就走吧。”里谢尔叹了一声，为他们带上了门。
　　等到彻底没动静了，走廊上的那堆灰尘静悄悄地凝聚，渐渐又成了一副骷髅架子的模样。
　　整个人缩在黑袍子的阴影里，雷思尼透过古朴的竖条栏杆，盯着里谢尔的身影，看他沿着楼梯渐渐消失。
　　第二天一早，里谢尔下楼和雅各布一起做早餐时，在楼梯口被纳尔叫住了。
　　他与胡拂辗转反侧，一夜未睡，听到走廊的动静，连忙跟上来。
　　“里谢尔老爷，昨晚我的孩子们不懂事，您宽恕他们吧，别赶我们走。”
　　纳尔的五官凝成一团，一脸沧桑的苦样，与短小瘦削的矮人身材搭在一起，有种十多岁的少年顶着中年人脸的违和感。
　　“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去了，昨天您说给个地方住，胡拂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带来了，现在那个破房子，肯定早被旁边的人瓜分完了。”
　　胡拂哀求道：“您真的忍心看我们冻死在大街上么？”
　　里谢尔心软了下来，“当初你们也帮助我许多。”
　　“那口锅，还有小煤炉，我们都有带来，”纳尔笑了，“你要是需要，我去房间里搬下去。”
　　“不用。”里谢尔阻止道，煤炉搬下来也只是占地方。
　　纳尔已经跑进房间，兴冲冲地把那个破旧的煤炉搬出来。
　　“放在哪里，里谢尔老爷？”
　　“真的不需要，厨房的炉灶已经够用了，一个煤炉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不用跟我太计较的，”纳尔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合适帮忙的人，咬牙直接把煤炉搬到楼下，往厨房里面挪。
　　地面上传来一阵难听的金属剐蹭声，平整的石板地划出粗细不一的几道刮痕，里谢尔原本还带了点困意的脑子顿时清醒，耳膜刺得生疼。
　　他也下了楼，干脆与他一起把炉子抬到院子里，放在巨大的松树背后。
　　又多了一个占地方的废物。
　　“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纳尔拍拍手，很是开心，觉得自己帮了他大忙。
　　“先去洗菜吧，”里谢尔眼珠子在周围转了一圈，给他安排了一个活，“我们要抓紧时间准备早点，等一会儿要开始卖了。”
　　“好嘞，老爷。”纳尔去拿菜。
　　里谢尔忙拉住他，“先洗手。”他怀疑这双手十年没洗过，他只是瞄了一眼就觉得受不了。
　　“你还是先洗个澡吧。”里谢尔把他推进浴室里，让他好好洗一洗。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里尔手上动作更快，揉好面团，又盖上醒一会儿。
　　趁着这个功夫，雅各布已经把虾肉剁成泥，红甘蓝、香菇和胡萝卜也切成碎末，里谢尔只要分别加入调料增味就行。
　　另外打上鸡蛋，在锅里摊成蛋饼后，再叠在一起切碎备用。
　　纳尔从浴室里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连自己都震惊到了，全身上下舒适无比，重新裹上昨天买的新兽皮袄，开门沿着石条板路进主屋。
　　炉灶里的火驱走了外面所有寒冷，雾气笼罩中，从未有过的食物香味正把他的口水不断引诱出来。
　　雅各布正把面掐成剂子，揉成圆球，手掌轻轻一拍，就成了一张面皮。
　　里谢尔接过随手擀两下，往旁边一丢，再拿起下一张，整个过程配合得非常好，熟练无比。
　　等一个面团全擀完，雅各布刷锅添水加柴，里谢尔把往面皮里加入虾肉，中间捏紧，露出的两侧孔中再往里凹进一角，形成四个孔，分别加入红甘蓝、香菇、胡萝卜丁和鸡蛋碎，疏密有间地摆在盘子里。
　　如果间隙太大，四喜饺子在蒸的过程中会塌陷不成形，如果缝隙太小，面皮与面皮之间粘连太近，会成夹生的面疙瘩。
　　里谢尔一个个迅速摆好，等锅里水烧开了，放入一大盘下锅蒸。
　　“里谢尔……老爷，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手艺了？”纳尔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自己无聊时慢慢摸索，就摸索出来了。”里谢尔含糊道，虽然这个世界有亡灵的存在，可总没有像他这样借尸还魂的。
　　亡灵就是亡灵，死尸就是死尸，永远不可能死了之后又结合在一块，重新复生。
　　告诉别人自己不是原主，他总觉得怪怪的，像个异类。
　　里谢尔没有看到，听到他的话之后，纳尔眼神暗了一下。
　　“你先去把大门门锁打开，等一下客人就来了。”里谢尔手中飞快地动作着。
　　纳尔点点头，身体往厨房外走，眼神还在他的手上流连。

55、chapter 55
　　通向后院的门打开，艾德里安随一卷风雪而来，身上还带着湿寒水汽，刚进被热气填满的厨房，有些不适应，皮肤灼烫得刺人。
　　吸吸鼻子，他闻到了面团的味道，随着雾气翻滚，带着丝丝食物的甜味。
　　里谢尔打开锅盖，招他过来，从锅里夹起一个四喜蒸饺吹了吹气，举到艾德里安嘴边。
　　“尝尝看，熟了没。”
　　白色的面皮蒸得近乎透明，捏成了四个小兜的形状，里面装着红的甘蓝，金灿的蛋末，棕白的菇丁，紫的萝卜碎，艾德里安一口吃进嘴里，没想到中间还包裹着鲜虾泥，愉悦地眯起了眼。
　　里谢尔把筷子放下，给他拍去身上的雪花。艾德里安把他的手拿过来，塞给他一个白色的海螺。
　　“你听听。”他示意道。
　　附在耳边，海浪的拍打声隐约传出来，甚至还有空灵动人的歌声。
　　“这是……”
　　“鲛人送给我的，能把声音保存在里面。”艾德里安见他喜欢，塞到他手里，在额角印下油乎乎的一个吻。
　　“早安，亲爱的。”
　　“洗脸去！”里谢尔嫌弃死了，嬉闹着把人推到浴室。
　　打开门，里面一片狼藉。池子里的水满满当当，带着灰黑色的沉浊，溅得墙壁地板到处都是。
　　“那个乞丐刚才在这洗过？”艾德里安不满。
　　“现在他不是乞丐，是我们店里的帮手，还是我们的朋友。”里谢尔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一切，挽起袖子开始清洁。
　　艾德里安笨手笨脚地帮忙冲水，刷地，废了好半天力气，两人这才洗干净。
　　等他回到厨房时，蒸饺都已经全部蒸好，雅各布坐在柜台中央开始卖了。
　　“老板。”雅各布朝两人问了声好，让出位子给他们。
　　“里谢尔老爷，只准备这些会不会太少了？”纳尔站在角落出主意，“刚才我尝了一个，简直美味，只卖这一点完全不够，才赚多少钱。”
　　这才几个笼屉，他明明看到角落里还有三四个没用上。要他说，至少也要再添二三十个新笼屉，这样才能对得起这么长的排队。
　　里谢尔耐心地给他解释道：“不会少了，这里的人类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这些多是平民和其他种族，每一个买的量不会太多，这些卖完，也刚好到早上。那时候与其再坐这供火等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来买，不如去加工一些鸡鸭。”
　　冬天平民吃鸡鸭的订单少了许多，但不缺食物的骑士和贵族们又刚好弥补了上来。
　　纳尔还是有些费解，把四喜饺子和解腻的酸菜汤乘一碗递给龙族，主动道：“我可以在这里帮你卖。”
　　“你待会儿还需要帮我呢。”里谢尔道。
　　“我能做什么？”纳尔好奇道，他自认为一无所长。
　　很快他就知道了。
　　里谢尔的一天很忙，就算有雅各布和艾德里安他们的帮忙，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一些琐碎的小事，总找不到足够的人手来做。于是，他雇一些附近穷人家的孩子来帮忙。
　　“洗菜？”纳尔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盆水。
　　“对，”里谢尔把锅里烧好的热水舀到大盆里，掺入适量冷水，“青菜外面枯萎的菜叶记得剥下不要，里面一片片摘下来，先在水里泡足水分，这样颜色会更漂亮新鲜，之后冲洗两到三次，一定要洗干净，这是卫生问题，非常重要。”
　　纳尔点点头表示记下，开始学着雅各布的样子做起来。不远处，他的妻子胡拂，正茫然地站在一堆碗碟中间，不知从何下手。
　　“里谢尔老爷，我不会洗碗。”她以前自己家里盛东西的碗都是干硬的黑面包，用软了之后要么吃了，要么直接丢了，几乎都没洗过碗。
　　“学一学就会了。”里谢尔摸摸身旁小孩头顶柔软的金发，这几个孩子以前都爱在附近闲逛打架，后来更加热衷于来这里，时间机动灵活，想哪天来就哪天来，还能赚点零花钱，这对小孩们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不用担心，洗碗不是什么很有难度的事情，这里最小的麦琪才八岁，已经能洗得又干净又快了。”
　　里谢尔交给她一块布，指着一个大缸道：“那是昨晚从炉灶里扒出来的草木灰，已经浸水沉淀了一晚，用上面的清水洗一遍，再用干净的水冲两遍就可以了。如果是沾油太多太厚的锅，直接抓一把干灰来回搓，没两下就能去油污。”
　　“这么麻烦。”胡拂绞着身前系着的围裙，面色犹疑，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好这件事。
　　“做半天就能熟练上手了。”里谢尔朝她安慰地笑笑，转身又开始忙活其他事事情。
　　他今天需要去哈鲁克家看看审判官妹妹的病情，这话听在艾德里安的耳朵里，像个笑话。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成为一个药剂师了？”他的伴侣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不是药剂师，只是去走个过场罢了。”里谢尔无奈道，“他们亲自来邀请，盛情难却。但我不是专业的，最多溜达一圈做做样子，之后还得推辞掉。”
　　连主教大人都束手无策，那位夫人又生命垂危，他怀疑这人是找他当背锅侠的。
　　“那个鼻孔朝天的小女孩有形容一些症状么？”艾德里安翻箱倒柜，拿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棕红色木盘，四周边缘卷起一些，整个盘子被木匠打磨得异常光滑，摸起来温润的很，木头的深棕色纹路如俯瞰的山峦，又如生起涟漪的水波纹，百变纵横。
　　“听他们的描述，只是发发晕而已，问题应该不大。但谁知道那是不是为了骗我而撒的谎呢。”他现在可多长一个心眼了。
　　艾德里安笑了，把酒倒进几边的小炉子里温热，顺便吃几口小点。
　　窗外雪花飞扬，灰色的石屋斜顶积满了厚厚的白雪，垂下根根冰棱。
　　道路两旁的半兽人铲雪工裹着厚厚的毛皮袄子，正奋力把道路清理出来。
　　一口热酒入肚，浓烈的刺激让他的脸变得红润，马车四周的门窗都换上了透明的玻璃，阻隔了外界，蒙着一层朦胧的浓雾。
　　四周空气被炉子烧得暖热，垫子柔软舒适，身旁人的触手枕着头，让人舍不得动一下。
　　内城中审判官巍峨的府邸渐渐显露它的身躯，虽不及城主的雄浑，却也比周围府邸更加精致亮眼。
　　门口已经有两排仆人等着他们了，居中的应该是个管家。
　　等马车停在门口，佣人为他们打开马车门，里谢尔身上刚攒起来的暖气瞬间被冲散殆尽。
　　实在是太冷了。
　　随着他走下的步伐，两侧佣人整齐划一地低头鞠躬。
　　由管家引路快步进屋，里谢尔把厚绒外套和毡帽围巾脱下，哈鲁克审判官和卡蒂夫人那一干人正
　　在起居室等他。
　　里谢尔两人上前问候，卡蒂夫人还算热情，主动提出带他去看伊丽丝，其他人也不好再坐着，跟着一起上楼。
　　里谢尔头一回到一个可以称作上流名人的府宅楼上，名贵的壁纸地毯和油画比比皆是，颜色却也多是红黄蓝绿棕黑这些颜色，显现出一种神秘的厚重感。
　　“就在这里了。”卡蒂夫人打开房门，里谢尔并未闻见有何药味，反而有一股血腥味，以及淡淡的尿骚味。
　　里面装饰还算华丽，他的头大概转悠了一圈，并未露出惊叹的表情，这让一直关注他的格莱斯和雷诺有些失望。
　　伊丽丝躺在中央的大床上，面色虚弱，听见动静，眼皮子挣扎着睁开，露出一个笑容。
　　“感觉好些了吗，亲爱的？”卡蒂夫人亲切地吻吻她的手背。
　　她动了动脑袋，“头晕，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里谢尔仔细地盯着那张病容，发现她面色虚黄，看起来像营养不良，唇无血色，中气不足，倒像是贫血的样子。
　　至于其他，真看不出来了。
　　“主教大人的圣光已经庇佑她几个月了。”卡蒂夫人上前握住她的手，“可惜她的罪孽太过深重，连他也无法一下子将她的灵魂拯救回来。”
　　“她犯下什么罪孽？”里谢尔有些好奇，眼尖地发现手腕上一条条割破后凝结在伤口的血丝。
　　这是干啥，想不开了轻生？
　　众人摇头。
　　“十个教士都正在帮她忏悔，主教大人说，还需一年就能洗清她的罪恶。”
　　“这样熬一年？”里谢尔有些不忍。
　　“是，但我的心里，总是有一种惊慌感，感觉她就要马上离我而去。”卡蒂夫人忧心道。
　　正常人都看出来，这位夫人气若游丝，即将撒手人寰，他们虽质疑，却还是在修士们的话语中，自欺欺人地相信着只需一年她就能痊愈。
　　“我们想让她在这一年的时光里开心一些。”
　　“不是堕入欢愉。”哈鲁克严谨地解释道，生怕他误会，“只是让她与我们一样享受正常的生活。”
　　至于身上背负的罪孽，不是有修士帮忙忏悔了么，她们哪里需要承受这些。
　　里谢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圣光的功效他是见过的，只是一眨眼，他曾经破皮发肿的嘴角就完全痊愈，神奇的很。
　　连这样不可思议的治疗都没办法，难道还企图他用这些凡人的食材把人救活不成。
　　“会不会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唯一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
　　“我们采用了最正确最及时的办法，”哈鲁克审判官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像是对待一个企图挑衅他的罪犯，厉声对他道，“放血。”
　　里谢尔表情一凝，“为什么？”这是杀猪现场么？这可是个人！
　　“最开始，她的咽喉肿了一块，药剂师给她灌了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放了一肿块的血。”
　　“显而易见地好了。”哈鲁克夫人补充道。
　　“后来她感染了风寒，又放了一次血，之后……”
　　里谢尔打断了她，“你就说她放了多少次的血，一共有多少。”
　　格莱斯不耐烦道：“五六次，每次放血的剂量根据当时症状和季节气候决定，我们怎么能准确地知道。”
　　如果里谢尔想得没有错，这位夫人完全不是因为罪孽深重染上不治之症，而是失血太多导致的。
　　要不是有主教的圣光吊着一口气，估计早就去见阎王爷，不对，圣母了。
　　还罪孽深重，真能胡扯，想必这几个月那些修士已经钻进哈鲁克家的金库里，肆意挥霍了。
　　“再请药剂师过来看看吧。”里谢尔改变了只是走过场的主意，“如果治疗头晕的法子还是放血，我想提供一个方法，用食物来救治她的灵魂。”

56、chapter 56
　　里谢尔并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能请来更加专业的药剂师来诊断。
　　他在楼下的起居室中和哈鲁克审判官闲聊，这位严肃的绅士给了他很大的好感。
　　虽然做事难免透露出几分迂腐，却有着博学的知识和让人敬佩的涵养。
　　“我听说，你所在的街区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惨案。”哈鲁克审判官突然这样问道。
　　这让里谢尔有些意外，想了想，那位身份尊贵的伯爵，死在了一个外城平民地精的饭馆里，这本来就很有话题性。
　　“他的自由之城一行，是由我安排的。”哈鲁克解释道，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多年前我们曾在帝都学院一起求学。”
　　里谢尔恍然大悟，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用这个问题来问他，他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的啊。
　　哈鲁克想的很简单，住在外城、离格里街区最近的人，他几乎都不认识，难得遇见一个，便随口问了。
　　“大人，我只知道，他在格里街区的时候，已经是个僵尸了，并不是活人。”
　　僵尸有僵尸的保护法，并不适用于活人。
　　“僵尸？”哈鲁克皱眉重复了这个词，“可是，在自由之城的那几天，他并没有任何异常。”
　　“恕我冒昧，如果想了解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那两只地精呢？人是死在他们地盘上，又是主仆隶属关系，应当比旁人知道的更多。”
　　里谢尔感觉自己回想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时，竟然能变得心平气和。
　　“如果他们还来得及活着开口的话。”哈鲁克道。
　　里谢尔一惊，“死了？”
　　哈鲁克点点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麦芽酒，“有些蹊跷。”
　　里谢尔“哦”了一声，陷入了沉默。
　　虽然他那晚有见过那位所谓的伯爵，但他仍然只是个局外人，哪里会知晓那么多。
　　“可能是别人之前就杀了他，之后又杀地精灭口吧。”雷诺坐在一旁，轻佻地说。
　　哈鲁克顿了一下，道：“你也知道，那几日，我与他形影不离，除非……”
　　他没往下说了。
　　里谢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想起圣罗兰修道院修女的话。
　　伯爵是住在城主家里的。
　　哈鲁克伯爵喃喃道：“那段日子他看起来有些古怪。”
　　“何止是有些，父亲，你还记得么，在举办接风宴的那晚，安杜思伯爵曾说我应该去雷斯顿发展。”
　　雷诺道，“后来私下里问我，对现在的生活是否感到厌烦，想不想体会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截然不同的人生？”哈鲁克轻笑一声，“就算是死，你也是自由之城审判官的儿子，何况是去雷斯顿。”
　　男人们正聊着天，楼梯口处传出动静，几位夫人小姐过来。
　　“热毒十分猛烈，还需放一部分血，把毒素清理出去，夫人才有战胜恶疾的机会。”药剂师擦擦手，刚才他把尿液倒出来做实验，得出了这个结论。
　　众人松了口气，里谢尔的脸色却更加凝重，“现在是冬季。”
　　“所以更要命，还需抓紧时间放血。”
　　“那你说说看，是什么引起的热毒？”
　　“自然是恶魔。”
　　“伊丽丝夫人不是有主教大人的圣光庇护么？为什么还会受到恶魔的侵扰？”
　　“这……”药剂师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肯、肯定有某种力量干扰了主教大人的圣光祝福。”
　　“你在质疑主教大人的能力？你觉得他斗不过恶魔？”
　　“我没这么说，你不要污蔑我！”药剂师激动起来，圆润的脸涨得通红。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位夫人虚弱至极，如果再放血，也许就是下一次，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里谢尔义愤填膺道。
　　他难得如此激动，因为他正眼睁睁目睹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要在庸医和修士华丽谎言的包装下死去。
　　“里谢尔，你只是一个厨师，做好吃的菜端给伊丽丝姨妈就行了，其余的不用再管。”
　　格莱斯皱眉提醒道，“你不要自找麻烦。”
　　“原来你只是一个厨师。”药剂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神情变得傲然，“你难道见过恶魔，知道他会以哪种方式害人？快回到你的厨房里去烤面包吧。”
　　“看你对恶魔的作乱手法如此清楚，更大的可能是，你与恶魔狼狈为奸，一起骗钱的同伙。”艾德里安冷笑道。
　　“你们竟然要这样污蔑一个人，我也没有办法。”药剂师成功被气得拎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哈鲁克府邸。
　　里谢尔看了看在场哈鲁克家的人，发现他们都神色不定地看着自己，眼里明显更加倾向药剂师的观点。
　　“恕我无法为伊丽丝夫人进行食疗了，甚至连准备可口的菜让她开心都做不到。”里谢尔拒绝了他们家的邀请。
　　他知道，伊丽丝夫人已经危在旦夕，却没有人肯相信这种话。
　　他的本意是邀请药剂师再来确认一次，用专业的眼光来看伊丽丝夫人到底是失血过多还是因为身患疾病，没想到得到的是这种可笑的回答。
　　有没有恶魔在作祟，艾德里安难道不知道吗？
　　此刻她已经虚弱疲惫的很，如果他应下来，食疗过程至少要一两个月，她要是在哪天熬不住蹬腿了，哈鲁克家、主教和药剂师不认为是之前的失血太多造成的，完全有理由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临走前，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多嘴一句：“伊丽丝夫人只是一些小疾病，完全不需要到放血的程度。如果你们相信药剂师的话，那么，在场每一个做出这样决定的人，以及那个药剂师，都是谋杀她的凶手。”
　　里谢尔和艾德里安走出府邸，上了马车。
　　车厢里气氛比来时凝重许多，里谢尔手撑着脸颊，侧头看着窗外纷扰的风雪。
　　对面几条触手大喇喇占领过来，沿着脊椎的凹陷处蜿蜒向上，游移四散到他的肩背处，吸盘粘着里谢尔教过他叫“穴位”的几个地方，用力吸几下。
　　在他不轻不重地揉按中，里谢尔紧绷的肩背肌肉松弛下来，舒服地眯了眼睛。
　　他逮住一只弄人发痒的腕足，揪出来摸了摸，背部触手冰凉，滑溜溜的，暗含一种蓬勃柔韧的力量。
　　他瞅准粗细比较合适下嘴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歪靠瘫坐在椅背的上身立刻弹跳起来，艾德里安忍着把人甩开的冲动，无辜道：“亲爱的，你为什么又咬我？”
　　“想吃章鱼腿了。”里谢尔往自己的牙印上舔了一口，浅笑地看着他。
　　那只腕足抖了抖，蜷起末端须儿。
　　那双明媚中透露着淡淡忧伤的棕色眸子。随着马车的抖动颠簸颤着微光，把他的心都瞧融化了。
　　艾德里安往窗边的小几上靠，也曲起手，撑着下巴，与他对视。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揉揉那团黑色的碎发，安慰道，“她又不是你害的，你不必为此自责。”
　　“话是这样没错，可我知道原因啊。”里谢尔懊恼地抱住那条被咬的章鱼腿，把下巴搁在上面，陷下去一个小窝。
　　“之前我担心自己不会医术，把人误诊害死。现在，我担心因自己的不制止，伊丽丝夫人失血过多而死。她已经很虚弱了，还能承受一次放血吗？”
　　“我因为自己不想担负一条性命，只是口头上劝诫两句，完全没有付出行动，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放任不管吗？”
　　“也许她身上有其他病痛折磨着她呢？你不是药剂师，你判定的病症，一定就是正确的吗？”艾德里安有些不理解他的心情。
　　里谢尔哑然。
　　“但是放血……太严重了吧……”他从来没听过有什么病需要放血才能好的。
　　他甚至怀疑那个药剂师是个掩饰很好的血族。
　　“你劝了，他们没采纳意见，你已经根据自己的认知尽了提醒的义务，甚至超出了你应当承担的道义责任，完全没有什么好内疚的。”
　　“我……”
　　艾德里安的话有时候会理智到让人感觉冷血的地步，这恰恰是他所缺失的。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会陷入无端的纠结当中，受到一些没有必要的情感困扰，艾德里安就像他情绪上的梳子，把没用的负面的多余的情感全部梳掉，让思绪再次清朗起来。
　　里谢尔顿了顿，眼里带上几分探究，“我要是哪一天做错事了，为此而愧疚，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坚定地对我说‘你没错’。”
　　“当然。”艾德里安深邃的眉眼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你有点危险。”里谢尔拍开他的腕足。
　　只要一想到艾德里安会全心全意地在背后支持他，就算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他也没有丝毫胆怯之心。
　　这种想法很危险，又充满了诱惑力。
　　“亲爱的，我已经在努力学习当好一个平凡的兽人了。”艾德里安有点无措，“不会危险的。”
　　“笨章鱼，你不用学习就已经是个兽人脑子了。”里谢尔把身上的腕足一条条撕开，再按摩下去，就不是去疲劳，而是要做点让身体再度疲劳的事情了。
　　艾德里安把人卷到身前，只有真实地触摸到温热的身体，他才能确定，里谢尔近在眼前，是活生生属于他的。
　　一个拉，一个扯，眼看衣襟越来越开，里谢尔想也不想把口袋里的麦芽糖丢进他的嘴里，讨好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被塞了一嘴糖，只是顿了一下，再次欺身靠近。
　　柔软与甘甜，在两人的温热中化开。
　　带着欲拒还迎的黏。
　　“要被你含化了……”
　　里谢尔又羞又气，满脸通红哑声道：“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本来就是，原本还是硬的，你太着急……”
　　“别说了！”
　　“我以为我们聊的是糖。”艾德里安无辜道，“不是吗？”
　　“是。”
　　“你确定？”
　　里谢尔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被动地窝在艾德里安的怀里。
　　“我还危险吗？”章鱼的声音低沉而魅惑，在他的耳畔徘徊，不断挑动他的神经，让人头皮发麻。
　　“唔……”
　　“亲爱的，里谢尔，你觉得我危险吗？”他一遍一遍慢慢地问出这句话。
　　里谢尔低低啜泣着，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无暇回答。
　　越是不回答，艾德里安越使坏。
　　“你会离开我么？”他换了个问题，吻去怀里人眼角挂着的泪，一路向下，撬开他的牙关。
　　这回，里谢尔颤抖的双手，环住了精瘦的腰身，抱紧了他。
　　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57、chapter 57
　　从马车到饭馆房间的路，里谢尔是被艾德里安抱着走过的。
　　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房间外的走廊传来一阵孩子的嬉笑吵闹声。
　　刚出房间，他才发现自己睡了大半天，从白天睡到了晚上。
　　此刻刚入夜，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十分昏暗，没有一点人气，只有十米一盏的壁灯还散发着幽光，惨淡又阴冷，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肯定又是雷思尼把其他灯烛熄了。里谢尔想道，揉着眼睛沿长廊走过去。
　　小孩的打闹声越来越大，人影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209……230……251……
　　“雷思尼，不要随便把幽灵放出来。”他打了个呵欠，“很吵。”
　　下一秒，他的困意被260的房门惊飞了。
　　切尔西把房门踹翻在地，露出满脸阴怖。
　　里谢尔都快忘记了，切尔西最讨厌在要入睡前还有人打扰。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他哆哆嗦嗦地摇头。
　　“我没问你！”切尔西把他推开，随着她的脚步走过，两侧的壁灯接连亮起。
　　经过楼梯口，里谢尔跟着她往对面的包间走。
　　金属的剐蹭声越来越大，切尔西一脚踹开门，里面几个小孩吓了一跳。
　　里谢尔一看，火气蹭蹭往上涌，直冒天灵盖。
　　大点的小孩歪歪斜斜穿着他挂在墙上当装饰的铠甲，手里握着长剑和盾牌，把屋里的窗帘和花草全砍烂了，桌椅全是斑驳的砍痕。
　　一个小孩从隔壁蹿出来，撞在里谢尔后背，留下一个灰印子。
　　把人拉开，这人刚才没去趴壁炉他都不相信。
　　里谢尔忙打开隔壁几间的房门，靠近楼梯口的七八间包间，无一不是一团乱，壁炉的灰扬得到处都是，稍微感受到一点脚风，轻盈的黑灰到处乱飞，难打扫的很。
　　还好今天没有开张，要是开张，那些定了包间的人一打开房间，会怎么想这家饭馆。
　　里谢尔深吸一口气，跑到纳尔睡的房间，砰砰砰敲开了房门。
　　“你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知不知道什么是家教！”
　　“他们惹事了？”纳尔一个激灵，立刻回屋去穿衣服。
　　“你说呢！”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一共还不到两天，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胡拂也跟着出来，两人跟着里谢尔过去。快到楼梯口，一阵接连一阵的惊呼声响过，他们看到，切尔西正把那几个小孩一个接一个踹出栏杆，摔下楼。
　　“啊！孩子们，你们没事吧！”胡拂惊慌失措地往下跑，“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也不该直接把人丢下楼，要是摔伤了怎么办，那可是一大笔医药费啊。”
　　“矮人个个皮糙肉厚，我不懂你委屈的地方在哪里。”切尔西想睡不能睡的时候，脾气无比大，“想省医药费，那就让他们安静待在自己房间里。白天已经受够你们了，晚上还不让别人睡觉，要不是看在你们是里谢尔朋友的面子上，我一定把你们赶出去。”
　　“你跟我们一样，都是里谢尔老爷雇来的员工，凭什么能这样欺负我们。”
　　胡拂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大堂里，雅各布和黑斯廷斯跟着走出来。
　　“你还知道自己只是个员工，你们的孩子，白天整个饭馆四处乱跑乱叫，你们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完全没有想管教的想法。”切尔西抓狂道。
　　“我的丈夫，和里谢尔是好兄弟，你们是吗？”胡拂理直气壮道，感觉就是在说，这里就是他的家。
　　“切尔西，还有他们，不是雇员，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里谢尔解释道，“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给我添一丝一毫的麻烦，反而帮了我很多。”
　　“里谢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是朋友，对真正的朋友，却只是把我们当做雇员？”胡拂满脸不可置信，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背信弃义的奸诈商人。
　　“难道我们曾经在一起互相扶持的几年，你都打算撇弃吗？”
　　“我没打算撇弃。”里谢尔脸色一顿，有些心力交瘁，“我也是真心想接纳你们一起与我工作，赚钱。”
　　“那就平等地看待我们。加比几个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从前他们在城外满地跑，随便进到你的屋子里，你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拿出老爷架子，让他们躲在自己房间里不要见人？真相就是，自打你赚了钱之后，觉得比我们高出一等。”
　　胡拂的口气越发咄咄逼人，里谢尔心中纠结，脸色不是很好看。
　　切尔西层叠繁复的裙摆拖过地面，对上胡拂愤恨的眼神。
　　“老太婆，到底是谁感觉自己高人一等？你们仗着曾经和里谢尔的交情，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完全不管这里还有其他人生活，还有顾客要吃饭，里谢尔需要做生意，你们什么时候有为他想过？
　　嘴里说着是好兄弟，实际上，你们夫妇自私自利，从来不管他人的想法，怪不得到现在还是个低贱的乞丐，永远摆脱不了贫穷的命运。”
　　胡拂脸都气红了，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你说谁是乞丐！谁穷！我们已经走出那里了！”
　　“那再滚得远一点，你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贫穷腐烂气息已经恶心到我了。最好和你们带来的一文不值的破烂赶紧滚出饭馆。
　　但凡有点羞耻心的种族，都会因和你们走得太近感到蒙羞。难怪你们除了好欺负的里谢尔，再没有任何其他朋友，谁能受得了你们的刻薄和自私，抱着你们的破烂过一辈子去吧！”
　　胡拂头阵阵发晕，几乎要在切尔西鄙夷不屑的目光中岔过气去，偏偏想不到有什么话还嘴。
　　她转而向对面不语的人心酸哭诉道：“里谢尔，你就这样看着她欺负我们，忍心在最寒冷的冬季把我们赶出去冻死？”
　　“纳尔，胡拂，”里谢尔叹了一口气，他喜欢纳尔这个朋友，却在与他家人接触不多的次数中，以为她们也是同样的人，“通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们真的不适合住在一起，孩子整天待在饭馆也不合适，你们还是出去找一个房子……”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身旁闪过一个人影，纳尔冲了过去。
　　“你们这些不省心的东西！”他粗硬起茧的巴掌朝自己孩子的头呼去，直接把一个人的头重重拍到了墙上。
　　里谢尔额角青筋一跳。
　　几个小孩吓得叫起来，抱着头到处躲，嘴里哀叫个不停，有一个脚下被大堂的板凳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纳尔两个拳头挥到他的脸上，脚用力踢向肚子，凳子划破空气，朝地上孩子的背摔下去。
　　那孩子痛得蜷缩起来，青肿的脸扭成一团。
　　混乱之中，连最小的孩子都不能幸免，拳头打在肉上的清脆声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场面混乱无比。
　　“天呐，你这是在干什么！”胡拂慌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快给里谢尔老爷认错！”纳尔气喘吁吁地拿着凳子腿指着他们。
　　“里谢尔老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最大的孩子叫加比，此刻龇牙咧嘴地抱头缩在一边，明显能看到脸不正常地肿了一大块。
　　几个孩子害怕地发抖，依偎在一起，怯怯地看着纳尔和他们。
　　“大点声！”纳尔粗声粗气道。
　　“我们错了。”两个比较小的孩子哭了出来，一噎一噎的，明显吓坏了。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乖一点。”里谢尔又对纳尔道，“别动不动就动粗。”
　　“他们不听话，就该好好教训一下。”纳尔收了拳头，搓搓鼻子，脸上还有几分蛮横之气。
　　“到底只是一些孩子，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乍然之下，里谢尔被眼前这个陌生的纳尔唬了一大跳。
　　最小的不过才四五岁的样子，脸上又黑又青，睁着大大的眼睛，眼泪一直在眶里打转，吓得连哭都不敢，茫然地看着他们，似乎在问为什么要打他，模样好不可怜。
　　“好，我都听里谢尔老爷的。”纳尔往身边的孩子狠狠地踹了一脚膝弯，“还不快上楼睡觉。”
　　加比嘴角歪了歪，手招招身边的几个兄弟和妹妹，垂头缩肩，一晃一晃地上楼。
　　路过里谢尔身边时，他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咧开嘴，露出一抹笑。
　　里谢尔眉头一皱，心里又起了疙瘩，让人不舒服的很。
　　那笑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得逞了。
　　“这群蠢货，每天只会给我惹事。”纳尔骂骂咧咧道，殷勤地把刚才揍人时撞歪的桌椅摆整齐，卷起袖子擦了擦桌上的灰，缩着手道：“我们也上楼睡觉了。”
　　“不早了，大家都睡吧。”里谢尔点点头。
　　纳尔拉着胡拂的手就要上楼，又听到背后传来一句话。
　　“你们明天记得把弄乱的包间整回原来的模样，要是明天晚上之前没办法做到，只能把无法待客而损失的钱也算在你的头上。”
　　一听这个，纳尔的脸色顿时变了，委屈道：“里谢尔，我的好兄弟，我真的拿不出一点钱来修复那些东西。”
　　单单是桌椅，至少要花他几百个铜币，这简直不能想象。
　　“现在你的确比较困难，一下子付出这么多钱太为难你了。”里谢尔拍拍他的手臂，脸上神色放软，无计可施的样子。
　　纳尔眼前一亮。
　　“从你之后的工钱里扣，咱们先来打个欠条。”
　　纳尔脸色顿时尴尬地僵住。
　　“有、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里谢尔点点头，“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
　　纳尔两眼发蒙，很想表示自己没听过。
　　里谢尔打了个呵欠，去柜台抽屉里翻找纸和笔。
　　纳尔哭丧着一张脸跟在他背后不停地说着自己的尴尬处境，眼睛瞥了一下，刚好看见了抽屉里零散的铜币和一两枚藏在杂碎物品缝里的银币。
　　“如果明晚不能弄好，需要赔多少钱给你？”他咽了口唾沫。
　　“包间一向更贵，根据他们提前预定好的菜，以及装修花的钱……”里谢尔算了算，“一共三十银币。”
　　“三十！”
　　“银币！”
　　夫妇俩傻眼了，1个银币可以兑换1000铜币，那就是……三万铜币。
　　他们赚到的钱就算从出生开始算起，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这还只是一个晚上的价钱，如果再拖到明天……”
　　“我们一定会在明晚之前恢复原样。”纳尔夫妇保证道。
　　“好。”里谢尔把欠条写好，递给他们俩，“这也是为你好，否则大家都会觉得，你们仗着我朋友的身份，在饭馆里大肆搞破坏，人家都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了，可以目中无人，为所欲为。”说到后面，他的话音变重起来。
　　纳尔心中一凛，在欠条上印了个拇指印。胡拂眼神闪烁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扭捏地跟着印下一个手印。
　　纳尔夫妇脸色不是很好地上楼，里谢尔把欠条收好，灭了烛火，回了房间。
　　打开房门，原本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却不见了。
　　里谢尔四处望望，艾德里安从外面走进来。
　　“为什么不进去？”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耳边还有隔壁几间胡拂的哀嚎声，似乎纳尔又把孩子打了一遍。
　　“你们怎么不去死啊，那么多的钱，怎么拿的出来！”她的嗓子已经哭到嘶哑。
　　“你上哪儿去了，这么冷的天。”里谢尔挽住他的手，随他进屋，关上门，窝进暖和的被窝里。
　　“太吵，闲逛了一圈。”
　　里谢尔没在意，思绪沉在另一件事上。
　　“我头一回见到家长这么残暴地打自己的孩子。”他的睡意早不见了，盯着屋顶的壁画瞧，回想起刚才楼下的那一幕，“奇怪的是，加比几个人，似乎习以为常，甚至还对我露出一个笑。”
　　本来他还沉浸在同情和不忍中，那个笑容让他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可能他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呢。”艾德里安的下巴刮刮他的额头，“有些人，把生活当成了戏台。”
　　里谢尔仔细回味着这句话，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他的脸拍在枕头上，抬起头看他，庆幸道：“我让纳尔签了一张大额欠条，如果他们真的想好好在这里过日子，以后一定会对他们的孩子严加管教，要是再让他们搞破坏，他们好不容易赚来的钱，都将在指缝间流走。”
　　其实不管是二楼包间的维修钱，还是纳尔的工资，都是算在他自己的头上，不过是借纳尔的手转了一遍去修包间。
　　他觉得这是必要的过程，必须得让纳尔认识到，这几个孩子再不管教，他赚来的钱只能等着给他们到处赔。
　　“你还真是好心。”艾德里安也想到了这一点。
　　“都是兄弟。”里谢尔笑道。
　　他虽然从来没有开口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个面包，几个铜板，还有借煤炉厨具的恩情。
　　当初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总有一种还活在梦中的背离感，每天只想赶紧摆脱糟糕透顶的处境，完全不想考虑其他。
　　但纳尔始终在温暖着他，回到那个破家时一句随口的问候，让他有种恍惚的真实，以及一丝温情。
　　“有那么多孩子，总有疏于管教的时候，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会调皮。”里谢尔眉眼弯弯地笑看他，“他们知道错了就行。”
　　眼前这人正在为自己能想到这么棒的主意感到一点小得意。
　　艾德里安捏捏他白嫩的脸颊，道：“但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纳尔会有耍赖的可能。”
　　“我可是他的老板。”里谢尔道，一点都没担心。
　　章鱼温柔地揉着他的后脑勺，抬起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恶啊。”

58、chapter 58
　　里谢尔对艾德里安的话持怀疑态度，小孩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第二天中午过后，他们在院子里见到乖乖接替胡拂洗碗的加比几人，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
　　“你看，他们已经知道错了。”里谢尔捅捅艾德里安的腰侧。
　　只是昨晚，加比留给他的那个笑容，总觉得怪怪的。
　　里谢尔揣摩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此刻就算看见他们带伤干活的样子，对他们怎么都心疼不起来。
　　现在他们都没捣乱了，他也就没多想，进屋准备食材。
　　加比几人规规矩矩地蹲在盆里洗碗，他们昨晚回房间之后，又被纳尔打了一顿。
　　第二次可不是跟演戏一样，全招呼在脸上，那可是实打实的，伤口全在看不到的地方，脚蹲麻了稍微动一动，整个人都像要散架一样。
　　他看一眼不远处里谢尔离开的背影，阴沉的目光划过一丝愤恨。
　　更小的孩子慢慢挪过来，提醒道：“以后你要做什么可别拉上我，这里有吃的住的，还有暖和的衣服，都是里谢尔老爷给我们的，我不想再回去，我要听他的话，不惹他生气。你也小心一点，否则被里谢尔老爷赶出去。”
　　加比不屑地撇嘴，还在变声期的嗓音压低后有种难听的嘶哑：“他要是真的敢，我才高看他一眼。你真的把他当老爷了？以前他是什么样子你都忘了吗？他跟我们一样，都是乞丐。”
　　小孩挠挠头，他哪里会记住那么久以前的东西。
　　“你忘了母亲讲的话了？这里也是我们的家。这个乞丐能有现在的大房子和宽敞的马车，都是因为当初我们帮他的结果，否则他早就病死了。”
　　小孩点点头，这个他没有忘。
　　“所以，他凭什么管我们。我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些都是我们的东西。”
　　“那我们可以不洗碗吗？”小孩道，“我想去玩骑士与怪兽的游戏。”
　　两人手在盆子里划水，头靠头嘀咕着，突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视线。
　　艾德里安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歪着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两个小孩抖了一个大大的激灵，连忙低下头。
　　“洗，还是要洗的，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帮他一个小忙。”加比搓搓鼻头，一脸不服管教的样子嘴硬道，草木灰的水进到鼻子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四周的空气顿时有如凝实的寒针，一寸一寸扎进皮肤里。
　　一种无形的恐惧，沉重地压在他们的心头。
　　小点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吵了。”
　　他顿时连哭都不敢了，死死咬着嘴唇，哆哆嗦嗦抖成一团。
　　触手卷起加比手中的盘子，“被你喷嚏污染过了，重新洗。”
　　“是，是，是。”加比有眼色地赶忙应下，重新打了水按照标准流程清洗。
　　纳尔的毒打不是最可怕的，长这么大，哪个乞丐没在别人的鞭子和拳打脚踢中抢过吃的。
　　打得越重，骂得越凶，他们甚至能在别人的怒火中没脸没皮地嬉笑起来，油盐不进。
　　但是昨晚，他们可不止身体受到摧残。
　　五颗脑袋老实了很多，等到艾德里安进屋之后，他们拿盘子的手还在抖。
　　艾德里安感觉到里谢尔离开厨房，也跟着过来，见到了坐在桌边的哈鲁克审判官。
　　还有他的外甥女，格莱斯。
　　屋外是难得的晴天，冬日的阳光在雪地的折射中更加耀眼，透过朦胧的窗纸，洋洋撒了一片温柔的浅金。
　　里谢尔把大门都打开，给屋里透透气，见到厨房边站着的人，招呼他一起坐下。
　　小炉子烧着炭，温热壶里的葡萄酒，葡萄的酒香蒸发出来。在烧开之前，里谢尔把壶拎到桌上，给每人倒酒。
　　哈鲁克见对方没有准备一点香料，犹豫了下，还是低头抿了一口。
　　“这次拜访，还是为了伊丽丝的病。”他开门见山道，见里谢尔想拒绝，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我可以给你全身心的支持，保证你的治疗过程中不会中断。”
　　里谢尔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格莱斯。
　　那位大小姐顿时不满了，拉长了脸，还是道：“治不好也没人怪你。”
　　“为什么你们的态度转变了？”里谢尔好奇道。
　　“大概，是不想成为谋害亲人的凶手。”哈鲁克道。
　　“昨天我是一时激动说出这种话，太冒犯了。”
　　“这反而促使我去思考，是否是我太固执，没办法接受时新的治疗方法。”哈鲁克严肃道，“之前没有阻止，不代表我不会疑惑。只是，我没遇见其他解决办法，来救我妹妹的命。”
　　“您有听闻过食疗吗？”里谢尔谨慎道，“那是一个需要较长时期才能见效的治疗方法，短时间内想看到效果是没什么可能的。”
　　哈鲁克想了想，道：“了解的不是很多，药剂是吃的，食物也是吃的，如果药剂和食物的界限不是那么明显的话，那么食物也可以充当药剂。”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里谢尔跟他讲了食疗，讲了他对伊丽丝夫人病情的判断，以及食物的温凉特性，如何在身体里产生作用，保持健康。
　　格莱斯惊讶地看着他侃侃而谈，头一回在这个平民身上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东西。
　　博学，健谈，温文尔雅，撇开之前幼稚可笑的成见，这人比她见过的许多城里的贵族还要有魅力。
　　而且还帅气。
　　格莱斯低头抿了一口木杯里的葡萄酒，听到他谈论起水果，立刻抢话道：“只有你们贱民才会生吃，我们都知道，水果都是有湿气的，需要煮熟了，鱼也一样，需要烤了才能吃。”
　　“你们生吃，风干或者做成果脯的拿出来卖的也不少。”里谢尔凉凉道。
　　格莱斯总觉得说的越多，越暴露自己的浅薄，干脆只当个听众。
　　哈鲁克对这个年轻人更加赞赏，想邀请他直接去府里住下，专门为伊丽丝治病。
　　里谢尔拒绝了，“这没有必要，大人，伊丽丝夫人三餐我会按时做好，您到时候派个侍从来取菜就行。”
　　他还有饭馆的生意要做。
　　为了保险起见，他跟哈鲁克签了免责声明，并且开了张采购清单，由哈鲁克家来提供食物原材料。
　　一切准备就绪，既然哈鲁克已经来了，里谢尔今天就为伊丽丝夫人准备晚餐。
　　等他把食盒拿出来，两人一看，哈鲁克脸色不是很好。
　　那是一碗用小米和成粒黑麦煮成的粥，他竟然用穷人餐桌上的食物来应付他们。
　　“我们家付得起钱。”他提醒道。
　　“伊丽丝夫人寻常吃的是什么？”里谢尔自问自答道，“想必是各种烟熏烤肉和面包酒饮，和你们吃的并无不同。”
　　哈鲁克没有说话。
　　“小米滋阴养血，黑麦滋养身体，煮成的粥软糯适口，适合病中的人调理身体，恢复元气，其中我还加入了枣椰子和一些核桃碎。
　　枣椰子对言语无力、声音低微、长期虚损的人有进补的功效，核桃治气血不足，这些都是精心挑选出的食材。”
　　哈鲁克和格莱斯相视一眼，这与他们平常的认知完全不同。
　　在他们看来，穷人吃的食物，那就是毫无营养可言的，连青菜都是一样，甚至可能连穷人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
　　“您试试吧，里面还放了一小块麦芽糖。”里谢尔着重强调了这一点，把食盒递到他面前，这个食盒还是他回想前世古装剧里的模样，让这里人打造的。
　　“里谢尔，你可知，雇你来为伊丽丝治疗她的病，我做了多大的决心，冒了多大的险？”
　　哈鲁克面无表情道，“绝不是把猪食端在我面前，用几句花言巧语包装，吹嘘说这是堪比药剂的东西。”
　　“我知道，但您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么？药剂师放了多少次的血？哪一次有让夫人痊愈过，是不是越来越糟糕了？”
　　哈鲁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让格莱斯拿好。
　　“希望我的钱，还有期盼，不会落空。”
　　“这也是我希望的。”里谢尔道，他其实也是在冒险。
　　但相对于去放血，食疗还是更靠谱一点。
　　里谢尔不知道他对病情的判断是否正确，一晚上心都惴惴的，连纳尔夫妇欢喜地说那些包间收拾好了的时候，他也只是假意笑笑，这让夫妇俩更加提心吊胆，生怕被赶走。
　　第二天早晨卖早点时，艾德里安观察到，里谢尔已经不下十次看向外面。
　　“亲爱的，他们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章鱼点出了他心里的忐忑，“没有那么快来的。”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时间。”里谢尔道，“病人不同于常人，需要补充更多的营养，不吃早餐怎么行。”
　　天空又刮起了风雪，路上几乎见不到一个行人。今天的早点做得比以往少，还是有一些剩了下来。
　　里谢尔把蒸笼搬进厨房，出来搬炉子的时候，哈鲁克家的管家正站在门边，拍打身上的雪花。
　　一颗心，突然落了地。
　　“伊丽丝夫人还好吗？”
　　“还不错，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昨晚吃了您的粥后，还坐起来与格莱斯小姐聊了一会儿天。”管家笑着走近柜台，把食盒放在台上。
　　“真是让人欣喜的消息。”里谢尔松了一口气，笑道：“您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说着要进屋拿。
　　管家拒绝了，他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里谢尔只好把早点放进食盒递给他。
　　管家接过，恭敬地告辞离开。
　　伊丽丝夫人昨晚惊奇地发现，端给她的晚餐，竟然是从来没有吃过的食物。
　　粥温热适口，喝进嘴里，软绵清甜中还有核桃碎带来的颗粒感，煮熟后的果仁轻轻嚼几下就能下肚，坚果烘烤后独有的微焦香味停留在唇齿间，回味无穷。
　　没有面包和肉食那样艰涩割喉的感觉，让人难以下咽，在寒冷的冬季中，喝完之后，她的身体暖洋洋的，有了几分力气。
　　此刻她的头还是眩晕到发昏，浑身无力，见到来了早餐，还是挣扎着坐起。
　　管家打开食盒介绍道：“今早的是青菜猪肝粥，以及蛋黄焗南瓜。”
　　扑面而来的香味，已经让人食欲大增。
　　鲜黄的小米粥，里面加了猪肝，伊丽丝并不喜欢这种食物，腥臭之余，口感干塞，还会发苦。
　　她先是喝了几口粥，极大地抚慰了躁动的胃，想起哥哥的嘱咐和期盼，还是舀了一片小的放进嘴里。
　　让人意外的是，这猪肝的味道，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带着一些姜和酒的味道，完全尝不出猪内脏的腥臭，口齿翻动间猪肝带着软弹，尝起来还挺嫩滑。
　　这种东西，竟然会这么好吃？难怪平民们都喜欢。
　　她拿勺子艰难舀了一根南瓜条。
　　外皮微酥，咬了一口后，南瓜内部绵甜湿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外面裹着的粉糊，管家介绍说是蛋黄末。
　　但带着咸香，刚好中和了南瓜的甜腻，完全不是她以往尝过的蛋黄味。
　　“这是怎么做成的？”伊丽丝又舀起一根。
　　“只有里谢尔厨师能解答这个问题了。”管家抽抽鼻子，低下头，无声咽了一口唾沫。
　　他也饿了。

59、chapter 59
　　格莱斯来找里谢尔的时候，大堂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踏入厨房，锅里的啤酒鸭味道还在盘旋，八个炉灶分布在角落，对门靠墙有一面大橱柜，侧边是壁炉，厨房中间横亘一条大长桌，上面整齐摆列着锅碗厨具和蔬果篮子。
　　拨开蒸腾的白雾，她看到里谢尔正在院子里拿着一个盆搅拌白色的粉。
　　哈伊尔和雅各布配合默契地一个往孔里倒干绿豆，一个悠哉地坐在一旁的空地上推磨，见到她从厨房里出来，哈伊尔招呼道：“格莱斯，你怎么过来了？”
　　没想到这里还能遇见老熟人，格莱斯有些惊讶，“你不是说要去找谶言之力么，怎么在这里？”
　　哈伊尔举起的手讪讪地放下，瞄了一眼艾德里安和里谢尔，见他们俩没有异色，这才松了一口气。
　　格莱斯只是一个刚入门的魔法学徒，没能力发现里谢尔的暗精灵身份。
　　“没找到，不打算找了。”哈伊尔随口道，“你要是吃饭，去大堂等。”
　　“我才不会去大堂，和做苦力的人坐一样的位子。”格莱斯撇嘴，见里谢尔往白色的粉末里加水搅拌，好奇地凑近了看。
　　里谢尔往筛过的绿豆粉加水和匀，又去厨房拎了一桶热水冲进去，拿着大勺继续调制，把粉浆糊变成半透明状，再往里倒雅各布刚磨好的干绿豆粉，制成浓稠的豆粉糊。
　　制作粉条可用很多种淀粉，用异大陆的土豆玉米和木薯做成的淀粉太浪费了，算来算去，就用这里普遍都有的绿豆制作成淀粉，黏性大，颜色不灰不白，做菜时勾芡上浆适用性没其他淀粉多，做成粉条却是不错。
　　他拿出一个水瓢状的木质器具，在里面舀满浆糊，水瓢底部有小小的十几个网洞，浆汁从洞里均匀地流出来。
　　他拿勺子兜住流出的糊浆，伸到热水沸腾的大锅上方。把勺子移开，白色的浆汁流到了滚沸的水里，随着水飘荡开，形成一条条白线。
　　他一手拿着大勺，不停敲打水瓢边缘，让浆汁能均匀流出而不凝滞断开，眼看快没了，艾德里安的触手又添了一勺。
　　另外两只触手拿着长筷，不停地在锅里搅拌，把粉条分散开，别粘结在里谢尔下锅的附近，其他触手还要看顾厨房里正在烧制的鸡鸭，以防糊锅，忙得不亦乐乎。
　　格莱斯绕着两人走了几圈，兴致勃勃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一根根粗细均匀圆润无比的粉条诞生。
　　“我能试试吗？”
　　“走开。”艾德里安把人推开，“已经失败了三锅，这锅好不容易看起来不错，不能被你浪费了。”
　　“我有钱。”格莱斯递给他一枚银币，“只是试一试。”
　　里谢尔被银币的光泽闪得心动了，一水瓢结束，他把锅里浮起的白色粉条捞起，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让格莱斯坐在他的位置上。
　　艾德里安不满，“她做出来的能吃吗？”
　　“你就算想吃，我也不给你。”格莱斯兴奋地站在锅边，学着里谢尔刚才的样子，一边敲水瓢，一边来回移动让粉浆均匀流入锅里，看起来有模有样。
　　“绿豆淀粉才多少钱。”里谢尔乐呵呵地把银币收进口袋里，小声跟艾德里安道，“算上加工成本，怎么着也到不了一银币。”
　　他把章鱼按坐在锅边，帮格莱斯搅拌下锅的粉条，又拿出一个小册子，把粉条的水粉比例写在里面，以防忘记。
　　纳尔夫妇在院子里干活，胡拂见到这一幕，有些艳羡，推推身旁累得捏手臂的人，“看。”
　　纳尔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别跟我说你也想花一银币做那种事。”
　　胡拂气得胸口狠狠起伏了两下，“你能想到的，只有这种事情？”
　　里谢尔那头欢快的很，个个洋溢着欣喜的笑容，每天要做的事情，也就只有炒个菜而已，自己一家人天天洗这洗那，手都泡白脱皮了，一个月后的三枚银币，还牢牢攥在里谢尔的手里。
　　“你们是分过同一个面包的兄弟，你要是有要求，他难道还会拒绝？说要让你帮忙，也不该是每天的洗菜。”胡拂小声撺掇道，与纳尔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讨论起来。
　　这头里谢尔随她折腾，自己进了屋，唤切尔西来，两人一起依次把哈鲁克家一早送来的两只毛色油亮的胖鸭子割了脖子，割口下放了一只大木碗，里面已经先盛了盐水，鸭血顺着割口淅淅沥沥滴了一碗血。
　　过滤一遍，再搅拌几下，静置没多久，鲜红通亮的鸭血已经成半凝固状。
　　他把鸭子去了毛，用温水清洗几遍，和连带的内脏一起凉水下锅焯烫，洗去浮沫，把鸭肉倒入土黄色的厚壁煲里，加入葱姜和清水，盖上盖子，架在壁炉上，大火烧开，又改小火煨着。
　　锅里的鸡鸭全部装盘，盖着盖子放在柜台边，等着他们的主人来取。
　　把几口大锅全都清洗干净后，在其中一口锅里倒入油，鲜白的豆腐已经沥干了表面水分，里谢尔把它们切成大小相等的小方块，待油温到六七成热的时候，把豆腐放入锅里油炸，等到表面出现均匀的焦黄色后，再让火苗转为中小火，继续慢慢地炸。
　　一边用锅铲推豆腐，一边把剩下的豆腐改刀，待锅里的豆腐全部变得色泽金黄，浮在油面上时，他把豆腐泡捞起，沥干油滴，装入盘子里。
　　“这是什么甜点吗？”格莱斯看它色泽诱人，我想尝一尝。
　　“烫，还没味道，暂时不能吃。”里谢尔熟练地又下了一锅豆腐，问：“不做粉条了？”
　　格莱斯哪里有那么大的耐性一直做下去，此刻她已经做了一大碗，把自己做的粉条给里谢尔，“这种东西能怎么吃，先帮我做。”
　　“行，今天你们家的午饭，我用你亲手烫的粉丝来做。”
　　格莱斯一听更加起劲了，站在炉灶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对于从来没有去过厨房的人而言，这就是药剂师的实验室，摆着一堆不知名的瓶瓶罐罐。
　　想起这个，格莱斯道：“我从来没有去过药剂师的实验室，不过，安杜思伯爵曾经也邀请我去他的实验室参观。只不过他先邀请雷诺和舅舅，被他们拒绝了才改而邀请我，我不开心，也拒绝了他。”她已经后悔那时的赌气话了。
　　她神秘兮兮地凑上来，“你见过活死人吗？”
　　里谢尔眉头一皱。
　　“他正在研究这个。”格莱斯摸摸下巴，“那种人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到底算是活的还是死的呢？还会有灵魂的存在吗？”
　　“不知道。”里谢尔把锅里的豆腐泡捞出，又下了一锅。
　　艾德里安坐在院子外，视线穿过窗户瞄了一眼厨房里，神色淡淡。
　　“总之，应该是比邪灵更邪恶的存在吧，否则怎会不容于世。”格莱斯下结论道。
　　“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又没见过活死人。”
　　“我都没见过，你自然更不可能见过。”格莱斯傲气满满，“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不应该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里谢尔：？？
　　这是……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
　　“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格莱斯道，“最近有流言说，是你杀了安杜思伯爵，还把一支卫兵队和马修神父灭口了。所以杀你的价格，已经高到七十万金币。”
　　里谢尔瞪大了眼珠子。
　　他怎么不知道。
　　格莱斯见他一脸茫然又震惊，有些惊奇，“你一点都不知道？”
　　里谢尔摇摇头，现在把自己杀了再领钱还来得及吗？
　　“天呐，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除了谈论食物的时候，你平常看起来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格莱斯鄙夷地看着他。
　　里谢尔选择忽视这句话。
　　“总之，你小心些，你的头像在雇佣兵交易所的悬赏任务里是最亮眼的。”
　　里谢尔“哦”了一声，下意识看向窗外正奋力挑粉条的艾德里安，嘴角微弯。
　　有空的时候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街边拐角瞻仰一下自己的画像呢。
　　全部豆腐泡炸好，他把多的洒上盐粒储存起来，剩下的等一下就能吃了。
　　湿布巾裹着厚重的盖子打开，扑面而来的是鸭汤醇厚的香味，一串又一串细细的小泡从煲锅底部慢悠悠往上窜，汤色金黄，看起来风平浪静，连雾气都少之又少。
　　那是因为面上有一层厚厚的油脂，阻隔了鸭汤散热。在炖之前，里谢尔还特地把鸭肉下锅翻炒了一下，下酒去腥煸香之余，其实也把鸭皮下厚厚的油脂逼出来，本就肥的鸭子，熬成的汤比寻常的更多油。
　　但在油水少之又少的地方，这种金灿透亮的油脂，看的让人心情愉悦的很。
　　里谢尔舔舔嘴唇，拿来一只汤勺，往煲锅里搅了搅，金光漾漾，映着艳红的炭火，热气随之冒出，淡淡的葱姜酒味与鸭汤的味道飘起，鼻子已经先行尝到了浓郁中鸭汤的鲜甜。
　　锅里放入鸭子的肾脏肝肠和葱姜蒜等调料煸炒熟透，加入切成片的鸭血，滚烫的鸭汤冲入，整个锅瞬间被白雾笼罩。
　　勺子舀起一勺汤，在半空翻转，徐徐泼下，清澈的高汤在炖煮中逐渐转变成乳白色，鸭血在高温中变得结实，暗红，随着气泡翻动。
　　里谢尔另外起了一个小锅，加入鸭血汤、豆腐泡和一些简单的调料，又盖上锅盖煮了一会儿，放入格莱斯刚才烫好的新鲜粉丝。
　　出锅，上碗，洒上一小撮碧油小葱，端给了格莱斯。
　　格莱斯别扭地挑起面条，白色的粉条有半根筷子粗细，滋溜一下吃进嘴里，顺滑无比，又带着筋道的韧性，与小麦粉做的面条口感又不一样。
　　文火慢炖的老鸭汤鲜香无比，原本那么油腻的汤，此刻也只薄薄地浮着一层油，其余的都滋润了鸭血和粉条。
　　豆腐泡浸饱了浓汤，咬一口，汤汁从绵软中喷出，格莱斯哈哈地张嘴吐气，被热汤烫到了。
　　“慢着点。”里谢尔提醒道，把锅里的汤用木桶装好，盖子严丝合缝地合上，粉条装到另外一个碗里，还备上一些切碎的葱花。
　　他嘱咐道：“粉条泡久了就没韧劲了，不好吃，你带回去后，让你们府邸的厨娘把粉丝放进汤里煮一煮，舀到碗中后洒上葱花，就可以直接吃了，还热腾。”
　　格莱斯只顾着一个劲地点头，嘴里都是粗粉。
　　脆脆的鸭胗，嫩嫩的鸭心，有嚼劲的鸭肠，还有裹挟汤汁的鸭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料太少了。
　　格莱斯有些不满。
　　“剩下的大部分，是给你姨妈的，到时候不要忘了。”里谢尔嘴里道，把鸭肉切成薄片，黄澄饱满的皮微卷，露出紧实的粉色鸭肉，整齐划一地摆在碟子里，旁边还备上了蘸的酸辣酱汁。
　　“我要是病了，是不是也可以一直吃到这种美味了。”
　　“为了吃想让自己生病，才是脑子有大病的人。”里谢尔小声吐槽道，见旁边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拿着筷子蠢蠢欲动，想夹一片尝尝，被他躲开，“破坏队形了。”
　　“别那么苛刻。”格莱斯冰蓝色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到鸭肉里了。
　　“把嘴擦擦，”院子外艾德里安抱着一筐粉条进来，嫌弃道，“一圈油。”
　　她下意识舔舔嘴唇，把美味勾进肚子里。
　　里谢尔见到他进来，想要接过他的筐，被艾德里安挡过，径直走到桌边放在上面。
　　“我饿了。”他面无表情道。
　　“为哈鲁克家的饭已经准备好了，等一下给你做吃的。”里谢尔道。
　　“吃粉条。”章鱼目光不善地瞥了那碗粉，“加鸭肉鸭血。”
　　“我们又没有买鸭子，哪里来的鸭肉。”里谢尔好笑道。
　　艾德里安怏怏的，不是很开心。
　　“酸辣粉条，炒粉条，白菜炖豆腐粉条，你要吃哪样，你点我做。”
　　“我都要。”
　　“都给你做，行了吧，能不能笑一个。”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格莱斯突然觉得自己碗里的汤粉不香了。
　　有点撑。
　　等人拎着东西走了，里谢尔撞撞艾德里安的胳膊，“多大的人了，还眼馋一个小姑娘的东西，幼稚不幼稚。”
　　章鱼把他搂在怀里，不满道：“她眼光好，知道什么好吃，我怕她眼光太好，你又心软，把所有好吃的都让她独享。”
　　里谢尔笑了，把他推开，“哪次你不是最先吃？哪次你吃的不多？等到春天，我要是看到你胖成一条圆章鱼，就把你宰了，另找新欢。”
　　艾德里安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
　　悄悄捏捏自己的肚子，自己身上这膘，是近一年遇见里谢尔后屯起来的。
　　该怎么减肥呢？从未关注过自己外貌的章鱼开始伤起了脑筋。

60、chapter 60
　　“说起这个，最近我还真的有种感觉，你胖了。”里谢尔拉出一段距离，上下看了一眼，可惜黑色宽松的袍子什么也看不出来，伸手就要去捏。
　　艾德里安吓得立刻后退好几步，“你要干什么？”
　　“你的腰是不是粗了，你别动，我摸摸。”里谢尔往他身边凑近，“搂你的时候，侧腰肌肉变软了，能掐起一块肉。”
　　“骷髅才没肉，你掐自己的腰也能有肉。”艾德里安往后退，坚决不让他碰。
　　“我就试试手感，肯定不是错觉，你胖了。”里谢尔断言道。
　　“我没胖，你不要乱说！”艾德里安卷着触手往后退，“我还跟以前一样。”
　　“胡说，你脸都圆润不少，快要有双下巴了。”
　　艾德里安立刻抬头45度仰望天空，露出完美锋锐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下，领口从来都是凌乱地散开，大喇喇露出白皙的脖子和半截锁骨，此刻肌肉线条绷紧，光影中暗含随时喷薄而出的力量，更显修长。
　　让人想搂。
　　“看到没有，不圆润。”他极力澄清道。
　　里谢尔步步逼近，恨不得飞扑上去啃一口，可惜章鱼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非要后退。
　　“你不要动。”
　　“你不要过来。”他又后退一步。
　　“我就摸一摸，平常允许你摸我，难道不许我主动摸你一回？”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你不要过来！”艾德里安把触手挡在两人身前。
　　里谢尔跟他掰扯那些触手，心知他不会伤了自己，行为更加大胆放肆，干脆把触手吸盘那一面按在墙上，吸附住墙壁。
　　“我就捏……”
　　“你们两个调、情的时候能不能……”切尔西拎着层层叠叠的裙子进来，满脸的烦躁不耐烦。
　　两人尴尬地看向门口。
　　“回房间……”切尔西瞪大了眼珠子。
　　里谢尔……把……艾德里安大人……堵在墙角？！强势压上去？！
　　艾德里安大人，与旁边的龙蛋，正在瑟瑟发抖？！
　　这阶级分明的上下关系啊……
　　“怎么不进去？”哈伊尔闹腾地跑进来，见到这一幕，顺势拐了一个弯又走出去，“抱歉，打扰了。”
　　不到一秒，他把雅各布的头拽了进来。
　　“你眼睛大，看得更清楚。”
　　他应该没看错。
　　里谢尔立刻松开了手，脸色涨红，低声咳了一下，飞快往大堂方向快步走出去。
　　临到门边，眼前突然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黑斯廷斯比柱子还笔直地杵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里谢尔也压根没心思了解，脚步错乱了一下，从旁边绕出去。
　　众人视线齐刷刷看向还在角落里窝着的艾德里安。
　　他调整了下坐姿，靠在墙边，对他们的大惊小怪感到不屑：“没看过别人秀恩爱？”
　　“更火辣的都看过。”哈伊尔摇头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弱。”
　　切尔西刚要附和点头，想起这人的身份，生生忍住了。
　　“我家里谢尔给我在饭馆的定位是，吃软饭的。”
　　众人：“……”
　　大家没敢开他的玩笑，一时间四散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没过多久，里谢尔面色正常地回到厨房，给客人做午饭。
　　晚间，趁着里谢尔还在楼下沐浴，艾德里安站在房间镜子前，脱下衣袍。
　　摇曳的烛火跳跃了几下，把他的脸照得阴邪冷漠，皮肤与里谢尔差不多白，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柔弱可欺。
　　宽平的肩膀，凹出一弯阴影的锁骨，流畅的手臂线条，厚实的胸肌，腰腹间的阴影分割出八块腹肌，艾德里安左看右看，单从视觉上论的话，跟从前差不多。
　　双手握拳，手臂肌肉结实，挺直站好，后背蝴蝶骨下打出一汪斜影，比女人更加健硕雄浑，凸显出腰背的窄紧。
　　幽黄的烛光与昏沉的阴影肆无忌惮地在身上交错辉映，他捏了捏侧腰的肌肉，如他担心的，也如里谢尔感觉到的，手感……确实不如以前了。
　　糟糕。
　　里谢尔要是发现了，一定会嫌弃他的。
　　章鱼很苦恼，以前自己的身材是怎么保持的？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印象里只有睡觉、睡觉、去丑蛞蝓城堡里蹭吃的，接着睡觉，到艾萨克那里喝喝酒，睡觉，四处瞎逛，偶尔揍一揍看不顺眼的寻宝者，继续回海底睡觉……
　　最大的变化，就是比以前吃得多太多了。
　　他绝对不会因此而忏悔的。
　　房门把锁响动，里谢尔走进房间，艾德里安靠坐在床头看书，见到他掀被子窝进来，把书合上，熄灭烛火，跟着躺下睡觉。
　　黑夜中，里谢尔睁着一双大眼睛，浓稠的夜色几乎把他的眼眸融化。
　　今晚章鱼规规矩矩躺着，简直安静到反常。
　　特别不习惯。
　　那个笨脑子肯定又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里谢尔把被子夹在脖子里，侧身一卷，卷走了大半。
　　哪只章鱼不黏人，坚持不到两分钟，肯定要找借口贴过来。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自己先累到睡过去。
　　里谢尔以为艾德里安只是一个晚上这样，没想到一连几天，他跟一根木桩一样躺在自己的旁边，规矩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白天也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艾德里安每天早晨去海边游泳的时间更久了，饭馆不忙的时候，他还会消失一段时间，只要问他，都说是出去散步。
　　里谢尔看他眼神都不对劲了，相处了近一年。除非有事，他从来没见这章鱼白天离开躺椅超过三个小时。
　　里谢尔把雷思尼招过来，小声嘱咐道：“你走路没脚步声，跟上艾德里安，看看他到底在干嘛。”
　　雷思尼直接把骷髅头摇断在地上。
　　让他跟踪艾德里安，还不如直接把他打成渣。
　　里谢尔郁闷地叹了一口气，正愁没头绪，哈鲁克家的马车停在饭馆门口，管家特地过了饭点才来，拿午餐之余，还想邀请他去府邸做客。
　　他只好把这事搁在一边，随管家上了马车。
　　到了审判官的府邸里，里谢尔欣喜地看到伊丽丝夫人正在起居室与众人聊天。
　　“夫人，能看到您这样精神，真是一件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他热情地亲吻她的手背，心里更踏实了些。
　　“这都是你的功劳。”伊丽丝夫人虚弱地笑道，“一直躺在床上，听到您今天要来，想下来走走，可走了一段路，又觉得气喘头晕。”
　　“等到冬天过去，夏天来临的时候，相信您的身体一定会比府邸外的橡树更加强壮健康。”
　　伊丽丝笑了起来，脸色红润了一些。
　　“今天做的是芹菜炒木耳，盐水鸭胗，白切鸡，以及鱼羹。”
　　那碗鱼羹名叫宋嫂鱼羹，通常用的是鳜鱼肉，里谢尔在这里的海鲜摊子上还没见过这种鱼类，于是选取了鲈鱼。
　　肉质一样细嫩，入嘴回甘，刺少好处理，营养价值也差不多，贫血头晕的人吃，再好不过。
　　把鱼肉去皮去红筋，只留白色的肉切成丝，加盐、香菇粉和淀粉浓液抓匀，入锅炸一遍，此为一丝。
　　青色的葱丝，淡黄的姜丝，棕中带白的香菇丝，依次入锅煸炒香，放入白兰地酒，淋高汤，勾芡，淋入蛋液，添醋，调味好后，最后加入刚才油炸过的鱼丝，盛入碗中，加入最后一丝——红色的火腿丝来吊鲜提色。
　　这道菜口味咸鲜，微辣，有一点小酸，入口绵柔，鱼肉不带刺，汤味鲜香，伊丽丝夫人不可能不喜欢的。
　　事实上，只要吃过旅店饭馆的菜，他们的胃就只认里谢尔了。
　　就像昨天，哈鲁克家的厨娘做的绿豆炖鸡肉。绿豆和鸡肉又是放在猪油里炸又是放到牛奶里煮，还加了面包碎、捣碎的姜和藏红花。
　　一样的绿豆原料，一样都是家禽，最后煮出来的东西，格莱斯闻得直摇头，恨不得连夜去吃一碗粉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里谢尔根据她描述的身体症状，更加证实了只是贫血，并无其它难疾恶疾。
　　佣人搀扶她去隔壁用餐后，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哈鲁克审判官邀他坐到自己对面的长背椅上。
　　他把几张纸推到对面，“这是一份起诉书。”
　　里谢尔匆匆浏览了一遍，顿觉荒唐。
　　“因为内城好几家厨师做不出素熊掌，于是断定我使用了魔法作弊？”
　　“虽然我认可你的能力，可是，”哈鲁克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如果裁决判定出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使用魔法，对你的名声将是巨大的打击，几乎没有继续在克莱锡大陆上做菜的可能。”
　　克莱锡大陆不禁止使用魔法作为辅助手段来烹饪菜肴。但仅限于把菜切得大小整齐，快速洗菜，调控更适合的火候等方面。
　　用魔法把素菜的一种形态完全转变为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这在大众眼里是违规的。
　　他们无法保证吃进嘴里的到底有没有含有某种巫师禁术，让身体神智受人摆布。
　　因此，一旦曝光，不管真假，大家已经对此失去了信任，这对一家餐馆是毁灭性打击。
　　里谢尔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这份起诉书最多还能在我这放五天，你最好和起诉的人沟通一下。”
　　这也是审判官对影响他人名誉的起诉书抱之谨慎的做法。
　　“谢谢您，哈鲁克审判官。”里谢尔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61、chapter 61
　　里谢尔和艾德里安循着起诉书的名字一路打听，沿内城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广场边一家装修精致的饭馆门口。
　　门打开，铃声响起，里面安静而井然有序，就算过了饭点，还是有几个穿戴体面的绅士和骑士正在用餐。
　　柜台边一个五官深邃的姑娘头上的猫耳朵动了动，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好可爱的妹子。里谢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视线突然被一个身体阻隔。
　　“你们老板在哪里，让他出来！”艾德里安一脸臭臭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惹。
　　那个姑娘连忙进屋去喊人，等到出来的时候，里谢尔见到了一个面熟的人。
　　席林顿节上做牛排的八撇胡子厨师。
　　他有些惊讶。
　　那位厨师见到是他们，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指指楼上，“上楼商量。”
　　两人随他上楼，进了一个房间。
　　简单干净的家具摆设，身后房门关上的清脆磕碰声响起，里谢尔回望，那个厨师并没有一起进来。
　　刚想转头叫艾德里安，发现面前空荡荡的绸绒椅子冒起一阵灰黑色的烟雾，在窗外透进来的缕缕浅金色阳光里，一个人影逐渐凝实，逆光悠闲地坐着，投下一团阴影。
　　里谢尔下意识挪到艾德里安身后，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身前的景象。
　　才刚环住腰，艾德里安烫开一样躲了一下。
　　里谢尔有些惊讶，尴尬地把手放下。
　　“艾德里安，好久不见。”苍白泛青的脸上露出一抹稍显扭曲的笑容。
　　“基诺。”艾德里安好似早就知道是谁，一脸平静，“你的天使主人是死了么，竟然放你出来。”
　　“闭嘴！”还没凝结成实体，基诺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朝他一拳砸过去。
　　戴威尔修道院里，主教做完祷告，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主教大人，新来的神父不知道该安置在哪里，修道院里已经没有其他空房间了。”
　　主教慈祥地看着那副陌生面孔，这是在他来之前已经确定好推荐入这家修道院的修士，没想到教皇突然委派他过来，他带来的修士，刚好把剩下的房间住满了。
　　“我是尤飒，之前在格里街区那家修道院供职。”年轻人微笑着介绍自己。
　　“尤飒神父，如果你要进戴威尔，恐怕需要在外面自己租一间屋子。”他有些歉意地开口。
　　“主教大人，前段时间马修神父失踪，刚好可以把他的房间清理出来。”那名修士出了个主意。
　　“失踪？”主教微微皱眉，他并不知晓这件事情。
　　“是的，督查官一直在调查，却没有任何线索，他推断马修神父已经死了。”
　　“既然这样，那我能住在他的房间吗？”尤飒有些兴奋，浅金色的头发都在闪着光。众所周知，修士是最穷的一类人，能住进修道院再好不过了。
　　这样做最恰当了，主教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引路的修士带着尤飒上楼，马修神父生前是德高望重的副主教，他的房间在高层，两人爬了许久才到那层。
　　走廊有些窄，尽头的彩色玻璃窗户并未关紧，投下的斑斓光影拉长扭曲，照在边上一滩风雪融化后还未干透的水洼中。
　　来到窗边，修士从一串钥匙中挑挑拣拣，总算找到想要的那一把，伸进了钥匙孔里。
　　“咦。”他有些疑惑，他记得自己之前是锁了的，怎么没关呢。
　　“天气真冷啊，快进屋吧。”尤飒贴心地关上窗户，与他一同进屋。
　　马修神父的卧房堆满了东西，多是草纸和羊皮纸，只有最右边的角落放着一张床和柜子桌椅，显示这里真的是一个人的卧房。
　　“我找人帮你收拾出房间吧。”修士见这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建议道。
　　“没关系，我也很喜欢书，不介意的，马修神父如果在经书中留下什么独到见解，那我可是太幸运了。”尤飒笑道。
　　修士见他这样说，也就随他了。
　　“快生火，这房间太冷了。”他搓搓手，目光一瞥，见到一摞书上一个亮眼的东西。
　　趁着尤飒背对他在壁炉里生火，修士手一伸，拿了过来。
　　那是一把灰白色的匕首，触手寒凉，刀鞘上雕刻着一颗双面人头，被一堆繁丽镂空的藤蔓花朵缠绕。
　　匕首出鞘，里面细窄的刀身像是雪地里的一汪银色清泉，漾漾生光。
　　这不会是象牙做的吧。修士这样想道，摸着摸着就悄无声息揣进了自己宽大的黑袍里。
　　“你先休息，我走了。”修士眼睛捞了一圈，并未再见到任何值钱的东西，打算走了。
　　尤飒定定了看了他一眼，拍着手站起来，微笑送他离开房间。
　　“该从哪里开始好呢？”他望着一屋子的书，有些头疼。
　　“果然应该让别人来做才对。”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越界了。”艾德里安声色带上了冷漠。
　　楼下牛奶的味道一阵阵传来，混合着孜然和月桂叶的香味，还有一种辛辣带苦的刺激味道，里谢尔咽了口口水，脑海里开始不自觉想象楼下正在做什么菜。
　　“我知道，可是受人嘱托，总要办事。”基诺有些头疼，“有人破坏了地狱的规则。”
　　艾德里安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别这样，”基诺揉揉自己被揍疼的脸颊，有些气短，“自由之城也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完全就是在挑战你的权威。”
　　“哦。”他并不介意。
　　“那家饭馆的名声你要顾及吧。”基诺知道要说服他很难，看向露出半个脑袋的里谢尔，“你身后的半……人类，对做菜，对那家饭馆都有很深重……”
　　话还没说完，他呼吸一窒，无数无形的手，正在四面八方碾压他。
　　基诺惨淡一笑，神情云淡风轻，苍白的脸色更加泛青。
　　“让楼下那个人类把起诉书撤销。”艾德里安道，“搞这些小动作没意思。”
　　基诺脸上肌肉抽动，半天挤出一个字，“好。”
　　“上次在修道院碰见的，也是你吧。”艾德里安道，“明明挺厉害的，身上却有那种腐烂的低级恶魔味道。”
　　基诺发誓这件事过后绝对不打算跟他有任何牵扯，否则他一天要被气无数回。
　　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里谢尔见他俩这样，心知饭馆的事情不用他担心，说其他的他也听不懂，在这无用，干脆出了房间。
　　楼下方才的那几人还在安静地用餐，他就近在一张桌子边坐下，立刻有人热情地上前问他要吃什么。
　　旅店饭馆前台要是有这态度，他都能感动得哭出来。
　　不过切尔西已经很不错了。里谢尔表示很知足。
　　一个套着围裙的厨师高高举着盘子出来，放在不远处顾客的面前。
　　里谢尔拉长了脖子望过去，那名顾客是个骑士，浑身穿着厚重的铠甲，头盔搁在旁边的桌上，浓眉厚眼，威武严肃。
　　盘子里，斜放着的是几块重叠大半的烤饼，中间有水煮好的肉，切成片后四四方方地放在那里。
　　那肉并不是苍白的，而是带着诱人的浅粉色，有一股葡萄酒和肉豆蔻的浓郁辛辣味刺激鼻粘膜，食欲顿时被调起来。
　　在右手侧还备着一小碗红色的酱，骑士把饼从中间撕扯开，抹一层薄薄的猪油，放入两片水煮肉片，再涂一层红色的酱。拿着饼轻微捏捏，酱汁沿边缘挤出，骑士张开嘴咬下一口。
　　饼皮酥脆，能听到他咬下时清脆的掉渣声，里头干塞，带着小麦面粉的烘焙过激发的香味。
　　许久未闻过的那些香料不断挑逗里谢尔的味蕾，抽抽鼻子，还有一股浓郁的葡萄酒香和酸甜的味道。
　　他还没吃过内城的美食。
　　“你怎么在这里？”八撇胡子厨师端着菜出来，一脸意外地看见他，“你们的商谈结束了？”
　　“我的伴侣还在楼上。”里谢尔道。
　　厨师挑眉，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关系。
　　“你要来一份猪肉饼吗？”他傲然道，这可是饭馆的招牌，他的拿手菜。
　　“多少钱？”
　　“八百五十铜。”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这个价钱有些对不起这么简单的做法，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八撇胡子厨师脸色不是很好，正准备回厨房，被叫住了。
　　“你们也开始做豆腐了？”里谢尔有些兴奋，斜前方的一个人面前，正是一碗白色的豆腐。
　　“嗯。”厨师脸色更差了，此刻万分想回厨房。污蔑对方使用了魔法在菜里，最后被正主抓到自己也在用他分享的配方。
　　简直不能更尴尬。
　　“你的豆腐做太老了。”里谢尔摇头道，“卤水的比例不对。”
　　“他们就爱吃老点的。”厨师呛声道。
　　“哦，”里谢尔想了想，“那可以试试把豆腐下锅油炸。油炸过后，外面结成一层金黄表皮，里面还是软嫩的，最好放些葱姜蒜末下锅翻香，淋上一些白兰地和醋，耗油，酱油，豆腐吸收了酱汁的味道，比这样干巴巴地放些牛奶吃更好，吃多少都不会腻味。”
　　厨师先是一愣，接着虚心受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转身回厨房，临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我只知道你的饭馆在外城，具体位置在哪里？”
　　“格里街区德里雪斯巷31号。”里谢尔大声说道，看了一眼周围若有所思的人，“欢迎有空来坐坐，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美食。”
　　楼梯口，艾德里安静静地望着他。
　　回旅馆的马车里，他隔着袅袅雾气望向小几对面，“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那个人类想让你从此当不了厨师。”
　　“你觉得我应该骂过去？最好拆了他那家店？”
　　“难道不是？”艾德里安认为这才是对待那些厨师应有的态度。
　　“可是他真正目的不是因为背后那只恶魔想让你帮忙吗？”
　　“也没错。”艾德里安收敛了神色，对这次见面似乎并不愉快。
　　里谢尔想了想，笑道：“最大的可能，还是因为你吧。”
　　“要是从前，至少在没遇到你之前，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会难过，愤怒，直接把滚烫的豆腐泼在他脸上都有可能。”
　　他缓缓道：“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有委屈了你反而比我更气，更想为我出头，我反过来想，对方是不是应该得到应有的对待，心里反而没有什么怨气。”
　　“你太善良了。”艾德里安撇嘴。
　　“在你这里，善良倒成了一件不好的事。”
　　里谢尔觉得好笑，想起他的身份，解释道，“贫穷容易让人愤世嫉俗，有权势的人容易变得贪婪。善良是个难得的品质，因为稀有，现在大家反而觉得拥有这种品质的人像个异类，真让人难以理解。”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当听说有人要起诉我的时候，我心里完全不担心，这种本该觉得是灭顶之灾的事情，我的情绪没有起任何波澜。”
　　里谢尔温柔地看着他，“善良是根据情境衍生出来的，我因为有你在，所以才让人感觉善良。”
　　艾德里安默默地看着他，突然低下了头。
　　里谢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起身把触手挤到一边，与他坐在同一侧，哀伤道：“艾德里安，你最近怎么了？”

62、chapter 62
　　“什么怎么了？”艾德里安健硕的身躯往旁边挤，可怜地蜷缩在一角里，“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里谢尔神色黯然，刚才自己一番话算是表白了，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这人是没领会其中含义，还是心已经变得彻底，装聋作哑，“你最近……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跟往常不同？”
　　“没有。”艾德里安断然道，“我跟以前不是一样的吗？”
　　里谢尔陷入了纠结，有些话要是问出口，不管是真是假，都不太好收场。
　　一路沉默地回到饭馆，里谢尔开始准备晚餐。
　　哈鲁克家看到伊丽丝病情逐渐好转，对他和饭馆的印象更好了，前两天他们家举办晚宴，特地邀他过去，尤其点名了要素熊掌。
　　在宴会结束前，里谢尔还做了一道特别的甜点。
　　当盖子打开，点缀的装饰中，盛着三团可爱的糖。
　　第一个只是普通的麦芽糖，第二是龙须糖，第三个玫瑰杏仁花生牛轧糖。
　　当麦芽糖在锅中煮至粘稠的时候，将糖液倒入隔热水打发泡的蛋清中，快速打发，混合均匀。
　　又加入黄油，牛奶，烤出奶香味的熟杏仁和玫瑰花瓣磨成的粉，搅拌均匀，最后撒上一层玫瑰碎瓣，整模成型。
　　浓郁，香甜，玫瑰和坚果邂逅，璀璨的红与清纯的白融合辉映，在冬日的伊甸园中，与自己钟爱的亚当热情相拥，甜蜜地融化在他的温柔里。
　　一尝到嘴里，牛轧糖就赢得了全场嘉宾的赞叹。
　　一边有修士的宣传，一边有哈鲁克家的吆喝，他的饭馆名声在贵族圈子里更加稳固。
　　之前一些贵族看不上饭馆周遭的环境，一直都是让随从过来点餐取餐，大堂里乌泱泱挤了一堆人。
　　但从饭馆到内城时间较久，等到把菜送进嘴里，早已凉透，现在入冬，马车上有炉子煨着，菜的口感又变得更糜烂，总不如刚做好的可口。
　　现在有哈鲁克的介绍，并亲口讲过自己的在包间的吃饭经历，只是两天时间，包间订单如流水涌来，里谢尔趁机把烧烤包间推出来。
　　客人在包间里可以点餐，但是做菜需要时间。这个空隙，就可以自己上手来做一些烧烤，配上他精心调制出来的酱，保证味道绝美。
　　但这项决定，让纳尔的脸板了整整一天。
　　里谢尔刚让艾德里安把洗好切好的菜提前放到包间里，转眼看到纳尔跟在他后面，欲言又止。
　　“怎么了？”
　　纳尔有些犹豫，身后胡拂轻轻撞了他一下，他面露难色，开口道：“里谢尔老爷，好兄弟，烧烤这种东西，在大陆上遍地都是，对那些老爷们的吸引力实在不大。”
　　“从小吃到大的烹饪方式，他们是习惯的，而且配上我们的酱，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再说，他们在家里什么时候亲自享受过烧烤的乐趣，偶尔体验一下也会觉得新奇的很。”
　　里谢尔并不担心烧烤没人吃，那只是辅助，相当于顾客在等菜过程中自己烹饪一道菜，不至于坐在那里无聊，如果不想一身油烟，让侍从来或者放在一旁不管都是可以的。
　　“可是……”纳尔支支吾吾道，“我担心会来不及。”
　　里谢尔把手擦干，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雅各布一个独眼巨人，笨手笨脚的，哪里会把事情做清楚，每天你要做的菜，基本都是我洗的。”
　　里谢尔皱起了眉头。
　　纳尔见他这样，脸上豫色一扫而光，语速快了起来，“你不知道，他的手那么大，菜一上手就被他捏烂了，每次看他糟蹋食物，我都心疼的很，主动把他该做的那份活揽过来。可是，现在准备烧烤也需要提前洗那些食物，我真的忙不过来了。”
　　胡拂应和道：“对啊，小孩子做的事情能看吗？每次都是应付过去，我实在是难以忍受，她们洗完之后我又洗了两遍。
　　就算这样，在冬天里泡着冷水洗菜洗碗，我和纳尔完全没有怨言。可现在还要加上几十个包间的活，我们实在吃不消。”
　　里谢尔纳闷道：“之前他们做的都很好，雅各布细心又有耐心，孩子们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其中之意不言而明。
　　纳尔和胡拂可不是会听人弦外之音的人，就算听懂了又如何，不会妨碍他们把早就准备的话说出口。
　　“他们蒙骗你的，和我孩子一个模样。”胡拂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要当心，开饭馆最重要的就是卫生了，不能被别人投诉。”
　　“所以你的意思是……”里谢尔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双手交叠腰靠在灶台边，“把他们辞退，那些活都由你们来做？”
　　“不不不不……”纳尔和胡拂立刻摇头，没想到对他们的抱怨竟然让里谢尔想成这样了。
　　“我们的意思是、是……”胡拂艰难地把话题扯回来，“我们曾经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都了解彼此的本性，永远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坑你害你。”
　　“洗碗洗菜这种小活，其他人也可以做。”纳尔急促道，“那个女巫能坐在前台迎客收账，万一要是用魔法把钱币都偷走了怎么办？”
　　“纳尔，你这话不是矛盾了么。”里谢尔好笑道。
　　胡拂立刻截断他的话，转移话题道：“纳尔不是这个意思，你看看他的手，原本在街上乞讨，就算是冬天，也没有皲裂过，现在整天泡在水里，洗这个洗那个，皮肤都皱了，还冻伤了好几块。”
　　说完，把自己的手也举到他面前。
　　四只手手心皮肤全皱皱的，被水泡得发白，冻伤的话，里谢尔还真没看见。
　　特地在院子用炉子烧热水洗菜洗碗，怎么也到不了冻伤的程度。
　　“以前裹着一床棉被在街上坐一整天，完全不用做任何事，一天有时候都能挣两三百铜币。”
　　胡拂有些不平道，“现在从早忙到晚，回房间休息时背都挺不直，实在太苦了。”
　　“既然这么怀念，你们回到街上继续乞讨吧。”里谢尔脸上的温和逐渐收敛。
　　“里谢尔，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天呐，真是令人寒心。”纳尔愤怒道，“当初我们一起经历过的苦难，你都忘记了吗？现在打算抛弃你的老朋友？”
　　眼看夫妻俩左右堵着还要再哭诉，提起往事，里谢尔深吸一口气，“说吧，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听这个，两人顿时平静下来，胡拂先说几句场面话：“我们知道，你管理这么大一家饭馆不容易，手底下那些人长得高大，还有魔法，要是真想做对饭馆不利的事情，你只有被欺负的份。”
　　“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叫上我，我永远是你的好兄弟，帮你顶在前面。”纳尔爽快道，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看着大堂，收一收账，胡拂也可以帮忙传菜，漂亮的服务员哪个顾客不喜欢，总比那个兽人的触手好。”
　　里谢尔并不答话。
　　见他这样，夫妇俩的心又提了起来，同时生了许多怨气，又不是说不做事，只是想做一些轻松一点的活而已，竟然还推三阻四，还是不是兄弟了？
　　纳尔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习惯看人脸色的他已经明白了里谢尔的想法，却又不甘心。
　　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黑斯廷斯赶着乡下特有的马车停在后院门口，运来一车煤炭和柴火。
　　“马夫，”纳尔眼睛一亮，“我想当马夫！”
　　因为纳尔和胡拂调到其他地方，包间比往常更多了，洗碗洗菜以及打杂的人手就变得稀缺，里谢尔只好去街口的雇佣兵交易所找乔索亚。
　　雇佣兵交易所绝大部分的单子是佣兵交易这一块，同时也兼顾一些帮铁匠裁缝铺和花店找佣工和学徒的活儿。
　　乔索亚是旅店饭馆老顾客了，彼此相熟的很，闻言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临走前里谢尔又对他说饭馆包间的烧烤系列，欢迎有空过去坐坐。
　　出了佣兵交易所，眼前是比巷子宽敞些的十字路口，里谢尔往德里雪斯巷望去，笔直的路一眼望到无边的尽头，旅馆饭店门口的招牌和灯笼已经开始褪色。
　　粗犷的岩石板路经过岁月的洗礼，满是斑驳的旧痕，同时也圆润了棱角，深深浅浅的细坑含着融化的雪水，把午后的阳光折射到两侧灰白的岩石屋上，整条路看起来亮堂的很，暖融融的。
　　里谢尔眯了眯眼睛，招来路边一辆闲着的马车。
　　在内城逛了一圈，最终在一家药剂师店前喊了停。
　　他左右看看，下了马车，推开那扇墨绿色的门。
　　破旧的柜台后，一人正在打瞌睡，大半张脸遮掩在褪色发白的黑色三角帽里，尖细的尾端下折，耷拉在前边。里谢尔敲敲坑洼的桌面，那人的呼噜声比雷还响。
　　“老板。”他叫了几次，都没能把人弄醒，手抓起巫师帽，往上移了移，露出灰发下的耳朵尖，正要叫人，一只手“啪”的一下，把他拍了。
　　里谢尔捂住自己发红的手背，“醒了就别装睡，客人来了。”
　　巫师伸出一根苍白细长的手指，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粉红色的眼睛，泛着丝丝困懒。
　　“这里没有你需要的药。”
　　“是你！”里谢尔惊讶地后退一步，“你不是在外城开店的吗？”
　　亏他还特地绕到内城来，没想到还是见到了熟人。
　　“大陆连锁，哪里有人哪里走。”伊格纳躺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里谢尔：……
　　“打扰了，告辞。”里谢尔转身往外走，突然发现后颈被勾住。

63、chapter 63
　　壁炉里火光四溅，桌上几盏高低不同的白蜡烛崎岖斑驳，还没到它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长条桌上到处都是凌乱的书籍羊皮纸，一个捣药罐子随意摆在一旁，带着一种刺鼻的草药味。
　　隔着桌子，里谢尔一脸便秘模样地坐在伊格纳对面。
　　“说故事，现场给你调配一剂。”伊格纳晃动手里的玻璃配剂瓶，粉色的长发在光中变成了金橘色，嘴里的话音还是那么懒散冰冷。
　　旁边小炉子煮着一种液体，咕嘟咕嘟翻滚，里谢尔抽抽鼻子，有一种淡淡的鱼腥味。
　　“事情吧，有点难解释。”
　　里谢尔吞吞吐吐地开口，对面瓶子里的绿色液体随药剂师偶尔晃动的手冒出一两个绿色浓泡，他实在没敢开口问那是什么东西。
　　“我和我的伴侣正式在一起有小半年了。从前，他热情如火，天天‘未婚夫’‘未婚夫’地叫我，还总是动手动脚的，我朝他生气，他就两眼发光地看着我，这样谁顶得住。”
　　“我以为他喜欢我，自己又不讨厌他，于是我也同意了他的追求，在日常相处中也慢慢爱上他。”
　　“最近，他的行为举止有点奇怪，让我产生怀疑。可要是问他吧，如果有，后续该怎么处理我还没想好，如果没有，他会不会怀疑我不信任他，伤害我俩之间的感情？你说怎么办？”
　　“我没有伴侣。”伊格纳扯扯嘴角，把药剂瓶放回桌上，“你想多了。”完全不需要什么药治疗嘛。
　　“不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对我还是非常热情，每天送给我一份早安礼，一天到晚时时刻刻跟在我身后，恨不得眼睛掉在我身上，黏黏糊糊，赶都赶不走，每天晚上一定要……嗯……你懂的。”
　　里谢尔的脸被火光照耀得有点红，手夹在两条大腿缝隙中，乖乖巧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伊格纳茫然看着他，“要什么？”
　　“就是……就是……”里谢尔尴尬地搓搓手，眼睛扫向桌面，拿起两个大小不一的空药剂瓶，细颈瓶塞到管口略大一点的圆肚瓶里，慢慢旋转，瓶口摩擦发出一阵清脆的磕碰声。
　　伊格纳眨眨眼，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知道嘛，热恋期，每次他想……”他转动瓶口，瓶身在火光照映下莹莹生光，在盈润的手指和虎口处投下一小片光斓，“我哪里有那么多精力，拒绝了好几次。特别是饭馆生意处在上升期，我顾不上他，白天也没有机会跟他说几回话。”
　　“现在他对我冷淡了，我很不习惯，想主动……”雪白纤长的手指转动玻璃瓶，“又说不出口，我们俩之间，就越来越疏远了。”他把瓶颈拿出来。
　　“你说，他会不会因为我的拒绝，跟别的人……”
　　里谢尔恶狠狠地把细颈瓶整个颈身拍到圆肚瓶里。
　　伊格纳被那声清脆的玻璃磕碰声吓得猛打一个激灵，挺直了腰背。
　　“又或者说，只是因为他的求偶期已经过去了。”里谢尔脸色带上了幽怨，“在求偶期时一时冲动才找的我，现在没有那种冲动在了，就对我冷淡起来。”
　　伊格纳垂下眼皮，一时无话。
　　“不应该啊，如果这样，就不会在外面找别人……”他茫然转动细颈瓶往里面推。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渣？要是这样的话……”里谢尔逐渐沉静下来，眼里突然发狠，把细颈瓶拿出来，“劈啦”一声，细颈磕碎在桌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玻璃渣。
　　伊格纳腰腹骤缩，两腿下意识夹紧。
　　他刚要开口，里谢尔一脸杀气腾腾地望着颈口崎岖的断裂处，手里只剩下瓶肚。
　　“不用药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里谢尔把残余的瓶子放回桌上，心情舒畅地出了店门。
　　伊格纳仍然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
　　自己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回到饭馆，里谢尔果不其然没见到艾德里安的身影。
　　眼看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还好雅各布提早准备好了食材，就等他入锅，大大加快了速度，紧赶慢赶，也算来得及。
　　艾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一进来就钻进浴室里，里谢尔过一段时间抬一次头，见他在四处溜达，殷勤地端菜，早就忘记了躺椅的存在了。
　　“哎呀！”
　　里谢尔一惊，不远处，雅各布剁鱼肉的时候划伤了自己的手，割开一个口子。
　　他连忙抓住他的手用水冲洗，挤出了一遍血后，撒上止血粉，用干净的白布条包扎好。
　　“怎么心不在焉的？”里谢尔问。
　　雅各布摇摇头，垂头丧气地不吱声。
　　“最近累到了吧，先回房间休息。”
　　雅各布惶恐地抬头，巨大的眼睛像一面澄清的蓝色琉璃镜子，倒映着他的影子。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里谢尔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臂，催他上楼歇着。
　　等把人送出厨房，里谢尔面对一厨房的烟火气，突然没有了继续往下做的冲动。
　　艾德里安送完菜回来，问：“雅各布是怎么了？他干什么去？”
　　见没人回，章鱼凑近了点，又问了一遍。
　　里谢尔还是没回应，一脸冷色。
　　艾德里安心里惴惴的，直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不知道是怎么了。
　　精灵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能感觉里谢尔不开心，一整个晚上都紧紧跟着人，只有在眼前看着，他才放心。
　　可不能弄没了。
　　里谢尔拿起雅各布剁到一半的鱼，手起刀落，菜刀与案板相撞，发出略显沉闷的钝重声以及骨头碎裂声，剩下的鱼骨砍成一截截，艾德里安看得后背凉飕飕的，伸出勾搭的腕足尖儿。
　　里谢尔感觉左肩重了一点，不客气地挥开，“走开。”
　　足尖左右探探，从后颈领口溜进去。
　　里谢尔深吸一口气，把腕足的吸盘从后背撕开。
　　“回到它应该待的地方去。”
　　腕足在空中顿了一下，终于懂了，撬开裤腰带，往里面一路游移。
　　腰腹一紧，里谢尔默默举起了刀，转身看着他。
　　艾德里安立刻缩手缩脚乖乖站好，露出讨好的笑容。
　　得到的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
　　把鱼处理好，简单加入一些调料以及上色的酱油抓至起浆，腌上一会儿，等炒好一盘青菜后，锅里油温烧至七八成热，把鱼肉一块块滑入锅中。
　　整锅油翻滚出一大团油花，等到鱼肉表面有了油炸的颜色，用漏勺捞出，油温升热，再次入锅炸一遍。
　　炸好鱼后，锅里烧油，放入姜蒜片，以及内城买到的大料，才放两粒下去。顿时厨房里弥漫出一股辛香带甜的味道。
　　艾德里安被刺激得咳嗽两声，脸立刻被里谢尔的手按到一边去。
　　“别污染菜。”
　　没爱了。章鱼要抑郁了。
　　里谢尔又往锅里放入晒干的红辣椒，艾德里安这回更受不了，又不想出厨房，躲得远远地望着。
　　里谢尔把鱼放进锅里，淋上酒，酱油，少许清汤，盐，香菇粉，盖上锅盖焖一会儿，最后大火收汁，装盘，撒上青翠葱花点缀。
　　这道菜做法简单，本来是想给雅各布练手，没想到他受伤。
　　“把炝锅鱼端进255包间。”里谢尔把椭圆形木盘端到他手里。
　　艾德里安依言去送菜，回来后继续窝在里谢尔身边。
　　等到顾客少了，里谢尔才得喘口气的机会，见到跟了一整晚的尾巴，没好气道：“跟着我干什么？”
　　“我被辣红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卖惨博同情了？”他翻了个白眼，推开他去一旁洗菜。
　　“没有，真的，刚才被呛到了。”说着又难受地咳嗽两声。
　　“知道辣椒炝锅辣味很重，你还贴上来干什么？”
　　“怕你跑了。”他直白道，“别骗我，我有这种直觉。”
　　“直觉，你真当自己是动物么？做事靠直觉。”
　　“亲爱的，你刚才是不是也被辣到了，说话火气这么大。”艾德里安摸着下巴反思了一下，最近自己可没惹到他。
　　“你才发现？”里谢尔嘴角往下一撇，心里的火气还没上来，委屈先流到眼眶里，汇聚成河。
　　艾德里安彻底慌了，抬起触手又是抱着他又是擦眼泪，“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矮人又欺负你了？都劝你别那么好心让他待在这里了。”
　　“就算他欺负我，你又在哪里？你这些天都去哪里晃荡了！”
　　“我去城外森林了。”艾德里安道。
　　“去森林做什么了？”里谢尔眼神微眯，浸过泪光的巧克力色眼珠逐渐变得锐利森寒，“别再跟我说只是瞎晃荡这种烂借口，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没有，除了我这么冷的天谁会在外面溜达。”艾德里安急忙否认，脑子一回味，心里大惊，这不会怀疑他外面有其他人了吧。
　　“亲爱的，你不能这么污蔑我，我完全只是因为想锻炼身体才出去的。”章鱼两只手加八只脚全翘起来发誓。
　　“好端端的锻炼什么身体。”里谢尔一脸不信。
　　艾德里安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忸怩之色，“前段时间，你不是怀疑我胖了么。”
　　话锋一转，他立刻保证，“这么多天锻炼下来，我肯定变瘦了，如果你不信，你摸。”说着去抓他的手往腰侧放。
　　里谢尔一把甩开，愤怒地磨牙，“就因为这个？”
　　“否则因为什么？”艾德里安小心陪好，“真的，天天锻炼，肌肉都恢复紧实了，摸起来手感可好了。”
　　“是么？”里谢尔这回顺从地被他的手抓到腰间，拇指食指发力一抠，顺时针尽力扭了大半圈。
　　章鱼脸痛得变了形。
　　“看来还是有多余的肉嘛，要不要再去练练？”
　　艾德里安头如捣蒜。
　　里谢尔深呼吸一口气，“笨章鱼！”
　　“亲爱的，你到底在气什么？”他还是一头雾水，“你不是最喜欢我的腹肌吗？”现在变成以前那样，他怎么不喜欢了。
　　里谢尔又羞又恼，“谁喜欢你的腹肌了，我自己有。”
　　“我怎么从来没摸到过？”艾德里安有些好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腰。
　　这条色章鱼。
　　里谢尔深吸一口气，忍着把拳头砸向那张欠揍的脸的冲动。
　　“别在这里碍事，滚到角落，和那颗蛋一起窝着去。”
　　艾德里安悻悻地躲在角落里，眼珠子随着里谢尔忙活的身影不住地转动。
　　过了半小时。
　　“还窝着偷懒，没见到菜好了吗！端上楼去！”
　　艾德里安立马蹦起，狗腿地鞍前马后。
　　气着气着，里谢尔的嘴角没防住，露出了一丝笑。
　　逐渐入了深夜，里谢尔把一粒粒大麦均匀铺在网格布上，并着略小些的笼屉放在锅里。
　　火苗在灶膛里冒着小火，铁锅四壁温热到略微烫手，能烘暖笼屉周遭的温度。
　　冬天室温太冷，里谢尔用这来催芽。
　　之前做的一批不到半天全卖完了，赚了近一百金币，新的一批麦芽糖制作又要开始提上日程。
　　把一切都准备好，里谢尔拍拍手，唤了艾德里安过来。
　　“一起洗澡？”章鱼有些犹豫，他的洗澡水有点烫。
　　“傍晚洗的有用？忙活一晚上，又沾了一身油烟，不洗不能上我的床。”
　　此刻没人比艾德里安更殷勤了。
　　浴室门关上，等章鱼抱着人出来时，晨光已经显露熹微。

64、chapter 64
　　艾德里安被里谢尔揪出了一团肉，决定继续出去锻炼。
　　里谢尔明白他去做什么，也就不管他了，难得白天有一些空闲，自己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地前后轻摇。
　　躺椅上垫了一层厚厚的羊绒毯子，暖软细腻，盖一床厚厚的鸭绒被子，在厨房壁炉旁小憩一会儿，果然惬意。
　　“里谢尔老爷。”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昏昏欲睡的人睁开眼睛，看见黑斯廷斯笔直地站在那里。
　　“有什么事吗？”他揉揉眼睛，脑袋还有些犯迷糊。
　　冷峻的脸上有一些犹豫，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您是要把我辞退吗？”
　　“怎么会这么想？”里谢尔惊讶道。
　　“昨天您让纳尔顶替了我的位子，我不知道在饭馆里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以你的能力，可以胜任很多位子，除了当个马车夫，那样实在太屈才了。”里谢尔道，“本来我今天想跟你说一说这事。”
　　说着站起来，出了厨房去柜台那里。
　　拉开抽屉，看着乱糟糟的内部，他有些无奈，一点一点把账本和没用的废纸小玩意儿收拾好。
　　“你不要觉得是因为我偏心纳尔，所以才让他去做驾驶马车这种轻松的活儿。我只是想让你发挥出更大的价值。”他宽慰道，整个人突然滞了一下。
　　“我知道您自有安排，”黑斯廷斯表示理解，“反倒是雅各布和哈伊尔，他们心里不太好受。”
　　“他们？”里谢尔拿出信封的手顿住。
　　“独眼巨人一向有个好听力。”
　　里谢尔沉默了一瞬，道：“我知道了。你把这个拿着。”
　　黑斯廷斯看了一眼，里谢尔手里拿着两封信。
　　“这是城主的推荐信，里面他大力荐保了你踏实稳重的性格以及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
　　“另外一封是我的举荐，我在信里给你设置了一个新的职位，饭馆的运营官——听起来更亮眼，何况你的确曾为饭馆生意出谋划策。”
　　“如果你想要离开饭馆，相信有这两封信，自由之城任何一户人家都愿意聘请你。当然，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更加欢迎，饭馆需要你。”他真诚地发出邀请。
　　黑斯廷斯拿着信封，一脸思考。
　　“你可以想想，这两天给我一个答复。”里谢尔温和道，“哪怕另谋高就，我也会祝福你，你待在我这家小饭馆里实在是太屈才了。”
　　“好的，老爷。”黑斯廷斯郑重收下。
　　“还有一件事，我得要交代给你。”里谢尔附耳小声道，“雅各布这孩子还小，容易被别人的想法影响，他做了多少事，我都知道。我担心他多想，你帮我一个忙，私底下宽慰宽慰他。”
　　黑斯廷斯定定看着他，里谢尔只是笑了笑。
　　与他分开后，里谢尔眼里浮现出几分烦躁，坐在柜台里的高脚凳上，沉思了许久，直到艾德里安在后院门口叫他。
　　里谢尔刚走进厨房，就看到院子水池边的鹅卵石路上，有一个庞然大物，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这是？”
　　“野猪。”艾德里安的腕足举起想碰它，可惜猪皮身上都是扎人的鬃毛。
　　在自由之城的领地里，这些野兽是属于无主的，谁有本事谁得到。但一年只有冬季大雪纷飞的时候，才能捕捉到这个诡谲敏锐的动物的踪迹。
　　里谢尔好奇地围着它转了大半圈，惊叹道：“这也太大了点吧。”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被艾德里安丢在地上的它，有他一个半身量那么高，猪身像一堵墙立在那里，里谢尔心里估量了下，最少也有两三吨重了。
　　“所以，普通人冬天不敢去森林，只有寻宝者敢进去寻找宝物。”艾德里安的语调有些轻快，“别管其他的，亲爱的，咱们今晚能不能吃到猪肉？”
　　里谢尔抠里巴搜的，这么久他只吃过海鲜，连只鸡鸭都很少见他端上桌过，上次见格莱斯吃，就开始念念不忘。
　　“当然能，晚上给你整一顿大餐。”里谢尔笑道，“肚子不吃圆了不许下桌。”
　　一听这个，艾德里安脸色变得犹豫。
　　里谢尔见他这副表情，哈哈大笑起来，“瞧你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胖了，你不是恶魔吗？怎么这么没自信。”
　　“别人要是说我胖，早在开口时就去地狱了。”艾德里安见他笑得灿烂，心里踏实不少。
　　里谢尔淡了笑容，揶揄地用手肘戳戳他的腰，“我要是哪天长胖了，你是不是会嫌弃我？”
　　艾德里安一脸严肃想了起来。
　　里谢尔要是胖了，一定也是白白胖胖的，圆成一个球，肉肉的，软软的，夏天的时候冰凉凉的，冬天身上暖烘烘的，闲来无事逗逗他的下巴，自己更会摸着他腰上的肉不放手。
　　更想跟他生小章鱼了。
　　艾德里安望着对面的人笑得春心荡漾，一脸没出息的样子。
　　里谢尔嫌弃地“啧”了一声，把人推到一边去，进屋喊来饭馆里所有人，“烧热水，备厨具，咱们今天休业一天，补过席林顿节。”
　　雅各布眼神亮了起来，第一时间不是去生火，而是去屋里写信，托给飞龙信使，送给正在庄园沉睡的哈伊尔。
　　纳尔几人在外围转了几圈，惊叹不已，想要靠近，野猪一个响鼻，把他们全吓得只敢躲在远处。
　　这只野猪实在是太大了，怎么放血是个问题。
　　“简单。”切尔西把魔法棒丢在一旁，脱下外衣，大喝一声，一个面容姣好肌肉强壮的女汉子站在他们面前。
　　切尔西握着拳头靠近，几拳砸在猪头上，成功把猪砸晕。
　　周围人对她的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揪住猪头往上翘，里谢尔眼疾手快递上一个洗干净的大木盆，雷思尼镰刀一划，立刻喷溅出一团血。
　　“额……”里谢尔眼前一热，被血溅了半个身子，整张脸糊了一层血浆，活脱脱一个血人。
　　雷思尼下颌骨抖了抖，后退了一步。
　　“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周围几个人没忍住笑了起来，艾德里安卷起腕足，把他脸上的血抹去一些，“没错，他们太不厚道了哈哈哈哈……”
　　“艾德里安！”
　　“这盆要满了。”章鱼立刻躲开。
　　猪血足足放了七大盆，剩下一些实在没厨具装了，只好让它流走，之后多花些时间洗地板。
　　火苗把锅炉里的水全部烧开，里谢尔一块地方一块地方地烫猪毛，等到一处烫得差不多了，雅各布拔毛，众人拿着大小不一的菜刀，跟在后面刮污垢。
　　雷思尼头颅转了转，把镰刀尖上勾着的野猪灵魂收了，抱着镰刀也加入其中。
　　黑色的毛和污垢刮去，露出白色的猪皮，艾德里安引来冷水冲刷了一遍，里谢尔拿着刀打算破开猪肚子，却半天都割不开。
　　“你行不行？”切尔西乜了他一眼，拍拍雷思尼的后脑勺。
　　寒芒一闪，镰刀尖快准狠地破开了肚子。
　　“雷思尼，你的刀工不错嘛。”里谢尔惊喜道，粘着血浆的脸上，两排洁白的大白牙尤为晃眼。
　　亡灵法师捂紧了头上的兜帽，头盖骨莫名发凉是怎么回事。
　　开膛破肚，还没取出内脏，一股又一股腥臭骚味扑面而来，不少人面色发青，实在忍不住，躲得远远的。
　　“好臭。”
　　翻墙进来的哈伊尔还挂在墙头，二话不说立刻调头往外翻。
　　“艾德里安，把它运到河边洗。”里谢尔发话，腕足勾起野猪和他，飞快地往海边移去。
　　“还有雷思尼。”
　　扛着镰刀往屋里走的亡灵法师脚步一滞，下一刻倒吊着被腕足卷走。
　　一缕青灰从脑袋上飘下来，歪歪斜斜组成“救命”的字眼。
　　等到快落日，三人才把肉块和内脏切洗分好，雇了两辆车运回饭馆。
　　“腥味还是很重。”切尔西嫌弃道，想吃的心思瞬间抛在脑后。
　　“加点调料就成了。”里谢尔让大家把肉堆叠在地窖里挂着，又从外面撬了两板冰放着降温。
　　其实在挖地窖时，也挖了冰窖。之前大雪漫天，他们把希思黎河上厚厚的冰成块割下来储存在里面，等到夏天，就可以取出来用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会厨艺的两人了。
　　里谢尔拿来一块肉放在案板上，没着急动手，而是先让雅各布看。
　　“横切牛羊竖切猪，不同肉类纹路不同，对应不同的切法，鸡鸭兔子之前讲过，肉质与其他想比更加细嫩。所以要斜着纹路切，这样才不容易散，煮好装盘后形态会更美观。”
　　“而猪肉，你看，里面的韧筋较少，肉质比鸡鸭更老。如若是家猪，肉比牛羊更嫩，顺着切就行了，但咱们今天是野猪，你感受下肉质……
　　非常老，所以需要逆着纹路切，如果纹路是这样竖着的，咱们横着切……口诀是死的，我们需要根据不同的情况，最大化让肉质不柴不老，吃起来难受。”
　　里谢尔一步步教他如何处理肉类，独眼巨人表示明白，拿着肉去一旁切。
　　他眼睛敏锐，手脚麻利，不管需要做什么，他总是最认真的。
　　里谢尔看着他动作飞快又娴熟的样子，放下手中的活，走近了道：“雅各布，我正式收你为徒弟吧。”

65、chapter 65
　　巨大的眼睛疑惑而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雅各布道，“我只会打铁。”
　　“你想当一名厨师吗？”
　　“我不知道。”雅各布有些迷茫，“阿公说，趁着还小，应该出来闯闯，不应该在福京之都打铁到老，但是，我觉得到处闯也不是很好。”
　　里谢尔起了兴趣，“你去过哪里？”
　　独眼巨人放下刀，掰着手指头说了二十几个地名，在他质朴凝练的话语中，很容易想象出他经历了多少。
　　“在摩根斐勒旁的一片森林里我的工具丢了，也和同伴走散了，我不会做饭，只能吃果子，出了森林，就彻底没吃的了，最后来自由之城。”雅各布脸上苦成一团哀声道。
　　那段时间，他真正对饥饿产生深入骨髓的恐惧，它像一只无形的巨兽，时刻跟在背后追赶他，焦虑，却无力摆脱。
　　现在哪怕平常时候感觉饿了，他都会变得烦躁。一旦吃起来没停，里谢尔和切尔西为此说了他很多回，这个毛病就是改不了。
　　“如果学会做饭的话，不管是在森林还是在荒地，你都有这个手艺在。”里谢尔怂恿道，“吃得饱还能靠这个赚钱，你以后可以不用为此而担心了。”
　　雅各布的心微微一动，接着重重地点头，欣喜道：“我一定会做好的！”
　　他的心思不多，对于未来该怎么走，也是迷茫。眼前能有好吃的，他已经很开心了。
　　“切肉吧。”里谢尔拍拍他壮硕的手臂，回到他做了一半的案板前处理猪头。
　　“烧好了没？”他把火苗从灶膛里铲出来，刚才让他把猪头外层的皮烧焦。
　　“做苦力天天有我在，好吃的从来没有我的份。”
　　生活太难，火苗心寒。
　　里谢尔把木柴围在他四周，“吃其他东西也不怕变臭。”食物烤焦的味道别提多难闻了。
　　火苗抱着木柴把头枕在上面，似乎陷进了回忆中，幽幽道：“这是对我的惩罚，所有东西都会在我嘴边化为灰烬。”
　　里谢尔刚想问原因，没想到火苗已经恢复成打鸡血的模样，指着猪肉道：“我要尝肉的味道，烤肉烤肉烤肉！”
　　“你还是舔锅底吧。”里谢尔干脆利落地把火苗铲回灶膛。
　　“雷思尼大人还是旅馆老板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我，我天天都能吃到烤肉的。”火苗的碎碎念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没一个人理会。
　　这只野猪非常大，单单只是一个头已经有四十多磅重，还好这里的锅不是从前的煤气灶，否则还需要剁小了再下锅。
　　猪头表皮的污垢和绒毛已经被火烧尽，黏在表皮上。里谢尔先把猪头下锅泡一会儿，刷洗干净表面因灼烧凝结的一层黑色的污垢。
　　猪头背部用镰刀狠狠划一刀，又不断正面的脸皮，看起来还是一个整体，门脸好看。
　　冲去脑袋刀口处溢出的血水，接着放入大量的葱姜酒和猪头在一起，底下垫着藤条编的笪子，温火慢慢煮着，刮去浮沫。
　　再拿出来闻时，猪肉已经没多少腥臊味，又换水换葱姜大火烧开汆一遍，再前前后后刷洗干净。
　　为了去异味，花去了不少时间，但这是之后做出来的口感保证。否则，无论之后做得有多香，都带着让人反胃的野兽腥膻味，味道就不纯正。
　　艾德里安几人饿着肚子等候在大堂，刚才他们进去帮忙，被里谢尔赶了出来，那会儿已经在煮猪头，有笪子垫着，也不用怎么看锅，大家只好回到大堂，继续等着。
　　没多久，连里谢尔也出来了。
　　艾德里安从桌上抬头，见他看都没看这边，直接朝角落里坐在一起的那群人走去，小声嘀咕了什么，纳尔跟着他上楼了。
　　胡拂等人心里惴惴的，有些不安。
　　纳尔跟着里谢尔上楼，走到楼梯口不远处的一个包间里。
　　“坐。”里谢尔示意道。
　　“是，里谢尔老爷。”纳尔有些局促，看着对面镇定从容的人，他真切地感受到，对方和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屋里并未点火，太阳的余晖也散尽了，窗外天色藏青，屋里光线熹微，昏暗得像一只巨兽，重重地压在心口。
　　纳尔更加真切地听到自己如雷咆哮的急喘，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安，喘气声越大。
　　“做了几天的马夫，感觉怎么样？”里谢尔温和地问。
　　“还不错，这活挺轻松，就是那几匹马不太听话，腿脚慢，脾气还暴躁，该好好教训，或者重新买一批。”
　　“纳尔，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制造问题的。”
　　纳尔神色一凛，手放在膝盖上，垂下了头。
　　“你跟我提了许多建议，也许是站的角度不同，我们的很多看法并不一样，这没关系，饭馆里这么多种族，思想行为从来都不同，我们从来没有强迫对方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但是，我最看不惯的，是你们的态度。”里谢尔声音带上了严厉。
　　“态度？什么态度？”纳尔脸色铁青道，两只手攥得死紧，似乎在硬撑着什么。
　　“我就问你一句，你，胡拂，还有你的孩子，真的有想法融入到饭馆中么，好好工作、赚钱，与我们一起生活？”
　　“当然，我……”纳尔急切地想要辩解，发现里谢尔满脸霜寒地看着他。
　　“我对在城外生活的印象并不深，但是，偶尔在路上碰见加比他们。虽然在欺负别人，却也会跟我亲切地打招呼，是把我当叔叔的人。
　　可他来到这里之后，带着你的那些孩子胡闹闹腾，对我产生一种奇怪的恨意，难道其中没有你们夫妻俩的暗示？”
　　“我们不会这样。”
　　里谢尔伸手打断了他，“你们夫妻抱怨事情难做，可你想过没有，怎么就你在抱怨。和你们一起洗碗赚零钱的那些孩子，家里是穷，但手上攥的钱至少比你们还多几个子儿，他们什么时候叫过苦和累？倘若你脑子好用，又何至于在我这做苦力？”
　　纳尔突然站起来，双眼愤怒地看着他。
　　“你竟然在指责我，怪我脑子不好用？你是我的兄弟啊，当初一起躲避无赖皮恩的追债，一起挨拳头，一起分享老爷们赐予的面包，这些你都忘了？”
　　“是谁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把半块面包分给你的？是谁在你被打得满身是血的时候扛着你回家的？看看你现在对我们一家做的是什么？”
　　“你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体面人，出入城里贵族的府邸，与他们称兄道弟，洗去一切肮脏的过往，反逼我们叫你老爷，你觉得很开心是不是？”
　　“看我们整天灰头土脸地刷碗洗菜，累到直不起腰，两个人一天只能赚一百铜币，第二天还得继续干。而你随便甩几下勺子就有人主动把金币银币递到你面前，你很得意是不是？”
　　“因为你施舍了一个布满灰尘虫蛀十年没人踏进的下等房间让我们住，你就觉得自己比修士还高尚，我们应该对感激涕零是不是！”
　　纳尔越说越激动，整张脸长得通红，气得踢翻脚边的椅子，心里憋了大半个月的闷气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一时间，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不算高，就算此刻站着，也只比坐着的里谢尔高出一点。他傲然地抬高下巴，借以涨势。
　　“身上流淌着精灵的血液又如何，归根结底，你还是个半人！”他已经撕破脸了，无所畏惧。
　　“半人！”此刻他就像是说出能让对方一生不幸的诅咒一样，恶毒又畅快。
　　“说完了？”里谢尔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明亮，透着悲哀。
　　纳尔一愣，顿时有种浑身力气打在水里的感觉。
　　“这把椅子，145铜币买的。”里谢尔快速算了个账，“上次加比几人弄坏了的包间东西，也是我花钱买的，一共花了5硬币672铜币，之前我借你看病的一袋钱，至少900铜币，零头不算好了，你一共欠我6银717铜币。”
　　“那袋铜币是你给我的！我从来没有找你开口借！”纳尔颤抖着嘴唇，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还过。
　　“行，那就不算，当我用这钱买断你与里谢尔从前的情义。”他淡淡道，“你救了里谢尔，我也救了你的孩子。”
　　“你这头算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不算算以前……”纳尔有些慌了，这是要与他恩断义绝，他急忙再提及往事。
　　“别急，你总叨叨着以前，现在咱们干脆一次性算清楚。”
　　里谢尔道：“我当初借了你的炉子和锅，借了的三十铜币我后来还你了，你心心念念我借了你的东西。但你想想，一来那是你多出来闲置在一旁不用的，借不借我都对你没有损失；
　　二来，我没有用坏；二来，我也给了你半条咸鱼，它的价格不单可以把租金抵了，连你给我的面包钱都可以抵了。”
　　纳尔哑口无言，是有这么回事。
　　“6银717铜币，这半个月你和胡拂的工钱，当做1银币算好了，零头也给你抹去，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剩下的5银币，按照一个月一厘利息，连本带利尽快还我。”
　　里谢尔难以忍受地站起来。
　　纳尔自从来到饭馆那天洗了一次澡后，再也没有洗过，身上袄子捂得再严实，都没有办法掩盖他身上的酸臭味。
　　刺鼻又憋闷。
　　“今晚我就不邀请你们入席吃饭了，你们把房间收拾好，明天天亮早起时，我要看到你们拎着东西在楼下等我。”
　　临出门前，他转头又嘱咐了一句，“把你的东西，尤其是院子松树后的破炉子也拿走，我不贪你半点东西，回头你也别来找我拿，企图用自己那点碎角边儿来讹诈别人的东西。忘记拿的了，你到时候去垃圾堆里翻吧。”
　　纳尔铁青着脸不说话，想要辩解却无从说起。
　　里谢尔看着他的神色，叹了口气，末了还是劝一声：“当乞丐久了，别学不会站起来。”
　　艾德里安几人围坐在长桌边嗑南瓜子，坐在顾客桌边的加比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白色的瓜子逼出了焦香味，附带着受热后盐粒的味道，咸香的很。
　　胡拂心烦气躁地哄着怀里的孩子，一晚上都在闹腾，实在是吵得心烦，很想干脆直接丢在桌上任他哭闹算了。
　　楼梯处传来下楼的踢踏声，里谢尔下楼进了厨房。
　　胡拂正纳闷，纳尔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楼梯口炸开，“你们这些懒鬼，快点上来收拾东西，人家不要我们了，把我们像鼻涕一样甩开，你们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当他的看门狗吗！”
　　胡拂先是一惊，接着怒了，对着厨房门帘破口大骂起来：“我们是鼻涕，他是什么？穿上一身看得过眼的衣裳，就把自己当做体面的老爷作威作福了？鬣狗都知道……”
　　还没骂完，她的喉咙说不出话了。
　　对面，众人个个脸色嘲弄地看着他们，杀意和威压肆意地外放。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气场，比他们见过的那些地痞无赖不知道厉害多少。
　　胡拂抱起孩子，灰溜溜地扯着加比的衣袖上楼。
　　里谢尔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大堂早已经一片平静。
　　“做了什么好吃的？”艾德里安闻着味凑过去，被里谢尔嫌弃地挡开。
　　“扒猪脸。”他把一整盘猪头端放在桌子中间。
　　艳红浓稠的酱汁裹在一颗硕大的猪头面上，四周围着一圈苍翠的白捞青菜做点缀，里谢尔拿来一双筷子，轻轻一戳，猪皮破了一个洞。
　　“有过节的氛围。”黑斯廷斯肯定道。
　　贵族过节时一般也会吃猪头，做法讲究，用料上乘，远比猪头的价值高。
　　他们会先拆骨，用红糖和加了香料的盐腌制几天，上色入味后再往软塌塌的猪头里面掺进剁碎的肉馅、松露和坚果，以便把猪头重塑出原来的形状。
　　最后，把肉放入高汤中熬煮一天，出锅后，往眼皮底下塞两颗嵌着黑松露的猪油球，端上餐桌时的佳肴，就是一颗活灵活现的红色猪头。
　　眼前这个也是红色，看得出煮的软烂，也剔完了骨头，一张猪脸皮肤完整地呈现在正面，黑斯廷斯有种误上主人餐桌的即视感，有些局促和不安。
　　雅各布从后面端来一碟薄面饼，依次分发给大家，切尔西撕了一角咬一口，薄薄一张，外面金黄酥脆，里面还有分层，吃起来不会硬。
　　“别都吃了，配猪头肉用的。”里谢尔提醒道，筷子往破口不远处再戳，筷子一支一个洞，往中间一合，猪脸裂开一个口子。
　　把红艳的皮挑开，热气泄出一撮儿，里面少许白到通亮的肥肉，肥肉下浅粉的瘦肉，全都露了出来。
　　不知是谁跐溜了声口水。
　　扒猪脸是一道头宴名菜，看着只是个猪头，却花费了四个小时的整洗，炖蒸，勾芡，拆骨，摆盘，最终成了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猪头肉，花费的心神和香料不亚于素熊掌，甚至更多更贵。
　　雷思尼扛着一把大镰刀也从厨房里走出来，头一回主动爬上餐桌，坐在桌子短边的那一头。
　　在他面前，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扒猪头，只不过是几乎透明的灵魂体。
　　整整领口，镰刀在手中变小，雷思尼绅士地举起手中的刀，学着里谢尔的位置划了一刀。
　　“这是……”哈伊尔疑惑道。
　　骷髅头上冒出一抹轻灰，“切尔西和我共同研究出来的魔法。”
　　感觉言语中看出了几分骄傲是怎么回事。
　　切尔西懒洋洋地遥遥举起手中的麦芽酒，与他示意。
　　雷思尼用他的镰刀杀死的种族，都归他所有，如果再匹配上咒语，让里谢尔的烹饪方式同时也作用于亡灵，他也可以尝到他们嘴中相同的美味。
　　“你这么小一只独享这么大的猪头，”哈伊尔双手叉腰，有些不满，“不公平。”
　　耳边传来的是骷髅颌骨上下相碰的嘲笑声。
　　“要吃就递饼过来。”里谢尔一句话，成功把哈伊尔视线转移。
　　筷子轻易就撕开一块肉，条条瘦肉纹理分明，保持着原来煮熟后的粉嫩色泽，又带着迷人的香料和酱香的芳香气味，只有尾端是猪头的另一面，也沾到了红色的酱汁。
　　哈伊尔接过里谢尔放着猪头肉的薄饼，笨拙地抓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只把肉往嘴里送。
　　肉片在筷子中颤颤巍巍地发抖，惹人怜爱，恨不得赶紧吃进嘴里，以防从筷子中逃脱了分毫。
　　瘦肉之间夹杂了部分薄成一层膜的油脂，表层莹莹透出清亮的油光，猪肉的喷香味近在咫尺，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猪头上的瘦肉，算得上是整只猪中最嫩的部分，连皮下可怜的一丁点肥肉，都是为了增加瘦肉的嫩而服务。
　　放进嘴里，一点尝不出油腻的味道，只有嫩，软，绵，真正的入口即化，一抿即融。
　　整片肉可以直接吃，品尝肉本身的鲜味，可蘸表皮淋着的卤汁勾芡调成的酱，如若还嫌味道不足，也可以蘸少许香菜酱油和蒜末辣椒拌成的酱，与肉中的卤味相辅相成，让口感更加丰富。
　　“哧溜”一筷子吃进嘴里，喝上一口鲜猪血，哈伊尔咂摸着嘴，满足了。
　　以往野兽的动物血带着浓重的腥味，血族很不喜欢。今天里谢尔在放完猪血后，用藤刷子不停搅拌，同时加入盐。
　　等血不会凝固后，再放入一些合适的酒和香料静置去腥。过滤之后，就成了他酒杯里又是生命之源又是酒的东西，喝着实在有些上头。
　　他琢磨着，以后也是可以多介绍一些血族过来的，喝喝血，吃吃菜，聊一聊天，比孤寂地守着空荡荡的庄园好多了。
　　分了一轮瘦肉，里谢尔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猪皮，放进嘴里。
　　猪皮已经炖到出胶质的程度，与香脆干涩的饼刚好搭上，猪鼻子肉质比猪脸更紧实，吃起来毫不油腻。
　　猪头最精华美味的还要数猪耳朵，里谢尔准备了一把小刀，把一侧的耳朵切成条状，一人分一点。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完整地吃一整个猪头，这才发现猪头不同部位的肉质是不一样的。
　　切尔西早忘了傍晚对生肉腥臭味的嫌弃，那时有多臭，现在就有多香。
　　她夹了一块猪耳朵，与其他地方的嫩不同，耳朵中有骨头，不软，却也不硬，嚼起来脆中带香，越吃越上瘾。
　　“太好吃了。”哈伊尔打了个饱嗝。
　　担心吃得太腻，里谢尔其实还准备了几样小菜，可惜没人下筷子。
　　“终于吃上猪肉了。”艾德里安感慨道，“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就没尝过猪肉的味道。”
　　他从前也是在宴会上尝过猪肉的，可惜香料的味道并不能掩盖猪肉本身带来的味道，各种异味夹杂，说不上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里谢尔空出一只手揪着艾德里安的耳朵轻轻扭转，成功让他吃了一回辣耳朵，“这个经不经常吃？”
　　“亲爱的你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是不是求偶期到了。”艾德里安眼神微眯，一脸探究。
　　“只有你才会有这种东西好么。”里谢尔卸力给他揉耳朵，夹满满一筷子猪耳朵放在他餐盘里。
　　“里谢尔，你不能这么偏心！”切尔西大吼。
　　楼梯口栏杆处趴着五颗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下面。
　　闻着同样的味道，却不能吃到，不单单是胃，连灵魂都在煎熬。
　　“谁的口水滴下去了？”加比压低了嗓音怒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老三，他的嘴角挂着一根银丝，拉得细长。
　　闻言他抹抹嘴角，砸吧着嘴，可怜兮兮地开口：“没忍住。”
　　其余人也没什么好指责他的，面上平静，全都暗自在咽口水。
　　口水越吞越多，嘴里越来越渴，加比甚至感觉自己喉咙的声音要覆盖了楼下的欢声笑语。
　　冬天冷的很，里谢尔当初为了统一一楼的风格，好死不死还把壁炉拆了，此刻屋里温度降得很快，猪头肉没一会儿变冷，淋在面上的卤汁成了胶冻。
　　猪肉肉质变得更紧实有嚼头，猪皮带上了韧劲，沾着凝固的胶冻，又是另外一种风味。
　　切下一块，大家干脆直接上手，有一口没一口地塞进嘴里。
　　刚入口有点咸，却也软软弹弹，胶冻在嘴里化开，味道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里谢尔老爷。”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大家瘫坐在各自位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对面的黑斯廷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里谢尔身后。
　　“纳尔要走了，您还需要马夫吗？”
　　里谢尔心里一喜，接着无奈了，这人怎么总盯着马夫的位子不放。
　　看来还是找纳尔说早了。
　　“你觉得呢？黑……”话到嘴边，突然又忘记人家名字怎么发音了，心里尬了一瞬，亲昵道，“小黑啊，我如果想要马车夫，大街上很多人能够胜任。”
　　黑斯廷斯沉默良久，终于道：“您在我的推荐信上，写了我的职位是运营官。但我在饭馆中从未有一天正式在这个职位上付出过什么。”
　　“饭馆的出谋划策，离不开大家。”
　　他弯腰行礼道：“请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对得起这个职位。”
　　“还有您的赏识。”他恭敬地开口。
　　里谢尔站了起来，笑道：“你是贵族家庭的总管家备用人选，对于人员调配和活动的安排比我熟悉得多，饭馆有你，才是我的荣幸。”
　　小黑稳重，细心，对待问题一丝不苟，拥有经过正规指导训练出来的有条不紊与临危不乱的优秀素质，对有些事情也有自己的想法，里谢尔一直都很看重他的能力。
　　唯一让里谢尔不满的地方，就是太没进取心了。
　　他也不知道黑斯廷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甘心一直做一名马车夫。当初城主一时意气，随口指了他过来，他心中或许对此安排有所不满，得过且过，也许早就私自找好下家，就等这里一个脱身的机会。
　　里谢尔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想的，说谈心，还没熟络到那个程度，可不谈，他不像切尔西那些人，大大咧咧的，四处为家，一看就是个有计划有目标的人，为自己的前途在拼搏。
　　自己该如何留住他，绝了他走的心思，成了一个问题。
　　里谢尔能拿得出手的，实在不多。
　　庙小，他也想供一尊大佛在这。
　　和他一条心的大佛。
　　等人坐回自己位子，里谢尔揶揄地朝艾德里安眨眨眼，后者被看得莫名其妙。
　　这头野猪简直锦上添花。
　　深夜。
　　几个孩子手舞足蹈地讲述今晚闻到的味道，一个个兴致高昂，胡拂冷笑一声：“那么香有什么用，我们明天也要搬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所有声音都消散了。
　　“能不能不搬出去，提姆很喜欢这里。”最小的孩子哀求道。
　　“离开这里，我们住哪里？”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加比更关心这个现实的问题。
　　“问你那没用的父亲去。”胡拂摇着手里的婴儿，不耐烦地把他们赶离身边。
　　纳尔忿忿地摔门离开。
　　“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
　　“搬炉子！”
　　“现在还惦记着那个破炉子有什么用……我的银……你们动了我的铁盒子是不是！”胡拂气绝败坏道，抄起旁边藤条开始打人。
　　黑暗中，一只骨节分明不带一丝血肉的手飞快地在指缝间翻转一枚银币，轻巧一弹，银币化作一道针芒银光，比纳尔更迅速飞到楼下，准确无误地落进柜台侧面抽屉留出的一丝缝隙中。
　　纳尔打开院子门，一股剧烈的冷风直接灌进来，直接把他吹迷了眼。
　　咳嗽两声，他搓搓脸，夜深冬寒，偏偏还要遇到这些糟心事。
　　他在炉灶前随手找了根木棍，翻开鱼油盖子搅了搅，伸进了还留有余火的灶膛里，点燃了火把。
　　就着火把穿过院子外随意摆放的凳子凉椅，假山水池，几畦种着韭葱大蒜的菜地，还是树苗的月桂树，终于在松树和院墙边的枯叶堆里找到了自己的炉子。
　　他几下扫掉面上的叶子，咬牙把炉子拖拽出来，多年未曾锻炼的手臂早已吃不消，还没几步，自己被力道绊了，整个屁股摔在地上。
　　“狗娘养的！”纳尔踢了踢炉子，丧气地看着四周。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在院子右侧有一排大棚，不远处的大棚底下，冰雪没覆盖到的地方，有一个地窖。
　　他兴冲冲地打开地窖门，再出来时，背上驮着一大块野猪肉。
　　猪肉已经很贵了，野猪肉可比普通的猪肉更贵，要是找到一个贵族，卖个好价钱，加上自己手头那点闲钱，肯定能在自由之城里租间小屋，开家小铺，到时候，他也当个厨师……
　　美梦还没做完，眼前出现了两个人，挡在他面前。
　　“里谢尔，你看，我没有说错，他就是在偷肉。”
　　手上拿着的火把突然开口说话，纳尔吓了一大跳，立刻往外丢开，落在雪地上。
　　“我要灭了，里谢尔，快帮帮我，把我捡起来。”
　　“火都像你一样这么聒噪的吗？”里谢尔无奈地把木棍拾起，他噼里啪啦剧烈燃烧的火光中，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鱼油味，脸色更冷了。
　　“我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你要对我好点，多烤一烤肉。”
　　“这么喜欢闻，二楼包间，以后你上去帮他们烤肉。”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火苗激动地变成了蓝紫色，在昏沉的黑夜中，把里谢尔的脸映衬得犹如鬼魅。
　　纳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十分钟后，纳尔和他的老婆孩子一堆破烂，通通被赶出了饭馆。
　　里谢尔站在窗前，还能听见胡拂站在街道上的谩骂声。
　　连着两日的暴风雪过后，每户人家高矮不一的屋顶，厚重的墙头，苍老的枝桠，都落了满满的雪。
　　早晨里谢尔推开院子外的门，阳光照在四周的白雪上，银光闪烁，刺眼的很。
　　天气不好，路上没一个行人，他干脆也歇业了休息，围坐在火炉边吃吃喝喝，或者裹着厚厚的羊绒被毯和艾德里安窝在房间里听风雪声，躺得骨头都酥了。
　　隔壁几家炊烟袅袅，飘散着烤面包和熏肉的香味，路上几个半兽人在不远处把积雪铲到车上，清理出路，简易捆成的扫把扫过粗粝的石板路，留下一片沙沙声。
　　“里谢尔老板，难得看见你这么迟才起来。”隔壁烤面包店的老板笑着打招呼，呵出一团白气，模糊了他粗犷的脸。
　　“这几天太冷，不适合做生意，干脆给自己放个假。”面包是这里人的必需品，他的菜不是。
　　“你不用那么拼的，做你的邻居会感到很羞愧。”旅店饭馆总是这条街最早开门的店，“有颗想要赚钱的心，没办法。”里谢尔动动手臂，“闲不住的性子。”
　　“等到春天，你是不是又要举办筷子培训课了？”老板跃跃欲试道，每一期他都有参加。可惜他粗苯的手指总是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现在还早，没确定下来呢。”里谢尔笑道。
　　“快了，三场大雪，一场下完暖一场，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春天就要来了。”
　　春天？
　　里谢尔抻筋骨的动作缓了下来。
　　他果然还有事情没做。
　　天气晴朗，最适合翻晒种子了。
　　刚比斯大陆的东西虽然好，可来回运输最快也要一个月，不如这里也找人一起种，自由之城夏季时间很长。虽然温度条件比不上刚比斯，却胜在方便快捷。
　　院子里的烤炉正在烤野猪肉，没见着烟，却有焦香的肉味若有似无地飘来。
　　雅各布正在院子里扫雪，艾德里安把二楼储物间的种子拿出来一萝一萝地晒，这些都是货物刚到时里谢尔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饱满圆粒，只是那时候快入秋了，也就没提种植的事。
　　他坐在屋檐底下一点一点地把有些缩水干瘪的种子挑出来，一萝筛完，哈伊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和雅各布一人一个雪球互相往对方身上砸。
　　雅各布手大，捏的雪球足有哈伊尔整个人那么大，一球砸过去，哈伊尔整个被淹没在雪里，人都不见了。
　　“不公平！傻大个，你欺负我！”哈伊尔生气地钻出来，“你不许动，让我砸中一次，否则不跟你玩了。”
　　雅各布只好乖乖在原地站着，果真一动不动。
　　哈伊尔的小手捏着雪球，使劲往他身上砸去。
　　不痛不痒，雅各布连动都没动。
　　血族发挥出他无与伦比的速度，一时间，上百个雪球升至空中，齐刷刷朝他扔去。
　　白球在皮肤上炸开，化为柔软的雪，滑落在地上。
　　雅各布挠挠手臂，有点痒。
　　哈伊尔气得脸都红了，整个人扑上去要挠他。
　　两人在雪地上闹作一团，艾德里安不高兴了，“到旁边去，臭小子们，别碰了簸箕。”
　　话刚说完，屋檐底下的里谢尔遭了秧，脸上正中一颗雪球。
　　哈伊尔立刻躲在雅各布身后，缩成一团，不敢看一脸阴沉的艾德里安。
　　“你是不是想打架。”章鱼杀气腾腾地舞动腕足走过去。
　　突然，他的背上也接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转身一看，雪在他后背滑落。
　　一个雪球，一点力道都没有地砸过去。里谢尔本来是想提醒他开开玩笑就行了，见艾德里安还敢瞪他，坐在屋檐底下弯腰揉雪，二话不说又砸了一个过去。
　　艾德里安挑眉，这小孩也欠收拾。
　　里谢尔又砸过去一个球，章鱼腕足轻松接住。他惊叹一声，心里又不服气，一连往对面丢了几个，腕足一一全部接住，还丢还给他几个。
　　切尔西刚打开门，一个雪球就在脚下炸开，一个影子冲出去，坚持不懈地揉雪球，丢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一边挡迎面而来的雪球，一边马不停蹄地揉新的砸给对面，还要看顾着晾晒的种子，以防里谢尔玩疯了把雪球不小心丢过去。
　　里谢尔出手完全随心情，见他还会挡住晒着的簸箕，更加肆无忌惮，捏好的雪球全往那边砸。
　　章鱼手忙脚乱地接球，又不敢太用力，里谢尔捏的雪球没花什么力道，稍微重点就碎了，要是落在簸箕里就湿了一角种子。
　　八只触手专心致志，严防死守，本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扑倒在地。
　　里谢尔裹着的黑色兽皮袄子和层层羊绒衫，把人撑出了两倍大，手脚笨拙把艾德里安压在地上，抱紧他的腰，把双手禁锢在自己怀里，笑道：“你认输了没？”
　　艾德里安无奈地看着他，“冷死了，快起来。”
　　里谢尔白色的脸颊此刻红扑扑的，随着欢快的笑声呵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与身上出汗蒸发出来的浅淡体香混在一起，勾人心痒。
　　“快说你输了。”
　　“你输了。”章鱼腕足把里谢尔头顶歪斜的兔绒帽子扶正，不让他的眼睛被挡着难受。
　　“不对。”里谢尔拉长了声音，软糯绵绵，像是撒娇，听得人耳蜗一热。
　　“是你输了，不是我输了，快说。”他把用冰凉的鼻尖戳戳艾德里安的脸颊，催促他按照自己心意来。
　　艾德里安哭笑不得，“好，我输了。”
　　里谢尔莞尔一笑，刚要松手，腕足卷住他的腰，下一刻，直接被团团包围，掀翻在地上。
　　里谢尔不服，一定要争坐在他身上，把章鱼压在地上，两人难分胜负，里谢尔一把雪塞进他的领子里。
　　艾德里安有样学样，也把冻得发寒的腕足塞进他衣服里，看着他被冻得一直叫，满足了。
　　院子边，三人在大眼瞪小眼。
　　“到底谁玩得最开心。”哈伊尔心塞地揪着头上虎皮帽的毛，满脸不爽，旁边雅各布双手交叠在胸前，郁闷地点头附和。

66、chapter 66
　　“炉子里的肉烤得差不多了。”里谢尔闻见了味道，把人推开，站了起来。
　　黑色的兽皮大袄全是雪渣子，艾德里安把他身上拍干净，手指穿过头发帮他整齐地梳到脑后，有些心疼道：“要冻坏了。”
　　里谢尔没说话，手使坏地故意伸进他的咯吱窝下。
　　艾德里安痒得发慌，下意识想避开，又被一道力扯住。他只好夹紧了手臂，不让冷风灌进去。
　　没走两步，那双冰凉的手开始不安分了。
　　艾德里安瞪了他一眼，里谢尔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章鱼叹气。
　　还好炉子比较近，艾德里安抓着他的手伸到炉子前烤火，让他手上血液流通。
　　里谢尔小心翼翼打开烤炉上的小门，散了头一股热气后，用铲子把猪肉拿出来。
　　院子里的三人跟着围了过来。
　　七人份的一整块猪肉呀。
　　野猪中肥肉只有皮下薄薄的一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了坚韧到怀疑人生的猪皮，剩下的就是满满的瘦肉。
　　那种瘦肉，颜色比普通家养的猪肉更深更红，一圈圈的纹理十分漂亮，肉质更紧实有嚼劲，肉香味也更浓郁。
　　尤其是去了异味，加了里谢尔特制的酱料之后，那种肉香，回荡在鼻尖，无法不让人垂涎三尺。
　　“急什么，还没好。”里谢尔让他们让开，把肉端到烤炉前的木桌上，提起一边倾斜向下，用细刃菜刀把朝上的猪皮附着的厚厚粗盐粒刮去。
　　沙沙声响，有如小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清理完盐粒，他又在猪皮上来回刷两层醋，猪皮上滚烫的余温把醋味蒸发部分出来，酱香中带上了酸味。
　　里谢尔又把肉放回烤炉，用中火继续烤。
　　切尔西搬来之前做粉条的炉子，放锅，生火，里谢尔倒入鱼油煸炒辣椒和姜蒜丝，加入切碎的酸菜，放入汤，转至一口较大的宽口胖肚陶罐中。
　　等汤再沸腾时，均匀码入炸成两面金黄的嫩豆腐，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一会儿。
　　趁着这个空档，里谢尔从地窖里拿出一个瓦罐，里面是一些蒜茄子，夏末时赶在吃最后一拨茄子前腌制了一罐试试手，此刻茄子软耷耷的，皮黑得几乎没见紫，中间切口塞着满满的蒜末。
　　用筷子夹出十几根来，整齐放入木质小盘里，倒点热油，滋溜一声，蒜香味更足了。
　　最后捞一碟耗油青菜，凉拌皮蛋，等到雅各布把蒸好的馒头端出厨房，炉子里的烤肉也好了。
　　桌子清理出一角，雷思尼把屋里的椅子推出来，还在扫院子余雪的黑斯廷斯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全部人聚集在桌边，翘首期待着烤肉。
　　一大块烤猪肉，带着人间最诱人的味道，朝他们靠近。
　　猪皮表面酥脆，肥肉滋滋蹿出油花，小油泡炸开，猪油沿着崎岖焦干的瘦肉表面不断往下淌，把深红色的瘦肉浸润得油亮无比，在阳光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里谢尔隔着厚刀背往下压，肥肉顿时压成半透明的油泥，清亮的热油更是不住往下流。
　　刀刃一接触猪肉，先是脆皮的嘎吱声，烤得外酥里软的肉对刀完全没有丝毫抵抗，很快切下一张薄片，露出里面没有涂过酱料的深粉色肉层。
　　众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把切好的猪肉摆在桌子中间，周围围着爽口小菜，酸菜豆腐煲咕嘟翻滚着一圈气泡上桌。
　　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院子里吹来的风夹杂了雾雪融化后的水汽和淡淡的松香味。
　　斜对面有几人架着梯子爬上了斜面屋顶，铁锥一刺，裂开道道缝，一翘一推，挤压在屋顶的厚厚一板雪哗啦滑下，轰然碎在地上。
　　屋顶上的人吆喝了几声，安静下来，似乎被这里的香味吸引，放下了手中的活，齐齐往这边望。
　　围坐成一圈，温一壶麦香四溢的小酒，夹几片烤肉，一筷子碧油青菜，就着咬口绵软的白面馒头，低头让热汤雾气尽情朦胧双眼，让酸味洗净嘴里的油腻和蒜味，最好再就着心爱之人的脸颊，趁着其他人埋头吃肉，偷偷糊一个油油的唇印。
　　艾德里安眉眼紧皱，满脸写着“嫌弃”，里谢尔靠在他的肩膀上笑成了花，又不期然撞进了他温柔深邃的眼眸。
　　里谢尔涨红了脸，其他人没发现这边的异样，他自己先没好意思了，端正坐好。
　　马车利落的踢踏声和脆耳的铜铃声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后院门口。
　　伊丽丝夫人和格莱斯站在院门外，等待着主人的邀请。
　　“你们怎么绕到这里了？”里谢尔把栅栏门的横木抽开，让人进来。
　　“饭馆大门锁了，我想你们不论如何都要吃饭的，于是来后门看看。”
　　穿过菜地，踏上青石板地面，格莱斯才看到了他们餐桌上的吃食。
　　“你烹制的是什么肉？我怎么从来没有尝到过。”她诉说不满。
　　“普通的烤肉，可能方法和酱汁与你们有些不同。”
　　人都来了，总不好让人单单坐在旁边看，里谢尔进屋又拿了两副碗筷。
　　伊丽丝夫人在吃了一段时间这里的饭菜后，筷子用得有模有样，此刻她拿起筷子，最先朝近处的皮蛋进发。
　　“那是什么？鸡蛋？还是什么异兽的蛋？为什么是黑色的？”格莱斯问出一连串问题。
　　要说黑色，又不准确，蛋白像是赭石色，里面蛋黄是青褐色，怎么看都像是发霉坏掉的蛋。
　　一想到这个，不由让人倒胃口。
　　“石灰粉腌制的鸡蛋，叫做皮蛋，很多人接受不了，你也别勉强。”
　　听到里谢尔这样说，格莱斯还偏要试试了，跟着伊丽丝夹了一瓣放进自己嘴里。
　　嗯……好奇怪的味道。
　　虽然有酱醋香菜和葱姜辣椒的味道掩盖，可还是能尝出来，里面有股淡淡的臭鸡蛋味。
　　格莱斯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说了别勉强。”里谢尔倒了一杯比麦芽酒更烈的威士忌给她，她一口喝完，嘴里没了味道，重重喘了口气。
　　还是吃正常些的菜吧，格莱斯把桌上的菜吃了一圈，尤其是烤肉，深得她心，有些肉质比她之前吃的更有嚼劲，没了奇怪的味道，越嚼嘴里越香，回味无穷。
　　她吃了好几口，这才想起来，她表哥雷诺曾打到一头野猪，分给他们家一些，那肉质与这个类似，可野兽比家养的还要更腥，她吃了两口就再也不吃了。
　　没想到是这么美味的东西啊。
　　格莱斯吃了一圈，肚子已经有些饱了，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目光不由又放在面前那道菜上。
　　“等到天气再暖和一些，我就要去雷斯顿了。”伊丽丝夫人每样菜只是浅尝辄止，等吃了一遍，放下筷子，看着里谢尔，说起今天来此的目的。
　　“今天亲自来找你，是想问一问你的意思。”她慈蔼地看着他，“你愿意做我的私人厨师，和我一起回帝都吗？”
　　众人不由停了筷子，纷纷看向他。
　　里谢尔有些惊讶，“回帝都？”
　　“姨妈是塔克里伯爵夫人，帝国内务长大人的妻子。”格莱斯骄傲道，仿佛自己也是个伯爵夫人。
　　“那怎么会来这里？”
　　“年前外祖母病危，她来看望，没想到病倒了，并且反复恶化。现在病好了，她也需要回去了。”说完，她决定顺从自己的嘴，又夹了一块皮蛋放进嘴里。
　　还是很难吃，不过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蛋白弹弹脆脆，口感和味道都挺特别的。
　　“这样……”
　　里谢尔面色犹豫，看了看一圈身旁的人，正要开口，伊丽丝夫人抢在前面打断他，“你可以花几天时间考虑一下，现在天气还冷，路上崎岖，我的身体还受不了长途的旅行——
　　这也是我希望你能陪我回帝都的重要理由之一。当然，那里会比自由之城更加繁华，是全大陆的贸易中心，你有更多机会，施展你的烹饪才能。”
　　里谢尔沉默了，其他人愣愣地看着他。
　　哈伊尔抿抿嘴唇，桌上的所有菜顿时让他没了兴致。
　　内城一家饭馆里。
　　一位精神抖擞的老乡绅撑着拐杖进来，点了店里最具特色的炖鱼。
　　等到端上来看时，他突然发现这个气味和外观与往常不同。
　　他严肃地吩咐身边的侍从，“把店老板和厨师叫出来。”
　　主厨和老板不明所以地出来，见他是老顾客，再一看面前的菜，心里明白了。
　　老板热情解释道：“阁下，这是我们店最新研究出的食物。除了放寻常的孜然和酸果汁，我们还添加了一种秘制酱汁，风味独特，只有我们这一家能吃到，您尝尝。”
　　老乡绅并不愿意接受这种闻起来很奇怪的食物。但老板语气谦恭，他也不好吵起来，勉强尝了一口。
　　“味道如何？”老板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
　　“还不错。”老绅士表情不冷不热，眼里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汤底的豆子，看起来已经发霉了，这就是特制的酱料？”
　　一旁厨师神情板肃地解释道：“您看岔了，这些豆子并没有发霉，不过的确是酱料，增加香味用的，不可以吃。”
　　老人感觉怪怪的，为什么加了个豆子味道就会更好，他觉得与以前差别不大，闻起来倒是与之前不同，气味有些说不上来。
　　旁边桌一个老顾客笑道：“老板，你们店里最近推出了好多新菜，一连十几样不带重复的，我们的肚子装不过来了。”
　　“我们研究出一些独特的秘方。”老板和厨师笑道，“整个克莱锡大陆，我们饭馆的味道，保准是最独特的，走在味蕾的最前沿。”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角落里，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中年人喝尽了杯子里的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67、chapter 67
　　“能占用你们一些时间吗？”
　　老板与厨师正往屋里走，身后传来一道礼貌的声音。
　　通往二楼的楼梯把角落切割出一方逼仄的空间，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中年人正站在那处阴影下。
　　“你是？”老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怀疑。
　　“我对你们最近新想出的菜肴很感兴趣。”
　　老板顿时心生警惕，那人连忙解释道：“放心，我不是厨师，不是来捣乱或者抢生意的，只是好奇，刚才听你们的对话，似乎是最近几天连连推出了前所未有的新菜品，感觉这人很了不起，是个点子很多的人，教会很想认识他。”
　　老板激动起来，“教会？神父关注我们？他们有说什么？”
　　中年人没应话，只看向旁边的人，“是你想出来的吗？”
　　“没错，是我，我花费了很多时间才想出来这些菜品，很高兴神父们能喜欢。”
　　厨师搓搓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又有些拘谨，想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明天你能来一趟爱色丽修道院吗？我想为你引荐引荐。”
　　“当然可以，神父大人。”厨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在盯着闪闪发亮的金币。
　　等人走后，老板扯住他道：“明天刚好是修道院颂典祷告的时间，可能还会留下让你准备老爷夫人们的午餐，到时候你好好表现，在神父们面前多提提咱们的饭馆名字。”
　　“当然，老板，不过，以后来的人要是多了，我可能忙不过来。”厨师微笑道。
　　老板从他脸上的褶皱里闻到了满满金钱的味道，心里暗骂一声，不冷不热道：“别忘了厨房里的伙计，他才是想出这些妙点子的人，我相信以他的聪明才智，手上练习一段时间，担任一个厨师不是问题。”
　　厨师脸上笑容骤收，老板得意地回到柜台边算账。
　　厨房里，纳尔正在火堆旁打瞌睡，厨师心里的气顿时涌上来，想把人像对待其他帮工一样，又想起他对自己还有用，生生咽了下去。
　　加比和两个年龄小的孩子拥几堆柴火进屋，才刚放下，屁股后被人猛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扎人的柴堆上。
　　“这么磨蹭，老板养你们可不是为了吃闲饭的，快去烧水。”在厨房里，厨师最大。
　　几个弟弟妹妹把他扶起来，加比摸摸脸上，被尖锐的木柴边缘划出了一道血。
　　冷厉的目光划过一丝狠色，少年脚下一跳，扑上去按住厨师的头一顿猛砸。
　　两个孩子惊叫起来，纳尔也被吵醒，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在干什么！”听到动静的老板从大堂走过来，见到这一幕，心急地爆喝道。
　　人群安静下来，加比深吸一口气，无奈松手，立刻被厨师一拳打在地上，腹部狠狠挨了几脚。
　　“老板，我跟你说过，他们这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身上没有身份印刻，很可能是其他地方来的暴徒或者乞丐流浪汉，就不该收留他们。”
　　纳尔和院子外听到动静赶过来的胡拂听到这话，赶忙跪下，“老板，我们错了，别赶我们走，现在这么冷，露宿街头会冻死人的！加比，快跪下给他们认错。”
　　加比从小看人眼色长大，刚才也是一时气急，知道自己闯祸了，二话不说跪下来，任由纳尔打骂，嘴里不住哀求，上演了一番拿手的苦情戏。
　　老板与不远处的厨师的视线在空中相汇一瞬，又马上分开。
　　“行了，哪个孩子不会顽皮。”老板不痛不痒地劝阻道，“只是在我地盘上捣乱，碰碎的东西要重新买，还有看病买药，都要花钱。”
　　纳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连里谢尔的钱都还赖着呢，哪里还有其他钱。
　　“我知道鱼还有另外一种做法，叫做……‘鱼羹’，特别好吃。”纳尔眼前一亮，兴奋道，“可以帮饭馆赚一笔钱，老爷们，您看，这可不可以抵消。”
　　“那要看你说的东西有多少价值了。”老板和厨师不由勾起了嘴角。
　　加比阴鸷地看着他们，握紧了拳头。
　　他们又要从父亲嘴里套出话了。
　　当初从里谢尔那里偷学了不少东西，但是他们自己手上没厨师的基本功，纳尔就想出了把那些烹饪方法卖给对食物挑剔的内城人，企图赚个大价钱。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境地。
　　等到再没办法给他们提供价值了，最后只会被扫地出门。他们一家已经能预见这一天的到来，却只能期盼这一日能晚些到来。
　　“以后受气了就忍着，以前不是很能看人眼色么。”只剩下自家人时，胡拂无奈给加比揉脸。
　　“前几天忍了，他们就不找我们麻烦了吗？”加比道，他这拳头可不是攥了一天两天了。
　　手里握着那些宝贵的烹饪方法，他们有的是办法给你撬出来，吃亏挨打的永远只会是自己。
　　你自以为精明，别人比你更精明。
　　“我没办法再这样过下去了。”胡拂抱着手里的孩子，哀哀怨怨哭了起来，“也不知道你妹妹和提姆怎么样了，会不会比我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加比沉默，他昨夜在窗下偷偷瞄过，老板娘正在拿鞭子他们，他们连哭都不能哭出声。
　　而他们，因为两人都在老板娘手里，连逃跑都不行。
　　“我们就算被打死在这里，城里也没人为我们申诉冤情。”胡拂幽幽地哼着小调，“里谢尔的饭馆多温暖啊，我们的好兄弟……”
　　被他们一家惦记的里谢尔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旁人从背后抱住他，一脸困意地蹭蹭他的后颈：“聊聊？”
　　“你赞同我随伊丽丝夫人去雷斯顿吗？”里谢尔把脑袋挪开，翻个身面对着他。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艾德里安曲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缓慢揉着他的头顶，“我没有家。”
　　只要里谢尔在的地方，他都在。
　　“我知道你的选择。”里谢尔的笑容绽放一瞬，又谢了下来，“黑斯廷斯可能会跟我们走，但切尔西，雷思尼，哈伊尔，他们的家在这里，应该会待在这里，雅各布和哈伊尔玩得那么好，不知道会不会也留下。”
　　当初只是说一起住，他们帮忙，他提供伙食，现在饭馆越开越大，顾客越来越多，切尔西牺牲了不少白天的睡眠时间招待客人。如果他去帝都，应该再也不会打扰到她，她应该会因此松口气。
　　“我舍不得他们，可是，这是一个好机会。”里谢尔纠结道。
　　“自由之城其实也挺好的。”里谢尔道，“沿海港口，还有河流穿过，水产丰富又便宜，人口众多，有钱又爱寻乐子的寻宝者遍地走，就是山珍太少，香料也少，听说雷斯顿那里靠近索拉斯法大陆，各种香料应有尽有，”说到这里，里谢尔兴奋起来，“还有稻米。”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吃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想着想着，他都饿了。
　　果然半夜不能想吃的。
　　里谢尔左右翻翻，抱着肚子拱进艾德里安的怀里。
　　“咕咕——”肚子不争气地还叫出了声，在黑夜中被放大得相当响。
　　头顶上泻出一声喉间轻笑，里谢尔拿脑袋顶他下巴，“有什么好笑的。”
　　饿就饿了，有什么好藏的。艾德里安怎么看怎么可爱，腕足把他全身包裹起来，“亲爱的，我也饿了，一起去吃东西好不好？”
　　里谢尔怀疑这不是去吃东西，而是要吃了他，忙把章鱼推开，披了一件狐绒斗篷下了楼。
　　手里的油灯幽幽地亮着，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他看到楼下柜台边也有一盏灯火亮着。
　　“谁忘在这里的。”里谢尔嘟囔道，要是火星子溅到柜台里的纸上，起火了都有可能。
　　仔细一想，自己每天最后一个上楼，都是熄了火的。
　　正想着，他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声。
　　“不对，你他娘的行不行。”这是切尔西气急败坏的低吼声。
　　“不行你来，天天除了睡觉只会喝得烂醉，还敢质疑傻大个的能力。”
　　“吸血鬼，信不信我把你把撕成半只半只的蝙蝠。”
　　“不是吸血鬼，是血族！拥有高贵血统的血族！”哈伊尔的奶音染上了怒气。
　　“不想被戳银器就给我小声点！”
　　又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根据我日常观察得出的结论，手臂要张开到仰角50度，两手之间的距离为4至5英尺，上下抖动幅度不超过1英尺，这样就可以把面团最大化拉长。”
　　里谢尔默默为小黑严谨细致的观察竖起大拇指。
　　他正好奇他们在做什么，口鼻手脚突然缠上了冰凉的腕足，被拖到了楼上。
　　“别打扰他们，他们在偷偷为你准备送别礼呢，想给你个惊喜。”艾德里安凑在他耳边道，“这群笨蛋，吃了这么久你做的食物，连一碗面都煮不好。”
　　里谢尔狐疑的目光转向他。
　　章鱼腕足摸摸鼻子，“我做的最差。”没资格嫌弃别人，还担心他会告密，所以全员投票把他投出去了。
　　里谢尔目光里的意思明显不是这个。
　　这回艾德里安的脑回路总算跟他对接上了，解释道：“看出了你的纠结，也不想耽误你，于是他们打算明天主动提起，让你去帝都。”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吃了你这么久的饭菜，他们竟然也会不好意思，想给你做一顿难忘的饭，到时候你吃两口就行了，难忘肯定是真的，难吃肯定更是真的。”
　　扭头一看，里谢尔眼里浮着些许泪光。
　　“没事的，到时候晚上做梦，切尔西还是能去看你的。”艾德里安心里念叨着，可千万别哭。
　　“所以，雅各布小黑他们都想留在这里？”
　　“这得要你明天问问他们。”艾德里安神经大条，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里谢尔低声道：“我知道了。”他耷拉着脑袋回了房间。

68、chapter 68
　　雷思尼顶着黑斗篷在饭馆角落里飘，突然路中间伸出来一只手，把他抓回房间。
　　切尔西四方大饼脸出现在眼前，仔细看还能看见她眼睑下几粒可爱的雀斑。
　　骷髅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你，等一下去找里谢尔，把他带到大堂长桌边。”
　　雷思尼点点头，整个身体瞬间在她手上化为齑粉，又在门边重塑。
　　开了房门，骷髅直往厨房飘去。
　　切尔西几人还在下楼，就听到里谢尔从厨房出来的声音。
　　“快快快。”切尔西没想到雷思尼动作这么迅速，把雅各布从楼梯口丢下去当一面墙挡着，让哈伊尔带着食物蹿到桌边放好。
　　里谢尔出来时，切尔西正由黑斯廷斯扶着，高贵优雅地从旋转楼梯慢慢走下来。
　　她身着一袭碧绿色的席地绣蕾丝蓬蓬裙，露出平削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臂。即使在冬天，也从来没有见过她裹大袄子的情况。
　　“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切尔西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想听到一些夸奖。
　　“衣服换了。”
　　“衣服我每天都有换。”切尔西暗示道，“细节一点儿的。”
　　里谢尔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肯定道：“发型换了。”
　　“并没有。”她每天都是扎一半头发的。
　　里谢尔有些尴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呃……眼睛，眼睛肿了，年轻人不要总熬夜，会变丑……”
　　话还在嘴里，他已经听到切尔西掰指头的声音了。
　　一旁的黑斯廷斯默默扭开了脸。
　　“还好有艾德里安大人看上你，要不然你就等着单身一辈子吧。”切尔西咬牙切齿道。
　　里谢尔摸摸鼻子，单身怎么了，单身不会整天被章鱼的蠢给气死。
　　不过，他真的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有变化。
　　“雷思尼，你说。”切尔西把核爆目光扫向他旁边的骷髅。
　　亡灵法师靠谱多了，慢慢悠悠飘起一句话，“喷了香水，小雏菊味道；人变高了，裙子下的高跟鞋换了一双。”
　　切尔西一脸得意地看着里谢尔，“学着点儿。”
　　亏她还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没想到人家就是个瞎子，压根没注意到。
　　里谢尔自知理亏，讨好地笑笑，随她到桌边。
　　对于已经被艾德里安破坏了的“惊喜”，他已经没有多少期待，但还是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等到雅各布高大的身躯移开时，他实打实惊讶到了。
　　不是说做面条的么。
　　“这是什么？”
　　“我们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扭扭面。”
　　“呃，好吧。”这黑成一团糊状的东西，装在碗里波澜起伏，的确有够扭曲的。
　　“伊丽丝夫人问你去不去帝都之后，你这两天看起来都没有精神。”黑斯廷斯关切地开口。
　　“我们知道，你是想去的。”哈伊尔臭着一张脸，“谁都想往大地方走。”
　　“只是舍不得我们。”
　　“谁舍不得了。”里谢尔撇嘴，搞得好像只有他重视这份情谊。
　　“这两天一有空就对着我们背影叹气的是谁。”切尔西看出透了真相，有些得意。
　　里谢尔被抓个现行，无言以对。
　　他昨晚说不出心里到底是感动还是失落，或者都有，总觉得他们好像巴不得他离开，搞一个欢送宴会让他赶紧走。
　　“我们也舍不得你，里谢尔。”切尔西脸上的线条难得柔和起来，“但雷思尼离不开这栋旅馆，我需要陪着他，留在这里，之后可能需要你把这栋楼租给我们。”以前无主还好说，现在都归里谢尔了，自然不能抢占。
　　桌边的骷髅立刻举起右手。
　　“什么租不租的，都是小事。”虽然心里差不多明白，但亲口听到他们会留下来，还是有些失落。
　　他转而问雅各布，“你呢，还要继续跟我学厨艺吗？”
　　雅各布看了看哈伊尔，有些为难。
　　“我还没想好。”
　　里谢尔心里明白了，又看向黑斯廷斯。
　　“我随时听您的调遣。”
　　总算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问了一圈，结果和想象中的差不多，里谢尔感慨道：“没想到才相聚这么短的时间就要分别。”
　　“也谢谢你带给我们一段非常愉悦的时光。”
　　“你的智慧和双手创造出的这些前所未有的美食，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吃到了。”
　　“有空还是能到雷斯顿找我的，没准我也在那里开一家饭馆，到时候你们路过雷斯顿的话，可以去那儿坐坐。”
　　雷思尼挥挥细瘦的手臂，冒出一串串灰。
　　回想起在自由之城的点点滴滴，仿佛梦境一样。
　　从最开始的排斥拒绝不适应，到现在不仅拥有一家饭馆，有伴侣，还有一堆平日里一起吃饭帮忙的朋友，一路走来，他觉得自己幸运至极，也幸福无比。
　　“多谢你们，以后在雷斯顿，不知道还会不会找到像你们一样这么好的朋友。”
　　“呃……说实话，我当初让你留在旅馆，是想吃你几天饭——我好久没吃人类做的饭了，你又每天在楼下门口摆摊……这些都不重要，总之，我是想杀了你的。”
　　切尔西觉得都要分别了，还是说出实情比较好，末了嘱咐道，“雷斯顿不比自由之城，去那之后，千万别离开艾德里安大人身边。”
　　里谢尔正要细问，哈伊尔跨过桌子，把才刚爬上椅子的雷思尼挤下去，“我也坦白，我也想杀你，后来觉得，你活着我有更多好吃的。”
　　切尔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实力没人家强直接说。
　　里谢有点反应不过来。
　　“总之，现在还是朋友就可以了。”他想了想，道，“因为什么原因聚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有在你们身上感觉到恶意。”
　　感慨了一番，眼看准备午饭食材的时间快到了，里谢尔起身去准备，刚转身，右脚一重。
　　雷思尼抱住了他的腿。
　　“怎么了？”
　　“对了，分别礼物还没有给。”切尔西拍拍脑门，把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递到他眼前。
　　“啊这……”朋友一场，不用这么祸害我吧。
　　“雅各布在你手底下这么久了，连拉面都做不好，勉强成了这个形状，你尝尝看。”
　　里谢尔想起艾德里安昨晚说的，他们吃了自己这么久的食物，想为他做一顿。
　　“谢谢。”他还是接下了面，去找筷子。
　　视线一低，看到雷思尼头顶在冒烟。
　　“你怎么了？着火了？”
　　他们这才把视线彻底放在他身上。
　　“你留下来。”雷思尼下颌骨配合着“达达”抖动作响，似乎在说话。
　　里谢尔鼻头泛酸，跟其他人说笑其实还好，只是这一瞬间，他真切有种想落泪的冲动，没想到这么孤僻的人也有主动想要他留下的一天。
　　他弯下腰轻轻抱住他，“以后如果有去帝都，可以来找我。”
　　雷思尼毫不留情地用镰刀把人勾开。
　　“你可以去帝都，也可以在这里。”雷思尼指指楼上，“空间魔法。”
　　一时间，还沉浸在不舍情绪中的众人齐齐一愣。
　　该怀念的怀念完了，该感动的感动完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你怎么不早说！”切尔西怒道，刷子似的眉毛竖起。
　　雷思尼委委屈屈地飘出一缕烟，“我一直都在说。”
　　可惜没一个人搭理他。
　　黑斯廷斯帮他解释，“可能太矮了，灰尘越往上飘散得越开，看不清楚。”
　　亡灵法师很受伤。
　　里谢尔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怎么用？”
　　切尔西已经明白了，道：“雷思尼的旅馆在外面看和周围普通的房屋差不多。但是里面一层能装下120个房间，就是使用了空间压缩魔法。”
　　“原来是你做的，”里谢尔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之前是雷思尼的旅馆，可不就是他有这个能力，“亡灵法师还能附带学这个？”
　　“他父亲是空间魔法的天才。”切尔西顿了一下，道，“他从前也是。”
　　哈伊尔两只手互揣在衣袖里，窝在雅各布身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把人家家底都调查清楚了？”
　　才刚说完，他发现自己的嘴没了。
　　女巫就是恶毒。
　　雷思尼头顶冒出一串串烟灰，“压缩空间是其中一种，还可以利用介质，把距离缩短……”
　　他快速解释了一堆，可惜没一个人懂。
　　“饭馆的房门打开，是雷斯顿。”
　　“你怎么不早说？”里谢尔这回明白了，简直要竖起大拇指，这么方便快捷的魔法现在才拿出来。
　　“你没问。”雷思尼下颌骨抖了抖。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还会这个。”
　　“你没问我怎么知道你需要。”
　　里谢尔：……
　　这灰尘聚散速度怎么比他说话还快。
　　“我们要怎么做？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雷思尼摇头，带着大家上楼，站在二楼楼梯口看了会儿，往三楼走。
　　里谢尔还是头一回踏足这里。
　　木质楼梯吱呀作响，楼梯拐角的窗户横七竖八地钉上了木板，细微的几缕阳光和着跳动着金色的灰尘照进来，成为为数不多的光源。
　　阴暗，潮湿，霉味四散。
　　里谢尔借着阳光随意瞄了几眼，顶上边角花纹像是卷曲的叶子，又像翻腾的海浪，也不知道是哪种风格，各种曲面弧顶，比楼下更显个性。
　　他依稀还能从褪色起斑的雕刻分辨出，这栋建筑面上曾经的装饰有多么纷繁和复杂华丽。
　　雷思尼随意开了一间楼梯口正对着的房间，里面环境比二楼还差，窗户都碎了半边，一大片发黑发绿的霉斑沿墙蔓延开，床上缎被湿漉漉的发涨，飘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果然外面看的饭馆外貌都是假象，真实情况破败到脚都不想踩进去。
　　雷思尼把里谢尔的头推出去，关上门，表示这间可以。
　　骷髅手指在门面上戳几个小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几个颜色漂亮的石头，一一按进去，石头与石头之间闪过一丝丝线条，组成一个法阵，具体的里谢尔没看清，光线连带着石头已经消散不见，连门都恢复成平整的样子。
　　扭开铜把手，骷髅再打开房门时，门后的景象……
　　一个憋得满脸通红的胖子裤子褪了一半，坐在一个马桶上，牙关紧咬，眉头紧皱，即使是冬季，还是满头大汗。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睁开眼睛。
　　一群长得乱七八糟的人站在门边，六个脑袋，六双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啊——”
　　雷思尼急忙把门关上。
　　他在门上法阵捣鼓了一会儿，“咔哒”一声，打开门。
　　一个修士正躲在自己房间的靠背椅上，挥舞小刀切火腿，腿上还坐着一个姿色妖冶的女人。
　　那人抬头一看，吓得刀子直接飞出去。
　　直到门带上，里谢尔还恍惚听到刀子插在门上的声音。
　　“你开的都是什么地方。”里谢尔崩溃道。
　　“那里是雷斯顿没错，只是，”雷思尼的烟慢慢冒出来，“我只能开一个室内的房间。”
　　至于是什么样的房间，他不知道。
　　“这回不会错了。”雷思尼手一转，再次开了门。
　　“是不是……有点简陋？”众人四下看看，没敢走进去。
　　“宽敞，有空间摆桌子。”黑斯廷斯研究道。
　　“四周的铁围栏还挺独特。”他探头探脑道，“怎么漏水了。”
　　抬头一看，一只巨型犬正警惕地盯着他们，流着口涎，露出狰狞的獠牙。
　　“啊啊啊啊——”
　　里谢尔飞快地带上了门。
　　“这回肯定可以。”雷思尼转动门把手。
　　里谢尔遭不住了，“我们还是再确认清楚一点吧。”
　　还没等他说完，雷思尼已经把门打开了。
　　一间干净、整洁、清新而明亮的卧房。
　　众人好奇地走进屋，墙上贴着精美的玫瑰色烫金纹壁纸，壁炉顶上一些小摆件错落放置，靠墙是梳妆台和写字桌，对面是挂着金黄色流苏垂顶床帘的大床。
　　温馨典雅。
　　里谢尔看了一遭，与切尔西的目光对视上了。
　　“这个……很像饭馆的房间。”
　　打开窗户，外面却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景象。
　　他疑惑地看向雷思尼。
　　“这是三十年前的旅馆。”
　　一缕烟轻悠飘起。
　　“雷思尼，是你回来了么？”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打开了门。

69、chapter 69
　　一道清丽的身影从门外进来，一头金灿的鬈发垂落至肩膀，耀眼的珍珠项链环绕在雪颈间，碧绿色的绣蕾丝蓬蓬裙轻扫过地面。
　　与切尔西身上穿的裙子一模一样。
　　撞衫不可怕，但谁丑……
　　切尔西无情的眼扫视一遍，成功让在场男士乖乖转移视线。
　　只有哈伊尔还在“嗯嗯嗯”地叫着，挥舞着手臂吸引他注意。切尔西手一挥，把他的嘴还给他。
　　血族正要破口大骂，见女巫又要抬手，急忙自己捂住嘴。
　　冷哼一声，她挺起胸膛，伸直脖子，站姿变得优雅起来。
　　雷思尼往前走了几步，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亲爱的，你不该带孩子一起胡闹。”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语气无奈，眼里充满柔情。
　　雷思尼顺着她的目光走过去，伸出手。
　　幻象瞬间破灭。
　　一窝老鼠被惊动，从被窝里蹿出来，沿着墙角钻进洞里。
　　楼上传来一阵老鼠的吱吱声，似乎在将刚才的受惊大肆宣扬。
　　“咱们先出去吧。”里谢尔无声叹了一口气，招呼大家离开。
　　雷思尼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跑出来，关上门，调动门上的法阵，开门，关门，继续转动，开门。
　　“雷思尼……”里谢尔他们站在旁边，看他试了无数次，每次房间里的景象都不一样，却再也没有刚才的旅馆房间。
　　“兄弟，只是凑巧。”哈伊尔拉住他的斗篷一角，“别试了。”
　　雷思尼甩开他的手，眨眼之间，他们都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大堂外响起一阵声音，里谢尔和黑斯廷斯出去看，发现已经中午，许多顾客到饭馆用餐，发现没一个人影，放开嗓子嚎人。
　　“达班大叔，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里谢尔惊喜道，“快坐。”
　　还不待对方开口，他推荐道：“要不要试一下最近推出的新菜，酱油炒干豆腐粉条，配馒头花卷吃特别入味，还不容易饿。”
　　达班大叔听说是新菜，点点头，“行。”
　　里谢尔连忙拿起纸笔记下，又给其他客人推荐菜品，基本都是容易做又量大管饱的种类，干活的人喜欢，他做的也快。
　　余光中，他撇见一道绿色的身影上了楼。
　　“小黑，你看一下前台。”里谢尔吩咐一声，撕下纸条去厨房，刚好看见从外面锻炼回来的艾德里安。
　　“快来帮忙，刚才没空备菜，现在抓紧时间。”里谢尔系上围裙，戴好帽子，开始中午的忙碌。
　　“早上去做什么了？”艾德里安挽起袖子，拿着藤编篮子去洗菜，不经意问道。
　　“本来是打算利用雷思尼的空间魔法，在三楼开个门就到雷斯顿，这样咱们业务能发展到那里。”里谢尔顿了一下，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
　　嘴上说着事情经过，手里也不得闲，把干豆腐皮切成宽条下锅加入碱焯一会儿。
　　夏天捞盐，冬天取碱，这里盐水池碱水不少，别人没在意这种东西，他在这个冬天备了不少。
　　他还往石灰里倒进醋，收集了的气用管子通到碱水里，做成了不少小苏打，放在发酵后的面团里收酸再好不过。
　　所以，等到馒头花卷遍布中外城的时候，大家又发现，只有他家的面食香软之余，没有那股淡淡的酸味。
　　豆腐皮煮得滑溜了，之前晒干的粉条也泡好了。里谢尔把铁锅大勺用油润一遍，这样不沾粉条。
　　热锅，冷油，放入香料煸香，加虾肉丁炒出鲜味，倒上酱油，下粉条，加水，调味，把粉条煮软。
　　等锅里的汁受到剩三分之一时，里谢尔把沥干的干豆腐下锅，翻炒均匀，锅盖盖上，小火焖着入味。
　　此刻他才发现，艾德里安一直低头洗菜，半天没出个声。
　　他趴在窗户边，敲敲屋外的红脑袋。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点想法？”
　　“很正常的事情，遇到多年未见的情人，肯定会激动的。”艾德里安把菜递给他，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我隔了一天再见到你，我都激动。”
　　“说他俩的事情，你说这些话干嘛。”里谢尔笑着低头，“最近是不是又偷偷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
　　“没有，你不是不让我看么。”艾德里安把头凑近，在他唇边亲了一口，“真心话。”
　　“这张嘴越来越会骗人了。”里谢尔把他的下巴圈在虎口中，脸上的肉挤得变形，左右晃他的头。
　　灿红的发随他的手摆动，热烈中跳动着阳光温柔了的发梢。
　　“锅里的菜要没汁了。”火苗探出脑袋提醒道。
　　里谢尔把手收回来，打开锅盖翻菜，“转大火收汁，小骗子。”
　　“就是看不得你俩凑一块。”火苗道，“你们亲得眼睛冒金光，别忘了厨房里还有一个单身了几十年的我。”
　　这是不把他当生物看么。
　　里谢尔心里一突，下意识按在右眼上。
　　对着木盆里的水照了照，果然眼里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图腾。
　　他想起了许久之前那只章鱼说过的话，差点一头砸在水里。
　　每次他自以为偷偷摸摸和艾德里安亲完。但之后遇到旁人时，他们其实都知道？
　　只是不说。
　　让他死吧。
　　“你怎么了？”火苗趴在灶膛门边问。
　　“没事。”里谢尔拿起火钳推他进去，“缩回去，锅壁要被你烧红了。”
　　火苗不情不愿地往里面挪，等豆腐粉条炒好，他又蹿出来。
　　“我知道雷思尼大人的事，你想不想听。”
　　正在洗锅的人手上顿了一下。
　　“你告诉我做什么。”
　　“你不要不开心。”火苗愧疚道，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你的主意多，我也希望雷思尼大人能开心。”
　　里谢尔想了想，问：“雷思尼从前真的有一个恋人？”
　　“准确的说，是妻子。”
　　“切尔西？”那她可算是长残了。
　　“不是。”火苗断然道，“切尔西什么都不知道，她只不过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在你来之前她连雷思尼大人的影子都没见过。”
　　“她多可怜。”里谢尔喃喃道。
　　火苗叹了口气，“雷思尼大人才可怜。他本来有个开旅馆的母亲，风趣幽默的裁缝父亲……”
　　深夜，里谢尔把厨房收拾干净，锁上门窗出来，没想到切尔西还坐在柜台后，手里晃动着酒杯，目光放空地沉思着。
　　壁烛在她脸上打下明艳的火光，也在无法触及的地方留下大片残缺的阴影。
　　他坐在柜台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才喝了一口，就被呛出了泪花，苦着一张脸道：“什么酒这么烈。”
　　“白干。”切尔西见他顿时发亮的眼，“别想着拿去炒菜，我只蒸出了两瓶。”
　　里谢尔摸摸鼻子，把杯子放下。
　　“你别难过，”他干巴巴地劝慰道，“人家都死了，你还活着，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你，那个女人没什么好的，你不用担心。”
　　“你在开解我和雷思尼？”切尔西恶劣地笑起来，“你知道吗？雷思尼当初可非常不欢迎你们，为此我还和他吵了一架，还说要和你一起搬出去住。”
　　“他现在非常认可我。”
　　“白天我才跟你说过，我之前想要杀你，我没见到你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切尔西宽大的嘴笑得更加渗人，“现在也一样。”
　　“我是迟钝，不是傻子。”里谢尔有些无语，“就算一两天没反应过来，一起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你们看我和看艾德里安的眼神完全两个样好么。”
　　一个是猎物，一个是对强者的敬畏。
　　切尔西回味一下，“那我可不可以说，你接近艾德里安大人，也是别有用心。”
　　“诶诶诶，别挑拨我俩的感情，我对他真心实意的，不像他，因为求偶期才来追求我。”里谢尔急忙道，蠢章鱼要是把这种话当真了怎么办。
　　切尔西见他那么慌张，总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
　　“我警告你，你别在他面前乱说，否则我不帮你和雷思尼了。”
　　里谢尔毫无威胁力地开口，真的怕她乱搞事情，自己一句“胖了”他都要天天去减肥，要是她乱说，指不定要怎么闹。
　　“我和雷思尼？”切尔西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里谢尔惊讶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酒么？”她突然问道，杯子里的酒清澈如水，随着她的手漾开细微的斓光。
　　还未等他回答，她已经自顾自说下去，“我以梦为食，能窥见别人内心最惶恐的东西。”
　　“同样，也能看到他们夜以继日想念至极的东西。”她喝了一口酒，“雷思尼以为我是因为你翻修饭馆才知道的他。其实，我刚到这里就感觉到他的存在了。”
　　“你们看到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母亲。”
　　“母亲？”里谢尔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回想起白天时火苗说的话。
　　“雷思尼大人的妻子，害死了他的父亲。”
　　“他的母亲，听到了他与他妻子的争吵，以为自己的丈夫与她有染，私奔走了，从顶楼跳了下去。”
　　“雷思尼大人出门寻找他的妻子，回来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初一意孤行发誓要娶的女人，却害得……”
　　里谢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窗外月光惨淡，光亮照不到的昏暗走廊中，一具骷髅孤寂地靠坐在门边，头上两个大大的孔洞，比夜色更漆黑。
　　“这十多年，我一遍又一遍经历着他愉悦又惨烈的一生，像永远逃脱不了的地狱轮回。这家旅馆，是一个牢笼，他把自己永远关在了这里，谴责着，歉疚着。我吞噬不完他的恶梦，也拯救不了他荒颓的人生。”
　　切尔西温柔地看着他，“还好，你来了。”

70、chapter 70
　　里谢尔神神秘秘地把艾德里安拉到三楼。
　　门边，骷髅，女巫，血族，独眼巨人以及黑斯廷斯，早已经等在那里。
　　“干什么？”章鱼被他们弄得神情都有些紧张了。
　　“等你来开门。”切尔西翻了个没人看得清的白眼。
　　“快开。”里谢尔催促道，躲在他身后。
　　艾德里安以为他害怕，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里谢尔兴奋推他进屋，大家也跟着进来，关上门。
　　“艾德里安，你看，”里谢尔惊喜地推着他到窗边，“我们已经到雷斯顿了！脚下踩着雷斯顿地界的房间，很神奇有没有！”
　　他新奇地探出窗外，看着下面街道车水马龙，成排成列的房屋整齐地码列成一圈又一圈，红顶白墙，处处生机蓬勃而陌生。
　　“非常神奇。”艾德里安也咧开了嘴，看那兴奋样，他都以为是里谢尔给他变的魔法。
　　“我们去外面逛逛。”里谢尔拉上他的手兴冲冲地往右侧那扇门跑。
　　雷思尼转动门把手，外面的景象已然不是饭馆内部。
　　这里也是一间旅馆，他们进的不知道是谁的房间，出来后沿着宽大的楼梯往下，在前台小哥奇怪的目光中离开。
　　“这就是雷斯顿。”身处其中，才真正感受到他的魅力所在。
　　与自由之城和科瓦瑞齐名，却因历史文化与几千年人类持续不断的扩张而在历史与当代留下更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由之城属于独立城邦，除了宗教全大陆统一归由教廷指派，丑蛞蝓拥有独立的国防军事外交和政治经济体系制度，各大种族汇聚一堂和谐生活是它最大的特色。
　　科瓦瑞，矮人凭借勤劳的双手和精湛的技术，在无数次战争中制作和兜售武器，积累出惊天的财富。那里，珠宝金币随处可见，是富人的天堂。
　　而在雷斯顿，无论大街小巷，道路两旁的建筑都带着各种精美的石雕石像，修道院尖锐的塔顶高耸入云，身穿灰白袍子的学者和黑袍的魔法师修士捧着书穿梭其间，士兵列队整齐划一地从中走过，各种吆喝声和嬉笑声不绝于耳。
　　里谢尔目不暇接，沿着街道从一条街走向另外一条，最终选择在其中一家饭馆用餐。
　　“回去吃，我要吃你做的。”章鱼被养得挑食了。
　　“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要吃外面的，”里谢尔推着他进去，坐在桌边小声道，“这叫打探敌情。”
　　这家饭馆是他走过这几条街以来飘出的味道最香的一家，同时也是最大的，里面的摆设以棕色为主，暖黄的灯光增添氛围和光源，与自由之城大部分的饭馆酒馆装饰大同小异，但更显贵气和精致。
　　“你们好，请问要吃什么？”一个金发碧眼的矮胖妇人走了过来，亲切地问候，“是外地人吧。”
　　里谢尔点点头，接过菜单，“有什么推荐的吗？”
　　“本店的招牌菜烤小山羊肉可以试试。”
　　“好的，那就来一份，再来一份油封鸭腿，蔬菜杂烩，奶油香菇浓汤……”里谢尔点了七八样，眼看差不多了，这才停下。
　　来吃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成群结伴地坐下，大堂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里谢尔趁着等菜的时间，跟大家道：“我跟雷思尼聊过，如果要在雷斯顿开一家餐厅，租金太贵，我们也缺乏人手。所幸三楼那么多房间，闲着也是养老鼠蟑螂，干脆利用起来，改造成包间。”
　　“一楼可否也需要重新装修？”黑斯廷斯问。
　　“我也有此想法，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里谢尔当初手上几乎没几个钱，花了些木料和便宜的莎草纸，自己再倒腾一点木石当盆景，就当装修了。现在如果要迎接更多客人，那么寒酸的装修有些看不过去。
　　“如果需要吸引更多内城和雷斯顿人来吃饭，恰当的装饰必不可少，我需要走访雷斯顿一些饭馆，从中汲取一些灵感，过两天给您答复。”黑斯廷斯微微弯腰恭敬道。
　　“那交给你了。”里谢尔对他做事很放心，从他的话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们有了接待客人的包间，现在只需要在雷斯顿这里设置一个通往饭馆的通道就可以了。只不过，我还不知道该设在哪，等一下吃完饭，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
　　“刚刚来的旅馆就不错，长期租下来一间。”切尔西道，“省事。”
　　“谁去旅馆是为了吃饭的？”哈伊尔不赞同。
　　“位置太隐蔽，不适合。”黑斯廷斯也反驳。
　　“需要一个有两扇门的房间，可以通向不同的地点。”雷思尼提出新的要求。
　　“租一间最好。”艾德里安道，“如果只是作为一个通道的话，其实多小都可以。”
　　“地理位置是关键，不能太偏僻，但是好的地段不是太贵就是太抢手。”
　　旅店饭馆在人流量上有些吃亏，不在十字路口，也不在中城，造成中内城人对它存在偏见，比较难接受那里的食物。甚至到现在城市另一边的居民可能都不知道这家饭馆的存在。
　　都是宣传太少吃的亏，里谢尔不由把目光投向切尔西，当初梦中广告还是狠狠地涨了一波顾客的。
　　只不过之后没让他们接着做梦，许多人醒来之后就记不清到底梦了什么东西。
　　切尔西给出的回答是凉飕飕地剜了一眼，又无奈地叹气，几不可查地点头。
　　里谢尔笑了。
　　两个年轻小伙和刚才那个妇人端着菜出来，空荡的桌子顿时摆满，冒着蒸腾的热气。
　　妇人给他们每人发一个木盘，配上一只叉子和勺子，旁边准备了一盆水给他们用手抓完吃的之后洗手。
　　里谢尔道了谢，拿起放在肉食旁边的大刀开始给大家分肉。
　　烤小山羊肉色泽金黄面上撒了一层稀疏的香料碎，闻起来应该是迷迭香的叶子，有股清新的茶香，又似他们庭院里松树散发出来的香味，略微带苦。
　　“闻起来很不错的样子。”里谢尔给艾德里安盘子里放了一块肉，哄声道，“没吃到我做的饭就这么不开心，你尝尝看，看起来应该很好吃。”
　　艾德里安勉强尝了一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基本没变化。他怏怏地放下叉子，手撑着头看身旁的人吃。
　　里谢尔撕下一口肉，放进嘴里，山羊肉比家禽类更有弹性，有嚼头，皮质烤得酥脆，迷迭香味道浓郁，上面淋的红色酱汁带有肉桂和丁香的味道，口感略带酸甜。
　　而且，应该因为选取的是小羊的原因，山羊肉尝起来几乎没有腥味，仔细尝才能尝出那股味道。
　　“好吃。”里谢尔又撕下一块肉，叉了两勺蔬菜杂烩到自己盘子里。
　　蔬菜也不错，洋葱和蒜末调味，还有橄榄油的清香，杂烩是绿叶青菜和香菇甘蓝之类的蔬菜，切成了碎丁，里谢尔不太认得出来是哪几种。
　　不过，每样都烹饪得恰当其时，应该是分开煮完了之后合在一起煮，不会过分生或者过分糜烂。
　　里谢尔对于这些独特的口感很新奇，奶油香菇浓汤乍看是一种黄色糊糊，尝到嘴里有香菇的鲜美和奶油的浓郁口感。
　　虽然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汤，但味道其实不错，他忍不住多舀了几口。
　　油封鸭腿就比较油腻普通了，和自由之城中城的烤鸭腿差不多。他吃了几口就被腻得吃不下去。
　　艾德里安卷起一块手帕，凑过去给他擦油乎乎的嘴。整顿饭下来，只有里谢尔不停在动，吃得不亦乐乎。
　　“你们怎么都不吃。”连一向好胃口著称的雅各布也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叉子。
　　“等你把这类菜吃几十年你就知道它的味道有多单一了。”哈伊尔打了个呵欠，他想念饭馆了。
　　饭后，大家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散步，艾德里安像个导游一样，给他们介绍城里哪家的酒馆味道好，哪家的药剂师靠谱，哪座房子又是某位大人的私宅，有多少年的历史。
　　里谢尔在他身后走着走着，就落到了最后面。
　　艾德里安眼神一飘，继续带其他人往前走。
　　雷思尼捂着一身黑斗篷坠在人群后头，尽量让自己不掉队，突然肩膀连带着手被人撞落在地上。
　　“你这身体也太不结实了。”里谢尔连忙把手捡起来，他原本只想推推人，引起他注意。
　　雷思尼把手接过，塞到斗篷里装好，往外走了几步。
　　里谢尔跟过去，拉住还想远离的骷髅头顶上的兜帽。
　　下颌骨抖了抖，雷思尼跟着他的步伐走，尽量把自己的头藏在帽子底下，不晒到阳光。
　　“谢谢。”里谢尔顺势得寸进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上脸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雷思尼微微偏头，似乎在问为什么。
　　里谢尔本来准备说很多，突然之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又以什么身份去安慰呢？
　　拍拍他的肩膀，里谢尔放开手，轻快道：“明天我做灌汤包，晚上别忘了把猪皮一同拿出来。”
　　雷思尼把骇人的头骨对准他，一脸莫名。
　　“绝对比中午这一顿好吃。”他保证着，笑嘻嘻地说，“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去做想做的事情呢。”
　　寻宝者还在征服这个大陆，佣兵们还在探险打怪兽，他也在做美食赚大钱的路上。
　　“你期待明天吗？”他问。
　　雷思尼顿了顿，头顶上缓缓冒出一缕灰。
　　“我想知道，灌汤包的味道。”

71、chapter 71
　　凉水，汩汩倒入面粉形成的凹陷中，手不停朝一个方向搅拌，和成一团死面，这样口感会更加筋道有嚼劲。
　　三次贴水，三次贴面，手中的面团逐渐变得柔韧光滑。里谢尔抓起面团，拉长，上下反复摔打。
　　直到面团发白发亮，色白而筋柔，再掐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让雅各布擀成一张张大小相同薄厚均匀的面皮。
　　野猪肉剁成末，菜刀陷入肉泥里能带起一些胶质粘结时为宜，加入一些简单的调料，里谢尔拿出昨天熬好的猪肉皮汁。
　　吸收了一个晚上的日月精华以及寒风霜气，汤汁已经变成胶状固体，色泽雪白温莹。
　　里谢尔把它切成条，再成碎粒，剁成和猪肉差不离的末状，与猪肉混合在里面。
　　又拿出一碗准备好的蟹黄，放进猪肉和肉皮冻中，做成另外一种馅。
　　格莱斯与众人一起，围坐在长桌一端，学着里谢尔的样子，左手手掌摊上一张面皮，其他人用右手筷子夹起肉馅，她用勺子挖了一勺，放在面皮中间。
　　“拎起面皮一角，顺势往下折，往下折，往下折……”
　　刚开始还能听懂，等里谢尔的手顺溜地包好一个包子，众人的手还停留在第一个褶上。
　　蒸笼上铺好干净的粗孔麻布作为屉布，他把包子放在上面，切尔西顶着一张恶人脸问：“下面需要干什么？”
　　“收口。”里谢尔拿起面皮又重复了一次，与前面的包子一样，十八个褶子收口，不多不少，间隙均匀，几秒瞬间完成一个。
　　“简单。”艾德里安道，就是一直折到收口嘛。
　　他也舀了一勺肉馅，顺着一个方向折，也做好了一个，放在里谢尔做的旁边。
　　里谢尔做的包子团胖，顶部顺着一个方向旋出一道均匀漂亮的褶，憨态可掬，而艾德里安做的……
　　“丑死了。”艾德里安撇嘴，不做了。
　　包的时候还自我感觉不错，两相一比较，他做的简直不能入眼。
　　“这不是偷懒的理由。”里谢尔把面皮塞到他手里，“快动手。”
　　艾德里安垂头丧气地包包子。
　　格莱斯不厚道地笑了。
　　把包子一个个端放进笼屉里，层层垒上，大火蒸一段时间，再打开时，一个个灌汤包都变得软塌塌的。
　　切尔西探出一个头，“好像和以前吃过的包子不一样。”
　　“当然。”里谢尔取一屉蟹黄包子打包好，交给格莱斯，这是用他们家交的钱和食材做的，还附带送了几个他们的野猪肉灌汤包。
　　格莱斯心满意足地坐着马车回家，在会客厅门口碰见了与舅舅交好的执行官、治安官以及瓦莱爵士。
　　执行官和治安官都是秃了半个头的中年发福胖子，执行官嘴唇上留着刷子般整齐的胡子，一笑起来有些和蔼。
　　瓦莱爵士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二十上下，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淡漠。
　　格莱斯快速瞄了一眼，并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但还是没有流露出厌恶之情，举止优雅地提裙弯腰问了个好，几人点头致意，与她错开，抬步往外大门走。
　　执行官调侃道：“好香啊，你家厨娘的厨艺如此出色，难怪一再挽留我们吃饭。”
　　“不是厨娘做的，”格莱斯转身，介绍侍从手里抱着的食盒，“是旅店饭馆里的灌汤包。”
　　“那家我经常吃。”执行官眼前一亮，又疑惑道：“从未听说有卖灌汤包，是新品么。”
　　一听他经常吃，瓦莱爵士和治安官也产生了好奇。
　　“这是什么饭馆？”
　　“你不是嫌弃外面的饭馆不干净，口味不能达到你的要求么？”
　　“这家不一样，不管做什么，味道都比其他家出色。只要吃一次，你巴不得天天去，你们有空也可以去坐坐。”
　　执行官道，“这次又推出了什么新菜？”
　　“这不是新菜，因为他们饭馆最近打了一头野猪，用猪皮做了一次灌汤包，他们自己留着吃，不对外售卖。那个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同时也帮我做了一份。”格莱斯傲然道。
　　“不对外售卖？”执行官一愣，竟然还有不对外售卖的菜。
　　“作为老板竟然还能藏着自己的手艺。”治安官好笑道，“不想利用这手艺赚更多的钱么。”
　　“没准是不想一下子暴露太多，引起周围人怀疑。”瓦莱爵士不咸不淡道，此刻他眉头微挑，手杖顿地，“味道相差这么多，不会是私自加了魔法进去吧。”
　　“不可能。”格莱斯立刻否定他的话，“阁下，请您注意一下说话的分寸。”
　　“格莱斯。”哈鲁克审判官沉声道，这样太没规矩了。
　　格莱斯撇下嘴角，带领身后的侍从进去。
　　她让人叫楼上的母亲和姨妈来吃饭，雷诺从书房出来，问：“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我要讨厌瓦莱爵士了。”格莱斯恨恨道，把包子一碟一碟拿出来。
　　“你这话对我说了最多遍。”雷诺道，“却从来没见你跟我绝交——今天怎么吃包子了？”不是一向当作点心来吃的么。
　　“这叫灌汤包，”格莱斯道，“趁热吃最好，快来，先吃了这个再吃晚饭。”
　　“我怕我吃了之后鼻子就闻不到晚饭的味道了。”雷诺扭着腰走近，抽抽鼻子，拿起了筷子，“真是诱人。”
　　卡蒂夫人和伊丽丝夫人随男人们也到了宴会厅，格莱斯正拿着筷子给雷诺示范。
　　“夹住两端拎起来，没办法做到的话用勺子，先挑开一个口子，把汤汁流出来，先喝汤。勺子舀一些酱汁倒进破口中，最后把包子连皮带馅吃进嘴里。”
　　格莱斯示范了一个动作，此刻包子已经没有刚做好时那么烫，金黄色的汤汁留在汤勺中，一口吸进嘴里，再把肉馅放进嘴里。
　　蟹黄沙糯，猪肉增鲜，吃起来馥郁醇厚，回味无穷。
　　执行官是个老饕，闻见香味早已按捺不住，一直拿眼神暗示旁边的审判官，审判官只好安排他们入座，让管家给他们分食。
　　“我现在也讨厌执行官了，一定是他答应留下吃饭。”格莱斯小声对雷诺道。
　　治安官用勺子舀起一个灌汤包，吃进嘴里，是猪肉馅料的，没有蟹黄。
　　“蟹黄包是里谢尔特地为伊丽丝姨妈准备的，说螃蟹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格莱斯解释道，回忆了一下，他似乎是说能养血活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里谢尔？”瓦莱爵士侧头。
　　“就是旅店饭馆的老板，他常常能想出很多新奇的食物。”雷诺道。
　　“你住在城北不清楚，近一年来这家饭馆已经征服了很多人的胃。”执行官摸着自己的肚子。
　　瓦莱把这个人名和地点反复咀嚼了两遍，执行官见他对此感兴趣，道：“以后我们可以约在那家饭馆吃饭，那边的包间环境很不错，菜色也好。”
　　治安官见执行官向瓦莱爵士提出邀请，自己立刻也说乐意奉陪，“这家饭馆的东西果然不错，想法想当好，柔软的面皮怎么能把汤包在里面的。”
　　“我说过，很可能是魔法。”瓦莱爵士古板无奇的语调响起。
　　这回连治安官和执行官都想承认了。
　　否则这怎么解释呢？
　　审判官也放下了筷子，回想起一件事，“曾经有人起诉那位老板，说他利用魔法做菜，只不过后来撤诉了。”
　　这么一说，更加可疑了。
　　格莱斯现在是旅店饭馆忠实的拥护者，闻言沉下脸来，“是用冷冻的猪皮冻，包馅料的时候还是凝固的，很好包进去，遇热后会融化成汤汁，并不是什么见鬼的魔法。”
　　卡蒂夫人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让她谨慎用语，格莱斯看都没有看她。
　　“不是所有你们认为办不到的东西，都是别人靠所谓见不得人的魔法解决的，还有智慧，只有脑袋里缺乏这个的某些人，才不清楚。”她意有所指道。
　　瓦莱冷笑了一声，若有所指道：“那他的奇思妙想也太多了些，近乎反常。”
　　好，很好，这个年轻人，成功引起了她的主意。格莱斯被他的阴阳怪气气得不轻。
　　饭后，她敲开了雷诺的卧室门。
　　“帮我一个忙。”她开门见山道，直接闯进屋。
　　“女士，这里是男士卧室，你的举止过分了。”雷诺哀叫着，他的房间里可都放着一堆宝贝，每次这个粗手粗脚的女人进来都能把不少好东西糟蹋了。
　　格莱斯在一堆奇怪的瓶瓶罐罐间找位置下脚，嘴里道：“你不是初级魔法师么，帮我下一个小诅咒。”
　　“那是黑魔法，我是正规学院出来的魔法师。”雷诺轻蔑地瞟了她一眼。
　　“不管是什么，”格莱斯无所谓道，“帮我捉弄一个人。”
　　“瓦莱爵士么。”雷诺最了解她不过，“他只不过发表他自己的见解罢了，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格莱斯才不听，他可讨人厌了。
　　最后雷诺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他摆出一个魔法阵，两人站入其中，水元素在四周聚集，蓝色光芒慢慢由黯淡转至强盛，强烈的光芒在眼前一闪而过，两人已经站在瓦莱爵士的身旁。
　　周围一道水幕，把他们与周围一切隔开，帮助他们隐去身形。
　　“如果你找不到他的错处，说明他是个可敬的绅士，捉弄他很没有道德。”
　　“明白。”格莱斯笑道，如果他行为不端，可以抓着把柄肆意嘲笑他了。
　　他们看了一眼此刻待的地方，好像是个妓院。
　　格莱斯“啧啧”摇头，朝雷诺挤眉弄眼。
　　雷诺也有些意外，看了一圈，用口型道：“妓院光线更暗，还有一种甜腻的香味，这里不是。”
　　格莱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雷诺发觉不妙，这不是不打自招，自己说出去过妓院的事了？
　　他顿时苦了脸，提着小碎步靠近格莱斯，扯着她的袖子无声撒娇，被对方怒瞪了一眼。
　　一个仆人进屋，瓦莱推开旁边的女人，让她们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还有暗处的格莱斯和雷诺。
　　“让他们进来。”
　　“是。”仆人打开门，一个灰白长袍的人带着他的几个手下，押着几个矮人进来。
　　兜帽脱下，露出一个中年人的脸庞，“瓦莱阁下。”
　　瓦莱把散漫的态度收敛，站起来微微躬身，“摩利使者。”
　　“根据那家饭馆的老板和厨师说的，就是打首这个矮人，最近一直提供大量的做菜方法，那些奇思妙想简直闻所未闻。”
　　瓦莱淡漠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虔诚地走到纳尔身前，轻轻抚摸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
　　“如此高贵的灵魂，蜷缩在这副丑陋皮囊里，真的太可惜了。”
　　纳尔吓得脸色发白，额头不停冒冷汗。在他的身旁，一家人全部都在。
　　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瓦莱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白色匕首，刀鞘上雕刻着一颗双面人头，被一堆繁丽镂空的藤蔓花朵缠绕。
　　灰白长袍中年人也拿出了那把匕首。
　　“致敬永恒。”
　　“虽死犹生。”
　　两人相视一笑，拿出抽、出匕首。
　　匕首的寒光比他们的眼神更冷冽，瓦莱珍爱地看着它，腰间突然感觉一股钝力，往旁边歪倒。
　　这个时候，纳尔要是再不清楚这些人是要杀他的，就白活了这么多年，危急时刻，他爆发出一股力量，把面前的瓦莱撞倒，朝一个空隙冲出去。
　　“抓住他！”瓦莱怒吼道。
　　纳尔双手被捆在身后，跌跌撞撞地往一个方向跑了几步，后臀一痛，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扑倒在地上。
　　空气中传来两声惊呼。
　　一声，是纳尔塞着布条的闷哼，还有一声，刚出口就被闷了回去。
　　中年人摩利目光一凝，朝着空气狠狠划了一刀。
　　匕首寒光闪过，眼前的空地上，蓦然多了一片碎布条。
　　爬起来的瓦莱走近一看，与中年人对视了一眼。
　　“哈鲁克家的外甥女。”
　　纳尔被这一撞，嘴里的布条也松开了些，他努力顶开布，艰难地喘气道：“别、别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这些、这些都是、从里谢尔那里学来的。”
　　“里谢尔？”

72、chapter 72
　　艾德里安去丑蛞蝓那里借来一位水系魔法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把整栋楼全部打扫干净。那位魔法师连滚带爬离开饭馆的时候，已经恶心得吐到虚脱。
　　实在是太脏了，他这辈子就没做过如此卑贱的活儿。
　　接下来就是装修。
　　里谢尔和黑斯廷斯讨论过饭馆装修的事。
　　黑斯廷斯倾向于把楼上一次性彻底翻修一遍，清除不干净的死角对楼下环境有益，以后也不用总想着装修的事情。
　　里谢尔也有此想法，但在资金上可能有些困难，想了想，他把剩下的红薯和玉米拿出来，除去要留种的，全部制作成麦芽糖。
　　“近期可以在城北开一期筷子培训课。”里谢尔思索道，“天气回暖，大家都会想出来走动走动的。”
　　筷子培训课能用一种新颖的方式引起这里人的好奇，参与比赛的同时，也推广了筷子的使用，提高饭馆知名度，成为一种有别于其他饭馆的个性标签。等到他们来饭馆就餐时，又不会因不懂用筷子而尴尬，一举多得。
　　至少他现在是没看到进旅店饭馆后还用手吃饭的人。
　　“但是不需要那么多糖作为奖品。”黑斯廷斯为他倒了一杯热酒，“我们可以借用一下修道院的力量。”
　　“修道院？”里谢尔想起来那个主教大人慈祥的面容。
　　“糖能治病，神赐予他们的祝福也可以。”黑斯廷斯一丝不苟道，“大雪过后，修士们来我们饭馆吃饭的次数增多了。”
　　想必修道院里的饭食早已让人厌烦。
　　里谢尔怅然起来，“糖，其实并不能治病。他们这样误解，咱们却不能这样去骗人。”
　　黑斯廷斯有些惊讶，在他的认知里，糖块，是财富的象征，也是一味灵丹妙药。
　　“那暂时先不装修？”
　　里谢尔摇头，“先装修三楼吧，到了春天之后，生意会越来越好，到时候二楼可能不够用了。”
　　一位老绅士站在门口，拐杖拄地，眯着眼睛看眼前的建筑。
　　磨得平整的灰白色岩石体现出敦和的厚重感，门口铁杆挂着饭馆的旗子，与周围商店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大门和左右各开的四扇大窗户是用纸糊的，这倒有些新奇。
　　屋檐底下挂着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摆，老绅士走进旅店饭馆前，发现门边石墙上挂的卖糖木牌。
　　“有趣，这种地方竟然有人会制作糖。”他乜了一眼，进了大堂。
　　里谢尔见有顾客进来，结束了与黑斯廷斯的对话，把包间设计图整理好递给他，一边上前招待顾客。
　　老绅士挑了窗边的位子坐下，嫌弃地把旁边的筷子筒和蜡烛台放到边上。
　　“你们这里的主打菜是什么？”
　　里谢尔飞快介绍了几样，看他是新顾客，给他点了可以用勺子吃的汤类小吃。
　　“这倒有几分新奇。”老绅士道，但他并不满意，“听说，你们这里也有用豆子做菜？”
　　“有，豆腐，您要来一份么，我们这里有……”他随口介绍了五六样。
　　老绅士不耐烦道：“都来几样吧，对了，还要炖鱼。”
　　那这范围可就广了。
　　里谢尔见他把头扭到一边闭目养神，一副“我说完了”的表情，只好自己揣摩着回厨房。
　　里谢尔从院子的池子里捞出来一条大鱼，让艾德里安杀了清洗干净，切鱼肉前特地去了鱼刺，老人家吃还是要注意点的。
　　热锅冷油，先下了外面买来的熏肉，切成薄片就只一小撮，一入锅，烟熏的味道和着肉味就激发出来，带着木柴的松香味，肥瘦之间是流动的红与浅黄，勾勒出肉质的花纹。
　　接着继续放葱姜蒜料，去后院摘两片月桂叶，晒干的辣椒随手拿一个截成几段放入锅里，怕顾客受不了这味道，没用太多。
　　豆瓣酱也入锅煸香后，开始放入大块的鱼肉，鱼皮腥，先朝下煎掉腥味，等两面起皮了，沿着锅边淋一圈白兰地酒，苹果的味道随着满锅的白雾散开，把鱼的腥味带走。
　　“酒倒入锅里的那一瞬间，是我最喜欢听的声音了。”艾德里安深呼吸一口，上回还是梨子口味的，这回又变了。
　　“你也不嫌烟味重，闪开点。”里谢尔好笑道，把他推出炉灶边，“去装一碗水过来。”
　　他把锅里的鱼又翻了个面，艾德里安的水就到了。
　　“昨天你去雷斯顿看了一圈，有没有合适的店面？”里谢尔问，把水倒进锅里，开始炖鱼。
　　“没有，都很贵。”艾德里安道，他在想要不要找自己的老朋友“借”一点钱，或者直接让他“送”自己一间。
　　感觉可行。
　　“处处都要钱。”里谢尔有些发愁，“利用卖糖刚小发了一笔，又要花出去了。”
　　“那我们就不装修，不开店。”艾德里安是不太理解，“让自己做的这么累，就是让自己吃苦头。”
　　“这叫做必要的投资。”里谢尔往锅里加入盐和酱油，香菇粉和一点醋，盖上锅盖继续焖一会儿。
　　“这么好吃的食物，我想让更多人品尝到。”他道，“而且，我现在还没有以前拼了。”
　　以前他中午到深夜做酒楼的工作，下班后送两小时外卖，早上起来还摆摊做早点。
　　“你闲下来是不是会长骨头？”艾德里安撇嘴，给他揉揉肩。
　　“我就喜欢忙起来的感觉。”里谢尔把捏肩膀的触手拍开，警告道：“从现在开始，白天时间，不管有没有其他人，离我一米开外。”
　　艾德里安往外挪了挪。
　　“还有你的脚。”里谢尔把地上的腕足踢给他，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为什么？”这就让章鱼不开心了。
　　“龙蛋在看着。”里谢尔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个理由，“这是不好的胎教。”
　　角落里默默发育的龙蛋突然抖了抖，滚到碗碟柜边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都亲多少回了，如果不好，它早学去了。”
　　想象一下一个刚出生的龙宝宝，一脸色眯眯到处想亲别人的样子，里谢尔更加满脸拒绝。
　　“给我一个靠谱的理由，我马上听你的。”
　　里谢尔指着自己的右眼，“你把我眼睛里的图案去掉。”
　　“没办法。”都是到嘴的祭品了，怎么可以溜走。
　　“那像你一样隐去。”
　　“你不会用魔法，也没办法。”
　　“那没得谈了。”里谢尔冷淡转身。
　　艾德里安郁闷地挪回自己的躺椅里窝着，巴巴地看着他。
　　里谢尔把锅里的汤收汁，鱼肉吸足了味道，表层金黄，飘出的香味十分诱人。
　　撒入一把香菜和韭葱，小焖一下，装盘上菜。
　　老绅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太阳靠在窗棱边打瞌睡，鼻子动了动，睁开眼睛，刚好看见里谢尔把菜端过来。
　　此刻饭馆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大部分是附近街区的老顾客，还有几个等候拿菜的侍从，见到里谢尔，亲切地朝他打招呼。
　　努力眨了眨眼睛，老绅士拿出帕子擦擦鼻子，正襟危坐迎接自己的菜。
　　“您要的炖鱼。”里谢尔放在桌上后，回厨房做红烧豆腐。
　　他眯眼瞧着，四方圆角木盘里，乘着几大块鱼肉。
　　与之前他在内城吃的炖鱼并不一样。
　　那炖鱼用牛奶煮的，泛着浓郁奶香，还有葡萄酒的味道，这道菜看起来就没什么汤汁，怎么叫做炖。
　　找了找，还没有叉子。
　　本就对这家饭馆有不好印象的人此刻更加一落千丈。
　　“果然是平民开的饭馆。”他找出一把勺子，挖下一块鱼肉。
　　与表皮不同，鱼肉里层色泽洁白，能尝到鱼肉的鲜和嫩，加上外层的脆皮和香料酱汁混合的味道，和之前吃的大相径庭。
　　老绅士尝了一口，朝对面招招手。
　　切尔西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翻了一个面继续睡。
　　“呃……”太无礼了，怎么做生意的！
　　老绅士只好拿起勺子，犹犹豫豫又吃了一口，皱起了眉，大叫一声，“老板！”
　　里谢尔正端着一盘饺子和混沌从厨房里出来出来。
　　“怎么了？”他把手上的菜放到桌上，问他。
　　“炖鱼没有牛奶，没有葡萄酒，怎么可以算是炖鱼！”老绅士招手让他走近，指着炖鱼道，“还没有叉子，神父们竟然会推荐你这家饭馆，太荒谬了，他们难道都是用手吃饭的么！”
　　“他们用筷子。”里谢尔拿出两根，做了一个示范，“不过，您用勺子也是可以吃的。”
　　“遇到鱼刺怎么办。”
　　“您用叉子就能挑出鱼刺了么？”里谢尔很好奇，反正他没见过。
　　老绅士嘴里一噎，心里一肚子火，脸色更差，“这不是你关心的范畴，厨师。用叉子是身份的象征，难道和你们一样野蛮粗鲁地用手抓。”
　　他看了眼周围，突然发现没有一个用手抓菜吃的。
　　他们手里拿着的，正是里谢尔给他示范的，名叫“筷子”的东西。
　　里谢尔把筷子放回筷子筒，“您可以继续用勺子舀着吃的，我已经把鱼刺都剔除干净，没有骨头的。”
　　老绅士脸色有些难看。
　　等人走远，他不情不愿地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看在你还算贴心的份儿上好了。”他碎碎念地把鱼肉吃进嘴里。
　　“要不是内城那家饭馆倒闭，老板和厨师都不知去向，我一辈子也不会踏进这种地方。”
　　他又舀了一口，真的没有发现一点刺，这样吃鱼比以前方便多了。
　　“您觉得怎么样，先生？”里谢尔再次出来时，把红烧豆腐端给他，还附带了一瓶酒，“鱼和豆腐味道都很足，和酒一起喝最好了，很多人都喜欢这样配。”
　　“我不是这里的大多数。”老绅士一脸不满道，“没有牛奶，没有葡萄酒，怎么可以算炖鱼。”
　　里谢尔一看，一盘鱼已经快吃完了。
　　“还需要其他菜么。”
　　“不用了。”老绅士把铜币结算给他，硬邦邦道，“香料闻起来也很奇怪，连内城那家餐馆新发明的霉豆子都不如。”
　　里谢尔也无奈了，发霉的豆子能吃？
　　他摇摇头，继续回厨房忙活，发现艾德里安把躺椅横放在了厨房门口，一脸生无可恋被抛弃的模样。
　　“起来，又不是不要你了，装得这么可怜干什么。”他踢踢瘫软在地上的腕足，“人多了，开始干活。”
　　“不行，要最爱的人一个甜蜜的吻才有动力。”

73、chapter 73
　　“最爱的人？那是谁啊，我不知道。”里谢尔跨过艾德里安散在地上的腕足，走到灶台前。
　　艾德里安伤心地倒在躺椅上，“你果然不爱我了。”
　　没过一会儿，他感觉后背被人拍了拍。
　　才刚扭头，眼前一黑，唇上印了一个清浅的吻。
　　“还不够。”章鱼舔舔嘴唇，回味到了心里。
　　看他的眼神更加炽热。
　　里谢尔叹了一口气，又快速在他脸上印个印子。
　　“明天我让小黑给你安排到厨房外面。”
　　“不行，我不会洗碗，不会洗菜切菜，不会收拾桌子。”
　　一个打零工的小女孩端着脏碗筷路过厨房，听了问道：“里谢尔，他是不是个残疾人？”
　　“噗……”里谢尔不厚道地笑了。
　　“小孩，这叫做求爱，以后你的伴侣如果提出了不合理要求，一定要据理力争知道么。”艾德里安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滚！”里谢尔叫道，“还好我们没孩子，否则早晚被你带歪。”
　　“我在请求我的合法权益。”
　　“你这是不平等条约。”里谢尔站起来，“快起来干活。”
　　“我的心要碎了。”他抱住躺椅椅背，腕足还是把新做好的菜端出去。
　　“还说没偷偷看书，以前你的嘴可没这么能说。”里谢尔把锅涮洗干净，继续忙活。
　　里谢尔以为那位老绅士这么嫌弃这里的食物，以后一定不会来了。没想到第二天，他还带了一个朋友。
　　瓦莱爵士带着自己的侍从静静地站在门边，老绅士左右扫视了一圈，叫住了他。
　　“老板。”
　　里谢尔回厨房的脚步生生拐了个弯，往门口走去。
　　瓦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微微弯腰点头道：“幸会。”
　　对于一个彬彬有礼的人，里谢尔对他的好感顿升。
　　“瓦莱，”老绅士一副很有见地的样子断然道，“我敢说，这家店的炖鱼是做得最棒的。”
　　“哦？很难相信您会对外城一家饭馆的菜有这么高的评价。”瓦莱道。
　　老绅士可是出了名的嘴挑，自称尝遍了大陆所有美食。而这也正是他找这人一同前来的原因。
　　“执行官和审判官对这里的饭菜同样赞不绝口，看来这位老板真的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他这家最高水准的炖鱼，勉强能和内城我常吃的那家打个平手。”
　　老绅士道，“可惜老板和厨师都不见了，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否则我一定是推荐你去那一家，而不是这里。”
　　瓦莱爵士手指摩挲着帽子边缘，“打个平手？”
　　老绅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开始讲那家餐馆的饭菜是多么得好吃，一直在致力于研究新菜，那种创新精神让他佩服不已。
　　同时他又小声道：“可惜最近加了一种奇怪的豆子，味道开始变得奇怪了，不过还是比这里好。”
　　“先生，你要是想吃加了发霉的豆子和牛奶葡萄酒的鱼，相信整个自由之城的饭馆都会给你添的，不是一定要选我这家。”
　　里谢尔无奈道，脚下走进的是这家餐馆，夸的却是别家的菜，又不是一定要做他的生意。
　　老绅士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目光瞧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单单是和浑身汗臭的平民一起吃就让人受不了。”
　　“我们二楼有包间，食物也更精致，都是一些新菜。”
　　“我们去二楼吧。”瓦莱立刻提议道。
　　“请往这边走。”里谢尔笑道，把他们带到二楼包间里。
　　这里环境清幽雅致，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暖融融的太阳照亮了大半房间，隐秘又舒适，比楼下嘈杂的环境更让人身心舒适。
　　里谢尔站在桌边，推荐了不少他的拿手菜。
　　瓦莱随意瞄了一眼菜单就放下了，道：“你的推荐肯定不会错，全部都做一遍吧。”
　　“好的。”看来又是不差钱的主儿，里谢尔很是高兴。
　　“这些菜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老绅士咋舌道，“你怎么想到的？”
　　“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有好几个老师。”里谢尔道，“在他们身边学习了好几年，这才学会的。”
　　“我听说，在初夏时，你还是个什么也不会的乞丐。只是短短大半年，研究出了这么多从来没听过的菜不说，还开了这么大一家餐馆。”
　　瓦莱挑眉，露出一个笑容，“很了不起。”
　　里谢尔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发寒，却说不出哪里不适，闻言客气道：“很多菜的做法原理差不多，会做一样，其他也差不多。”
　　他笑了笑，借口要准备菜品，赶紧出了包间，这才长呼一口气。
　　摸摸后颈，有些奇怪，这人看着挺和善的啊。
　　里谢尔边想边下楼，在厨房碰巧遇到趴在龙蛋上滚来滚去的哈伊尔，问：“你认识一个叫瓦莱的贵族么？”
　　哈伊尔回想了一下，道：“那个家伙啊，人挺不错，武技刚刚突破四级，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怎么了？”
　　“刚刚他来饭馆吃饭了。”
　　哈伊尔惊喜道：“不错嘛，咱们的饭馆名声已经这么响亮了吗？城北的人都愿意迈开双腿，跨过大半个城市仅仅是为了吃个午饭？”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嘲讽。”躺椅背歪出半个红发脑袋。
　　哈伊尔立刻澄清，“保证没有，我是饭馆的忠实拥戴者，天天对我的朋友夸赞这里的美食。”脚下不自觉滚着龙蛋远离躺椅。
　　里谢尔把心里那点不适抛在脑后，“看来要好好露一手。”
　　他取来一块白嫩豆腐，把分隔板压出来的边角切掉，只留下四四方方最嫩的部分，放在案板上，中间横切一刀，将上半部分先放在一边。
　　手上掬点水浸润刀和豆腐，刀刃接触豆腐的刹那，一连串剁刀声有节奏地响起，单调乏味，却一气呵成。
　　巴掌长的豆腐块，哈伊尔见他快速落刀不下几十次，凭借他的眼力，每一刀都不是乱切的，而是以相同的间隙落刀，沉稳有力，干脆利落。
　　从右到左，菜刀过了一遍，把案板调转到另一侧，紧挨的豆腐片略微往斜，有略塌的趋势。
　　再掬了水冲开些豆腐片与片之间的空间，里谢尔再次落刀，刀刀敲击案板，比刚才更加快速，准确无误地落在豆腐上。
　　“这不就是剁成泥么，直接用刀背抿一下。”艾德里安伸长了头，看见他落刀之后，原本还算平整的豆腐片变成了泥浆状，他出了个主意。
　　哈伊尔摇摇头，沉默地盯着那把菜刀迅速起落。
　　直到尽头，里谢尔的手才停顿了一下，收功起刀，把豆腐放进井水里。
　　艾德里安一看，一根根粗细均匀的豆腐丝正随水波荡漾开。
　　“不是泥？”他惊讶了，伸手去捞。
　　里谢尔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拍开，“别动，你这笨手，一捞全毁了。”
　　他把另外半块豆腐也同样切成丝放进水里，又切了些木耳和油菜丝作为颜色点缀，焯熟备用。
　　起锅，倒入海鲜高汤，自带鲜甜，还有海鲜的咸味，不用放调料，直接倒入掺水的淀粉汁。
　　大勺慢慢在锅里转圈，让淀粉汁与高汤充分融合，逐渐粘稠，呈现出略显白色的半透明状。
　　放入豆腐丝和木耳油菜丝，大勺放在锅中间，圆钝的勺底接触汤面，慢慢将豆腐丝在锅中匀开。
　　衣针粗细的豆腐如白色雏菊绽放，并逐渐顺着汤纹顺时针旋转，又像是蕴含生命伦理的太极，古朴的黑与白在不断纠缠，碰撞，斗智斗勇，刚与柔不断较量，最终融合成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诞生出绿色的生机。
　　这是一场艺术的享受。
　　里谢尔把汤乘入碗里，招呼了一声看呆了的某章鱼，“上菜。”
　　“这叫什么？”
　　“文思豆腐。”
　　艾德里安没听懂，反正是一种吃的，腕足小心翼翼地捧着豆腐汤端到包间里。
　　“真想尝一口。”哈伊尔吸溜了一声口水。
　　包间里，瓦莱和老绅士看了一眼豆腐汤，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一点香料的味道都没有，平平无奇，甚至勾不起食欲。
　　瓦莱吹了吹汤，喝尽嘴里。
　　海鲜的味道，出乎意料的一种嫩感，还有木耳和青菜带来的口齿间脆脆的嚼感。
　　三种简单的感受，融合在一口中，与他之前吃过的所有事物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新奇，但也仅限于此。
　　瓦莱眼里闪过失望，放下了勺子。
　　桌对面的老绅士一碗喝完，还舀了第二晚，满脸的意犹未尽。
　　“真是稀奇，你不喜欢？”他欣喜中带了些疑惑，“据我所知，你在别处可没机会尝到。”
　　“还不错。”他不失礼貌地笑笑。
　　“你的评价竟然只是还不错？”老绅士嘟囔道，“来饭馆，却不像是来吃饭的，这样吃进嘴里的菜怎么会香。”
　　“看来您对我的评价有些不满，这碗汤没加一点香料，我看不出来他能卖200多个铜币的原因。”
　　老绅士摇摇头，叹道：“看来，你只适合吃整只的烤鸡了。”
　　他舀起一口汤。
　　“刚才尝到了吧，这白色的东西，我昨天也尝过，似乎叫做……‘豆腐’，这种脆弱的东西，完全不用牙齿咬就能在嘴里化开，可见它的嫩。
　　我不知道它原来长什么样，但昨天，我吃到嘴里前还是四四方方的块状，今天，它已经变成了丝状。
　　每一根，大小，粗细，几乎完全一样，不是它天生长这样的。而是那位厨师精妙到让人惊叹的刀工使它变成了这样。”
　　老绅士把汤倒进自己嘴里，回味了下，叹道：“除了矮人，我从没见过这么巧的手，可他只是个普通人类。没有十年，到不了这么纯熟的技术。”
　　瓦莱眼里迸发出骇人的目光。

74、chapter 74
　　当你发现一件极其离谱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其事件背后早已有成百上千条蛛丝马迹在将你指引向它。
　　只不过，等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当女仆把洗干净的裙子放在格莱斯的眼前时，她这才发现，前天所谓的捉弄游戏，她遗留了什么在现场。
　　更关键的是，在那一天，她和瓦莱还面对面在同一张桌子吃饭过，她不觉得那位爵士的脑子足够衰老到把刚发生过的人和物全都忘记。
　　格莱斯坐立不安了一个上午，午饭前，她登上马车，去了外城。
　　走进旅店饭馆的大堂，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她轻车熟路走进厨房，碰到了横在路中间的躺椅。
　　“让开，”格莱斯道，“我有话想对里谢尔说。”
　　“要吃午饭出去点餐，别自以为很熟天天吃我们的饭。”
　　“你们吃的很多都没有挂牌子卖，我怎么点。”格莱斯不满，“就算和你们一起吃，我哪次吃饭没给钱。不对，我是有话要跟里谢尔讲，顺便吃饭的。”
　　“艾德里安，菜好了。”灶台边里谢尔喊了一句，转身去切萝卜。
　　腕足卷起菜往外端，艾德里安双手枕在脑后，“你觉得他现在有空听你啰嗦？”
　　格莱斯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只能把话咽下，坐在门外柜台边，看切尔西给人点单。
　　楼上走下两道身影，格莱斯抬头一看，视线刚好和其中一个撞上。
　　瓦莱爵士。
　　他果然来这了。格莱斯心里有些惴惴，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她又不知道是什么。
　　“赛安家的小姐，你什么时候来城里了？”老绅士惊讶道。
　　格莱斯恭敬地行了个礼，回答道：“伊丽丝姨妈旧病复发，我随母亲进城看望。”
　　“听说伯爵夫人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新来的主教大人很厉害。”
　　“事实上，主教大人推荐的这家饭馆老板更厉害，是他治好了姨妈的病。”
　　老绅士有些惊讶，想起了门口挂的卖糖木牌。
　　“真是让人吃惊的小伙子。”
　　“的确如此。”瓦莱随口应和了一声。
　　阴鸷的目光久久在身上停留，格莱斯挡在柜台后的双手紧握，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们走吧。”付好账后，瓦莱与老绅士走出饭馆。
　　“你不是说想请老板去你府上帮忙准备宴会食物么。”老绅士随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远，在门口等候他们的马车赶来。
　　“他看起来很忙，还是下次吧。”瓦莱爵士与他行了礼，戴好帽子坐上马车。
　　大堂里，格莱斯等人走远，这才在衣袖的拉扯中回过神。
　　切尔西疑惑地睁着眼睛，“你怎么了？”
　　“没事，”格莱斯笑了笑，绕过柜台出来。
　　“格莱斯，你是来给伊丽丝夫人取饭的么？马上就好了，等一下。”里谢尔的声音响起。
　　“管家会等候在这里，突然想起还有事没有办，我先走了。”格莱斯胡乱说了一句，走出饭馆。
　　里谢尔眨眨眼，问身边人：“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她想找你聊天搭讪。”艾德里安语气有些自得，“我才不给她这个机会。”
　　里谢尔笑了起来，“只有你看得上我。”
　　单身三十年，从来没见谁对他说有好感的。
　　他揉揉手，把锅里给伊丽丝夫人准备的萝卜炖羊肉汤拿出来。
　　羊肉和萝卜的香味，随着氤氲的蒸气飘出来，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变成金色颗粒，又一缕缕往上冒，四散开来。
　　“明天我们也吃这个吧。”
　　“上次在雷斯顿，你不是不喜欢羊肉么。”
　　“我不喜欢烤的，味道太重。”
　　“我这个拿生姜韭葱焯过，炖之前翻炒一遍逼出血水，几乎没味道。”里谢尔道，“我没想到你会喜欢羊肉，下回买一只试试看。”
　　他裹着布巾把汤递给等待的管家，交接时，不小心洒出几滴汤，几乎都是面上的油，滚烫滚烫的，落在了里谢尔的手背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艾德里安心疼地擦擦，白皙的手背立刻红了。
　　“以后放着我来端。”
　　里谢尔嘴角一勾，“不偷懒了？”
　　“你叫我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拒绝。”
　　“是，顶多就想讨点好处，我会不知道么。”里谢尔强压嘴角，把他的手推开，放在凉水里泡一会儿，表面皮肤开始缩了，还是有些痛。
　　“去柜子里找出那瓶绿色药剂出来。”里谢尔努努下巴。
　　做厨师的刀伤烫伤都是常有的事情，总会备一些家常药。
　　艾德里安打开柜子翻了翻，“没有。”
　　“笨，你往里面找。”
　　“找过了，没有。”
　　“胡说，上次雅各布割伤了，我给他拿药的时候还看到了。”里谢尔捂着手走过去，把人挤开，自己找。
　　“真没有，不在这里……”
　　里谢尔一翻就找到了，“这不就是了……”
　　拿起瓶子，他听到了不像液体的声音。
　　看一下底部，里面明晃晃飘着几枚银币。
　　“我不记得伊格纳会这么好心，买药剂送银币。”里谢尔摇晃着瓶子，有些纳闷。
　　脑海中突然豁开了一道光。
　　“你说，怎么回事呢？”他似笑非笑道。
　　艾德里安伸出试探的长手，想接过瓶子，欲言又止。
　　“可能……不小心掉进去了。”
　　“掉进去？”里谢尔拿了一个盆，把烫伤药剂倒进去，里头哐哐啷啷一阵响声，“不小心能掉进几十枚？”
　　腕足抬起，艾德里安默默把自己包裹起来。
　　“别装聋作哑！”里谢尔收敛了笑容，“厉害了啊，能偷偷藏私房钱了！”
　　腕足露出一条缝，艾德里安委屈道：“雅各布和那个矮子一家有工资，我天天干活都没有。”
　　“是我不给你么？你说过不要的！”里谢尔猛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缓声道，“我的不就是你的，你跟他们比做什么？你想要的我什么时候不给你。”
　　“那你气什么。”艾德里安费解。
　　“气你不跟我说，非要这样偷偷摸摸的，什么也不告诉我！”里谢尔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愤怒地涨红了脸。
　　“之前也是这样，你想减肥我会拦着你么？非要瞒着。我的身份你明明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事，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
　　你知道那种一直被最亲的人蒙骗的感觉吗？一直提心吊胆着，但因为知道你是为我好。
　　所以我憋着不去过问，那种感觉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因为你是个恶魔，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彻彻底底的混蛋，恶魔！”
　　艾德里安僵住了脸。
　　里谢尔说得越来越大声，惊动了饭馆里的其他人。他气得眼尾发红，头也不回往外走。
　　切尔西忐忑地徘徊在柜台边，见到里谢尔出来，想上前劝他。
　　里谢尔一脚踢飞旁边的长凳，走上了楼。
　　凳子打了两个滚，摔在一个客人脚边。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雅各布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头，一只把哈伊尔罩在手下。
　　楼上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没多久雷思尼捂着斗篷从楼上跳下来，摔成粉后马上聚起来，小跑着到切尔西身边。
　　“上面怎么了？”黑斯廷斯纳闷道。
　　一抹灰尘歪歪斜斜组成一句话，“里谢尔发现房间镜子后粘着一堆钱币，把镜子摔了。”
　　他们还没说完，艾德里安散发着浑身杀气从厨房里走出来。
　　“艾德里安大人，你要冷静。”切尔西急忙劝道，这人一动手可就是一桩命案啊。
　　艾德里安看都没看他们，满脸冰寒地走出饭馆，一个起跳，整个人影在他们眼前消失。
　　切尔西痛苦地捂住额头。
　　里谢尔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等到太阳逐渐偏移，他才打开房门。
　　走廊和楼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冬春交际，黑夜来得比较快，他在厨房院子里逛了一圈，没发现人。
　　雅各布拉着一捆木柴从外面进来，见到里谢尔，笨拙地躲在木柴后。
　　“你在干什么呢，出来。”里谢尔四下望望，问，“艾德里安呢？”
　　他中午一时情绪上头，口不择言，那会儿看艾德里安的表情就不是很好，不知道这一个下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原本没想讲那些芝麻大点的小事，谁知几句话赶话，就全说出来了。
　　雅各布摇摇脑袋，“出去了。”
　　去城外森林了？
　　里谢尔一言不发垂下头，开始准备顾客们的晚餐。
　　切尔西在厨房门边露出一半身体，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缩了回去。
　　“有事就说。”
　　切尔西探出身体，解释道：“其实吧，艾德里安大人只是想存点钱。”
　　“所以，你就给他了？为此还改了账本？算术挺好的嘛。”
　　切尔西尴尬而不是礼貌地笑笑。
　　“大面额的钱币我都放在房间衣柜里锁起来了，只剩下些用来找零的钱。偏偏我之前还能在抽屉不显眼的夹缝里看到几个，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漏了，没想到是真的。”
　　里谢尔拉开寻常放钱抽屉的隔壁，打开一看，果然仔细找里面有一个银币，卡在抽屉木板的缝隙里。
　　切尔西头一回听他用这种冷淡的表情和语气说话，非常不习惯，有点气短：“没持续多少时间。在那家矮人走之前，这枚银币我就已经放在这里了，后来我看艾德里安一直没有拿，我以为他不需要了，也忘记放回去。之后再也没有给他钱了，我保证。”
　　里谢尔一愣。
　　他最开始没多想，只以为切尔西随手放岔了。
　　后来银币不翼而飞，他以为是纳尔他们偷的。
　　下午他发火，也有想到自己误会纳尔他们一家，应该是艾德里安拿的才对，竟然会误会到朋友身上。
　　现在，银币好端端在这里，艾德里安没有拿，纳尔他们更没有拿。
　　自己无缘无故发脾气，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攥着银币，里谢尔十分羞愧，他怎么成了这样的人呢。
　　一整个晚上，他都有些恍惚，时不时看向院子，好几次锅还没干就放油，噼里啪啦溅起一锅油花，更加惹得人心烦。
　　他原本想着等到晚上，人总要来睡觉的吧，到时候他总能逮着机会道歉，再不行，放下脸皮任他处置，想用什么姿势就用什么姿势，章鱼想听什么让人害臊话都说给他听。
　　可他等了一晚上，都没见到那道人影。
　　“老爷，半夜了，”黑斯廷斯背后被人一推，硬着头皮劝道，“艾德里安老爷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话刚说完，切尔西猛地跳起，一个暴栗砸在他头上，把人捂住嘴扯下去。
　　“里谢尔，外面都是吸血鬼和狼人，我们回房间吧，艾德里安大人要是回来，肯定是翻窗户。”切尔西道。
　　“有道理。”里谢尔眼睛一亮，“没准现在已经躺在房间里了。”
　　他把门窗一扇扇关上，突然，外面响起一阵轻微的动静。
　　里谢尔惊喜地打开门往外望，切尔西几人二话不说，手脚利落地把哈伊尔丢出去。
　　血族一脸懵地坐在地上，圆润的大眼睛无辜地眨着。
　　“我就这样……被你们抛弃了？太没义气了吧！”
　　“同类之间好好聊聊。”
　　“等等，不是吸血鬼。”黑斯廷斯个头高，伸出脖子往前方望。
　　巷子口不远处，黑夜蔓延的浓雾中，一道矮小的身影踉跄地跑过来，等到近了，才看到那人一身是血。
　　在快要接触到街道唯一的光源时，那人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里谢尔惊讶地走出来，“纳尔？”

75、chapter 75
　　等到走近了，大家才发现，眼前这人不是纳尔，而是更年轻的加比。
　　“快，搭把手。”里谢尔招呼一声，与众人一起把人抬进屋，锁上大门。
　　青烛幽幽，加比从床铺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浑身的血污擦干净，换上了一件普通的亚麻衬衫。
　　旁边守着一个人，那张看起来白皙清俊的脸庞，此刻仿佛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他眼前。
　　“里谢尔……”加比眼睛酸涩，几乎当场哭出来。
　　“喝点酒暖暖身子。”他起身把壁炉上挂的酒壶拿下来，给他倒了一杯热酒。
　　这里是饭馆之前用作仓库的一个房间，后来西红柿和南瓜都用完了，这个房间也就空了出来。
　　此刻加比睡的床架吱呀作响，被褥床垫全部发霉丢了，还好之前给他们置办的被褥还在，又盖在了他身上。
　　喝完一整杯酒，加比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道：“里谢尔，你救救父亲母亲，救救弟弟妹妹们吧。”
　　“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里谢尔疑惑道。
　　“被抓了，”加比捂住眼睛痛哭起来，“离开旅店饭馆之后，我们在内城一家有名的饭馆工作，那个老板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贵族，他不敢动老板和饭馆其他人。但我们是流民，乞丐，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人为我们追究，父亲他……”
　　里谢尔虽然从加比满身的伤痕判断出了大概，听了他的话后既震惊又气愤，“哪个贵族，这么不讲道理。”
　　“瓦莱爵士。他的父亲是伯爵，听说他们家和城主的关系非常好，甚至在休曼帝国都与很多贵族有往来。”
　　“瓦莱？”他下午才见过那个人，印象还不错。
　　“你们因为什么得罪了他？”里谢尔问。
　　加比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老板和厨师得罪的，我们是受他们连累。现在我的家人全部被关在他的府邸里，只有我冒死逃了出来。”
　　“纳尔，你的父亲，你逃出来时，他怎么样了？”里谢尔有些担心。
　　一说这个，加比又哭出了声，“他被瓦莱打到胃液都吐了出来，他身边的魔法师不知道施了什么法，父亲哀叫了一整天，灵魂一直在饱受煎熬。”
　　里谢尔沉默地低下头，双手交叠在一起，拇指抠着另一只手指甲边的死皮。
　　“里谢尔，帮帮我，帮帮我们吧！”加比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以前我们几个兄弟不懂事，只会给你们添麻烦，以后绝对不会了。”
　　“怎么帮？我不是贵族，只是一个开饭馆的。”里谢尔把他的手拿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加比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异色，他定睛一看，少年脸上布满哀苦。
　　“可怜的父亲，他都快死了，嘴里还在念着他好兄弟的名字，还有欠你的5银币，一直心心念念要还，现在却只能心怀愧疚地死去了。”
　　里谢尔定了定神，道：“我帮你去问问吧。”
　　“真的？问谁？”加比急切道。
　　第二天，里谢尔敲开最里面的城门，进了城主的城堡。
　　起居室里，丑蛞蝓变成了一个金发少女的样子，正在木桶里泡脚。
　　“亲爱的里谢尔，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最近饭馆生意怎么样？”她清脆悦耳的声音无比亲切。
　　里谢尔不动声色地望着四周，听到她开口，弯腰行了个礼，道：“城主大人，今日来，是想和你说一说我朋友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
　　“瓦莱爵士，听说是您的好友，最近我朋友的老板得罪了他。但城内有法令保护他，于是爵士抓了我可怜的朋友一家出气。”
　　“这可真是个难题，”少女为难道，明亮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狡猾，“你是艾德里安的伴侣……”
　　“艾德里安他……”
　　“怎么了？”
　　“没什么，你说。”里谢尔嘴角微抿。
　　“你是艾德里安的伴侣，那也是我的好友，我是很想帮忙的。但由于身体原因，我不能出门太久，所以，不如……你在找什么？”
　　“哦，没有。”里谢尔立刻端正坐好，“我无意让您为难，既然您也办不了，那我就先走了，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起身，疾步往外走，一下就不见了人影。
　　丑蛞蝓眨眨眼，自言自语道：“我刚才没说办不了啊。”
　　话刚说完，一根腕足直接把人打趴在地上。
　　离开了水，丑蛞蝓恢复成原先蓝色憨肥的体态，对从帘幕后出来的人毕恭毕敬地问安：“艾德里安大人。”
　　章鱼坐在长背椅上，一手撑头，满脸惆怅。
　　“他都来了，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在这里。”
　　“没错没错，他怎么能这么无情。”
　　“你说他什么？”艾德里安眼神微眯，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丑蛞蝓连忙摇头，没有脖子的痛苦就是顺带着整个肥胖的身体跟着摇晃起来。
　　“和伴侣相处怎么这么难。”艾德里安抓狂地扯着头发，“以前只是觉得，能天天搂着他一起睡觉的话就很好了。后来，又想让他每天都开心，可他嫌弃我不会说情话，又不让我看书，我怎么学。他嫌弃我胖，又嫌弃不跟他说偷偷减肥，我到底要怎么做？”
　　“大人，您这爱得也太卑微了。”丑蛞蝓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您可是恶魔啊。”
　　“他还嫌弃我是恶魔。”艾德里安冷冷道，仔细听，却能从中察觉出几分委屈，“感觉做什么都是错的。”
　　什么都不做……会长肉，里谢尔不喜欢。
　　艾德里安沮丧地捂住了眼睛。
　　这些他都能改，但昨天最让他感到伤心的，是里谢尔戳中了他的痛脚。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无聊得只能靠不停睡觉，去缓解寂寞。
　　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人相处，不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好头疼。
　　“艾德里安大人，要不，您去找只精灵问问？”丑蛞蝓出了个主意。
　　“精灵？能问出什么？他就不像只精灵。”
　　“可能是因为在人类世界待久了，你看自由之城里的精灵，不也像个普通人类一样。”
　　丑蛞蝓怂恿道，眼里一片热切，巴不得他赶紧走，“最好去精灵之森问问，肯定能得到答案。”
　　艾德里安有点被他诡异的逻辑绕晕了，“为什么不像精灵反而要去精灵之森找精灵问。”
　　“他会被周围环境影响，但本质上还是会保有精灵的种族特质。”丑蛞蝓硬编出了一个理由，嘴上越说越顺，“你看，他嘴上对你各种嫌弃，其实心里可能还是喜欢，否则早就因为嫌弃而离开你了。他会这样说，正好证明精灵骨子里的高傲。”
　　见艾德里安有些动摇，他加了把火，凑近了道：“听说精灵之森里有一种泉水，能让人口吐真言，您如果找到这种水，让里谢尔喝下去，就可以明白他到底是不是喜欢你。”
　　艾德里安眼里闪过一抹兴味，“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丑蛞蝓站在一边赔笑。
　　快去找吧，等找到他估计也快要入土了，这恶魔还在不在这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等我两天。”艾德里安跳上窗户，“我去精灵之森取。”
　　说着，瞬间不见了人影。
　　丑蛞蝓大松一口气，总算把人送走了，面包都能多啃几根。
　　伸了个懒腰，他又泡进水里，把管家招进屋，“你去打听一下，最近瓦莱做了什么事。如果不关我们的事，不要插手。”
　　切尔西下楼的时候，里谢尔正坐在柜台里，旁边竖着一颗龙蛋。
　　“989加527该怎么算呢，你看。”他对着蛋在纸上列式，一步步解题。
　　切尔西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在培养龙蛋的算术能力。
　　“里谢尔，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里谢尔温柔地抚摸冰凉的蛋壳，“饭馆一直差个管账的人，你几次提出太忙，我没找到合适的人，黑斯廷斯也忙不过来，只好自己培养一个。”
　　龙蛋躲开他的手，往前一滚，磕磕碰碰地从柜台里跑出来，滚到切尔西身后，瑟瑟发抖。
　　“你吓到它了。”切尔西无奈道，“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生呢。”
　　“厨房温度不错，春夏季节也快要到了，肯定能催熟。”里谢尔把炭笔放在桌上，整理散乱的纸张，神色淡淡。
　　“要么成熟破壳，要么蒸熟加餐是么。”切尔西抽抽嘴角，同情地看了一眼龙蛋。
　　龙蛋一惊，差点原地蹦起。
　　“里谢尔，你别为难别人了，只是一个小小的吵架，艾德里安大人过几天肯定会回来的，”切尔西安抚地拍拍蛋壳，走到柜台对面，“别难过了。”
　　“我难过什么，”里谢尔抬眼，莫名其妙道，“我有什么好难过的，说几句就离家出走，做事跟小孩子一样，这种人我才不难过。”
　　女巫翻了个白眼，你就嘴硬吧。
　　他面色正常，说话做事和平常差不多，让人完全挑不出异样，可饭馆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哈伊尔在雅各布房间里过了一夜，第二天立刻决定回家。
　　“不行，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氛围。”血族抖着一脸婴儿肥装模作样地干咳，小声道，“有空来城外庄园找我玩，要是做厨师，给你双倍工资。”
　　雅各布一整天脸上都不见笑容，做事小心翼翼的，原本就不多话的人现在话更不多了。
　　“你说，他不在城主那里，会在哪里呢？”
　　切尔西抱着蛋回厨房前，听到了这么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她拍拍蛋壳，“你这段时间跟在里谢尔身边学算账吧，如果没学好，惹他更不开心，你剩下的唯一用处就是当盘菜了。”
　　龙蛋默默把自己挪到角落里藏好。
　　走出厨房，她见到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昨晚的伤看来恢复得不错。
　　矮人还真是抗揍。切尔西撇嘴，又回到厨房，不想见到他。
　　“里谢尔，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加比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语气关心道。
　　“没有，跟你一个小孩也说不清楚。”里谢尔道。
　　加比明显感觉里谢尔很不欢迎他，其实就是看在纳尔所剩不多的面子上，才收留他在这养伤的吧？
　　少年眉头皱了起来，心事重重，“你说今天去找人，人找到了么？有没有能帮忙的？”
　　“没有。”里谢尔道，“抱歉，纳尔的事情，我有心无力，你也知道，我跟他一样的出身，并没有多大能耐，能去抗衡一个伯爵家族。”
　　加比急了，愤怒道：“但是，你真的有尽力吗？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你就要记恨到现在吗？父亲是你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朋友，兄弟，亲人，提姆他们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这么绝情吗？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瓦莱爵士的脚下，你却对此无动于衷，以后还要对他笑脸相迎，为他做菜，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冷血！”
　　里谢尔烦躁的心更乱成了一团麻，不耐烦道：“那你说要怎么办？”
　　加比支吾道：“应该、应该就是、是钱的问题，你帮我们支付一笔钱，以后我们肯定还你。”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早说。”里谢尔道。
　　“这……我怕你会觉得……”加比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并没有追问下去，“需要赔多少？”
　　“五，不，十银币。”加比道，“这么多钱，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里谢尔把十银币放在他面前。
　　加比的手下意识去拿，快碰上的时候，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这么多钱，我不放心放在自己身上。”他道，“你陪我去交钱吧。”
　　“行。”里谢尔把柜台收拾锁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家了。”
　　“好的。”加比笑了起来，“我也相信，这只会是最后一次。”

76、chapter 76
　　艾德里安在精灵之森现身，整片森林都为之黯淡。
　　绿叶上的莹莹光辉全部蒙上一层灰影，艾德里安的腕足扫过，纷纷枯萎一片。
　　虬结的苍天大树顶端漏下几缕强烈的光，在光与影的交织中，一只白色巨角麋鹿缓缓从深处走
　　来。
　　艾德里安跟随那只麋鹿，找到了精灵部落的栖息地。
　　全族男女已经悉数站在部落广场上，他们仿佛自带一片光芒，个个金发碧眼尖耳朵，身材高挑，面容冷淡，似乎并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子，头戴闪耀宝石光泽的绿藤叶花圈，见到他，往前走一步迎接他。
　　“尊贵的魔王大人，您有什么指示么？”
　　上一次来还是一百多年前，艾德里安记得清楚，里谢尔的母亲，用自己的血画下了恶魔之阵，迎接他的到来，献祭自己的命，以换得里谢尔活下来的机会。
　　“你们还是这么目中无人。”这里一切都还未变啊。
　　随着艾德里安的脚步，人群自动避让开一条道，女王跟在他身后半步，精灵族众人默默跟在身后。
　　“你们有一口能让他人口吐真言的泉水吧。”艾德里安肯定道，其他人不知道，但他比谁都清楚，就在精灵之树旁边。
　　“每个出生的孩子，都能得到神的祝福。”女王道。
　　艾德里安笑了起来，可他们在绝望的时候，祈求不来神迹的降临。
　　“找你们借一点水。”不会还的那种。
　　绕过大树，四周藤蔓树丛与香草掩盖之间，果然有一汪泉水。
　　艾德里安匆匆扫过一眼。
　　“这些草挺香，能不能炒菜？”他指着泉水边道。
　　“炒……菜？”女王被问得措手不及，与身边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恶魔什么时候这么……亲民了？
　　“算了，问你们也是不知道的。你，你，你，还有你，把能吃的都挖出来。”艾德里安指挥道，“注意啊，连根挖，最好带一点土，容易养活。”
　　女王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恶魔。
　　趁着几个精灵在岸边挖草，艾德里安解下皮囊灌水。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那个脆弱稚嫩的生命。
　　一百多年前的自己肯定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产生与这个可爱的人共度余生的想法。
　　仿佛一个轮回，一百多年前，他见到奄奄一息的精灵，匍匐在泉边，为她的孩子做洗礼。他此刻站在这里，为里谢尔装下真言水，艾德里安脚步一顿。
　　他猛然想起，在这眼泉水边，在里谢尔母亲双眼的见证下，自己亲手为他打上了召唤印记。
　　“从此，汝之心愿，吾助汝达；汝之血债，吾替汝偿；
　　汝心头之仇恨怨苦，吾为汝担；汝之生命，终归于吾；永生永世，不再分离，不可分割。”
　　艾德里安想起来了。
　　他没有忘记打那个烙印。
　　他想起来了！
　　但是，他见到里谢尔的时候，没有召唤印记，他们在海中接吻的时候，里谢尔的眼睛里，却出现了他赐予的图案。
　　艾德里安有点头大。
　　“魔王大人，您怎么了？”女王冷漠的声音响起，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看着他。
　　他想里谢尔了。
　　“艹！”
　　艾德里安有种无力感，抬眼一看，大家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一种C语言，你们不懂，不对，这应该是精灵语，用来表达一种内心情绪汹涌的方式，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你这话更像是在骂人。”女王皱眉道，仿佛玷污了他们圣洁的领地，“我们不可能有这么粗鲁的表达。”
　　“是么。”艾德里安更糊涂了，抱着一堆新鲜的草和真言水往外走。
　　这些精灵还是那么让人讨厌啊。
　　难怪他们的神拒绝庇护他们。
　　没走几步，艾德里安额头突地一痛。
　　他捂住头，迷蒙的眼中，光影斑斓之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里谢尔的身影。
　　白色的匕首……血……矮人……喧嚣……穿着华丽的贵族……白袍……
　　“里谢尔……”
　　他看不到那抹身影了。
　　心脏涌起一阵猛烈的鼓动，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笼罩在心口。
　　艾德里安慌了。
　　里谢尔到街口招来一个马车夫，与加比一起坐上马车，往瓦莱的府邸驶去。
　　加比早就想试试坐上这种马车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乘坐的马车可能比这个富丽堂皇，但论舒适，还要数里谢尔的。
　　他手用力压下坐垫，又抬起来，让坐垫慢慢恢复成原样，惊奇的很。
　　“里谢尔，你这个垫子里面塞了什么？”他动动屁股，发现里谢尔正看着窗外发呆。
　　加比嘴一撇，也不跟他说话了，自顾自地到处摸着。
　　马车从城南走到城北，最终，在一处高大尖顶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自由之城的贵族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丑蛞蝓宣布独立后，自由之城所有领土皆归于他。
　　之前帝国授予此处贵族的封号依然沿袭下来。但空有名号，没有分封领土，除了像格莱斯ꞏ赛安家财大气粗买下一大块地建庄园，很多贵族基本都住在城里。
　　眼前瓦莱爵士的府邸，就算没有庄园城堡那么大，也比普通人的两三层小屋高大几十倍。
　　加比走下马车，在门上的犀牛铜环上敲了敲，没多久，一个人打开了门。
　　“我们进去吧。”
　　里谢尔给车夫付了一半钱，让他在门口等一会儿，他们马上就能办完事回去。
　　“别磨蹭了，快点。”加比催促道，推着里谢尔往门里走。
　　大门缓缓关上。
　　饭馆里，切尔西猛然抬头。
　　“奇怪。”她看向雷思尼，“我感觉不到里谢尔的气息了。”
　　雷思尼歪歪脑袋，点点头。
　　她烦躁地敲敲魔法棒，“不会有什么事吧，最近艾德里安大人不在，那个脑子迟钝的家伙不会傻傻地惹上什么人吧，楼上那个矮子呢？”
　　雷思尼摇摇头。
　　“把哈伊尔他们叫过来。”切尔西头疼地用魔法棒戳戳脑袋，“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里谢尔跟随侍从不断往里走，石板地散发出寒凉的气息，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无比清脆。
　　“您是为那一家矮人来的吧？”
　　“对，他们欠你家主人多少钱？”里谢尔问。
　　侍从看了他身后一眼。
　　里谢尔突然感到奇怪。
　　加比如果是从瓦莱爵士手中逃脱的，为什么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来，这个侍从竟然丝毫不对他的逃跑感到愕然或者愤怒。
　　“爵士在哪？”里谢尔停住脚步。
　　话音刚落，他的脖子前，抵上了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
　　加比拿着匕首，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抢过他藏在胸前的钱袋，“瓦莱爵士想要见你。”
　　“加比？”里谢尔茫然错愕地看着这一切，脖子处传来的一丝锐痛让他纷乱的脑海清醒了一些，却仍不懂为什么好端端的这位贵族会用这种方式“请”他来，甚至还有纳尔一家的参与。
　　长长的走道两侧，火炬孤寂地斜插在发锈的铁环上，越往深处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越有限。
　　冬末春初的风带着融化雪水的冰寒，从甬道口和遥远的窗外不断灌入，撞击墙壁的风声带着嘶声裂肺的咆哮，仿佛黑暗深处怪物的怒吼。
　　尽头，钉着铁皮铆钉的木门“吱呀”打开，里面是一个房间。
　　瓦莱正在擦拭手中的铁器，见到他的到来，平静的脸显而易见地兴奋起来。
　　“欢迎光临，来自异界的灵魂。”
　　一瞬间，里谢尔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这么粗鲁做什么？”瓦莱爆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对准的是谁，快把刀放下！”
　　加比连忙把刀收起来，委屈地站在旁边。
　　“这个矮人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礼貌，竟然敢这样对待我的贵客，希望你不要介意。”他温柔地致歉。
　　这样的说法一点也没让里谢尔放松，反而对他有一种喜怒无常的看法。
　　侍从出去了，门外又进来一个人，身穿灰白色半新不旧的长袍。他把帽子掀开，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脸庞。
　　“请坐，咱们聊聊。”他指指桌边的椅子，“异界人。”
　　“你们是谁？我、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聊的。”里谢尔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你们说的话，我完全不清楚。”
　　“上次我们在饭馆见过一面的，老板，我叫瓦莱。”
　　“瓦莱ꞏ石怀特爵士？”
　　“没错，这位是摩利ꞏ达索，很荣幸能够认识你。”
　　瓦莱手里转动着一把灰白色的匕首，停下时，刀尖对准桌上最大的一盘菜，“看看这桌上的食物。”
　　一盘素熊掌。
　　颜色样式有些奇怪，不是他做的。
　　“这是我在内城一家饭馆里吃到的，但他们的老板说，这样天才的做法，连真正创始人的十分之一造型和味道都没有达到。”
　　“我想，你应该知道那个老板指的创始人是谁。”瓦莱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里谢尔缩手缩脚地坐在对面。
　　瓦莱今天的兴致明显很高，语调亢奋不少，“这片大陆很神奇，总有一些未知的东西等待着我们去挖掘，去探索。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我们触摸不到的那个神秘世界。”
　　“你们来自各个领域，表现不同，出现的时间不同，我们想要追寻，却无规律可循。为此，我们走了很多弯路，误会了很多人，也发现了许多人，他们为我们的研究贡献出了不少宝贵的资料。”
　　“经过一代又一代人不懈的努力，最终，我们还是总结出你们这些人的特点。”瓦莱重重地吸吸鼻子，看他的眼神越发炽热，“短时间内靠非常规手段暴富或者谋取权力，拥有这个世界没有的奇思妙想，与常人完全不一样的思想观念、看法、语言、习俗等等等等。
　　一旦总结出来，你会发现，你们是多么得鲜明，有如群星中的灼灼烈日，璀璨得让人窒息。”
　　“告诉我，年轻人，你到底是如何，从你的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的？”中年人略带低沉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
　　里谢尔听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在转。
　　疯子。

77、chapter 77
　　瓦莱看出了他的害怕，低咳两声，尽量使自己的面色摆正，“抱歉，吓到你了，我们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没想到，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很难碰上的人，竟然被我们发现了，我们还住在同一座城，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请你告诉我们吧，”中年人摩利有些急切，“你到底，是如何在两个世界中穿梭的。”
　　“我不知道。”里谢尔哆嗦着，攥紧了手，“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不可能。”摩利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不可能这么容易的，一定是通过了什么介质，让你来到这个世界的！”
　　里谢尔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怎么能这么粗鲁呢，你吓坏他了。”
　　瓦莱眼里的狂热趋于平静，把摩利拉开一点，循循善诱道：“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么？大家每天都有睡觉，为什么只有你一觉醒来会到另外一个世界呢？”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时间不早了，我需要回饭馆做生意。”里谢尔踉跄着往外走几步，立刻被一只手臂拦住了去路。
　　里谢尔心里一揪，冷汗簌簌落下。
　　“我想你应该忘了来这里的初衷。”
　　“纳尔他……”里谢尔吞吞口水，匆匆扫了一眼无声哀求的加比，还是忍下惧意，开口道，“他只是个普通矮人，他们一家都是，你们抓他没有用。”
　　“的确如此。我为我们的鲁莽和误会道歉。”瓦莱诚恳道，“他有些不听话，我昨天不小心让他吃了点苦头，此刻在府邸下方地窖里躺着，我这就让他们跟你一起走。”
　　摩利打开门，手撑着门框，吩咐外面等候的侍从。
　　“我想在大厅上跟他们一起会面更适合。”里谢尔忐忑地开口，“节约时间。”
　　加比看看桌边和门边的两人，察觉到不对劲，跟在他背后，里谢尔立刻躲到一边，背靠在墙上，警惕而愤怒地看着他。
　　加比嗫嚅了下嘴唇，没说话。
　　“不用着急，他们很快就会上来了。”摩利道，“你还可以好好回忆一下，到底是通过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里谢尔声音更加急切，走到白袍人身边，“我想起一件急事没办，先走一步。”
　　摩利高壮的身躯挡在门口。
　　“先生，请让我出去！”里谢尔冷声道，不可抑制地带上了颤抖。
　　“你在怕什么呢，我们没有丝毫恶意。”瓦莱从桌上站起来，慢慢向他走去，“你现在这个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羔羊。”
　　冰凉修长的手渐渐靠近，指背碰上里谢尔发白冰冷的脸颊。
　　“你原先也是长这样的吗？”
　　突然，侧身处刮起一阵微风。
　　加比挥动了手中的刀。
　　这回对准的，不是里谢尔，而是那个面色苍白看起来柔弱的贵族，直接往他心脏处狠狠扎去。
　　可在衣料撕裂开之后，那把刀，再难进一分。
　　瓦莱冷笑一声，看着里谢尔张大的嘴里惊颤的舌尖，另外一只手往后一抓，矮人立刻哀叫起来。
　　“啊！你在做什么，放开他！”
　　刀子掉落在地上，加比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被他抓到扭曲，任他如何踢打，那只手巍然不动。
　　“瞧，矮人自以为很精明，总是爱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了我们！”加比疼得脸色扭曲，悲怒道，“是不是！”
　　“我说过，总是需要很多的人，为此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瓦莱道。
　　他又看向里谢尔，眼里充满了探究，“我很好奇，你们同在贫民窟，一起吃喝一起乞讨，为什么你的灵魂，是在这具身体里，而不是在这些矮人的身上。”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声，几个身穿铠甲的人压着纳尔几人进屋。
　　见到加比受伤，胡拂哀叫了一声要扑过去，立刻被旁边的人踹到在地上。
　　里谢尔恍惚抬眼，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纳尔更是虚弱由两个孩子扶着走。
　　“纳尔……”他低唤一声。
　　纳尔从混沌中抬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里谢尔的心揪紧，下一刻，他的头皮被人扯住，往边上走。
　　遮挡的窗帘拉开，几个士兵把他摔到椅子上，纳尔被带到旁边的椅子坐好。
　　摩利让那些士兵出去，关上门窗，双手之间蹿出蓝紫色的电火花。
　　“不用害怕，我们只是想在你们身上做一个验证，很快的。”
　　里谢尔煞白了脸，“会死人的。”
　　“也许是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呢。”瓦莱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或者和安杜思伯爵一样，呈半游魂状态活着，时刻忍受灵魂即将脱离身体的撕扯痛苦中。”
　　“嘶……”他侧头望去，手中的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地上的刀捡起来，向他的指甲缝里扎去，一丝血从他指尖流出。
　　眉头一皱，铁臂往前重重抡去。
　　一声闷响，一团血，在粗粝的石墙上炸开。
　　加比四肢立刻瘫软下来。
　　瓦莱松开手，那副身体顺着墙面滑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最终倒在墙角，一动不动。
　　“加比，加比！”纳尔失声痛哭起来，挣扎着要从椅子上起来，可手脚全被铁索缠绕，固定得死紧，联系到旁边的里谢尔手脚上。
　　纳尔悲愤地吼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里谢尔沉默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你，加比不会死，没有你，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和他们有交集，没有你，我们还窝在城外，靠乞讨为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一切的祸事，都是你带来的！”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瓦莱把指甲里的刀拿出来，丢在一边，催促摩利，“快点，看看到底是你的猜测是对的，还是我的对。”
　　“别靠近我，你们这些自私贪婪的人类！”
　　纳尔吐了一口口水在摩利衣袍上，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将他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不，不，我不想死……”
　　瓦莱和摩利眼见他动静越来越大，安抚道：“没事的，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成功地，你和他互换灵魂。”
　　纳尔动作一顿。
　　“如何，想想看，换了灵魂之后，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和你的家人，拥有他现在有的一切。”
　　一切……
　　纳尔扭头，和地上抱着肚子的胡拂遥遥对视了一眼。
　　一整座装修华丽的饭馆，数不完的金币银币，源源不断的顾客，送钱给他们。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好。”
　　“纳尔？”里谢尔不可置信地抬头，“这是电击，会死人的，不可能发生他们说的那种事情。”
　　“不如说，你压根就不愿意尝试，不想把饭馆给我。”纳尔冷冷道。
　　“当初你在城里赚大钱的时候，有想起过我吗？想起和你一起乞讨，还在过苦日子的兄弟吗？
　　没有，你害怕我分了你的钱，一次次骗我，说做吃的不赚钱，只有我，傻傻地接受你的欺骗，最后，你当了老板，我还是穷鬼。现在你遭难了，却还要连累我们丧命！”
　　他控诉道：“我的好兄弟里谢尔，我可怜的孩子，都因为你死了！这是你欠我的！欠我的！”
　　里谢尔垂下头。
　　昏暗的房间里，他苍白的脸色几乎要融进乌发垂下的阴影里。
　　里谢尔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吸吸鼻子，他抬头看向瓦莱，“我想给一个人，写一封遗书。求你们了，他是我挚爱的人，倘若我离开这个世界，我担心他太难过。”
　　“相信我，这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摩利道，“况且，你还有机会活下来，证明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的话么？”里谢尔冷笑。
　　眼看他的手要碰上自己，他急切道：“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么？”
　　摩利的手果然顿住。
　　“你总算愿意说了。”
　　“我需要写一封遗书。”里谢尔努力憋着哭腔，“他是我最爱的人，我怕他发现我不在了会发疯。”
　　瓦莱不耐烦地扯下桌上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开门让士兵进来把他身上的铁链松开。
　　“赶紧写。”
　　里谢尔吸了吸鼻子，将桌上扫出一角，哽咽着写字，鼻子一酸，眼泪更加止不住往下流。
　　“你不必难过，这是为伟大的事业而献身。”
　　把遗书写好，他对折几下，塞进衣襟里，哀痛道：“我如果死了，请把我的遗体给他，告诉他，那些争吵的话，并非我的本意，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
　　低泣声顿收。
　　里谢尔猛然抬头，原本巧克力色的眼眸转为翡冷色，盛满冰冷的杀意，直指他们。
　　瓦莱与他正好对视，心脏骤缩，整个人往后仰去，宽而有力的手掌急忙后扣，扯住桌子边缘。
　　屋里刺啦声顿起，瓦莱整个人连带桌子撞倒在柜子上，高墙大的柜子轰然倒塌，一堆奇怪的铁具和瓶瓶罐罐摔落一地，一声巨响过后，人也重重摔在墙上，嵌在里面。
　　屋里屋外的士兵全部惨叫着，四散飞开，撞在墙上后五脏六腑还不断受到挤压，惨烈的叫声一阵接一阵，脸上全糊着鲜血。
　　他身后的摩利眼神微暗，举起手中魔法棒，汹涌四射的雷光击伏外放，又如剑汇于一束，直朝里谢尔攻击而去。
　　里谢尔提前感应到，左行右突，动作灵巧无比，连连避开摩利的扫射攻击。
　　他脚尖借助墙面一个跃起翻转，翡冷色眼眸死死盯着摩利，在屋顶灯树借力之时再次翻身，跳到他的背上，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抓了桌上放着的骷髅匕首。
　　寒芒在眼中闪过，他毫不犹豫朝身前的脖子动脉处刺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摩利是魔法师，近战完全没有优势，整个人呆愣在那里。
　　“吼——”身后传来瓦莱一声怒吼，音波在狭小的房间里震荡开，墙面损坏严重的厚石块摇摇欲坠。
　　“噗——”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里谢尔晃了一下，翡绿色逐渐暗淡，转为原本的深棕色。
　　“里谢尔……”
　　“里谢尔，醒醒……”
　　“别睡……求你……”
　　恍惚之间，里谢尔打了一个激灵，用尽力气眨着眼皮，睁开，甩甩头，眼睁睁看着身前的摩利被震晕过去，瓦莱正艰难地从石缝中钻出来。
　　脚下踉跄了一下，里谢尔捂住头，提起一口气往外跑。
　　“抓住他！”

78、chapter 78
　　喉咙里又不可抑制地涌起一口血。
　　里谢尔捂住嘴，努力让自己咽回去。
　　五脏六腑尖锐地刺痛着，仿佛已经千疮百孔，上面布满了尖细的针，整个身体因为内脏的锐痛而扭曲，感觉自己被拧成了麻花。
　　进来时明明感觉没走多少路，可拖着这副身子走，怎么也到不了府邸外面。
　　身后传来几个侍从的脚步声，具体多少他听得不是很清楚。在这个危急时刻，他的耳膜一阵鼓震，还回荡着刚才瓦莱怒吼的余音。
　　他害怕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加快脚步，试了邻近几间的房门，终于有一扇是可以打开的。
　　他想也不想冲进去。
　　还好，是一间放兵器铁具的地方。
　　而且没有人。
　　长剑，佩刀，铠甲，各式各样，可以彰显出人类一切英雄气概的东西，都在这里。
　　他打开窗户，附近都是贵族的宅邸，相隔距离远，接近尽头的远方才能看到平民的低矮小屋，以及路上依稀可见的人头。
　　忽然，窗外走过一群搜寻的人，里谢尔连忙弯腰往下躲。
　　门外声音越来越近了。
　　里谢尔抖着手取下盔甲的头，以连他都不敢相信的速度穿戴在自己身上，再难站稳。
　　才刚坐在木箱上，一双手把门从外面推进来。
　　里谢尔抖了抖，死死咬着嘴唇。
　　几个侍从在屋里无声地晃荡了一圈，又关上了门。
　　里谢尔松了一口气，试着抬手，发现手脚已经麻得冰凉，几近没有知觉。
　　这些疯子！
　　他心里暗骂了一声，呼吸更加急促，冰凉的头盔成为一个枷锁，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周围染上了温热。
　　这个不算大的府邸，到底有多少瓦莱的人。
　　他需要时间，足够的时间。
　　等到手脚知觉开始恢复，他试着站起来，又痛得跌坐下去。
　　呼吸变得炽热滚烫，身体里像塞了一把火化成的利刃，一片一片地割他的内脏。
　　连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里谢尔努力眨着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
　　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整个人后仰，摔在地上。
　　瓦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房间里。
　　一定是刚才起来又跌坐的时候，铁甲磕碰木箱，发出了响声。
　　里谢尔屏住气息，透过狭窄的细缝，盯着不远处缓慢踱步过来的人。
　　瓦莱身上的衣服蒙上了一层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无比，眼睛却发亮得吓人。他阴鸷地盯着每一样可以藏人的地方，指挥身后的两个侍从去翻。
　　每一个箱子翻动，铁盔摔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在自己的盔甲里产生共颤，如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怎么办？
　　里谢尔完全不敢动弹，眼睛飞快地逡巡周围的兵器。
　　他打不过。
　　他不是练武技的，加比的匕首砍不动他，自己连兵器都没什么可能拿到手，最后只有束手待擒，绑上那个可怕的椅子。
　　里谢尔尽量放缓鼻息，把憋了半天的气放出，再缓缓吸入新鲜的空气，盔甲里的头，慢慢往后靠，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看不到他，他也看不见自己。
　　“哐……当……”
　　不远处，半扇窗户撞击着窗边的金属铠甲手臂，又慢悠悠地往回转。
　　“少爷，没有搜到人。”
　　“去楼下院子那里搜，每个门锁死，一层层往上，每间房门搜过之后，全部锁死。”
　　“真是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摩利也来了，听到他的吩咐，抱怨了一句。
　　目光盯着瓦莱带着所有人离开房间，里谢尔缓缓吐出一口气。
　　楼下封死，院子有人巡逻，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空气中响起一串轻微的电火花噼啪声。
　　几千根蓝紫色闪电一齐从魔法棒末端蹿出，光芒闪耀到刺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彻底麻了。
　　“咣当！”
　　整个兵器间都通了雷电，只有他这副铠甲有动静，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眼睁睁看着头盔被人拿起，瓦莱蹲在他身前，勾起额角濡湿的黑发，缠绕指尖。
　　“玩够了吧，可爱的小东西。”
　　窗外，晚霞红遍了半片天空，金色与火红交相辉映，把屋里残碎的余渣蒙上一层鲜艳的橘粉。
　　还有瓦莱和摩利冷漠疯狂的侧脸。
　　里谢尔整个身体都麻了，知觉半天恢复不过来，摩利毫不客气地把他丢在椅子上，见他满眼惊恐绝望，安慰道：“放心，很快的。”
　　瓦莱翻开地上的人，烦躁道：“都死了。”
　　他也要死了。里谢尔知道。
　　“那个中年矮人呢？”摩利上前踢了踢，蹲下来探鼻息。
　　“喂……”里谢尔大着舌头叫了他们一声，成功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我想起来了，我怎么死的了。”他虚弱地笑了一声，艰难而缓慢地开口。
　　“过劳死。”
　　没有大学文凭的他，靠着自己的双手，还了家里欠下的十几万债务，一点一点积累积蓄，不到三十岁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
　　他不懂得投资，不懂得走人脉，所有的钱靠自己的双手和血汗老老实实一分一分挣。
　　他的梦想也很简单，有一个能升值的房子，一辆十几万的小车，养条狗。
　　他连另一半该找什么样的，都没有时间去想，更没有勇气去谈恋爱，近三十年的人生，几乎全在琢磨该如何挣钱上。
　　平淡如水，乏善可陈。
　　来这个世界前的那天晚上，他难得给自己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打游戏，放松一下。在那之前，他已经大半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这个身体原来的灵魂，是病死的。”里谢尔哆嗦着说出自己的理解，“我在想，会不会在非正常死亡的那一瞬间，我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里谢尔灵魂产生了共鸣，从而达到让我来这个世界的可能，并不是依靠任何雷电这一类的外力。”
　　瓦莱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开始在一堆渣屑尘灰中翻找，“我记得，几十年前也有这样的案例。”
　　“但是我们试过了几十次，连安杜思伯爵都亲身上阵，仍然去不了其他的世界。”摩利平静道，突然跳了一下脚。
　　“该死！”
　　“怎么了？”瓦莱抬头。
　　“刚才动静太大，惊动了老鼠窝。”
　　几只老鼠惊慌失措地在碎石间乱窜，瓦莱用力跺了一下脚，一阵轻微震动过后，烦人的吱吱声销声匿迹。
　　摩利继续道：“拿他试一下，这个人能穿梭第一次，肯定也能第二次，你的头盔呢？”
　　话音刚落，他的心一阵狂跳，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降临。
　　嘶啦。
　　房顶巨大的灯树摇摇欲坠。
　　摩利大吃一惊，举起手中的魔法棒，往上一挥。
　　灯树噼里啪啦闪出一串电花，但只是在导电，并没有破坏。摩利的魔法棒加大能量，灯树碎裂之时，牵引着那些碎片往旁边一挥。
　　“啊——”
　　身上扎着块块碎片，强烈的电流从皮肤上涌过，瓦莱全身立刻着起了熊熊烈火，哀嚎着倒地，翻滚，绝望惨烈的叫声不绝于耳。
　　摩利发现误伤到他，急忙停手收了魔法棒。
　　“你没事吧？”他随手撕下旁边倒落在地的窗帘，上前扑灭对方身上的火，没想到火势越来越大，连窗帘也燃起，被瓦莱发疯般扯去。
　　瓦莱惊恐地叫了一声，仿佛生命最后的呐喊，重重地往前一个爆锤。
　　摩利连忙躲开他拳头震出的威力，侧身闪过，后背蓦地一痛。
　　他的肚子，插着一把白色匕首，那是之前战斗中掉落在那里的。刚才他后退避开，匕首被往里推，最终匕首柄端卡在缝隙中，避无可避，刺中了他。
　　他茫然地抬起手，整个手掌滴着他自己的鲜血。
　　不……
　　他浑身颤抖着，用尽平生最大的毅力，摸到柄端，刀锋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上下移动，不断切割、搅动他的肉。
　　血汩汩往下流，他忍着几乎晕厥的剧痛，最终，成功把刀撬了出来。
　　摩利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无力地摔倒在地上，眼里热切地看着里谢尔身旁的那把椅子，压榨出最后一分力量，往那处爬。
　　瓦莱在咽气之前，肯定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死于一场意外。
　　他同样措手不及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地巧合。
　　巧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的耳边，听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摩利艰难地把头侧偏。
　　惊惧神色渐渐散尽，里谢尔脸上出现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的遗书。
　　沾满污垢的修长手指还带着电击后的酥麻，缓慢而坚定地将折叠的遗书打开，翻了个面，展示给他看。
　　我诅咒瓦莱ꞏ石怀特，于克莱锡历511年12月28日饱受火焚雷击之苦而死；
　　诅咒摩利ꞏ达索，于克莱锡历511年12月28日死不瞑目；
　　诅咒纳尔……
　　“谶……唔……”
　　摩利眼里猛地迸射出精光，如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又迅速黯淡消亡。
　　纳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往他后背心口处补了一刀，虚脱地倒在地上，捂着头靠在墙边喘气。
　　摩利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伸出，里谢尔好心地把羊皮纸递过去。
　　那只手刚碰到，就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遗书，从他的指尖滑落，飘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身体汩汩流出，浸湿了身下那块地。
　　也浸湿了那张纸。
　　天边的落日收走尸体身上最后一丝光芒。
　　黑夜降临。

79、chapter 79
　　两排厚壁石屋像虎视眈眈的巨兽，中间的街道上，只有孤零零一道人影，被月色拉得细长，在慢慢走着。
　　不知什么时候，那道人影末端叠加了另外一道阴影，见到他，飞奔向前方，赶到他身边。
　　里谢尔停住了脚步。
　　艾德里安拉住他的手，心里焦急又万分心疼，“你有没有事？你受伤了！哪里痛？忍一下，我们去买药。”
　　里谢尔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冷漠地推开人，“走开。”
　　“别闹脾气，你需要治疗。”艾德里安不由分说抱起他。
　　里谢尔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手，突然捂住肚子，背难受地弓起来。
　　艾德里安不敢乱碰他了，不停在他眼前踱步晃悠，“亲爱的，我们先去治疗好不好？”
　　“谁是你亲爱的，你亲爱的死了。”里谢尔五官恨不得皱成一团，忍受着内脏一阵又一阵的痉挛。
　　到处都痛，不知道哪些内脏被瓦莱震伤着了。
　　“别说气话。”艾德里安两只手八只脚举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
　　“就是气话怎么了，我问你，昨天下午你去哪里了？”里谢尔愤怒的声音冷冰冰地刺向他，“今天下午你去哪了？”
　　“我去精灵……”
　　“你去哪儿了！”他一声声铿锵有力地质问着，扁扁嘴，脸色再也绷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里谢尔……”
　　“你怎么……才来啊。”他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好怕。”
　　艾德里安鼻子一酸，轻轻抱住他，“我知道。”
　　好像特地要他难过愧疚似的，里谢尔哭得更大声了，把心里所有的提心吊胆、绝望、焦虑、恐惧，统统发泄出来。
　　“我好怕你知不知道。”
　　“已经没事了，我们去治伤。”
　　“我好怕。”
　　“我一定把他们都杀了，给你报仇。”
　　“我好怕，艾德里安……”里谢尔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对不起。”腕足慢慢把他全身包裹起来，艾德里安的嘴唇轻点抚摸他冰凉湿润的脸颊，忏悔道，“是我没有做到。”
　　“艾德里安，我好怕……”
　　腕足给人足够的安全感，怀里的人哭声渐小。
　　“艾德里安……你别走。”里谢尔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一遍遍哀求，“别走。”
　　章鱼的心都要碎了，“不走了，我保证，以后再吵架你就打我、骂我，我一定不会走。”
　　“你别走，我好怕。”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艾德里安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小心给他拭去眼泪，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皮肤粗死了。”里谢尔依恋地靠在他怀里，躲开他的指腹，抓起一根腕足擦眼泪。
　　“我好饿，下午和晚上都没有吃饭。”擦干眼泪，他委屈地扁嘴，抱着他的腕足不撒手。
　　“先去看病。”艾德里安小心护着他，生怕他哭得迷糊，不小心磕到哪里。
　　“先吃饭，我想回家。”
　　章鱼妥协，“好，我们回去，给你做蛋羹吃。”
　　“你做的东西哪里能吃。”里谢尔嫌弃道。
　　“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这么简单的东西还是会做的。”腕足勾住他的腰，把人护在怀里，快速向饭馆赶去。
　　“做不好吃我就把你的章鱼脚啃了。”
　　“好，无论如何不能让你饿着……”
　　等里谢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猩红窗帘留着一条可恶的缝隙，正好对在了他的眼睛处，阳光刺眼的很。
　　他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手动了动，才发现被一个软滑的东西缠住了。
　　“别乱动。”艾德里安带着浓浓睡音道，手伸过来拍拍他。
　　几秒钟后，里谢尔看到身旁的人一个激灵挺直坐起。
　　“压到没有？痛不痛？”
　　里谢尔摇头，感受了一下，“不痛了。”
　　艾德里安搓了把脸，看他就像是看一捧易碎的泡沫，“还是要小心一点，你不知道，昨天到饭馆的时候，你已经晕过去，把全部人吓坏了，伊格纳给你灌了好几瓶药剂下去，你的呼吸这才稳了。”
　　“难怪嘴里一股怪怪的泥巴味。”里谢尔砸吧了两下嘴，十分嫌弃，“你凑近点，给你也闻闻。”
　　他张大嘴，朝他哈了一大口气。
　　艾德里安不信，把鼻子凑近，“胡说，明明昨天给你喝的都是药草熬的，还加了祈安花的汁液和花粉，甜甜的，有一股清凉味道，我闻唔……”
　　下嘴唇被里谢尔钝钝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着，还使坏地磨了磨，好像静电后残留的酥痒。
　　艾德里安嘴里逃唇，长嘶一声，舌头卷卷牙齿，“你是鼹鼠兽么，天天不是啃我就是拿我磨牙。”
　　里谢尔很满意他嘴边挂着的几颗牙印，“你皮比较厚，又软又韧，有嚼劲，饿了就想咬。”
　　最后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艾德里安亲口把它们挡回了肚子里。
　　固定手脚的腕足逐渐缩紧，缠绕，蜿蜒向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不断试探，品尝，最终，在两条长峰尽头的密林中，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宝物，裹挟，缩紧。
　　“你……”里谢尔整张脸红了起来，话不成句。
　　另外一根卷住他的脚踝，足尖划过脚底，吸盘吸了一口小脚趾。
　　里谢尔抖了抖，脚趾蜷缩，从脚底一路麻痒到头顶。他白皙的手指穿入艳红跳动的碎发中，想揪紧都难办到，浑身酥软得不得了，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等到大脑回过神，里谢尔翻了个身，红着脸把早就掉在一边的被子扯过来。
　　艾德里安一根腕足挡住他的动作，“盖上被子，我怎么清理？”
　　“就……就这样，快睡觉。”
　　“也是，你生病了，今天好好休息，我让雅各布给你做饭。”艾德里安加快速度清理干净，凑过来在他滴血的耳垂亲一口。
　　里谢尔把自己脑袋下的枕头拿出来，往他的头按过去，“原来你还记得我病了，刚才谁说要小心一点的！”
　　“你说已经好了。”艾德里安有些无辜，委屈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来，“我都没进去，已经很小心了。”
　　他扯下枕头，眼神发亮，腕足尖试探地戳了戳，“还是说，其实你后面也想……”
　　“你赶紧走。”里谢尔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亲爱的，你总是这么无情。”艾德里安摇摇头，转身去勾自己的衣服。
　　突然，他的背贴上一个温热发颤的身体。
　　艾德里安眉头挑起，又落下，无声叹了口气。
　　他回抱住身后的人，翡绿色的光化成了水，安慰道：“我不会走的。”
　　他怎么舍得。
　　“对了。”艾德里安把人松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堆带根的草。
　　“你闻到的泥土味应该是这个。”他邀功似的把他们举到面前，“我无论到哪都在想你。”
　　“哪里来的？”
　　“精灵之森里种的，挺好闻，我一开口，他们都抢着挖出来送给我了。”艾德里安把草给他。
　　里谢尔裹着被子闻了闻，有一种柠檬的味道，更显苦涩，又看了看叶子，兴奋起来，“这是香蜂草。”
　　“有没有用？能做什么吃的？”这才是关键。
　　“我对西餐没有什么研究，放在哪些菜里还需要找这里的厨师问问。但是之前和斜对面花匠家闲聊，他院子里就种着这种花草，得意地找我炫耀说这种草能吸引蜂群，他自己有养蜂，还把草卖给了许多贵族和修道院，一株可贵了。”
　　他又拿起一棵，更加激动，“这是牛至草，你闻闻，简直迷人，是类似于胡椒的辛辣味道，以后勉强可疑拿这个替代；还有这个，是小茴香……”
　　一说起这些东西，里谢尔彻底坐不住了，“平常这些香料植株都握在花草商手里，卖得好贵，咱们自己吃的话可以承受，要是供应给顾客，就非常困难了。以后咱们自己种，种一大片，不管是做成菜来卖还是单独卖香料，都非常赚钱。”
　　“你早跟我说啊，我找他们要，那些花草贩子肯定……”艾德里安见他开始穿衣服，脸色冷下来，“你干什么，躺下休息。”
　　“我去打听打听这些草怎么种，要是死了一棵，我的心都要滴血了。”
　　“怕它们死了就等春天来了再种，这几天先养身体。”艾德里安轻轻松松把人按回床上，收拾那些植株，脖子突然被人从后面勾住。
　　“艾德里安——”里谢尔两条细长的腿圈住他的腰，声音拖得老长。
　　章鱼耳朵颤了颤，可疑地发红起来，“别乱叫。”
　　身后人果然不再叫，手脚却开始不安分了。
　　艾德里安把胸口的手撕开，抓着慢慢揉捏，目光沉了沉，嬉皮笑脸道：“亲爱的，我们要不要做一下刚刚因为我心疼你的身体而没有做完的事？”
　　里谢尔立刻放开他，还气呼呼地把手扯回来，一点便宜都不给他占。
　　艾德里安把被子勾过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靠过来道：“没事，多试几次，死了我就去精灵之森拿。”
　　“你别偷人家抢人家的。”里谢尔蹭蹭柔软的枕头，声音也软软的。
　　“保证不会。”
　　他一向喜欢别人忍气吞声主动奉上。

80、chapter 80
　　休息了两日，艾德里安这才肯让人下床走动。
　　解禁后的第一时间，里谢尔做了几大锅虾肉包子，挨家挨户送了一份。
　　到了花匠家，里谢尔的腿直接扎根在那了。
　　切尔西正在窗前铺被子晾晒，雷思尼帮她收拾房间。
　　她本来还打算帮忙，但一个早上过去，骷髅差点崩溃地当场拧下自己的头，切尔西只好做了最轻松的活儿，晒晒被子，顺便晒晒自己。
　　于是，她就瞧见了里谢尔在斜对面不远处的院子前与人相谈甚欢，欢快的笑声传到他们这边，院子里艾德里安正巴巴地望着那里，脚边东一堆西一堆放着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里谢尔在干什么？”切尔西问。
　　雷思尼也趴过来，摇了摇头。
　　“他什么时候和那个养花的男人这么熟了。”
　　“还好他长得不怎么样。”骷髅头顶冒出一串灰。
　　切尔西笑了，“长得丑，保命。”
　　她拍了拍被面，激起一层薄薄的羊绒絮，等把枕头拿过来压在被子上面时，里谢尔已经回了院子。
　　“雷思尼。”他看到这人冒出的头了，招手让他下来。
　　骷髅犹豫了下，还是从窗户跳了下去。
　　“帮忙把这一茬的菜割了。”里谢尔分配艾德里安和自己一把锄头，三人开工，把院子里十几畦地的作物全收了放在一边晒，改种艾德里安拿来的那些香料。
　　割完菜，雷思尼搂着镰刀细细擦拭，厨房外传来一阵叫唤，他急忙用镰刀一勾，跳到二楼切尔西房间。
　　伯纳德白胖的身躯从屋外进来，与之一起来的，还有格莱斯。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里谢尔有些气喘地说。
　　“门口遇到这位小姐的。”伯纳德夫人和蔼笑道。
　　“找你们有事。”格莱斯随口道，见到他们在耕作，感到稀奇的很，坐在门边椅子上，随手抓起一把南瓜子。
　　“你是不是把这当成自己家了，太随便了吧。”正在啃瓜子的哈伊尔不满地叫道，把瓜子全扫到自己面前。
　　“这里是你的家？”格莱斯毫不客气地瞪他，着手抢瓜子。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最后决定一粒一粒分。
　　黑斯廷斯坐在旁边桌上涂涂写写，一边晒太阳一边用羽毛笔拍自己的脑门，被这一声一声的数数分了不少心神。
　　龙蛋比之前更活泼了，不知道是不是切尔西之前的话起的作用，今天竟然主动滚到院子里晒太阳。
　　黑斯廷斯看到它，把他挪过来，用炭笔在上面涂涂画画，等到整颗蛋布满黑色炭粉，他把有用的点子誊抄在纸上，指着池子道：“自己去洗洗。”
　　龙蛋歪歪身子，用完我的身体就丢？
　　黑斯廷斯低头整理桌上的材料，“洗白点，等一下还要写。”
　　龙蛋更难过了，往地上一歪，还没滚出多远，被一只脚拦下，身子腾空，直接被黑斯廷斯抱起来。
　　龙蛋动了动，想给自己安个这样的窝。
　　他刚有这样的想法，“噗通”一声，直接摔在了池子里。
　　等他出壳，一定要用脚底板子把这人压在冰水里咯咯咯好冷……
　　“龙崽是不是要出来了？”黑斯廷斯疑惑地拍拍蛋壳。
　　“难道不是在冻得发抖？”格莱斯抽空看了他那处一眼，立刻拍桌子，“混蛋，把口袋里的瓜子交出来！”
　　黑斯廷斯带着探究的眼神仔细观察了一遍，觉得还是因为快出生了反应才这么大。
　　绝对不关他的事。
　　那边，伯纳德夫人让尼尔抱着一捆绿草过来。“天气回暖，翻地时挖出很多野菜，自己吃不完，丢了又可惜，不如送给你们一些。”
　　“太谢谢您了。”里谢尔接过菜，看了一下叶片，才知道竟然是荠菜。
　　“春天要来了，今年我们打算扩大规模。所以也来问问你们这些老顾客，新的一年有什么特别的需要，我们会多种一些。”
　　一说起这个，里谢尔放下锄头，把人拉到屋里坐下，道：“我这里有一些异大陆的种子，咱们俩弄个合作，你看如何？”
　　“异大陆的种子？真的吗？”伯纳德夫人调整了下坐姿，一脸好奇，“怎么合作？”
　　“直白地说，我有种子，也有栽种和培养方法；而你有人，有地，有时间精力管理，双方都出自己有的东西，趁着现在异大陆东西卖得这么贵，肯定能大赚一笔。”
　　别看他此刻如此自信地说出这些话，事实上，他上辈子三十年锄过的地都没有近一年在这个后院的多，更遑论这里土壤气候和上辈子差许多。
　　要想一次性种成功红薯南瓜山药辣椒红豆这些作物，他只能说一个大概的方向，真刀真枪上阵，还得靠他们这些有经验的种植老手来实践。
　　伯纳德惊叹道：“真是个好主意！现在前往异大陆的船只越来越多，可他们也要时间种植，要时间穿越大海，咱们本土出来的肯定更快占领市场。”
　　里谢尔也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她听，“但是刚比斯比我们这更热，不知道那些植物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环境。”
　　而活下来之后，还面临能不能量产的问题。
　　“这些我都想到了。”伯纳德夫人笑呵呵道，生意人哪有不关注能产生利润的东西，“就算咱们这一茬只是实验，但日后其他农场想要引入异大陆的作物，咱们也比他们积累更多经验，肯定快他们一步。”
　　“这也是我有想到的。”里谢尔把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契约递给她，“我的打算是，你种出来的作物，未来两年内全部以成本价卖给我。”
　　“这……”伯纳德夫人看着契约内容，面色犹豫。
　　以成本价？那不就是相当于这两年给里谢尔打工，多一个子儿没捞到不说，还要费心费力地去研究该怎么达到量产。
　　“两年之后，相信我，不管他们觉得这些作物有多怪异，他们一定会为此疯狂，城里大小餐馆争相来买这些食材。”
　　“如果是现在，想想看，你就算种出了那些作物，还是没有办法卖出去。除了旅店饭馆，你可以去问问，还有哪家餐馆肯收？”
　　伯纳德夫人放下了纸，“这样的话，我就没有浪费精力和钱财的必要了。”卖不出去的东西，倘若里谢尔不收，那岂不是烂在地里。
　　“两年以后呢？”里谢尔解释道，把自己的规划向她透露一点，“至少两年以后，等我打开自由之城乃至雷斯顿市场，异大陆的玉米西红柿必将大受欢迎，引起其他农场主争相来种，到时候——就像你一开始设想的那样——可以先一步占领市场。”
　　而对里谢尔自己呢？他可以借着异大陆作物的噱头，凭借独一无二的食材，在大陆上竖起一块鲜明的招牌。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让我考虑几日。”伯纳德夫人思考道，又仔细看了一遍契约，面色凝重。
　　“最好一月中旬前给我答复，我好给其他家的农场主一个准确答复。”
　　伯纳德夫人的心又提了起来，知道这是骗她的话，却又不得不细细思索起来。
　　送她和尼尔离开之后，里谢尔又回到院子，看到艾德里安和雅各布已经把香料都种好了，正在浇水。
　　他把麦秆铺在植株间隙的泥土面上，又在不太耐寒的植株上方一圈一圈插上粗藤，白天接受阳光照射，晚上在面上盖一层密织布，还担心不够保温，又找来一堆不要的废弃毛毡盖上去。
　　“原来你送给我那些包子的真实原因是这个。”岩石堆砌的墙头之上，一个青年的头冒了出来，“我就说呢，你怎么会对我如何种那些花草感兴趣，这贿赂可有点少。”
　　“可别胡说，前后两条街的邻居我都送了。”里谢尔笑道，把栅栏门开迎接年轻的花匠，“那是作为邻居的礼物，可不是贿赂。”
　　“你要是把两条街的包子全送给了我，我一定送你几个大个的藤花盆，白天搬出来晒太阳，晚上搬回屋里，保证能活过这个早春。”
　　里谢尔耷拉下嘴角，眼里却是一片笑意，“怎么办，我已经后悔了。”
　　“看在你包子那么美味的份上，我送你一个。”门外的两个小孩已经把花盆搬进来了。
　　“真是解了我的困扰。”里谢尔道，“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吧。”
　　“那我可要看到诚意。”
　　里谢尔正要说话，腰间一紧，艾德里安已经把人勾到身边，章鱼笑得冰冷，道：“有包子吃就很好了，别得寸进尺。”
　　“中午吃水饺，你们会包？”里谢尔问。
　　艾德里安默默收起腕足。
　　“留下来吧，人多吃饭也热闹。”里谢尔已经听到外面的叫喊了，其他人开始各司其职。
　　花匠帮里谢尔把菜圃收拾得更加规整，感觉身后有一股视线如影随形，扭头一看，一只披着黑斗篷的骷髅正放在墙角，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好好一家店，摆这种渗人的东西干什么。花匠走近，把他的头往旁边转，让空洞的眼眶别直视人。
　　才一动，他的手成功把头扭下来了。
　　花匠心虚地左右看看，把骷髅头小心放在脖子上，又骨碌碌滚到地上。
　　“有点麻烦。”他拍拍灰尘，没想到越抹越脏。
　　等到里谢尔忙完中午人最多的那一拨，拿着荠菜到院子里择菜时，吓得连退两步。
　　院子里，花匠青年正撸起袖子坐在鱼池边，把一个骷髅架子按头刷洗，雷思尼不敢挣扎太剧烈，好不容易像条件反射一样伸出手向他求救，又被拆了丢到池子里搓。
　　骷髅眼眶一片空黑，里谢尔却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雷思尼默默蜷缩起池子里的骷髅架子。
　　被人从里到外看光摸光了。

81、chapter 81
　　里谢尔跟花匠打了声招呼，走到池子边拎起雷思尼，“饿久了吧，我们把馅料调好，很快就能包了煮，过来坐一会儿。”
　　“你们在煮什么？”隔壁面包店老板探出一个秃顶的脑袋，搁在堆叠青苔的岩石围墙上方，突兀的很。
　　他看向花匠，“你们邀请了他，不邀请其他邻居？”
　　里谢尔正要想原因解释，老板旁边又冒出几颗小脑袋，“里谢尔叔叔又做什么吃的了？”
　　“一起来吃吧。”他招招那几个孩子。
　　这头刚说完，挨着的另一边邻居也趴在墙头，“好香。”
　　这是早躲在墙角等吃的吧？
　　里谢尔也邀请他们过来分享。
　　隔壁一家是帽匠，此刻他们的女主人头上戴着的，就是自由之城时下最流行的双角帽，后面垂下一层白色长纱，随她婀娜的身姿轻轻摇曳。
　　里谢尔让他们先进大堂，高唤了一声切尔西的名字，“来这里帮个忙。”
　　女巫来到院子，见到池子里一脸生无可恋的雷思尼，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帮他擦擦，我要去招待他们。”
　　雷思尼见没有外人，也不管有没有擦干，骷髅架子迅捷无比地跳出来，套上旁边的黑色斗篷。
　　“总算有人帮你洗澡了。”切尔西好笑地伸出手要摸他的脑袋，被雷思尼避开，“没洗干净，应该加点花瓣，这样更香。”
　　亡灵法师的下颌骨飞快地上下翕动，过了半晌，才从头顶冒出一缕若有似无的烟。
　　“说不出话了。”切尔西笑得恶劣，戳戳他的后脑勺，想掀开他的帽子。
　　雷思尼两只手紧紧攥着斗篷，团成一团缩在厨房角落里。
　　女巫跟了上去，见到有外人进来，歇了想开他玩笑的心。
　　“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制帽匠夫妇没面包店老板那么厚脸皮，从大堂里坐了一会儿，还是进了厨房。
　　“暂时还没有。”
　　“我的手艺可不赖，相信我。”制帽匠妻子傲然道，没过多久，她就为自己的话感到羞愧。
　　里谢尔从地窖里拿出一大块野猪肉，合起来有半个人那么大，众人啧啧两声，觉得有些奢侈。
　　只见雅各布挥动他特质的大菜刀，几个花影过去，已经变成了一堆肉泥。
　　加入一些调料去味增香，里谢尔倒入酱油，把肉连盆放在火炉中小火烤热一点，不至于肉油成冻化不开，使肉与调料更好地结合，之后，用力摔打至起胶。
　　倒入切碎挤干汁水的荠菜，红色的肉与碧翠的菜逐渐混合均匀，中和出一种不那么张扬的颜色。
　　里谢尔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切成条，洒上面粉，搓圆润，再掰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剂子，搓滚上面粉，让雅各布擀成一张张小面皮。
　　一叠面皮擀好，雅各布把他们叠在一起甩了甩，多余的面粉末飘扬落下，面包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摸了摸面皮上沾带的面粉，感叹了一声。
　　“真细。”他爱不释手地拿着面皮沿边捏，一脸沉思。
　　“可以开始包了。”里谢尔拿起一个饺子皮，上面放上馅料，合口，折出褶子来。
　　“还挺简单。”女人们已经上手了。
　　面包店老板包了几个，汤汁都露了出来，难以合上，他把几个孩子也抱上桌坐着，“你们也试试。”
　　很可惜，几个小孩更是没有继承他们父亲的一点手艺。
　　“这要是拿来卖，得要多贵啊。”制帽匠的妻子看着一盆满满的肉，道。
　　“平常都是用虾肉的，就是麻烦些，还要剥壳。”里谢尔解释道，“今天有荠菜，吃点好的。”
　　艾德里安坐在里谢尔旁边看，拿着一张面皮放在指尖转。
　　“你幼不幼稚。”里谢尔手中饺子包得飞快，放到藤盘上，乘机抓他手指上的面皮。
　　艾德里安往上一抛，面皮换到另外一只手上。
　　“无聊就包饺子。”
　　“不会，包得太丑，还难吃。”艾德里安撇嘴，他也想包，平常在饭馆的人面前就算了，没人敢吭声，此刻在外人面前，他怕这些人笑得太大声，又不能揍人。
　　“我吃。”里谢尔包好一个饺子，再次伸手去抓，面皮从手指抛到腕足上，又捞了个空。
　　“不包就到旁边歇着。”里谢尔揪住他的耳朵，“只会捣乱。”他到底是养伴侣还是养儿子。
　　“不行，我怕你太想我。”艾德里安乖乖把面皮上交，“我就坐坐。”
　　“自恋狂。”里谢尔低头一看，白色的面皮捏成了好几个褶皱，看起来像把没了柄的雨伞。
　　“这伞捏的不错，哪里丑了，对自己有点信心。”
　　“这是花。”艾德里安摸摸鼻子，鼻尖成功带了点面粉，滑稽的很。
　　“也……也不错。”
　　“里谢尔，你这样违背自己的道德撒谎真的好么？”哈伊尔嘲笑地看着那团白色东西，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饺子。
　　褶子可漂亮的很。
　　“你的脸还想挂张嘴的话，就给我憋着。”
　　艾德里安的一句话，成功让哈伊尔捂住自己的嘴。
　　饭馆的人加上隔壁两三家人，在厨房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里谢尔以前都没怎么关注过街坊邻居。
　　今天从他们口中才知道，谁和谁有一腿，谁家孩子有了多大的成就，修道院的哪个神父凭手段得到晋升。
　　简直没有什么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尤其是矮胖秃顶的面包店老板，聊起这些异常兴奋。
　　这就是中年男人的战斗力么？里谢尔赞叹地看着他。
　　一转眼，藤盘上摆了几十个白胖饺子，里谢尔先烧水煮一锅。
　　开锅煮馅，闭锅煮皮，一个个白胖饺子安安静静沉在锅里热水中，水里放点盐防粘连，随着温度上升，水渐渐烧开，饺子也随小泡轻轻翻滚。
　　里谢尔用铁漏勺的背慢慢推，等水变得浑浊，撇去一些，加点凉水，确保饺子汤都是清澈的。
　　等到都浮上来，漏勺捞起一个，用手按按，紧实了。
　　“尝尝看，肉熟了没。”他把饺子放到艾德里安碗里。
　　筷子从中间夹断，里面的猪肉已经没了鲜红的颜色，吃进嘴里，“熟了。”
　　几人围在锅边，看里谢尔把饺子捞到盘子里，殷勤地端到桌上，一人一盘先吃了起来。
　　“猪肉和荠菜混合在一起，用面皮锁在里面，一口咬开，香味全留在了嘴里，让人回味无穷。”
　　“很香。”对于不会描述的人，只有这么简短的评价，更多的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我给你们做点蘸酱。”里谢尔道，剁一把蒜末辣椒放进醋和香菜，放到桌上时，已经快吃完了。
　　制帽匠夫妇心满意足地抹抹嘴，他们是吃过午饭的，现在肚子撑得几乎走不动路，也不好继续再吃下去了，两人先离开。
　　他们一走，另外的人也把盘子里的饺子吃完，陆续走了，猪肉贵得很，尤其还是野猪肉，就算想吃他们一般人都没那么好的技术猎到，过了把嘴瘾，也不好意思把饺子都吃光。
　　里谢尔挽留了几句，送他们离开，回头一看，自己饭馆里的人战斗力才是真的强，一点都不客气。
　　“格莱斯，别人都走了，你怎么不走？”哈伊尔不爽地看着她，这位小姐已经吃第二盘了。
　　“还没饱，你让开点，血族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
　　“我是有干活的，比你天天来蹭吃的强。”哈伊尔不满。
　　“你？死之前几岁了？四岁有没有？你这心智可以在血族协会里领伤残人员福利金了，能干什么活。”
　　哈伊尔扁扁嘴，肉呼呼的胖手握成拳头，一副要哭的样子。
　　“少说两句。”里谢尔端着饺子来打圆场，往哈伊尔的盘子装满饺子，“多吃点，都还有。”
　　血族拿着汤匙舀饺子，塞进一个把脸撑得更圆润，嘴里嚼了嚼，脸上的婴儿肥跟着抖三抖。
　　他又大又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等里谢尔走过来的时候，拉拉他的袖口，小声道：“你给我安排一个活，我不是只会吃不做事的人。”
　　“饭馆现在可缺人了，你能帮忙就更好了。”里谢尔笑道。
　　哈伊尔把饺子吞进肚子里，咧开了嘴。
　　四岁怎么了，四岁也能干活。
　　格莱斯被哈伊尔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把嘴从筷子边撕开，她喝一口酒冲散味道，说：“里谢尔，石怀特一家五人全死了，他的远方表亲来料理后事，需要一个殡葬筵席主厨，我和主教大人都推荐了你，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五个人？”里谢尔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艾德里安。
　　“你不知道？这两天自由之城已经传疯了。”格莱斯惊讶地看着他，好像看到一个无知闭塞的乡下人。
　　“亏你还是开餐馆的，没听别人提起么？一个人类和几个矮人，先用残忍的手段害死了瓦莱爵士——
　　听说尸体烧焦得不成样子，修士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入殓——其中一个矮人又杀死了自己的同伴后逃走，之后可能是怕报复，又折返回来，把石怀特家所有人都残忍害死。”
　　说罢，格莱斯故意压低声音道：“现在那座府邸可怕的很，半夜替灵魂忏悔的修士听到了石缝里流血的声音，以及瓦莱身上噼里啪啦的烤肉声。”
　　黑斯廷斯默默坐得远了一点。
　　“那个矮人找到了么？”
　　“当场抓获。他磕坏了脑袋，估计走不动了，直接被卫兵拿下。”格莱斯道，谈论起八卦，可不输刚才那些人，“一直说不是自己杀的，但是他就灰头土脸地坐在现场，怎么可能解释清楚。”
　　“矮人天生桀骜好斗，还擅长使用器械，很有可能是他。”切尔西道。
　　听切尔西这么一说，格莱斯脑海里翻滚出纳尔一家被瓦莱抓去的一幕。
　　那一家也是矮人。
　　她心里有个预感，流言中的矮人凶手，就是纳尔。
　　“里谢尔，你最近还有和你之前的矮人帮工联系么？”
　　里谢尔心里一慌，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手心里的汩汩暖意，不断顺着发冷发颤的手臂，传到心窝里。
　　“自从他们一家被赶出去，再也没见过他们了。”艾德里安淡定道，“他这个忘恩负义的人，自以为能做大事，责怪我们拖累他，估计早忘了我们去发财了。”
　　里谢尔心里一突。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
　　“你认识我？我是谁？嘶……我的脑袋很疼。”
　　“你……你叫纳尔ꞏ达维里奇。”
　　“我怎么会在这里，碰上这些怪人？我们是好朋友么？一起来的？”
　　废墟中，里谢尔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头。
　　“我只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名字，诅咒无法生效，“你是乞丐，我是老板。”
　　纳尔明白了，他们身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朋友。应该是自己经常在这个有钱人门口讨吃的，这才认识的。
　　“这些人都是假装贵族的骗子，现在死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搜到不少好东西。”他四处看了看，似乎在自言自语。
　　见到纳尔盯着自己的眼神，里谢尔吩咐道：“你先去市政厅叫卫兵，我守在这里。”
　　纳尔眼珠子目光微沉，“我的头很痛，你腿脚快，先去报案，我绝对不会让人破坏这里的。”
　　里谢尔面上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你不想认识我？好。
　　“我诅咒纳尔ꞏ达维里奇，一生无妻无子，无朋友家人，孤独困苦，受尽贫穷饥寒与欺辱而死。”
　　从此，你连我的名字也记不起。

82、chapter 82
　　第二天，里谢尔带着一堆厨具和雅各布几人，来到戴威尔修道院。
　　这是里谢尔第一次参加这里的葬礼，大堂四面高细的五彩玻璃将外面刺眼的阳光过滤到柔和，行走其中，有一种光怪陆离的失真感，仿佛摒弃了人间杂念，置身于天堂。
　　最大的圆形花瓣纹窗下，一团团树灯围绕在几个棺椁四周。台阶下，一片黑袍修士整齐坐在大堂里，手握太阳圣章，虔诚地嘴里喃喃着什么。
　　里谢尔站在大堂边的柱子后身子略偏，好奇地盯着这一幕。没多久，上首的主教起身，走过来与他寒暄。
　　“你们在干什么？”里谢尔问，这场景怎么像和尚念经超度。
　　“帮石怀特一家忏悔。”主教大人虔诚道。
　　“忏悔？”里谢尔没想到这里也有这种东西，“需要忏悔几天？”
　　“他们一家五口人，根据生前的罪孽……”主教顿了一下，道，“需要三百年。”
　　里谢尔瞪大了眼睛。
　　要论捞钱，还是要属这些人强啊。
　　“他们人都死了。”良心不会痛吗？
　　“石怀特伯爵的表弟表示，他愿意从继承的遗产中挪出一笔钱用来还清他们一家生前的罪孽。”
　　“真是好人。”里谢尔不怎么走心道，“谁能活过三百年。”
　　“那是一名修士帮他们忏悔的情况下。”主教用头示意，“现在我们集结了城里三百名修士，只需要一年时间。”
　　真是死他一家人，喂饱全城修士。
　　“那我要怎么准备？”里谢尔问。
　　“只需要准备今天的晚宴就可以了。明天早上葬礼结束后，石怀特家的亲朋会离开，我们继续在教堂为他们一家人忏悔。”主教和蔼地看着他。
　　“里谢尔阁下，您也可以选择找我们代为忏悔，背负罪孽前行是很累的。”
　　“我？还是算了。”他有一半精灵血统，按照艾德里安的想法，能活可久了。等他死了，不上天堂，也不入地狱，灵魂也是属于艾德里安的。
　　“从前我未曾与你提过，因为你的灵魂看起来非常纯粹，我很少在一个成年人身上看到这么纯粹的灵魂。”主教说出来的话和谐动听，像是在吟唱祷文，“今天见到你，我发觉那个澄澈的琉璃裂出了一条可怖的缝隙。”
　　里谢尔笑得寒凉，“相信那条缝可值不少钱。”当初送他金筷子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热心肠地开拓业务。
　　主教并不生气，继续把话讲完。
　　“虽然那条新鲜的缝隙正在慢慢地合上，我不知道最终还会不会恢复成原样，我只是提个建议，也许你需要我们的帮助，去合上那条心灵缝隙。”
　　“不用。”里谢尔断然道。
　　想着自己口气太冲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角落边等待他的人，凑近了小声道：“谢谢您的提醒以及好意，但我不需要。”
　　“人的邪念没有正确的引导，很容易再次萌芽复发。”
　　“主教大人，您觉得，人天生是善良的么？”
　　“当然，每个人，每个生物，都是圣光女神赐予人间的礼物。”
　　“只不过因为环境的不同，导致善恶两种不同念头？”
　　“没错。”
　　“所以，您可以放心，我生活的环境很好。”里谢尔笑道，“很幸运，有人替我承担了一切。我每天都在心怀感恩，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保持良善之心。所以我相信，你眼中的我，原来是什么样，最后也会恢复成什么样。”
　　就像他曾说的，善良，是一个难能可贵的东西，它需要一定的代价。
　　艾德里安歪靠在门边，双手交叠在胸前，比修道院神像更俊美的脸庞带着冷锐与不耐烦。
　　无聊地打了第三个呵欠，里谢尔终于舍得与主教分别。
　　他脸上立刻扬起微笑，肩膀抵在门框边，看他慢慢走近，微微弯下身子，提醒道：“亲爱的，你别跟那个老头走太近，他们最擅长从你的口袋里抠出钱了。”
　　“放心，养你是最费钱的，没多余的花在其他地方。”里谢尔嫌弃地捏捏他的脸。
　　“在我身上投资划得来，吃的少，干的活还多。”艾德里安眨眨眼，“从早干到晚。”
　　里谢尔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两人走进厨房，其他人已经开始准备了，艾德里安特地从丑蛞蝓那里借了他的水系魔法师帮忙洗菜，第二次见到这群人，魔法师眼里的怨念有如实物。
　　一看艾德里安嘻嘻笑笑进来，他箭步冲过去，怒道：“我是魔法师！中级魔法师！”
　　“不是的话你不可能站在这里。”
　　“你这个半兽人，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的才能不单单只是发挥在洗这些该死的菜上面！”
　　“你别生气。”里谢尔把激动的人拉开，想了想，出个主意，“我们刷锅也需要人。”
　　魔法师惊愕地看着他。
　　“还有运水，这么大的量，提水可是个费力的活，有你在最好了。”
　　“我的魔法，可以用来杀人，可以治疗，可以帮你们争夺一切你们想要的宝物，而不是困在这个小小的厨房，为别人下一顿吃什么而考虑。”
　　“那你不吃饭么？”里谢尔很好奇，那些饭菜他怎么咽下去的。
　　“我当然也吃，但我不会沉湎于这种跟动物一样的本能中。”魔法师傲然道。
　　里谢尔还想再说，艾德里安已经打断了他，“别跟他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他不会听的。”
　　他看向那个魔法师，“既然你觉得只是洗菜太屈才了，那么，你也把刷锅和运水的活包揽下来吧。”
　　“我……”魔法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胆怯地应了下来。
　　修士加上石怀特家的亲友来参加葬礼，预估人数至少有三百五十人，里谢尔尽量挑简单容易做的食物，这样能省很多时间。
　　为修士选择的菜类主打海鲜，虾饺、炖鱼头，蔬菜丸子，蟹黄豆腐煲等，为尊贵的贵族亲友们，他给那些人多准备了一样。
　　三杯鸡。
　　里谢尔以前做的三杯鸡，加的是用糯米酿成的红酒，米酒，以及白酒，这里压根就没一粒米见着，他只好从众多品种的酒中，最后选择了葡萄酒，啤酒以及白兰地。
　　把鸡全部剁成块状，单独切开皮下的鸡油，放入锅里瘪出浅金色油花，眼看还不太够量，又加些鱼油混合在一起。
　　热锅冷油，鸡肉不必焯水，直接放入锅里，煸炒到鸡皮微焦，鸡肉表面结实去水为止，放入成片的洋葱姜蒜瓣。
　　魔法师往炉灶旁的水缸里装满水，闻到锅里的香味，犹犹豫豫凑了过来，马上被酒嗞起的蒸气喷了一脸。
　　第一杯啤酒沿锅边淋入，火烫的锅一时间被厚重的白雾覆盖，完全看不到其他，甚至里谢尔的身影双手，都几乎在酒气中朦胧到消失。
　　里谢尔手未停，白兰地和葡萄酒依次下锅，三杯酒，酿成三杯鸡。
　　啤酒花的清香，白兰地的甘洌与木质香，以及葡萄酒的酸甜带色水果味，全都混杂在一道菜里，充盈在厨房中。他们与米酒味道各有千秋，都带着与众不同的地方风味。
　　把酒放下后，重要的一个调料就是酱油。它可调味，可上色，再加少量糖盐和堪堪没过鸡肉的水，换到另一锅里闷至收汁，这口锅洗干净再煸炒一锅鸡肉。
　　“你们这个鸡肉，做法有些特别。”魔法师喉咙动了动，旁敲侧击道，“放这么多酒，味道肯定相冲。”
　　“酒精带着腥味随蒸气散走了。”里谢尔打开锅盖翻了翻，棕红色的浓汁裹在金黄偏红的鸡肉上，颜色明艳鲜亮。铲起一勺，边缘滴滴哒哒滴着稠汁，酒精散去，只留各种醇香。
　　他往锅里又加点葡萄酒，增加酒的味道，略微焖一焖，出锅，装在木盘里，点缀点小绿叶，美观又有食欲。
　　“艾德里安。”里谢尔习惯性叫人尝菜，可看了一圈，章鱼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魔法师自告奋勇，“我来试吃。”
　　他手里早就准备好勺子，舀了一块鸡肉，还没放进嘴里，那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酒香就扑面而来。
　　吸吸鼻子，他一口吃进嘴里。
　　入锅时微煎过，鸡皮带着韧劲，鸡肉鲜嫩多汁，咸中带着细尝才能挖掘出的甜味。
　　那种味道，陌生又神奇，仿佛他贫瘠的脑海荒原中，再次绽放出诗歌的花朵。
　　“太美味了。”魔法师赞叹道，“倘若能够一辈子吃这种食物，我甘愿屈从于平凡。”
　　里谢尔把他勺子夺回来，“可惜这不是你的菜，切尔西，我们需要喊人送菜了。”
　　修士们依次鱼贯而入，他们已经是饭馆包间的常客了。但每次在里谢尔做的菜面前，依然毫无抵抗力。
　　眼看做得差不多了，里谢尔把蒜末青菜这类普通菜交给雅各布，自己解了围裙袖套，出了厨房。
　　宽阔的餐厅里，晚宴已经开始了，他从走廊路过时，听到里面传来连连的称赞声
　　“这是哪位厨师做的菜，味道实在特别。”一位贵族夫人问身旁的人。
　　可惜的是，她身边的人也不知道。
　　“与平常葬礼上吃到的菜完全不一样。”
　　“是城南旅店饭馆的厨师做的菜。”伊丽丝夫人道，优雅地举杯，喝了一口酒。
　　哈鲁克审判官家和城里大多数贵族都有往来，这次葬礼，他们也被邀请其中。
　　“旅店饭馆？”
　　“好像听说过。”
　　“之前你们家举办的宴会，似乎就是这家饭馆的厨师担任主厨，那时候我还纳闷你们怎么会请外面的厨师来。”
　　“可惜那一次没能参加，否则就能品尝个够了。”
　　这些都是北城一带的贵族，与石怀特家或沾亲带故，或为世交好友，他们离格里街区实在是远，之前就算听说过，也不会特地跨越大半个城，只为吃一顿饭。
　　现在看来，那是真的有必要了。
　　“他们连烧烤的味道都不一样，特地调制好酱汁，我们自己烤的时候，只需要刷上一层，就是绝顶的美味了。”
　　“看来可以去试试看。”座上他们左右攀谈，有的觉得菜色新奇，有的好奇同是烧烤，他们吃了这么多年，到底还能怎么被这个厨师创造出不一样的味道。
　　里谢尔没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些客人身上，他沿着旋转楼梯盘旋而上，听切尔西说，艾德里安就在这里。
　　来到一扇门前，他试探着敲了敲门，没有锁，直接自己转开了。
　　艾德里安红发黑袍的背影落在眼中，在他的对面，是一位修士。
　　刚才让他远离这些人的是谁？里谢尔挑眉，认真看着他。
　　对面那人见到他来了，坐在绸绒椅上微微弯腰问好，“你好，暗精灵。”
　　“或者说，异界者。”

83、chapter 83
　　眼前这人浅金色头发闪着灿烂的光芒，与他脸上挂的笑意一样明亮，里谢尔却觉得这人身上带着一种古怪的邪气。
　　“你可以叫我尤飒，目前在这家修道院担任神父。”他这样介绍自己，“你现在所站的地方，曾经是马修神父的房间。”
　　里谢尔心里一突，这个人名，他曾经在圣罗兰修道院那位修女口中听到过。
　　他踱步靠近艾德里安，他此刻背对着自己，里谢尔并不清楚，当这人说出“异界者”三个字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别拘束，坐。”尤飒目光热烈地看着他，“刚才我正和你的伴侣聊你们在石怀特家的冒险。”
　　艾德里安这时才感觉到他的靠近，拉住身旁人的手，顺势用了点力，里谢尔跌坐在他的大腿上，腰间禁锢一只手臂，动弹不得。
　　只要艾德里安想，他压根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里谢尔暗暗挣脱了下，见艾德里安一脸沉凝，安静了下来。
　　“你会很高兴今天在这里见到我的。”尤飒自打他进屋之后，视线一直停留在里谢尔身上，“听说过‘转灵者研究会’么？”
　　里谢尔摇摇头，他不知道这种东西，但是从名字以及自身情况来看，基本能猜出是干什么的。
　　尤飒的解释言简意赅，“就是一群吃太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活腻了，发现了你这类人的存在。于是抓你们去研究怎么到另外一个世界的。”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以正常的、康健的状态。”而不是去往天堂地狱的灵魂。
　　里谢尔面无表情，两只手不自觉绞在一起。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他的双手上，紧紧抓着他。
　　里谢尔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艾德里安，刚才我说的合作，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那么快答复我的。”尤飒侧过身把手伸到一叠叠书的缝隙中。
　　里谢尔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等到艾德里安搂着他站起来，他才发现这人在喂一只乌鸦。
　　明显是赶客的意思了。
　　两人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往下。外面依旧热闹，推杯换盏忙着交际，里谢尔匆匆瞥过一眼，跟着艾德里安回到厨房。
　　切尔西几人正就着特地留出来的三杯鸡大杯喝酒，手搭在黑斯廷斯肩膀上，被那个魔法师的吹牛逗得咯咯直笑。
　　里谢尔沉默地清洗厨具，把它们一一收拾好，黑斯廷斯看了他一眼，挪开切尔西的手，过去帮忙。
　　“没关系，没有多少，我可以收拾好。”里谢尔道。
　　黑斯廷斯没说话，手依旧拿着漏勺冲水，擦干，放到箱子里。
　　“里谢尔老爷，我有一个想法。”他道，“关于筷子培训课的事情。”
　　“抱歉，小黑，我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些。”
　　黑斯廷斯拿着抹布，动作慢了下来。
　　把东西都收拾好，大家坐上马车，从后门沿着小路驶向大门时，隐约能听见修道院里传来的挽歌。
　　庄严悲伤，沉重憋闷。
　　饭馆里零星灯火依次熄灭，里谢尔躺在一角，床边塌陷一块，艾德里安勾起被子，让自己进了被子。
　　腕足像往常一样卷住他，把他抱在怀里，里谢尔翻了个身，静静端详他的脸。
　　“艾德里安……”
　　“嗯？”
　　“你……没有想说的吗？”他的话带着深深的忐忑。
　　艾德里安贴得更近，把他搂紧，“你放心，几个弱小的人类而已，我一下子就能解决，不会伤害到你。”
　　“不是这个，”里谢尔艰难地抬起头，“那个神父对你说的，我的身份，你没有什么想法么？”
　　“什么想法？”章鱼睁开眼睛，满脸纳闷。
　　“就、就是……我是异界来的。”里谢尔吞吞吐吐道。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没点想法？”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有。”腕足如蛇一般溜进松垮的睡袍里。
　　里谢尔脸色一变，差点酥软地躺倒叫出声，手颤巍巍地抓住，“说点正经的。”
　　“这就是现在最正经需要做的事。”艾德里安委屈地扁嘴，“黑夜，床上，伴侣，不做这个做什么。”
　　里谢尔被他打败了。“你这颗长得好看的脑子能不能想点别的。”
　　“有吃有穿，人人都怕，活得长久，人生除了你没别的追求了。”
　　“出息！”里谢尔的脑袋砸在他的手臂上，再次回到他的怀里。
　　“冻死了，手脚挪远一点。”
　　“不要，外面太冷了，身上也冷，我需要温暖。”
　　里谢尔无奈伸手，抱住了他，“待会儿别叫热。”
　　“我只会叫烫。”他的腕足又不老实地上下转悠，讨价还价，“我想一次伸进两只。”
　　怀里的人重重一抖，咬牙道：“想都别想！你……艾德里安……”
　　“答应我。”
　　浑身血液被点燃，蒸腾，翻滚，呼吸更加热重，里谢尔闭上了眼睛，想装死五官却在黑暗中更加敏锐。
　　雷思尼从外面收了灵魂回来，见到一个人影抱着个东西出来。
　　镰刀尖上的魂魄散发着幽幽的月白色光芒，在昏暗的走道中飘飘忽忽，照得雷思尼黑色帽子下的骷髅头有如鬼魅。
　　他连忙把自己藏在角落阴影里。
　　艾德里安连被子带人卷着下楼，手拍着背轻哄，里谢尔一脸嫣红，汗湿了头发，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空气中飘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味道。
　　十几年非人生涯，还不至于让他忘记是什么东西飘散出来。
　　雷思尼收了镰刀，避开他们躲进旁边的屋子。
　　春天要来了。
　　一切似乎都好转起来。
　　里谢尔站在楼上，看着远方教堂有一排人出来，进入教堂墓地，仿佛能听见庄严神圣的赞美诗在耳边响起。
　　黑斯廷斯走上楼，道：“伯纳德夫人来了。”
　　里谢尔眼前一亮，和他一起下楼，伯纳德夫人白胖的身子正坐在大堂椅子上。
　　简单的寒暄过后，她抱歉道：“里谢尔老板，恐怕我要拒绝与你的合作了。”
　　“为什么？”里谢尔想过这个可能，可他们毕竟合作挺久的了，实实在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
　　“新的植物，即使你有栽种和培养方法，成活量产的风险还是有在。而假若我们最终辛苦培育出来了，你的条件又是两年内不卖给其他商家，只是按照植物的成本价给你，我们之前的付出恐怕不能得到报酬，也不敢保证你的小饭馆能不能买走那么多的食材，这条件太苛刻了。”
　　“一定可以的。”里谢尔道，“契约上也有注明，你们生产多少，我们买多少，倘若真的没有办法买下，那就只有濒临破产的时候，那时候契约对谁都不再具有约束力。”
　　伯纳德夫人站起身，把手里的帽子戴上，“如果以后您还需要一些我农场的作物，我随时欢迎。但是这个合作，在我看来，真的没有一个蠢人会在这张纸上签下字，相信我，你拿给其他人得到的也是相同的回答。”
　　里谢尔明白了，伯纳德夫人还是在跟他谈条件，估计是想让他歇了两年只卖给他的心思。
　　他有些犹豫，伯纳德夫人已经走到门前，“你可以给其他家农场主一个准确答复了，看看他们在想清楚之后还想不想要。”
　　送走伯纳德夫人离开，里谢尔拿着自己拟的契约，陷入了思考。
　　黑斯廷斯从楼上走下来，见他眉头紧锁，问：“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里谢尔把自己的计划讲给他听。
　　黑斯廷斯双手接过契约，从上到下每一个字都看过去，一脸沉静。
　　“或者你帮我想个更好一些的条款，让农场主感兴趣的那种。”里谢尔烦躁道。
　　“我并没有这种想法。”黑斯廷斯恭敬回道，“我认为您的想法非常好。”
　　“真的？”里谢尔眼前一亮。
　　黑斯廷斯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纸，“这是楼上装修的图稿，包括饭馆大堂的改造，还有雷斯顿入口的选址以及宣传。”
　　“你都做好了？”里谢尔喜出望外地接过，仔细观看。
　　“未经您的同意，我在修道院找了空闲与伊丽丝夫人聊过，她对我们的空间魔法很感兴趣，以后能缩短她从夫家到娘家的时间，非常支持我们这一计划。并且，她很乐意帮我们介绍一些朋友过来坐坐。”
　　“非常不错，这么几天时间你就考虑好了。”里谢尔惊叹道。
　　“经过多天的走访观察，以及我自身在城主家和上次培训课积累的经验，筷子培训课对于平民而言有更大的兴趣，糖块的吸引力更大。而骑士贵族们有更多的财富和渠道得到糖，并不会因为糖块而学习筷子。”
　　黑斯廷斯分析道：“有这次在修道院的晚餐，加上哈鲁克家的宣传，其实大家对我们饭馆有了一个明确而良好的认知，相信他们会对饭馆产生好奇的。不如，把第三期筷子培训课地点换到雷斯顿平民区北城。”
　　“好主意。”里谢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溢美之词来肯定他了，“就按你说的做吧，我真的挖到了宝藏。”
　　“感谢您的赞许。”黑斯廷斯依旧不卑不亢，把契约折叠好，放进自己的胸口，“您不必为缺少农作物供应而烦恼，我会办妥帖的——就按照您这样的想法。”
　　“我在十分钟前还怀疑自己，觉得自己的想法天真荒谬。”里谢尔松了一口气。
　　“您最不用做的，就是怀疑自己。”黑斯廷斯嘴角微勾，虔诚地开口，“不论是什么想法，我都为您实现。我的存在就是为您排忧解难的。”

84、chapter 84
　　打开301的房门，里面已经不是旅馆的景象，而是一间空荡荡的小店。
　　青灰的墙面透着暗沉的光，门对面是一扇窗户和大门。打开大门，两扇门之间气流互通，早春微寒的风猛烈地涌进来，吹起里谢尔头上戴的棕皮窄边帽。
　　“这里也有勿忘我？”里谢尔连忙按住，伸出头往外望，惊喜道，“好巧。”
　　“店铺门前刚好有花圃，种了一些。”黑斯廷斯答道。
　　“怎么样，还算可以吧？”伊丽丝夫人拢拢披肩，脸色比一个月之前更加有光泽。
　　里谢尔往店外走，这里十分符合他的要求，处于十字街路口，往来马车络绎不绝，人流量十分可观。
　　“我们走了，祝好运。”伊丽丝夫人与雷诺里谢尔等人分别，与格莱斯坐上马车，一同去城外塔克里伯爵庄园。
　　“我们也开始吧。”里谢尔挽起袖子。
　　几人给墙上钉一圈比人高的竖条木板，门框上方用短木板沿着拱形顶部拼钉，填补，还用深颜色木板与浅色木板在其中一面墙上钉出骑士与野兽的图案，显得不会太单调。
　　而另外一面纯色墙上钉几颗钉子，上面挂雷思尼和哈伊尔画的图，一个恐怖一个滑稽，看起来竟然十分和谐。
　　把招牌和三角旗挂出去，里谢尔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一般开店都有个庆祝仪式。”
　　黑斯廷斯有些不解，“什么庆祝仪式。”
　　里谢尔回想以前他老板是怎么做的，鞭炮，花束，舞狮，优惠大促销等等。
　　他心里衡量一下，鞭炮好像没见过这里有，花朵可以，让切尔西找花匠做几篮子摆两排，舞狮……
　　里谢尔从饭馆里的人身上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人群里看起来最正常最能燥起来的人身上。
　　雷诺左右看看，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雷诺少爷，我们分店开张，想跟你借几个人，让店门口热闹一下。”
　　哪里有新店这么冷清的，谁会知道这是家刚开的店。
　　“热闹？”雷诺妩媚一笑，挥挥手，带起一片浓郁香气，“简单，不用别人，我就可以。”
　　“是用什么魔法么？”
　　雷诺食指摇了摇，摆臀走到店门口的空地上，一手叉腰，向他抛了个媚眼。
　　里谢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带那法尼古绿得。”
　　雷诺一手从腰沿胸口抚摸向上，手背撩过下巴侧颜，往上一甩头发，双眼变得迷离。
　　“麦暮森卡扎米碟，阿古拉胡森护，胡森护搜菲儿那兹，胡森护，卡密耶——”
　　雷诺一边唱一边扭腰，双手从脚踝摸到头顶，又从头顶一路往下，偶尔来个抬腿，甩头，整个人灵活得不得了，没有一个关节和其他关节僵硬在一个垂直线上，没十年夜店经验绝对跳不出来。
　　“服了逮穆卡，拜啦表无第……里谢尔，你们也跟我学着跳，声音气势才能出来。”
　　雷诺低沉魅惑的嗓音响起，还带着微微的喘气，朝店门口的众人勾勾手指，带着青色胡渣的脸诱惑嘟嘴一笑。
　　“来嘛——”
　　“这……”里谢尔尬笑着，学着他的语调，“有点超出我年龄和性别的极限。”
　　他更怕跟着跳了，三观动摇，一个小时后开始怀疑人生。
　　“你要勇敢展露自己的身材。”雷诺上身弯折往下，又缓缓升起，解了三四颗口子的衬衫中空，随意瞟一眼都能看到里面瘦削的胸膛，紧致白嫩的皮肤。
　　艾德里安抽抽嘴角，拳头捏得咯咯响：“我能打死他么。”
　　“撤撤撤。”眼见已经有几个人围过来，似乎也想动手，里谢尔赶忙把人拉回店里。
　　“您……借我几个人就好，真不必劳烦您亲自上场。”里谢尔搓搓眼睛。
　　有点辣。
　　“不借。”雷诺有些不满，“我还没跳够，你没看到他们的目光才开始追随着我么。”
　　“少爷啊，我这是家正经店，经不起这种折腾。”里谢尔崩溃道。
　　“你确定？”雷诺瞄了一眼店招牌。
　　里谢尔选择无视他的视线。
　　他转视一圈自己店的人，目光又落在晃脚的血族身上。
　　哈伊尔缩缩脖子。
　　“虽然我小，我身娇体软，我长得帅，可我不会跳那种舞。”
　　“绝对不让你跳。”里谢尔把血族扯过去。
　　一个小时过后。
　　“这是歌尔萨整座城中长得最有特色的僵尸了。”哈伊尔围着七八个僵尸转悠，十分得意。
　　这么短时间，哈伊尔已经从血族亡灵僵尸聚集的邪恶之地歌尔萨“请”了几只僵尸过来。
　　里谢尔仔细端详一遍，除了皮肤都是尸斑，不是爆眼睛裂嘴巴就是满身泥垢污血。
　　“放心，肯定新鲜。”
　　“谁要新鲜了。”里谢尔捂脸，“算了，勉强用吧，先过去站着。”
　　让他们整齐排列在店门口前，他挠挠头，嘟囔道：“我的小旗子放在哪儿了……你们先看着，我回去找找旗子。”
　　他打开店里的门，从三楼找到一楼，又从一楼找到自己房间，都没找到，想了想，干脆从大堂拆下一串灯笼，重新简单改造一下。
　　僵尸没有知觉，站多久都不会累，干脆让他们举灯，等到晚上，整个街道就他们这里最亮，肯定非常显眼。
　　他气喘吁吁地带着几个灯笼跑上楼，一打开房门，差点崩溃得原地摔跤。
　　“你们在干嘛？”怎么全部人都在跳了，“艾德里安，你也过去了？！”
　　“跳舞啊。”哈伊尔兴奋地道，“懂咚咚咚，咚懂懂懂……”
　　“耸肩。”骨头关节咯哒声此起彼伏。
　　“甩手。”命令一下，十几只手臂全部甩飞。
　　“抬腿。”腿部扭曲，以诡异的姿势继续跳。
　　“手臂弯折，扭腰，嘿，嘿，嘿嘿嘿！再来一遍！”
　　“别来了，再来全散架了。”里谢尔躲在店里桌子后道。
　　一转眼，那些僵尸全部恢复成原样，除了一地斑斑点点的血迹，感觉什么也没发生。
　　“懂咚咚咚……”
　　什么僵尸，明明就是一群丧尸在出没！这是正常人能看的东西？
　　周围越来越多人聚到这里，一边惊叫一边观望。
　　“里谢尔，一起过来跳啊。”
　　“不必了。”他后退一步，“刚才谁说不跳舞的。”
　　“我是没发现跳舞的乐趣，你们去邀请他过来。”哈伊尔兴奋地摆动手臂，那些僵尸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店里包围。
　　“别过来啊！！”里谢尔惊恐叫道，赶紧跑到艾德里安身边，躲在他背后。
　　“你不是都经常见到么，怎么还这么怕。”艾德里安恶劣地笑着，想把人往前面推，被他死死抱着腰不放。
　　“我没怕。”他嘴硬道，“就是有点冷。”
　　他想宣传，没想这样宣传，今后雷斯顿人怎么看这家店，妖娆男色，还是尖叫鬼屋？
　　“这家真的只是个正经的店啊。”里谢尔生无可恋。
　　“什么正经的店？”一位青年犹豫着问道，“闻香识美人？没懂店名是什么意思。”
　　一见有人问，里谢尔立刻精神抖擞，把人迎进来，接着三五个人依次走进来，好奇地望着店里的摆设。
　　一扇扇四面合围的木质嵌纱屏风里，从中倒映出一个个身材或窈窕或丰腴的美人影子。
　　几个人眼睛挪不开了。
　　几个结伴少女在门口张望，里谢尔推来几扇屏风，她们一看，还有肌肉美男的倒影。
　　有意思。
　　“这些人从哪里来的？”切尔西抱着花束出来，纳闷地看着十几个屏风里的美男美女影子，朦朦胧胧，随屏风脚下的烛火摇曳，如虚如实。
　　“从雷思尼那里借来的。”里谢尔小声道，一副不愿回想的样子，“不能把屏风拿开，除了脸型和身材的轮廓，没一样能细看。”
　　“你也太胆小了。”
　　“谁说的。”他挺了挺单薄的胸膛，以显示自己几乎看不到的伟岸。
　　他在门口和切尔西摆着花，让哈伊尔把僵尸赶到一边去，顺便叫艾德里安过来洗地板。
　　“艾德里安。”他叫了几声，没人应，往屋里一看，章鱼正被一堆女士围着。
　　里谢尔板起脸，直直走过去。
　　“那些倒影都没有你好看。”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这是你开的店么？”
　　“我就住在隔壁街，如果要裁衣服，可以来找我，我保证让你穿得合身。”
　　艾德里安还没来得及出口赶人，人群裂开一条缝，里谢尔直接揪住他的手，把他推到门后去。
　　“长得好看？”
　　章鱼赶紧摇头，“你最好看。”
　　“你开的店？”
　　“我没有这本领。”
　　“想穿得合身？”
　　“我只穿你买的。”
　　里谢尔满意了，“待在房间里，不准出来。”
　　“亲爱的你嫉妒了？”艾德里安脸上扬起的笑意怎么都落不下去。
　　里谢尔把身后的门合上，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一口，“不准勾三搭四。”
　　把人赶回饭馆，里谢尔亲自迎上那些小姐，介绍道：“本店名叫‘闻香识美人’，意思就是，每个人交五银币，就能离屏风后的美人只有一步之遥。猜出他们身上喷的是什么香水，可以直接把美人领回家。”
　　“哇！”一众小姐把身后的面纱捻到前面，半遮半掩脸上的红羞。
　　“都是奴隶？可以随便处置？”
　　里谢尔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店里另一半区域的男人已经躁动起来了。
　　率先有一个青年交了五银币，指了一个屏风，里谢尔挥挥手，黑斯廷斯让他上前。
　　青年抽抽鼻子闻了闻，眼神微眯。
　　怎么美人身上飘出来的味道，有点像……烤鸡？

85、chapter 85
　　他绕着屏风转一圈，从四面八方五扇合拢的屏风透出来的样子看，是个凹凸有致的美人，还在搔首弄姿，妖娆得像个勾魂的鬼魅恶魔。
　　细细一闻，又的确是烤鸡的脆皮香味，似乎又不准确，还有一种独特的味道，他从来没闻过，说不上来，却是一种美食的异香。
　　不是说香水么，怎么是这种味道。
　　抽抽鼻子，青年一脸疑惑地看着里谢尔，“有点饿了。”
　　“饿就对了。”里谢尔解释道，“正如谚语说的，食色，性也，看她看太久，你的肚子就会跟着饿。”
　　“有这句话？谁说的？是这个意思？”
　　“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里谢尔含糊地一嘴带过去，“猜到什么香味没有？”
　　“不太确定。”青年皱眉，闭上眼睛，那种香味能更加清晰，在不断诱惑他。
　　“感觉饥饿在扰乱我的思绪。”
　　“那就是没猜到，好，时间到了。”里谢尔摇摇沙漏，把最后一点沙子加快速度落下，“很可惜没能把美人领回家。”
　　青年留恋地看着屏风后的女子身影，心中不断猜测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看不见，摸不着，得不到，永远都是最好的。
　　“先别走。”眼看人要离开，里谢尔忙拉住他，“本店良心做生意，虽然你挑战失败了，但是我们会给予一顿安慰餐。”
　　“安慰餐？”他没听说过。
　　他把青年领到门边，“本店秉持不亏待客人原则，热情细致，服务到位，绝不让顾客有任何负面情绪离开本店。凡是猜错的，附赠一顿免费午餐。”
　　“免费？”青年摸摸肚子，的确有些饿了，虽然是附赠的，味道应该不怎么样，好歹先吃点，之后到午餐时间再吃饭。
　　把这里交代给黑斯廷斯，里谢尔打开门，把人领到饭馆，沿着楼梯走到二楼，开一个包间给他。
　　“请稍等，我们的菜马上就到。”
　　壁炉内的火把房间烘得温暖，青年环视一圈屋内，通体装扮简约淡雅，像是进了自己乡下避暑庄园的餐厅，壁炉上还有一束褪色的干花，走近一看，是玫瑰，花瓣脱去水分，仍留住了另外一番永恒的美。
　　没多久里谢尔又来了，带上了一车的食物，他手上放菜，嘴里不断报菜名，“这是蘑菇煨鸡，黄甲鱼炖豆腐，油炒青菜，淡菜虾子汤……最后一样，蟹酿橙。”
　　现在不是吃螃蟹最好的时节，但秋季收来的橙子还正当时。
　　自由之城有丰富的鱼产，导致这里人基本都对带壳多刺的海味不屑一顾，而来自大陆之中的雷斯顿人，更是对其不熟。
　　“这些都是什么菜，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那个青年睁大了眼睛。
　　里谢尔给他一把勺子，“你尝一下就知道了。”
　　橘黄圆润的橙子上方齿出一方小盖，他把小盖拿起，放在一边，里面果肉已经挖干净，只剩下一个容器，装着金灿与橘红的蟹膏蟹肉，飘散出一股甜甜的橙香，连外面的阳光都在里面腻出粼粼的清辉。
　　“我头一回见到用水果皮当碗的。”青年不敢相信。
　　“试试看，尝尝味道如何。”里谢尔道。
　　青年舀了一口蟹黄。
　　带着滚烫的热气，蟹肉在舌上翻滚跳动，最先感觉到的，是食物散发出来的香。
　　橙子与柠檬这一类水果皮带有独特的芳香，熟了之后那种味道仍很浓郁，不断刺激鼻膜。接着，是流淌出的一股咸甜味。
　　蟹肉经过酒姜等调料的翻炒，带着一股鲜咸，加上少许橙汁酸甜的口味，本应该是怪异的。
　　但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让咸味不刺舌，变得更加柔软，甜味不过分齁，与酸味搭配完美。
　　一切都刚刚好。
　　他头一回尝到咸甜口的食物，竟然是这种味道。
　　关键还是喉头一丝让人回味无穷的甜。
　　“这是什么甜品？”青年问，在他印象中，只有该上甜点的时候，才会有甘甜的水果出现。
　　“一种古籍上有名的菜。”里谢尔道，“现在除了我没人会做。”
　　青年的认知有些被颠覆了。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家不伦不类的小店里，竟然会有这种食物，他的饮食习惯，正在受到挑战。
　　“你确定这是附赠？”他又确定了一遍，心里总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自然。这些你先吃，如果还有需要请拉铃，我们会为您再准备一些食物。”里谢尔道，“那时候你的需求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里谢尔推着小车出来，带上门，门下房间号挂着一个牌子，他把牌子翻到玫瑰花纹那面，说明里面正有雷斯顿人在用餐。
　　楼上传来一阵声响，哈伊尔领着五六个人下楼，有男有女，里谢尔把不是一起的分配在不同包间，下楼给他们准备食物。
　　旅店饭馆凭借那家小店，在雷斯顿富人聚集的商业街一炮而红。
　　“听说了么？查理街区有一家很独特的店，不卖花草，不卖布料衣服，专门卖人。”
　　“卖人？这难道不是边境远岛的野蛮人才会做的事情？你们竟然说得如此轻松愉悦。”
　　“哈哈哈，你要是还没有听说过，那可真的落伍了。”
　　“你要是能带走一个人，恐怕能在这种宴会上出个小小的风头了。”
　　“人家要是真去远方猎到人来卖，你遇到好看的，难道会不买？”这个算是合法交易。
　　“我……”
　　“何况那家店的人，真的是好看。”
　　“你指的是屏风后的人，还是店里的服务员？”
　　“都有，你别打岔。有时间我们带你过去，挑战一下，没准花几个银币，真的能把屏风后的美人带走呢。”
　　“我最近看上了异域勇士的背影，你没见过，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像连绵的山丘一般。”
　　“我也开始觉得，兽人有种独特的野性美……”
　　刚开始雷斯顿人不管男女，都是为了能去一睹这家店的新奇之处，顺便带走一两个美人。
　　可是，只有准确说出屏风后美人身上飘散出来的香水味道才能把人带走，他们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花钱凑近看影子。
　　为此，他们相当一段时间被周围人嘲笑，花了钱，看不到摸不着，就为了一个影子？
　　迪伦就有这样一个朋友。
　　虽然说五银币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钱，但是他的朋友阿杰尔每天总要花一些钱在那家店里，一待就是半天。在他看来，纯粹就是蠢人行为。
　　“我不信今天你还会想去。”在陪一位伯爵公子打了一整天的猎之后，大家都很疲惫，“晚上剧院有柯萨德大师新排的戏剧，我们去消遣一下怎么样？”
　　阿杰尔面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我要开始怀疑你在那里养的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个情妇。”迪伦道，虽然他知道一个情妇可不是这么低廉的价钱。
　　“我不止在一个影子上花了钱。”阿杰尔笑道。
　　“你是前几天被我撞了一下，摔坏了脑袋么？”
　　“你不懂。”阿杰尔勾住他的肩膀，“今晚你也跟我来吧怎么样？”
　　迪伦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晚上，他们在约好的时间地点碰面，坐上马车，一路往查理街区驶去。
　　没过多久，迪伦见到了那家传说中的“闻香识美人”商店。
　　刚下马车，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差点撞倒身后的阿杰尔。
　　“你是什么眼光，能在这里看到美女？”
　　店铺檐角两旁垂下两只红色薄纸包裹的灯，光线不算亮，在黑漆漆的街道里晕染开两抹红，十分显眼。
　　门口正上方挂着一块光滑木板，上面刻着克莱锡语“闻香识美人”，左右列着两排保存还算完好的僵尸，这是从小到大只见过人类的他们从未看到过的。
　　迪伦凑近了看，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这些僵尸身上没有异味，只有浑浊的双眼和青白色僵硬的皮肤显示是个死人。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粒尘屑。
　　咔咔两声，那些僵尸的手原本齐聚胸前，一下子整齐划一地换个动作，差点打到他的脸。
　　“该死！”迪伦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被阿杰尔拉走。
　　还没进店就已经感觉到一股惊悚的氛围了。
　　“你确定是见人而不是见鬼？”迪伦抱怨道，进了店里，他见到十几个屏风摆在店铺两侧。
　　阿杰尔付了钱，切尔西的魔法棒一点，他要求的屏风滑了过来。
　　“你去闻闻，是什么味道。”阿杰尔把他推过去。
　　迪伦脚下踉跄了一下，暗骂了两声，听他的话，走近闻了闻。
　　一种怪异的味道。
　　不是难闻，就是陌生，似乎有鱼的味道，还有一些叫不出来的香料味。
　　没吃晚饭的人肚子已经被勾得不行了，在饥饿的状态下，再美的人也与门外的僵尸差不多，何况只是一个影子。
　　“我又不是厨师，怎么可能说的出名字。”迪伦不满，对这影子没有好感，不过却更加放大了他对这种香味的好奇心。
　　能是什么呢？鱼肉，加了什么变得这么香……
　　沙漏中的沙子流完，他正准备离开去吃饭，却看到阿杰尔正站在店里的一扇门前。
　　黑斯廷斯修长的身姿站在门边，恭敬地为他们开门。
　　“你这是干什么？”
　　阿杰尔笑道：“请你吃饭。”
　　“这不是一家气味店么？”迪伦好奇地左右观望，门后是条平平无奇的走廊。
　　哈伊尔站在门内，见到人，嘴里抱怨道：“今晚人太多了，黑斯廷斯，不招待人了。”
　　“好的。”黑斯廷斯把门关上。
　　哈伊尔把他们领到二楼包间里，随手关上了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迪伦心里有股寒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杰尔这才跟他讲明的缘由，道：“否则怎么每天都来，我什么年轻姑娘没见过。何况只是一个影子，猜不出来，几次也就腻烦了。
　　主要是家店的老板太厚道，就算没办法猜出来，知道我们饿了，也会附赠一些可口的食物给我们。”
　　“什么食物？”
　　话刚说完，他们看见一只章鱼半兽人顶着一堆食物上来。
　　迪伦吃惊地看着整桌饭菜，阿杰尔笑道：“别客气，吃。”
　　“这是免费能吃到的？”
　　“对，就是免费，你没听错。”阿杰尔得意道，“没想到吧。”
　　“天呐。”
　　迪伦觉得自己坠入了一场梦境中，有惊悚骇人的尸体，香味绕骨的美人倒影，还有从来没有见过想过的食物，眼花缭乱，让人不敢相信。
　　他尝试着舀了一勺的宫保鸡丁，一种刺激的味道让舌头发麻，眼泪鼻涕直逼出来，迪伦给他递了一杯水，道：“这叫辣味，你头一回吃，不习惯，以后就知道他有多美味了。”
　　“谢谢，我永远不会再想遭这份罪。”连着喝了几杯，他这才发现，这平凡的水略酸，带着一种浅淡香味。
　　“柠檬水。”
　　“新品种的酒？”
　　“不是，就是水。放心，保证干净，没有异味和虫子。”
　　迪伦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良久，他问：“你有没有想过，这家店原本就是饭馆，外面所谓的闻香识美人，只是吸引你这种人来的手段。”
　　“啊？”阿杰尔掉了调羹，愣在那里。

86、chapter 86
　　一连半个月过去，闻香识美人活动的知名度不减反增，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没有一个人能准确猜出香味的情况下，反而激发了他们的求胜欲，尤其是在一群喜好猎奇的年轻人中，这家店红了起来。
　　他们从小衣食无忧，在这个年纪精力旺盛，骑马打猎，参加舞会，这类寻常活动已经腻烦，现在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天天都往这里跑，还要带上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来这里观赏美人。
　　他们自然不知道，屏风后都是一群面目可怖、死法不同的幽灵。在飘散出来的缕缕寒气中，他们有的带上麦芽糖的清甜，有的是豉油鸡的酱香，玫瑰饼的酥腻，或者是异大陆的辣味。
　　按照黑斯廷斯的想法，他们这家“分店”，就是用来卖气味的。
　　只不过在宣传上，运用了点艾德里安的想法。
　　简单粗暴，却十分吸引眼球。
　　渐渐地，在品尝了足够多的菜色之后，他们开始发现，那些香味，其实都是免费附赠的菜散发出来的味道。
　　店员介绍的“香水味”，其实就是误导。
　　但等到那个时候，他们想怒骂一声这家店欺诈已经迟了。
　　因为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
　　新颖，独特，美味，在单单闻到那些气味时就已经足够让人在脑海里回味。
　　更何况等到真实地吃到嘴里，那会儿，身心才是真切的满足，得到慰藉。
　　俊男美人什么的，早就抛在了脑后。
　　唯一让它们看起来有用的，就是那些屏风影子身上代表了不同的套餐，这让雷斯顿人有些苦恼。
　　因为你在交了五银币，指了一个屏风之后，直到上桌你才知道吃的是什么菜。
　　本来只是好好吃顿饭，莫名多了一种刺激感。
　　虽然那些菜都很好吃。
　　为此，雷斯顿还专门有人出了小册，研究哪个美人今天要是散发出什么味道，那就是代表哪几样菜，一时间这家店的名声又随着这种内容古怪小册的宣传推广往上一个台阶。
　　这都是后话。
　　分店开张没两天，里谢尔变得更加焦虑了。
　　“自由之城的农场调查都在这里了？”他坐在柜台里，手里不断比对收集来的资料。
　　“是的，老爷。”黑斯廷斯垂首弯腰道，“大农场五家，中小型农场十二三家，我在昨晚已经思考过。除了伯纳德夫人的农场，没有一家有能力把新品种作物种好。”
　　里谢尔自己看了两遍，确实是这样，整理好数了数，疑惑道：“这里怎么只有十七张？”
　　他马上反应过来，“以你严谨的态度，为什么说中小型农场十二三家？”该是就是，不该是就不是，他不是一向如此么。
　　黑斯廷斯面色难得露出一丝犹豫，“那家农场，其实说不上农场，就只有一个寡妇，养了十多只鸡鸭，种近二十亩大麦。”
　　“没有大规模养殖，没有雇佣农夫，难道就不算是农场了？”
　　“也不是。”黑斯廷斯的话变得吞吞吐吐，“因为，这家农场的主人——那个寡妇，是我的姑母。”
　　明白了，是个亲戚，想避嫌。
　　“没关系，给我看看。”
　　黑斯廷斯从胸口里拿出一张，摊开，双手递给他。
　　上面比其他农场的介绍简单多了，只有他刚才嘴里介绍的情况。
　　“并没有太出众的地方，与伯纳德夫人的大农场比，微不足道。”
　　里谢尔挑了其中几张随手塞到袖子里，把剩余纸张收起来，招呼艾德里安一起走，“我们实地过去走一走。”
　　黑斯廷斯点点头，连忙去套马车。
　　“今天隔壁怎么这么多人？”里谢尔张望道，面包店排队的人从门口到一百多英尺外的街道上，看得他眼馋的很。
　　头上一紧，两只手往他脑袋扣了一顶帽子，还使了力气往下压了压。
　　里谢尔胡乱拍开他的手，抬高帽檐，把眼睛露出来，朝对方怒气汹汹地瞪了一眼。
　　艾德里安压根没在意，搂过肩膀，手捏捏他的脸，也奇了，“今天隔壁竟然比我们店更热闹。”
　　“去看看。”里谢尔拖着他挤进了面包店的门。
　　面包店老板夫妻和他大儿子的身影在柜台后十分忙碌，里谢尔深吸一口气，嘴馋道：“好香，你们在卖什么？”
　　“披萨。”矮胖老板一见到他来，立刻得意地把刚烤出来的东西给他看。
　　一张圆形的厚饼，上面是培根和豌豆洋葱之类的东西，满满撒了一层，边缘略高，被烘烤得金黄发焦。
　　里谢尔惊讶地看着这个东西。
　　“上次你送我们一些包子，还吃了你的饺子，我就想都是面粉做的，你所有面点加了馅料包好，就变得非常好吃，所以我也在我的面包里试了一下。”
　　“可是老爹怎么都包不起来馅料，反而面皮越做越大。”大儿子毫无余力地损他。
　　老板骄傲地甩甩毛巾，搭在肩膀上，“那又怎么了，现在这个饼更省事，摊平了，面上撒一层馅料，都不用思考怎么包，还有一股焦香，你尝尝看。”他利落地切了一张饼。
　　里谢尔拿了两块，分给艾德里安一块，自己手上咬了一口，面粉特有的麦香飘散出来，与他自己做的包子馒头一样，并不是很纯粹，还夹带少量更便宜的大麦粉和黑麦粉，节约成本的同时，也让香味更加浓郁富有层次。
　　表面烤得酥脆，尤其是边缘，里谢尔最喜欢吃这部分，再往里是红色的培根和晒干后泡软的豌豆，仔细尝有股淡淡的蒜香，混合在洋葱的香味中，比时下流行的酥软无味的面包好多了，比黑面包更是不知道好吃多少。
　　“看到没有，这些都是来买披萨饼的顾客。我家的小炉子完全不够用，街道面包坊的烤炉已经被我霸占了。”
　　里谢尔提了个建议，“你要不要试试往披萨里加一点儿奶酪？”
　　“那可就要花更多钱了。”老板不赞同道。
　　里谢尔试图劝说他，“把奶酪磨碎加在里面，烤完之后，边缘还是酥的，中间菜蔬水分被锁住部分，表皮仍带点焦味之余，里层大部分变得更软，香味不易外散。
　　切开之后，还会拉出细丝，咬一口，在现在原有的咸味基础上，多了浓浓奶香，味道更加醇厚绵柔，口感不会这么干塞，肯定比这个更受欢迎。”
　　“你这么一说，好想尝尝看。”旁边一个正在付钱的人感慨道。
　　“那样肯定卖得更贵，懒驼，别想了，拿好你的饼吧。”老板没好气地把两张披萨饼包好塞给他。
　　里谢尔从老板那里买了一份培根虾仁披萨，与两人上了马车，撕开一块有一口每一口吃着。
　　黑斯廷斯早在等他们时把炉膛收拾好，用火钳往里面加了烧红的煤炭，放上一壶酒，在小几上摆几样小点，还未完全坐下，被里谢尔塞了一块披萨。
　　“尝尝看，味道还不错。”里谢尔道。
　　他对身旁艾德里安抬抬袖子，“你先把调查情况拿出来看看。”
　　袖口窄小，艾德里安把腕足尖伸进去，“找不到。”
　　“你摸摸。”腕足开始在他袖子里的皮肤上划圈。
　　里谢尔笑得缩成一团，手里拿的披萨饼快要抖落了，“痒死了，撒手。”
　　艾德里安一本正经道：“你别动，要摸不到了。”
　　“你是医生吗，还摸脉搏。”那处手腕内侧皮肤很嫩，他的腕足若有似无地在那边打转。
　　里谢尔说出这话后有点后悔，结巴解释了一句，“我想说、我的意思是、药剂师。”
　　艾德里安对于他偶尔脱口而出的听不懂词汇已经习以为常，听了他的话，腕足在皮肤感受了一下，提起了眉毛，“一跳一跳的，有点不正常。”
　　“胡说，我健康的很。”
　　“亲爱的病患，你是不是因为心爱的人坐在你身边，心跳加速，产生的症状有头晕目眩，嘴巴干渴，浑身无力，只想依靠在对方的怀里。”
　　里谢尔忍俊不禁，假装纳闷地摇头晃脑四处瞄，“心爱的人？让我找找，应该不是坐在隔壁的那条厚脸皮大章鱼吧。”
　　“症状还附带一条，眼瞎。”艾德里安圈紧手腕不满道。
　　“没错，瞎子找瞎子，绝配。”里谢尔笑得更欢了，干脆让他就这样卷着自己手腕，把另外一只手的披萨饼塞到他的嘴里，油腻的手抓了一张小几上的莎草纸擦了擦。
　　“怎么了黑斯廷斯，不喜欢吃？”对面黑斯廷斯手里翻转着饼，这会儿都要凉了。
　　“不，不是。”说着，黑斯廷斯咬了一口。
　　“冷了就不好吃了。”里谢尔给他倒一杯，推过去，“有点干，喝点酒，润润喉。”
　　对面的人沉默地抓起木杯，攥在手里，低头抿了一口，继续慢慢地吃披萨。
　　里谢尔从袖子里拿出几张调查结果，凑近了摊开在一边大腿上，一一给他分析。
　　窗外的石屋逐渐稀少，马车驶出高大的城门，路边的树木逐渐增多，枯枝横斜，衰败的荒草中隐隐透着绿色，道路颠簸起来。
　　里谢尔收了纸放在几上，一边吃一边闲聊。
　　路两旁逐渐变成了连绵的小山丘，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高山上。几只肥硕的母鸡在针叶树下悠闲地扒拉草地，听到动静，抬头呆呆地乜眼看马车有节奏地踢踏远去。
　　弯弯绕绕一段路，一段木板杂乱拼凑成的篱笆出现在眼前。
　　里谢尔把手腕上一直卷着的腕足解开，三人下了马车，黑斯廷斯率先打开篱笆门，让两人进去。
　　里谢尔眯眼望了望碧蓝如洗的天空，在浅蓝的天与青葱绿色的丘陵之间，有一间石屋。
　　农场主从山丘顶上的屋门口下来，手里拿着路上顺手脱下的袖套，走近了问：“你们是谁？”

87、chapter 87
　　黑斯廷斯阐明了来意，农场主笑了起来，“原来是旅店饭馆的老板，我叫埃迪，是这个牧场的主人。”
　　“牧场？”里谢尔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纸，“你这边原先不是农场么？”
　　“没错，但种植作物不赚钱，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畜牧赚钱——这还得多亏了你，半年以来，你帮我们把城里的鸡鸭全卖完了，周围牧场全赚了，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明年肯定会卖得更好。”
　　“这倒不假，以后他们会越来越喜欢吃白肉的。”里谢尔想着，以后肉类不单单是海鲜的话，肯定不能只靠农场主养的几只鸡鸭供应，还是要找一家正经牧场谈合作。
　　一路往上爬，三人见到整片区域有不少石头堆垒起来的半包围墙垛，此时栅栏门大敞，草棚也是空的，只拴着两匹马。
　　嫩黄毛的鸡鸭撒欢了跑，兔子一团黑一团白散落在各处，猪崽甩着尾巴围树转圈，奶牛带着小牛犊在远处另一面山脚悠闲吃草望天。
　　“不知道你会不会做羊肉。说实话，自由之城以后肯定是绵羊比鸡鸭更多，我们这不少牧民受旁边恩格萨省人影响，也开始养羊。”
　　埃迪揪住一只小兔子的耳朵，拎了起来，抱在怀里挑拣出黑色绒毛里的枯枝细叶，“羊毛能织布过冬，能卖钱，羊奶能做奶酪存起来。鸡鸭肉烟熏干了之后全黏骨头上，吃不了多少，相比之下，羊比鸡鸭大，肉多，我们喜欢羊肉，却不知道怎么吃。”
　　“我们也打算开始多做肉食。”里谢尔道，“但羊肉相当腥，夏天吃还容易上火，冬天吃比较好。”
　　埃迪有些失望。
　　里谢尔跟他一起转了一圈，临走前笑道：“也许等到了席林顿节，我的餐桌上就是你的羊肉了。”
　　埃迪大喜过望，咧嘴笑时两颗门牙特别大，像极了他怀里的兔子。
　　里谢尔三人又走了几家农场，还顺便看了自由之城两家牧场，感觉都差不多，分别签了一笔小订单，打算之后在看。
　　穿过白桦林中的黄泥小道，黑斯廷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马车停稳，他和往常一样开门下去迎接他们，里谢尔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期待。
　　他走下马车，半个脚跟陷进了黑色的泥土里。
　　“这里靠近树林，”黑斯廷斯看向不远处，那里是一面向阳的山坡，“秋冬树叶落下厚厚一层，姑妈经常叉去地里堆肥。”
　　坡脚有一个小院，围着三四间屋里木棚，院墙用圆润的河边堆岸卵石砌成，经过岁月的沉淀，已经发黑，细缝间长满古老的苔藓。他把栅栏门打开，让两人走进去，关上门。
　　院子里有十几只鸡，被拦在木头钉成的鸡窝旁边，个个肥硕。一个瘦削的中年妇女从起居室的窗户抬头望，惊喜地站起来。
　　“汤姆？”
　　“贝蒂姑妈。”
　　窗前的人影消失了一会儿，再见到时绿色的大门已经打开，“你怎么来了？这是你说的两位老爷吧，快进来。”
　　屋里朴素简单，贝蒂姑妈苍瘦有力的手裹着布巾，轻松拎起壁炉上吊着的水壶。
　　她殷勤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酒，“自己酿的，比不得老爷们家里的珍藏。”
　　“我们不是什么老爷，是和黑斯廷斯一起工作的朋友。”
　　黑斯廷斯略带错愕地看着他。
　　里谢尔喝了一口，有些烫嘴，酒进肚子里，浑身立刻暖了不少，笑道：“是醋栗酒？”
　　“是哩。”说了没两句，贝蒂姑妈的乡下口音显露出来。
　　黑斯廷斯与她寒暄两句，把此行目的说了出来。
　　贝蒂姑妈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你们看，窗外能瞧见的几片山坡和前面一大片平地，要是种作物的话，土壤保证肥，可惜我一个人，只能让他们荒在那里。”
　　“我们需要种没见过的作物，阳光这里肯定充足。但是我需要可靠的人，用足够的耐心和用心去培育。”里谢尔把自己的契约内容说出来。
　　考虑她这边没帮手，他道：“到时候我让黑斯廷斯雇几个人过来，你看怎么样。”
　　“能帮助到汤姆我是乐意的。”贝蒂姑妈道，“不用太多人，两个就好，剩下的我都能干好。你们赚钱的事情能想到我，那是再好不过了。”
　　里谢尔看了黑斯廷斯一眼，对她再强调了一遍：“头两年产出的作物，都只能卖给饭馆。”
　　“我晓得哩，刚才听得明白。”贝蒂姑妈笑道，“你们也付我工钱了。”
　　里谢尔摸摸杯口，她简直不像个商人。
　　商人追求利润最大化，产不出来，农场白白花费精力，产量太多，就想高价卖给别家。
　　饭馆的成本价收购，就只是付了他们汗水钱，两年时间一分多的都没有。
　　贝蒂姑妈想的朴实，你付钱，我出力，简简单单，里谢尔反倒有点不适应。
　　“也许一年后自由之城就兴起了种植异大陆作物的风气。”他把自己画的大饼擦掉一点，“两年以后，还不知道外面市场怎么变。”
　　“我也不知道，想那么长远的事情有什么意义。”贝蒂姑妈乐观道。
　　里谢尔又与她商量了一些细节，这次他其实并没有想过中意其他家，在出发前心里更偏向的还是伯纳德夫人的农场，打算最后回城前去把合作谈妥，现在有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生意伙伴同意他的要求，还是熟人的亲戚，他干脆拿出了契约。
　　等两人讨论完，签字，已经到了黄昏，三人只好告别。
　　里谢尔和艾德里安先上了马车，等了许久也没看见人上来，他俩探出头一看，黑斯廷斯身上挂着一堆东西。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他们讲了什么，只看到黑斯廷斯手上推拒一样东西，他姑妈利落地往他脖子肩膀上披一样。
　　里谢尔被逗乐了，高声喊了一句，“可以上马车了吗？”
　　黑斯廷斯愧歉地朝他点点头，来不及把东西还回去，只好挂了一身走过来，腋下还夹着一捆推拒不了的莴苣。
　　“这季节绿色蔬菜可少见了。”里谢尔帮他把莴苣放在小几旁的地上。
　　“贝蒂姑妈已经与土地打了三十年交道，相当有经验。”黑斯廷斯把身上挂的腊肉熏腿香肠解下，“周围农场冬天种不出作物，全城只有她这里能供应给贵族新鲜的蔬菜。”
　　“她非常会做生意。”里谢尔好奇了，“很难想象她会同意我的要求，主要还是你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黑斯廷斯抿抿唇，黄昏的橘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似乎盛开出一丝笑意，“很高兴能帮助到您。”
　　“为什么城里很少听到她的事情。”里谢尔看着地上的莴苣，大雪封天的冬季能种出新鲜蔬菜算是厉害的人了。
　　“她一般卖给城西的富商，少来我们街区附近。”
　　“你可以早点跟我说。”差点错过了这么好的生意伙伴。
　　“原谅我的舌头笨拙，没能让您更全面地了解她。”黑斯廷斯愧疚道。
　　“你不必自责，我很开心能遇到这么好的生意伙伴。”里谢尔轻快道，“头一回见到你的家人，感觉又了解了你一点。”
　　“您这话对我而言很温暖。”
　　“是吗？”里谢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这让他感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看你平常不苟言笑，很少提到自己的家人，和饭馆的人也不常说话，管家的培养，应该不包含需要和朋友拉开距离吧。”
　　黑斯廷斯沉默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是我自身性格原因。”
　　两只手在杯身交叠，手指不安地动了动。
　　“我有十二个兄弟姐妹，我排行第五，姑妈爱钻研的头脑，一点没在我父亲身上体现。”
　　“十二个？”里谢尔错愕地重复。
　　黑斯廷斯点点头，“不会争不会抢，要不是姑妈当年发现我，早就饿死了。”
　　“你跟着你姑妈做事也不错，她能多个帮手。”
　　他顿了一下，“后来她生了三个儿子，不需要我了，我回到了家里，没多久父亲送我到城里当侍从。”
　　“这活儿也不错，不用风吹日晒，伙食待遇也好多了。”
　　艾德里安笑道：“你看什么都觉得不错。”
　　黑斯廷斯苦涩地咧咧嘴，“底层都差不多，只有贴身侍从和管家待遇最好。只是后来，又到了你这里。”
　　里谢尔尴尬解释，“当时艾德里安没有想那么多。”他出的工钱连城主管家的一半都没到，在他这里待得憋屈吧。
　　“老爷，我并非是在抱怨谁帮我做的决定。”黑斯廷斯一脸沉静，眼里又带着些许疑惑。
　　“只是有时候会想不通，为什么我拼尽了全力，善待每一个人，做好每一件事，最终还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马车里蔓延着一股让人难熬的沉默。
　　等马车到饭馆的时候，天早已经黑了。
　　里谢尔走下马车的时候，刚好碰见拿着包过来的中年人乔索亚。
　　“老板，我又给你介绍顾客了。”
　　里谢尔一看，他身旁站着六七个人，有人类有龙族矮人，还有一个独眼巨人，硕大的身躯像一座山，显得人类特别娇小。
　　“他们都是金勋章佣兵，刚做了一笔大生意，来自由之城消遣几天，我推荐他们来你饭馆吃饭。”
　　“多谢。”里谢尔拍拍他的肩膀，旅店饭馆的名声也有老顾客不断介绍的功劳。特别是乔索亚，经常带一些雇佣兵过来吃饭。
　　“有酒么？”
　　“当然，”里谢尔忙把他们迎接进来，“平常酒馆里卖的酒我们这里都有。”
　　当初切尔西说不能掏空她的酒，于是他找了城里最大的酒水供应商订货，用来招待客人，和外面的酒水并没有什么区别。
　　几个人类打量了他一眼，暗地里互换了下眼色。
　　把乔索亚带到经常去的那个包间，里谢尔听到楼上传来熟悉的声音，走到楼梯口一看，是格莱斯。
　　“你不是去伯爵庄园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你这里来回这么方便，随时都可以过来，我为什么不利用。说到这个，做这个门的生意肯定还能多赚一笔。”
　　格莱斯现在受他影响，也常常琢磨如何赚钱。
　　“有想过，但人手不够。”里谢尔有些苦恼，想招到合适的人可不容易。
　　“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人。”格莱斯爽快道，明橙色宽大的裙摆从楼梯上拖过，脸色在摇曳的壁灯下熠熠生光。
　　“伊丽丝姨妈回家几天，已经对那些食物感到厌烦了，今天我来，顺便帮她点餐。”
　　“她想吃什么？”里谢尔跟着她下楼，格莱斯点了几样，让他等做好了交给旁边的女仆，她需要先回家看望母亲。
　　临走前，她把一封请柬递给他。
　　“明天姨妈不少朋友会去问候她，她邀请你为她们准备一些点心。”格莱斯调皮地眨眨眼。
　　里谢尔接下，“真是太感谢了。”
　　“是你的食物做得实在太棒了。”格莱斯不在意地挥挥手，离开了饭馆。
　　里谢尔忙活了一整晚，等到顾客只剩零星几个时，他收拾干净大堂的桌子，坐在柜台边算账。
　　艾德里安抱着一堆碗筷下来。
　　“今天竟然这么积极主动做事，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里谢尔惊奇道。
　　“别质疑，我身体里的灵魂还是你的伴侣。”艾德里安叼着根牙签把一堆碗筷放进厨房。
　　“楼上窗户都关了么？”他问了一句。
　　见人已经回了厨房，没听到他的话，里谢尔把账本收好，上楼检查包间窗户。
　　打开其中一间时，空气里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丝丝血腥味。

88、chapter 88
　　里谢尔环视一圈，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他进去把窗户关上，熄灭墙壁和桌上的鲸油灯，关上了门。
　　没两秒，门被打开，走道里的风立刻灌进去。他找了把椅子靠在门边，继续往下一间走去，关窗户吹灯。
　　等最后一盏灯熄灭，饭馆外面二楼的灯火也黯淡下去。
　　第二天，里谢尔穿戴好衣帽，跟切尔西和黑斯廷斯交代了一声，带艾德里安去雷斯顿。
　　雷斯顿与自由之城房屋差不多，高大厚壁，只是样式有些区别，红顶白墙，街上行人来往，服装样式两地相似，行走其中，仿佛还在内城里。
　　出了城门，马车一路疾走，等到太阳光从头顶打下时，他们才见到庄园的影子。
　　又往草地中间的小路走了许久，马车停在门口。
　　一个男侍从开了门，迎接他们进去。
　　伊丽丝夫人给的是客人的邀请函，他们走的是正门，脱下帽子，穿过金碧辉煌的楼梯和廊道，侍从将他们领到庄园后的草地上。
　　十几个贵夫人或坐在草地上，或坐在桌边，都围绕着一个人。
　　“里谢尔，快过来。”人群中心的伊丽丝夫人惊喜地朝他招手。
　　春日的阳光并不热烈，照在她的脸上比往常更温柔。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饭馆老板，他做的菜能治疗疾病，连放血都不用，直接就能痊愈。”
　　药剂师一般让病人在喝了药剂之后，还会辅以放血，是时下最时髦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里谢尔急忙澄清，食物是食物，药是药，效果还是不一样的。
　　“不用谦虚。”伊丽丝夫人向好友道，“我在自由之城至少放了两磅血，主教说还需要半年才能好，可现在我的头晕已经好了很多，只要不蹲下，就和正常人一样。”
　　“不可能，这么神奇？”
　　“他会往一些菜里加糖。”伊丽丝夫人道。
　　“原来是甜点师。”大家惊叹道，对他有了新的印象。
　　“不是，咸味的菜里也能尝到甜味。”
　　“这味道是什么样的？”她们想象不出来。
　　“只要想想就觉得很奇怪。”
　　“煮给你的任何食物中都有放糖吗？你吃的太奢侈了。”
　　“这是一种新型的烹饪方式，”伊丽丝夫人回想一下里谢尔之前的话。“炒，卤，调制酱汁，都有加。”
　　“给普通顾客的食物中也有？”
　　“二楼以上包间的菜很多都有放一些。”里谢尔解释道，“糖是一部分，主要还是食疗的效果。”
　　众位夫人面面相觑。
　　“就是食物的一些性质。在你们看来，鱼是凉性，需要烧烤后才能中和，其他食物其实也一样，吃进肚子里后，都能反映在身体中，有的调理肠胃，有的滋养心肺。”
　　“伊丽丝夫人这是放血太多产生的贫血。所以我那一个月基本都是做补气血的食物，看来效果不错。”其中不乏伊丽丝夫人的心理效果，把他的菜夸得神乎其神。
　　凉性食物这个说法她们有知道，现在还听到食物竟然能够调理身体，都觉得稀奇的很。
　　“而且，为了保证夫人身体有足够的营养。除了正常的午餐和晚餐外，我在早上还准备了点心。”
　　他今天是抱着目的来的。
　　一位穿红色绣花裙的夫人疑惑道：“这就是早餐吧。”
　　“这样会得不到主的宽恕。”另外一位夫人皱起了眉头。
　　伊丽丝夫人不在意道：“传说东方岛屿的人已经有用面包沾红酒当做早餐的习惯了，圣光女神一样在庇佑他们。”
　　“我也有听说，北部人学了龙族，会在早上进食加了火腿的厚面包。”另外一个人赞同道。
　　“我是不赞成的。”刚才那位红裙夫人道，“就因为他们不虔诚，所以生生世世只能待在那些苦寒偏远的地方。”
　　伊丽丝夫人见到好友们这样，提议说：“咱们只是闲聊的话也乏味，不如让里谢尔老板帮我们做几样小点吧——现在可不算是早餐。”
　　有几位夫人打圆场地应和，伊丽丝夫人悄悄朝里谢尔挤挤眼睛，让他下去准备。
　　里谢尔也以眼神示意她，他明白的。
　　最近楼上还没有完全装修好，他又把心思打在了早餐的头上。
　　自由之城那边饭馆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不是难事，如果借着早餐的新颖度，让饭馆在雷斯顿贵族中兴起起来，之后午餐和晚餐来吃饭的人肯定也会更多。
　　里谢尔很珍惜伊丽丝夫人愿意给他的机会。
　　准备了一半的食材让做饭速度大大加快，里谢尔往手里的面皮加了馅料，收口从头依次左右折，等全部合上，以边界为对称，左右形成漂亮的褶子，胖头尖尾，一个圆滚滚柳叶形状的饺子就出现了。
　　它比寻常的饺子看起来更加精致美观，相信不少夫人会喜欢的。
　　同时，他还准备了生煎包和绉纱馄饨。
　　绉纱馄饨和以往他卖的馄饨有点区别。虽然都是馄饨，用料，面皮，却更加考究。
　　野猪肉靠手摔打成泥，清水少量多次加进去，搅拌成胶质状，再加入鲜虾丁，让口感更加丰富。
　　面皮需要比以往更薄更透，不好事先擀好，里谢尔把面团拿出来，直接在清理干净的桌面上擀。
　　开始还是一般的擀法，等到越来越大，他把面皮卷在擀面杖里，抽掉面杖，在面卷上压一压，擀几遍，摊开面皮，往另一边再卷上。
　　这活就是要细致耐心，以及多年面点的功夫。艾德里安原先还在炉灶边看火蒸饺子，不知不觉凑近。等到里谢尔开始切不规则的边角时，周围不知不觉多了一圈人。
　　一个厨娘拎着三只刚宰杀完的鹅脖子，见他看过来，局促地笑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白这么细的面粉，是小麦粉吧？”
　　“自由之城的面粉都这样。”
　　“是吗？真让人没想到。”周围侍从女仆一脸不信的神色。
　　他们自有一番傲气，大陆中心，交通和贸易枢纽，香料数不尽数，闻所未闻的异国食材能让外地人自惭形秽。
　　他们自认面粉是最精良的，把其他地方的面包当成最下等人的喉咙才能下咽的东西。
　　“你们不信的话，闻着香味找美人，最终，香味能带你去神秘的旅店饭馆。”里谢尔把面皮摊开一点，切下不规则的边角，“只要花一银币，立刻带你穿越到自由之城，花五银币，让你吃一顿自由之城最美味的食物。”
　　“有点奢侈。”他们一个月才赚七银币，已经比许多人强了。
　　里谢尔笑笑，也不在意，除了一楼大堂他专门开放给自由之城普通平民，楼上对准的都是有一定消费能力的中上阶层的人。
　　他把边角废弃的面皮张开，木桌上略显暗沉的花纹。即使隔着面皮，仍然能非常清晰地看到。
　　“面皮可以擀成这样？”厨娘把鹅放在桌上，拿起面皮，指腹的颜色都能看见，“只要像你那样做，就能变成这样却不会弄不破它？”
　　“面团在你手里简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哪里有什么魔法，全靠练习。”里谢尔把面皮切成四方小块，手心成窝，加上馅料，一推一压，四指收缩，放在案板上时，不同于平常的圆润，而是个四方形状。
　　大家围得更是舍不得离开一步。
　　里谢尔手上熟练，动作飞快，转眼就包了三十几个馄饨，眼睛一捞，突然看到了厨娘放在餐桌上的大肥鹅。
　　“那个……”里谢尔搓搓手，笑着看向厨娘。
　　没过多久，那只大鹅成功被剥皮削油，熬出的油花，又隔水冷却。
　　蜜色浓稠的鹅油缓缓倒入面粉中，揉搓成油酥，另外用水和鹅油加入面粉，做成水油皮，包裹住油酥，再次擀平。
　　在面皮上刷一层鹅油，撒上一层厚厚的松子和一点盐。松子过油炸至金黄，碾碎成粗粒，糕点还没做好，就已经能闻到坚果溢出的浓香带焦。
　　里谢尔把面饼切成四指宽的长条，堆叠在一起，又横向细密而快速地切一遍，向两侧拉伸，焦黄的松子与白色的面团从泾渭分明的颜色逐渐融合在一起。
　　再做一张薄的面皮，将它包裹，封口，切成两至三指的小段，面上用几粒小巧完整的松子点缀成花，入笼屉蒸熟。
　　每个人身前名贵的瓷盘上只放着几粒点心，伊丽丝夫人和她的好友们围坐在一起，诧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果然很特别。”只是造型，就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好香。”另外一个夫人道，“我已经后悔带着沉甸甸的胃坐在这里了。”
　　“里谢尔老板知道我们吃完午饭不久，没做太多，大家尝几口就好，如果不满意，提出意见，我向他转达。”伊丽丝夫人自信道，率先拿起了筷子。
　　其余人拿着勺子犹豫不决，见她手上用得灵活，一时间又被这种新颖吃法吸引过去。
　　伊丽丝夫人傲然地向她们介绍，并且跟他们说，之后里谢尔会在雷斯顿开一期培训课，到时候可以报名参加。
　　“这个老板真厉害。”
　　“先试试口味，长得这么奇怪，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刚才反驳里谢尔那位的夫人道。
　　夫人们姿态优雅地开始用餐。
　　水饺，生煎包，每样只有四个小小的，吃完之后仍然意犹未尽。
　　“实在是太少了。”
　　“商人总是很精明的，吊着我们的胃口。”那位夫人道。
　　“刚才你们还在说饱的。”伊丽丝夫人露出揶揄的表情。
　　嘴里有些发干时，里谢尔的馄饨上桌了。
　　白瓷碗装着五颗玲珑馄饨，在零星虾米和切成丝的金黄蛋皮中若隐若现。
　　撇开点缀的绿色葱花，薄到比纱还更显透明的面皮像海中的水母，随汤匙的搅拌渐渐舒展。
　　肥胖的淡粉色猪肉才是这碗汤的主角，不断勾引他们的眼球。一口咬下去，外皮绵软，几乎尝不到，嘴里只有猪肉的滑嫩，还有虾肉的筋道。
　　“真的太少了。”众人感慨道，“怎么够吃。”
　　吃馄饨时，里谢尔带着他最后一道点心来到了院子。
　　“松瓤鹅油卷。”

89、chapter 89
　　盘子端上来时，夫人们见到白色的面团子，热情终于消减了一些。
　　唯一惹人眼球的只是那抹白，纯粹无暇，在之前的水煎包和饺子皮中已经见过，不再稀奇了。
　　每位夫人桌前的小碟子里只有小小一块，还没尝进嘴里，鼻子已经捕捉到松子碎飘散出来的香气。
　　女士们优雅地用手拿起点心，轻轻咬一口。
　　白齿触碰到面团的绵软，散发出小麦的清香。在层与层之间，除了松子的坚果焦油香，还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它有猪油的绵密，比蜂蜜更轻盈，胜过黄油的温软细腻，舌尖唇齿翻滚间，还有一种微妙的草木香气。
　　“我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味道，是加了什么植物的汁液吗？”伊丽丝夫人好奇地看着点心。
　　“摩根斐勒大峡谷里一种藤蔓，挤出的汁液就是白色的，带着一种芬芳的香气，我曾经有试过它做成的点心。”
　　“很可惜不是，只是伊丽丝夫人厨房里鹅的油脂。”里谢尔解释道。
　　“这么普通的东西？怎么可能。”
　　“可是没有一点家禽的腥味。”一位夫人疑惑道。
　　“的确，这是鹅油的精妙之处。”
　　“我要爱上你了，怎么想到这些食物的。”旁边的夫人眼神发亮地看着他，神色慈蔼。
　　“发现寻常人看不见的美味，再进行天才般的合理搭配，创造出如此灿烂美味的食物。”
　　“仿佛进行了一场奇妙的旅行，让人叹为观止。”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连刚才那位说他违反教规卖早餐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里谢尔趁机拿出准备好的木片，上面已经刻上饭馆名字以及在雷斯顿入口的地址，用一圈繁丽的勿忘我花纹圈起来，描了黑墨水，看起来精致美观。
　　这是他的名片。
　　今天过后，十几位伯爵或侯爵夫人开始注意到雷斯顿这家在年轻人中声名初显的饭馆，偶尔有晚宴的时候，也会邀请里谢尔来庄园准备筵席。吃着吃着，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人知道了这家神奇的饭馆。
　　渐渐地，饭馆的名声与突如其来的夏季一样，进入大家的视野，影响他们的生活。
　　有钱有闲的贵族们开始与好友一起，抱着好奇的态度亲自走进那家饭馆。
　　店门口已经挂起了旅店饭馆的旗帜和招牌，美人屏风变成了点餐区，她们在指定屏风之后，来到新装修好的三楼，直接被领到隔壁的包间。
　　三楼的包间风格与二楼相似，却更加精美。
　　墙壁涂了一层腻子粉，还刷了嫩黄色的油漆，与墙上装饰钉成的深棕色木框架相得益彰。
　　窗帘外还多了一层白纱，矮人巧手捶打出来的骑士军团煅铁模型摆在壁炉上方，桌布垂下一圈流苏，中间摆着一瓶干花，瓶底是白色的贝壳。
　　雷斯顿最近兴起了一个新风尚。
　　吃早餐。
　　这是新的养生方式，根据里谢尔宣传推销的说法，让自己在一天之中多补充一次营养，减少疾病发生。
　　早餐吃得好，健康活到老。
　　不信？有伊丽丝夫人把自身经历向大家宣传。
　　于是，早上从修道院做完祷告后，他们一定会绕路去吃查理街区旅店饭馆的点心，配一碗他们的小米粥，馄饨，或者鱼丸汤，满满摆一桌。
　　贵夫人们围坐在圆桌边，吃着茶点，谈笑风生，或者是坐在窗边，把针线刺绣一并带来，捻着线偶尔应和朋友两声。眼睛疲累了，还可以看看窗外自由之城街道的风景。
　　体型肥硕的龙族，阴沉可怖拖着白布的僵尸，小巧的矮人，龇牙咧嘴的独眼巨人，偶尔运气好还会有一个年轻貌美的精灵路过。除了在自由之城，从来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同时见到这么多种族。
　　猩红色窗帘拉到两侧，白纱帘将窗户外的阳光过滤得柔和细碎，她们往往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等午饭也在这里解决了，大家相邀坐着马车在城里闲逛，买东西，晚上在柯萨德剧院定一个包间，摆上仆人刚从旅店饭馆新做好的菜，喝几杯酒，欣赏时下最流行的戏剧。
　　随着里谢尔饭馆在雷斯顿的大获成功，不少人也开始琢磨着卖早点。
　　雷斯顿人本来连午餐都不怎么注重，现在因为那家饭馆开始卖早餐，一天吃三次，那就是在一个人身上赚三次的钱，谁不眼红。
　　于是，随着夏天的风越来越热，旅店饭馆的早餐成为了新标杆，不少酒馆旅店开始供应早餐，饭馆更是暗地里派出自己人去偷学里谢尔的点心做法。可惜，很多只能模仿个样子，一口咬下去，谁都能崩掉大牙。
　　也受到了顾客的嘲笑。
　　这反而让他们像自由之城的饭馆厨师一样，开始琢磨该怎么另辟蹊径，才能胜过里谢尔。
　　这反而又促进了雷斯顿餐饮行业的改善。
　　趁着这个劲头，里谢尔的第三期筷子培训课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持续时间比以往更久，学员换了一拨又一拨。最后，最优秀的二十个人入围决赛，参与最后的筷子比拼。
　　至于奖品，麦芽糖二十个人人手一块，吸引他们兴致勃勃来参加的，是以异大陆食物为原材料的豪华大餐。
　　艾德里安的海盗船在春天时起航，带回了一船的货物，不如上次丰盛不说。如今顾客更多，食物最多只够坚持一周。
　　里谢尔和黑斯廷斯一合计，干脆就用这个作为奖励，吸引雷斯顿人参与到学筷子训练的推广中来。
　　黑斯廷斯雇佣了几十个自由之城人，训练了两天，所有饭馆和活动的事情安排得稳稳当当。等到他找人签字盖章时，发现里谢尔不在饭馆。
　　稀奇。
　　“刚才来了一个修士，他和艾德里安大人跟他走了。”切尔西扭扭脖子，倒在躺椅上。
　　里谢尔和艾德里安随那个修士到城里的修道院，刚一走进，整个修道院的修士都看向他们，像是在看两个恶魔。
　　事实上，他的行径，在修士们的眼里，就像个恶魔。
　　“你是旅店饭馆的老板？”站在台阶最上方最中间的人白袍修士问，他的语气足够温和，但总与不满的神色产生割裂。
　　“对。”里谢尔坦然道，小声问艾德里安，“你打不打得过人家？”
　　艾德里安好笑道：“等到人家地盘了，你才想起这个问题？”
　　“我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啊。”里谢尔嘟囔道，“修士受圣光庇佑，不会轻易死掉，偏偏还个个都会光魔法攻击，打不过的话，待会儿你腕足搂住我跑。”
　　上方坐在主教身旁的人不耐烦地拍拍桌子，“我从未见过你像你这样不虔诚的人，此时此地，你竟然还在与一个半兽人在窃窃私语，你应有的尊敬呢。”
　　“主教大人，有话您就说吧。”里谢尔道。
　　主教悲悯地看着他，“你需要拯救，误入歧途的羔羊。”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
　　“你是个人类，不应当和外族人待在一块。”
　　“是不是他诱使你去做那些荒唐的事情？”
　　“我认为有必要对他采取一些行政手段帮助他，请主教向行政官说明这个情况。”
　　艾德里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里谢尔拉住他，看向主教：“选择与谁待在一起是每个公民应有的自由，你们没有权利剥夺。”
　　“但是你受他的蛊惑，竟然开始公然鼓动雷斯顿人吃早餐。”
　　“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从来没人有吃早餐的习惯。”
　　“只有异族人才会这样。”
　　“他们竟然要沦落到与野蛮人一起，这种荒唐的事情还是发生在雷斯顿。”众所周知，教廷所在地正是雷斯顿。
　　“诸位，你们是在怕什么吗？”里谢尔不解，“难道担心别人把你们误认成穿成衣服的狗？”
　　“你怎敢在圣光女神像下如此粗野无礼！”周围人炸了起来。
　　“倘若不是，为何你们惧怕雷斯顿人开始吃早餐，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人类，不怕别人把自己误认为是异族，你们为何这么怕。难道因为你们与他们的物种类别分得不够清楚？”
　　主教脸色铁青，“愚民，你太无礼了！”
　　台下和四周的修士纷纷站起来，里谢尔暗骂一声，缩在艾德里安身后。
　　“你刚才骂人的气势到哪里去了？”艾德里安歪着头揶揄道。
　　“我怕打不过，尝试以理服人。”里谢尔不服道，“不是骂人。”
　　艾德里安轻笑一声，脸色变得淡漠，冷锐地看着全场修士。
　　在如五彩祥云般的光影中，修士们被动进入防守，身上亮起光芒。
　　这时，主教站起来，右手按在一本硬皮经书上，看着艾德里安，“你可知，你现在是在蛊惑雷斯顿人背弃圣光女神。”
　　“圣光女神哪句话说过她的子民不能吃早餐？”里谢尔探出头抗议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艾德里安的身后。
　　主教大人皱缩的脸皮像日晒霜打后发蔫的柿子，无人采摘，又黑又皱。
　　“每个虔诚而有教养的教徒都需要深夜斋戒。”
　　“深夜斋戒，那就是不吃宵夜嘛，你们抓晚上还在酒馆鬼混的人就好了，关我的早餐什么事。”
　　“你卖给他们早餐，就是让他们每天过早地打破斋戒，这样灵魂如何能够修行。”他身旁一个修士忿忿道。
　　“你能肯定他们的晚餐吃得足够晚，以致于不需要早餐？”里谢尔道。
　　那人还想再说，主教挥手制止了他。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主教伸出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最后善意地指引你一次，如果今天之后还不收手，你会后悔的。”

90、chapter 90
　　里谢尔没有把主教说的那句话当真，没过两天，他收到了审判院的传召书。
　　“主教有必要这么较真么。”里谢尔对着账本自言自语，炭笔沙沙声响在粗糙的莎草纸上。
　　切尔西在一旁和雷思尼几人下棋，一只手撑在脸上，另一只白皙圆润的手臂悬空，捻着一枚棋子在纸上跳跃，这是里谢尔给他们设计的新游戏，名叫飞行棋。
　　她慵懒地开口：“圣光女神在克莱锡大陆已经有几千年历史，可以推断他们有多久没有吃早餐的传统。”
　　“那只能算保持一个约定俗成的习俗，我看城里人现在十分乐于吃早餐，那就改呗，何必固守成规。”能多个理由吃好吃的食物，大家都开心。
　　“你去找年纪大点的，问问他们对早餐的看法。”切尔西点点对面雷思尼的光脑壳。
　　“年纪大”的亡灵法师骨头动了动，冒出一缕烟，“我以前吃早餐的。”
　　切尔西有些惊讶，“你以前真的是个人类？”
　　“老爷，远非如此轻易。”黑斯廷斯端正坐在两人中间道，对面是上蹿下跳的哈伊尔，“这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一个神神叨叨的小破教，影响能有这么大？！”
　　“倘若教皇出面，可以左右休曼帝国皇帝陛下的决断。”
　　里谢尔抓抓脑袋上的头发，别怪他读书少，野鸡大专学的烹饪，整天泡在实训场，只要是用脑袋记的东西他一样没记住。
　　当初在自由之城准备席林顿节的晚宴，他已经为修士们能影响一个城市的人感到惊奇，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能量。
　　“这话你可千万别被饭馆以外的人听到。”切尔西提醒道，“否则你要以亵渎罪被施以火刑。”
　　里谢尔啧啧摇头，“真黑暗。”
　　“怕什么，有你伴侣在呢。”哈伊尔道。
　　“也是。”里谢尔舒心一笑，突然一本正经问，“你怎么知道艾德里安是我伴侣？”
　　他不记得在小孩子面前他们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一见到他就傻笑，我没谈过恋爱，也有几百年看别人谈恋爱的经验。”哈伊尔翻了个白眼丢给他。
　　切尔西手腕一翻，丢出两个骰子，上方点数两个六。
　　每晚例行的生命探讨过后，里谢尔躺在艾德里安的臂弯里，问：“明天我需要去审判院吗？”
　　“不用。”
　　“你怎么解决的？”
　　章鱼餍足地用下巴搓搓他的头发，“跟教皇以及审判官聊了一些身体与灵魂在短暂强烈刺激的碰撞后产生不同颜色的关系问题。”
　　里谢尔狐疑抬头，“你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艾德里安拍拍他光滑的肩膀，把质疑的脑袋压回去，“就是合理适当地运用了一下我的拳头，挥在了教皇干瘪的肚子以及审判官肥硕的脸上。”
　　“果然不能太期待你的解决办法。”
　　“放心，我把他们的头都套上了窗帘，没出声，只动手，保证不知道是我做的。”
　　里谢尔哭笑不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么多年你怎么度过的？”
　　“亲爱的这么多年你才活得辛苦。”艾德里安心疼地揉揉他的脑袋瓜，“亲一口，让你变聪明点。”
　　“走开，就知道占便宜……唔……”
　　里谢尔在他肩胛骨处锤了一拳，艾德里安皱了下眉，放开人，倒在枕头上长嘶一口气。
　　“怎么了，你受伤了？”里谢尔心里瞬间慌了神。
　　“嗯。今天还遇见了以前认识的人，吵不过他，打了一场。”艾德里安翻身搂住他，委屈道，“亲爱的要是能主动坐到我腰上治疗，明天伤口肯定复原。”
　　里谢尔嘴角抽了抽，把不要脸的章鱼推开，自己裹紧了毯子睡觉。
　　艾德里安默默挪开了位置，与他空出一小块距离，形成两条平行线。
　　黑夜渐渐变得沉寂，只有耳畔枕边人清浅的呼吸声。
　　半睡半醒间，身边隐约传来一阵窸窣翻动声，他伸出手搂住身旁的人，拍着背哄道：“没事没事，恶梦都跑了，别怕。”
　　里谢尔正翻身点油灯，听到他下意识的嘟囔，动作停在了那里。
　　“艾德里安。”他轻轻叫了一声。
　　身旁的人紧闭着眼，薄唇微张，还在沉睡中。
　　里谢尔把床头柜的油灯点亮，掀开被子，从头到脚仔细把他身上看一遍。
　　没发现任何伤口。
　　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把油灯对准那张俊美得不似人间的脸。
　　白天对准别人时，冷漠霸道，眼里邪气横流，不服就是揍；
　　看向他时，又紧张这个又紧张那个，智商直线溃败。
　　话说章鱼的智商不是不错么，怎么这只这么蠢。
　　就连现在睡觉了，还担心他是在做恶梦，本能地伸出手来安慰他。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艾德里安皱眉睁开眼睛，又被油灯的亮光激得用手背挡住视线，喉咙咕噜着浓浓睡音。
　　“怎么没睡觉。”
　　“今天白天没看够时间，现在补上。”里谢尔在他嘴角点上一吻，吹灭灯火，拉过他的手臂，枕在自己脖子下。
　　“会痛一定要说，否则不会心疼你的。”
　　“好。”艾德里安迷迷糊糊抱紧了他。
　　里谢尔忐忑地等了几天，审判院的人一直没有来。
　　虽然艾德里安说解决了，那天黑斯廷斯的话还是听进去了，里谢尔觉得自己步子又迈太大了，急于求成，不是件好事。
　　而且他听说最近不少饭馆老板因为卖早餐的事情触犯了引诱人类堕落罪。
　　这简直不能再滑稽可笑了，但里谢尔还是低调下来，告诉自己戒骄戒躁，把三楼的入口开门时间推迟，同时也意味着所谓早餐相当于早午餐，之后再想办法慢慢推早时间。
　　这一举动导致顾客两餐混合在一起，食物卖的量减少许多。
　　清早，里谢尔看顾着自由之城这边的早餐，手里快速给顾客打包食物，没想到遇到了自由之城的主教。
　　“许久未见，主教大人，您今天怎么亲自过来。”
　　“需要使用你的通道。雷斯顿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紧急赶过去，”里谢尔给雅各布交代了一声，带他上楼。
　　“也许是因为那边的人天天过来吃点心的缘故。”里谢尔用他仅限的信息推测道，“但起那么早做弥撒，不吃点东西垫肚子，一个上午很难熬。”
　　就说眼前这位，同样也是主教，明明吃得不亦乐乎嘛，装聋作哑一把好手。
　　果然自由之城连修士的修行都足够自由。
　　“前几天还受到传召书，审判院的人打算对我进行审判。”里谢尔吐槽道，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还不如提前来个了断。
　　“也许，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怎么帮？”里谢尔惊喜问。
　　主教面色一顿，缓缓道：“自由之城如何，雷斯顿也如何，免除你的所谓罪行。”
　　“恐怕，雷斯顿看不上自由之城的人。”里谢尔轻笑一声，他哪来这么大的能耐，能让雷斯顿像自由之城一样。
　　“在比正常早一些的时间卖点心，以这种可笑的罪名定罪你，难道不觉得生气？”主教从不承认自己吃的是早餐。
　　里谢尔觉得自己今天向一个陌生人发泄自己的牢骚怨气已经够多了，再说他迟钝的神经也感觉到不妥。
　　见他沉默，主教道：“据我所知，您经常出入伯爵与公爵的宴会，结识不少上流人物。”
　　他面色慈祥，说出的话音像教堂的低音风琴，在他的喉间轻弹慢奏。
　　“但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开饭馆的商人，他们能看重你多少。”
　　“你需要一个依靠。”里谢尔明白他的意思。
　　主教大人想当那个依靠。
　　“从此以后，没有人会轻视你。”
　　“那对于您而言，有什么好处呢？”他的脑子一时间又转不过来了。
　　“我们站在一起，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里谢尔蹙起眉头。
　　他一个开饭馆的小老板，跟他合作能有什么好处。
　　“你考虑几天，希望我再经过这扇门的时候，能听到你肯定的回答。”主教笑了笑，“主随时与你同在，只要你愿意。”
　　穿过门，没走几步，他消失在雷斯顿的街道中。
　　里谢尔是后来才知道，这位主教大人，就是因为在雷斯顿的权力争夺中失败，这才被临时指派到自由之城，挤走了原本要升任到这里的主教。
　　里谢尔把那些关系思考了整整一天，才明白主教的意思。
　　自己能经常见到大人物，是否就能借用露脸的机会，好好谋取一些饭馆以外的利益呢？
　　但是，利益都是互惠的，你一个小小老板，能给别人带来什么？凭什么让眼高于顶的贵族高看你一眼？
　　这时候，如果站在他背后的依靠是一个主教呢？
　　一个有可能在之后几年接连博弈中胜出担任教皇的人，那贵族们的这笔投资可非常划得来。
　　前提又是他能够得到贵族的支持。
　　主教与贵族，互惠互利，他在中间当传话人，而饭馆以及他饭馆老板的身份，是他和主教披在外面的伪装，为他们的活动做最完美的掩饰。
　　谁会怀疑一个做饭的厨师呢？
　　对于里谢尔自己，也可以从中为饭馆牟取更大的利益，壮大饭馆的名声。
　　这正是他一直想要的，比做一餐素仿荤得到的肯定，送一双筷子换来的利益要多得多。
　　不可否认，里谢尔心动了。

91、chapter 91
　　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里谢尔心头，逐渐成长为一条贪婪的毒蛇，伺机而动。
　　他想了几天，仍然没有丝毫头绪。
　　艾德里安走进房间的时候，里谢尔正坐在地上数钱。
　　“每天数，你怎么不觉得腻？”腕足往地上延伸，他把身体放低，拿起掉在地板上的银币。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很多种族会对它如此着迷。
　　“我今天是要把这么久的存款全部数一遍，你到旁边待去，别打扰我数乱了。”
　　里谢尔两条腿圈着两个罐子，把一边的钱数到另一个罐子里，一罐数完，又搬出一罐。
　　等他全部点了一遍，长舒一口气，幸福地捂着罐子口，神秘兮兮问：“你猜我们现在一共存了多少钱？”
　　“没概念。”钱币面值有大有小，单凭几个陶罐的体积，没办法判断。
　　里谢尔脑袋凑近，趴在他耳边道：“三百七十多金币。”
　　也就是三十七万多银币，三亿七多万铜币。
　　其中，绝大多数是卖麦芽糖赚的钱。
　　他宝贝地摸着罐子，絮絮叨叨道：“我都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赚到了这么多钱，真佩服我自己。”
　　“随便溜达城里某个庄园，里面地下室堆着一屋子的金币。”艾德里安淡淡道。
　　“你别说话。”里谢尔的自信心有被打击到。
　　“你要不要？我拿来给你，不会被发现的。”
　　艾德里安无时无刻不在道德底线边缘诱惑他。
　　“那是别人的。”里谢尔翻了个白眼丢给他，“你这种行为，叫做偷窃。”
　　“那我找他们要。”
　　“这叫抢劫，威胁，勒索，不义之财，会被鄙视的。”
　　“我知道啊，但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想。”艾德里安无所谓道，“你会不会鄙夷我？”
　　“会。”
　　“哦，那算了。”
　　“你能不能想点寻常人能做的事？”
　　“比如？”
　　“帮我把罐子放进衣柜里。”里谢尔指挥他做苦力。
　　章鱼的腕足轻松勾起那些笨重的陶罐，放进衣柜。
　　“贵族真有钱，五银币一桌菜眼睛都不眨，还有早餐，一吃就是一上午，二楼到四楼几乎全满，这才一个多月，就比冬季前大半年赚的钱还多。”里谢尔感慨道。
　　“可以吃肉吗？”艾德里安期待道。
　　“当然可以，以后买很多很多肉，你想做成什么样的都行。”里谢尔道，“小黑已经把埃迪和其他两家牧场主的合作协议拟好了，准备订一大批家禽和成年猪。”
　　“果然有钱了就是不一样。”艾德里安想起他之前屯的银币，一整面镜子加半个罐子，大概有差不多半金币的价值了。
　　“亲爱的，能不能把我之前攒的钱给我。”章鱼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还没问你，要那些钱干什么。”里谢尔这才想起来，眼神微眯，“平时没见到你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我偶尔总要做一点彰显海洋之主身份的事情。”
　　“以前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这困扰。”
　　“那时候一伸脚，他们就乖乖送上来了，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立志要当个好恶魔，不再欺压他们。”
　　里谢尔：“之前谁怂恿我用偷来的钱，还说要跟雷斯顿修道院主教和审判官‘好好聊聊’。”
　　“最后谈崩而已，不是大问题。”
　　里谢尔不跟他计较这些，把罐子里部分零钱拿出来放进钱袋子里，“走，今天难得没什么顾客，咱们去逛逛，给你置办点彰显海洋之主名号的东西。”
　　艾德里安有些难为情，“其实我不缺什么。”
　　“走不走，不走我走了。”里谢尔站在门边看他。
　　章鱼舞着八只脚赶紧追过去。
　　沿着雷斯顿一排排有规律的房屋走去，越往里，住的人越显贵。城中能与人类帝国君主居住的王宫相媲美的地方，只有教廷所在地了。
　　凡是见到它的第一眼，脑海里只剩下“宏伟”“精美”这一类的感叹了。
　　无数高尖的细塔组成一排排流畅的竖直线条，两侧是舒张的飞扶壁。
　　行走在细高弧拱门组成的廊道中，以红蓝绿为主色调的彩绘玻璃把里面衬托得美轮美奂，檀香的烟雾中，大堂中纯洁稚嫩的童音赞歌缓缓回荡。
　　教皇身披金色绣纹长袍，面容祥和地在旁殿中祈祷，垂挂在胸前的太阳圣章在白日烛火中熠熠生光。
　　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他头发发白，上身穿着薄软的白色衬衫，崭新的皮革长裤包裹修长笔直的双腿，束紧的裤带勾勒出精瘦的体形，双手交叠在身后，棕色高筒靴清脆的碰地声最终在教皇身后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我很好奇，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是你解决不了的。”
　　“主仁慈地赐予我力量，我却软弱地退缩了。”教皇缓缓睁开眼睛，“艾萨克，你说的没错，那人就是不详。”
　　他面色祥和平静，可右半边脸已经扭曲枯黑，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带着裂纹的阴森白骨。
　　艾萨克认得，那是恶魔的痕迹。
　　教皇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大魔法师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这个真相，转而问道：“你见到那个暗精灵了么？”
　　教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怒意，“他与罪孽并肩，给雷斯顿人带来前所未有的考验。”
　　“我听说了，最近城里兴起一股吃早餐的浪潮。”艾萨克笑道，“连王宫里也有人准备早点。”
　　“你吃了？”
　　“我有什么理由不吃？”他无比轻松道，“我的罪孽难道还会因为多吃一顿早餐而变得更深重吗？”
　　“主教导我们，过度放纵食欲，贪图逸乐，暴饮暴食，当吞活鼠蟾蜍。”
　　“神从来没有与我同在，相信祂也从未站在大多数人那里。”艾萨克背着的左手伸出，掌心里，一团炽热的橙红火焰在燃烧，“唯有它，赐予人力量，帮所有人脱离一切愤苦。”
　　教皇垂下松弛的眼皮，不置可否。
　　也只有这个人能站在这里，对教皇说出这种话。
　　“早餐一事，无论如何都要平息下去，把那个罪魁祸首抓走。”
　　底下已经有人想借这件事挑战他的权威了。
　　艾萨克苍瘦的脸上浮出一抹谑笑。
　　“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他黑灰色的眼眸像是光亮的珠子蒙上一层尘灰，连他手上的火焰都穿不透。
　　“保护他的人被我重伤，他猖狂不了多久的。”
　　教皇嘴角缓缓向两侧拉伸，稀薄的笑容在圣光中化开。
　　他们总是因为心中的理念而产生分歧，却总是在关键时刻互帮互助。
　　不算朋友，却比朋友更值得信任。
　　里谢尔把大堆小堆货物卸下马车，抬头就见到自由之城主教正坐在大堂角落的窗边。
　　“主教大人，您回来了。”他把东西放下，坐在他对面问候道。
　　“你思考得怎么样。”
　　里谢尔叹了口气，笑道：“我没有理由去拒绝。”
　　主教也笑了。
　　“但我还是想拒绝。”
　　他的笑容微微一滞。
　　“我想知道缘由。”
　　“冬末的时候，我经历过一次生死的考验。”里谢尔道，“我活在这个世上，追求金钱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能够有一个幸福充足的生活。那件事之后，恍然回想，我已经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再拼命地去卷入麻烦的纷争中是为了什么呢？”
　　他求的一直不是大富大贵，只是想要有个家庭，有份热爱的事业，还有几个朋友。
　　这些他都有了。
　　能够将饭馆生意做得更红火，那当然最好。但没办法，那就按照现有的规模这样下去呗，他可不适合尔虞我诈。
　　主教又问了他一遍，“你确定要拒绝我？”
　　“我确定。”里谢尔坚定道，“我曾以为我是个好人，最后却犯下最卑劣的罪行。我曾以为我会为别人对自己好意的糟践而不平，为自己弱小如蝼蚁而悲愤地产生对这个世界的憎恨，最后却因为一个人，将我岌岌可危的灵魂从黑暗中拉回。”
　　“现在，我不再迷惘。”
　　主教眼底无波无澜，突然伸出手，穿过桌面，慈爱地摸着对面人柔软的黑发。
　　阳光下的人，连恶心的黑色都绽放着让人艳羡的光芒。
　　“真是可惜。”他收回手，站起来，“从此之后，我就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了。你的行为，挑战的是教廷上千年的权威。”
　　“我随时恭候。”里谢尔的脸上依然布满笑容，看着他走出饭馆。
　　他顺着远去的人，目光移向大门边搬货物的章鱼。
　　艾德里安，是他可以在这个世界任意妄为、做自己想做事情的底气。
　　“都过来，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快点来拿。”里谢尔大声招呼后院和楼上的人下来。
　　“雷思尼，给你买了黑斗篷。”他拿出皱成一团的几件，抖开，笨拙地展平，“以后可以换着穿。”
　　“小黑也有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按照艾德里安的尺寸来的。还有你想要的羽毛笔，墨水，纸，手帕……”里谢尔拿出一堆东西。
　　“雅各布的玩具。”
　　“没有给我准备么？”血族有些伤心，羡慕地看着独眼巨人手里巨大的木片拼装模型。
　　“当然有，”里谢尔给他一个玩具马车。
　　哈伊尔翘起嘴角，“这样才像话，虽然我才不稀罕一个廉价的玩具马车。”
　　“还有，切尔西的羽毛扇，切尔西，这个能不能符合你的要求？”里谢尔以自己的直男审美看，花花绿绿的颜色，看起来很不错。
　　“切尔西？”他疑惑道，“她人呢？在房间睡觉吗？”
　　雷思尼给自己换上新斗篷，扛着镰刀嘚嘚瑟瑟上楼找人。
　　华丽的宫殿里，艾萨克从内殿走出来。
　　“尊敬的大魔法师，您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几个手下进来把扛着的麻袋放下，刚解开口，一个女人从里面掉出来。
　　人还没站稳，以麻袋为中心，一圈一圈的黑色波纹震荡开，瞬间飞沙走石。
　　“该死！哪个狗娘养的胆子这么大敢算计到老娘头上，我要把他的头按在屎坑里认亲戚！”
　　身上华丽的蓝色蓬蓬裙摔出层层蕾丝内衬，切尔西顶着一头蓬乱头发，甩甩发晕的头，狂躁骂街。

92、chapter 92
　　艾萨克后退几步，五指一张，一道猛烈炽烈的半透明火焰屏障凭空升起，把自己阻隔在外。
　　火焰的热浪席卷整个大殿，两个手下急忙往旁边逃跑，却还是赶不上热浪的速度。
　　关键时刻，一道黑灰色的魔法纹平地而起，与橙红色火光交织，扭曲纠缠。
　　他们狼狈地倒在地上，大松一口气，却发现黑魔法更恐怖，自己的脚尖沾到一点，立刻像水蛭一样从脚底钻进身体，刻骨森寒，僵，麻，骨头逐渐裂开，变成锐刺从内向外蔓延，扎进肉里。
　　“救救我，救救我！”他半个身体完全动不了了。
　　“快逃。”他的同伴大叫一声，把他拉出几英尺，眼看自己也逃不了，甩开了他的手。
　　“啊！！”
　　橙黄与黑色半透明魔法光纹席卷而来，他奔出门外，往回望，一具鲜活的身体被啃噬为黑色的齑粉。
　　这是魔法与魔法的碰撞，光与影在大殿中快速旋转，吞噬与反噬，不断此消彼长。
　　“这是个误会，小姐。”艾萨克气定神闲道，“我要找的不是你。”
　　“那么，你原本是打算抓谁过来呢？”切尔西手中纤细的魔法棒猛地一挥，对面的人右手下意识挡在身前，向后趔趄了两步。
　　站定时，他的手背冒出一缕缕黑烟。
　　艾萨克手指在受伤的手背上虚虚画了一道魔法咒，火焰把伤口焚烧成一块难堪的痂。
　　“你惹怒我了。”他的语气却一点怒意都没有。
　　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根魔法棒，艾萨克口中吟唱出一句咒语。
　　切尔西头皮一紧。
　　几声爆破轰鸣，王宫西北角宫殿塌陷，一只魔法火焰凝结成的矛甲兽飞了出来，又被黑色的锁链缠绕，缩紧，往废墟的宫殿中拖。
　　护卫王宫的士兵把宫殿团团围住，骑士长随宫廷的政务过来，随时准备冲进去平息战火。
　　又是几声剧烈的轰响声，废墟的烟尘中，迎来了一股诡异的平静。
　　“艾萨克大人，您没事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带一队人去看看。”
　　士兵把剑从腰间拿出来，谨慎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突然，石块滚落声响起，一个少女冒出了头。
　　她头发毛躁蓬乱，脸上沾了不少灰，狼狈得像个乞丐，两只眼睛灵动地眨着，五官看起来十分精致秀气。
　　“传闻不是说艾萨克大人不近女色？”
　　“对啊，他的宫殿里为什么会有女人？”
　　“这个姑娘真是可怜，魔法师之间的战斗，一般人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几个士兵走近，想帮她把周围的梁柱碎石搬开。
　　矛甲兽一声长啸，艾萨克从废墟中跳出来，魔法棒指向对面。
　　切尔西以为他要再动手，愤怒地一拍地面，也站了起来。
　　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庞大健硕的身躯，连退十几步。
　　“这是谁？”姗姗来迟的安德烈三世和王后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艾萨克眉头微皱，只好收了手中的魔法棒。
　　眼神动了动，他恭敬道：“陛下，这就是那个您流落在外多年的孩子。”
　　周围一阵倒吸凉气声。
　　切尔西茫然费解地抓抓头发。
　　安德烈三世瞪大一双眼睛，缓缓抬高头，盯着这比男人还魁梧的身躯看了三秒，往回走了。
　　“陛下？”王后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一定是搞错了，搞错了……”年迈的国王哽咽道，话语里说不尽的沧桑。
　　他的孩子，怎么会长这样。
　　里谢尔把刚买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最后在艾德里安面前放了一把他强烈拒绝过但丝毫没有阻止里谢尔买来的铲草耙子。
　　“快拿着，别嫌弃。”里谢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
　　“哪个海洋之主会拿这么愚蠢的东西？”艾德里安直到现在还闷闷不乐。
　　“海神三叉戟三个齿，你的多了两个，比他们更厉害。”
　　章鱼对耙子的嫌弃转而变成自己对挑选伴侣眼光的怀疑。
　　“拿着，我花了不少钱买的。”里谢尔憋到整张脸扭曲，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艾德里安对自己的眼光越来越怀疑了。
　　他到底找了个什么小傻瓜。
　　“赶紧丢到后院。”章鱼嫌弃道，使坏地把他的头发揉乱。
　　“好好好。”里谢尔艰难把头从他手里解救下来，用手随意梳了梳头发，把偷偷给艾德里安准备的礼物给他。
　　章鱼疑惑地打开，脸上立刻变得惊喜，“这是什么？”
　　“平光眼镜。”里谢尔给他戴上，“更帅气了。”
　　“切尔西怎么还不下来？”他见雷思尼只是一个人下楼。
　　雅各布这才想起，“刚才一个人进来问，我们饭馆里谁跟艾德里安叔叔关系最好，我说切尔西。”
　　“胡说，明明是里谢尔。”艾德里安道。
　　“可是，他说是要女人。我们饭馆里不是只有切尔西姐姐一个是女的吗？”雅各布疑惑道。
　　“什么人？问这种事情干什么？”里谢尔不解。
　　“谁知道，不管怎样，不可能有事。”艾德里安悠哉地透过眼镜看周围的一切，“她可是一个女巫。”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群人围在切尔西身边，像是在看寻宝者刚进献来的异兽。
　　“你是陛下的私生女？”
　　“低贱的灰精灵是你的母亲？”
　　“难怪……”
　　众人围在她身边，不远处还有不少人在低声耳语。
　　切尔西已经梳洗打扮完，变成了娇小的样子，换上了宫里的裙子，单单看身材，还是不错的，只是那张脸……切尔西不耐烦地沉下眼皮。
　　根据这些人讨论的对话，她总算明白了自己怎么会在这。
　　刚才她听到雅各布的叫喊，从楼上下来，说艾德里安的朋友找她有事。
　　她还以为是传说中的自由之城城主，没想到半路被迷晕，醒来就被人装在麻袋里扛着。
　　她等到到最佳的时机出场，打算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却是在雷斯顿王宫中。
　　后来她才感到后怕，跟自己打了一场的人，是全大陆最厉害的大魔法师，休曼帝国最受尊崇的守护者，艾萨克。
　　那场战斗，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小打小闹吧？
　　“你的母亲也是长这样的吗？”一个面容娇俏的小姐问，尖锐的声音成功把她的思绪拉回。
　　“天呐，这样的话，难怪陛下会说，当初是被邪恶的灰精灵骗了。”
　　“你母亲的手段真不一般。”
　　“当初那个精灵还拿这个孩子要挟过陛下，想要一个名分，还好陛下把她们赶走。”
　　“当初没有让她得逞真是万幸，否则帝国王室的名声就要被她全毁了。”
　　切尔西坐在圆桌边静心喝茶，把那些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夫人的贬低当成风。
　　她突然有些庆幸，此刻坐在这里的，还好是她。
　　旁边突兀多出一个人，把她拉到角落里。
　　切尔西见到是他，没底气地威胁道：“别以为这是你的地盘我不会动手，你放手！”
　　艾萨克毫不犹豫地松开手，“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恶意，相反，是你一见到我就展开攻击。”
　　切尔西歪歪嘴角，她想回饭馆找骷髅下飞行棋。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艾萨克友善道。
　　“我为什么一定要帮？”
　　“不是你，也会是里谢尔。”切尔西皱眉。
　　“你想办法，让陛下彻底厌恶你。”他意味深长道，“相信这对你而言很容易。”
　　为数不多的接触里，他已经对这个女人厌烦透顶了。
　　“你的打算只是这个？我记得，之前您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魔法师，不惜名声，暗中运用自己的影响力，也想把里谢尔除去。是我记错了吗？”
　　“如今不是因为你在这里么，倘若你能帮我解决一个麻烦，我何必再去找他。”
　　切尔西爽快地答应了。
　　“记住，要让所有人厌恶。”
　　“晚餐已好，请大家入厅落座。”门口进来一个侍从高声道。
　　切尔西提提裙摆，与艾萨克告别，姿态优雅地走进宴会厅。
　　“装的还挺像个贵族小姐。”背后有人奚笑一声。
　　切尔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我穿大摆裙在战斗的时候，你还在奶妈的怀抱里垫尿布呢。”
　　那位小姐被她言语的粗鲁震撼在原地。
　　周围传来一片低低的笑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切尔西坐在国王的左边，中间隔着王后，另外一侧，是一个年轻女人，见到她看过来，友善地点点头。
　　半天之内，安德烈三世接连被她的模样震撼了两次，每次都让人难以接受，现在要对着在场所有人宣布这是他的孩子，一团气在胸口闷着怎么都咽下不去。
　　一辈子积攒起来的名声，都要在今晚败尽。
　　“这就是你坚持要让艾萨克找回的人？”王后小声问，眼神讥讽。
　　“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优秀的王室血脉会诞生出这样长相的一个人。
　　绝对是孩子母亲的过错。他信誓旦旦地想着，头一回后悔自己下了这个鲁莽的决定，偏偏还是自己一意孤行的后果。
　　“大魔法师呢？”安德烈三世苍老的声音问。
　　旁边的侍从道：“他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93、chapter 93
　　“他的房间已经毁了，能到哪里休息，去找找他。”他催促道，没有大法师在身边，他就不踏实。
　　切尔西灵敏的耳朵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内容，心中鄙夷，不想来就不想，非要编个理由，虚伪至极。
　　周围贵族对今天晚宴上的一个异类更加期待，贵族小姐纷纷谈论她粗鄙的言行。
　　一道道菜端上餐桌，宫廷侍者从容不迫，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条。
　　烛光，夜宴，众人边吃边畅聊。
　　一位夫人看到斜对面切尔西一直不动手，笑道：“这位小姐，你怎么不动手开始吃呢？哦，对了，我都忘记了，你整日与平民为伴，都是用手。”
　　周围人笑开了，安德烈三世脸色铁青，见到王后笑容里对他的戏谑，决定把举办今天这场晚宴的目的略过。
　　“这个，叫做叉子，”一位小姐举着手里银光发亮的叉子道，“而这个是刀子，不同于以往你见过的——如果你有机会接触到的话，雷斯顿最近流行这种更加精致小巧的餐具。
　　这样，不需要有借刀的尴尬，每个人都能随时尝到自己盘子里的美食。而且更精细更容易入嘴，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也让我们吃相更优雅。”
　　“你会用吗？”宴会上所有人都在边吃边看热闹。
　　这位将会给皇室带来恶劣名声的人，所有人都希望她能有自知之明。
　　切尔西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端宴会，本来是想尝尝皇室宴会的餐品味道，这些人对她的恶意也太多了吧。
　　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桌边模仿人类吃东西的猴子，好以此取乐。
　　她端起身前的鱼排，不动声色地闻了闻。
　　其实也就那样，花里胡哨的香料味。
　　她把盘子挪到桌外，一声清脆的碎裂响起，名贵的瓷器连带鱼排砸在地上。
　　“不好意思，手滑。”切尔西并不怎么抱歉地笑笑，眼睛眯起来时，刷子似的眉毛远看才像她的眼睛，嘴巴更宽了。
　　“能帮我蒸几只新鲜的螃蟹么？在冷水中加热蒸熟就行，”切尔西礼貌对旁边的侍者说，又夸张地叫道，“雷斯顿王廷不会应该不会连几只螃蟹都没有吧。”
　　螃蟹少有人吃，但不至于没有。
　　“她果然是和下等人混杂一起生活的，竟然吃那种带壳的东西。”
　　“吐出鱼刺外壳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不雅？”
　　“他们只在乎吃不吃得饱，脑子里怎么可能还会有更高的追求。”
　　“自从跟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我就开始胸闷。”贵族小姐扇扇巾帕，干脆不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雷斯顿上流形成了一种风气，凡是吃进嘴里的，都不能吐出来，否则在他们眼里就是不礼貌的习惯。
　　所以此刻的鱼排，是海里的大鱼制作而成，已经剃掉了骨头。
　　“再准备一双筷子和蘸酱。”切尔西又要求道。
　　等热气腾腾的螃蟹上桌时，切尔西学他们的样子，把布巾展开，铺在大腿上。
　　王后也放下了餐具，喝了一口酒，冲散嘴里的味道，也看向她。
　　切尔西不慌不忙，在贵族们虎视眈眈的眼前，脸上带着一副自信淡然的微笑，动作从容地按住螃蟹的身体，一手在蟹钳处扭转几下，轻巧地把大钳卸下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表演她平民粗鄙的吃法吗？”
　　拆下小钳，她把蟹大钳里的肉用一根筷子慢慢挑出来，嘴巴微张，放了进去。
　　所有人把刀叉放下，目光渐渐被她吸引。
　　吃完大钳，把小钳装回去，摆在一边。又剪下螃蟹的蟹腿，去掉关节，拿筷子从下往上一戳，白嫩带着纱红的蟹肉挑了出来。
　　沾了酱汁，放入嘴里，闭上眼睛回味螃蟹的鲜味。
　　不少人动动嘴，咽下一口唾沫。
　　王后又喝了一口酒。她离得近，能闻到螃蟹的隐隐飘来的鲜甜，混合着姜的辛辣和醋的刺激，没能吃到嘴里，就只能让人一遍又一遍揣测其中滋味。
　　把吃完的蟹身剪成小碎片，一起放进蟹盖。切尔西拿起最开始剪下的蟹关节，把缝隙里的蟹肉也勾走，吃完之后，一并放进蟹壳里，翻了个面。
　　开始时是一只螃蟹，最后还是一只完整的螃蟹，一个身体，两只钳，八条腿，完美无痕地摆在盘子上。
　　“哇……”
　　“怎么做到的。”
　　“真的动过，把肉都吃完了？”
　　“千真万确，一点肉都没放过。”
　　“我的眼睛在做梦吗？”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表演。
　　没错，这简直是一场艺术级表演，而不是简单地吃饭。
　　此刻的切尔西，在他们眼里，还是那副模样，却没来由地在他们心里多了几分气质。
　　他们只以为吃得足够端庄大气，却始终想不出来，一只裹着硬壳的东西，用手和两根棍子，看似粗鄙的食物和工具，该如何在一个人手中吃得更加雅致。
　　这才是贵族，一个贵族该体现在饮食上的风度。
　　饮食，是每个凡人逃脱不了的话题。
　　正因如此，每个人的饮食受文化、习惯、教养熏陶。甚至比衣着举止更能反映一个人内在的家教和阶层。
　　衣着有钱就能买到，举止刻意练习就能变得装模作样。但贯穿每日的饮食习惯，往往能在不经意间展示出一个人品味涵养。
　　“越是贵族，就应该对饮食有更高的要求，你们竟然还在为吃臭了的鱼肉感到沾沾自喜。”
　　切尔西鄙夷了一番，低头抿了一口白葡萄酒，清爽的酒味冲淡了嘴里残留的味道。她在众人的讶异中站起来，潇洒地往餐厅外走。
　　艾萨克正和国王派去寻他的人一起过来，见到切尔西出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放心，”切尔西朝他挤挤眼，带上几分调皮，“已经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艾萨克头一回发现一个女人的言行可以这样……奔放。
　　“你送切尔西小姐回家，我进宴会厅看看。”
　　他把人交待给侍从，自己走了进去。
　　刚在门边，他就听见安德烈三世苍老雄浑的声音，在骄傲地宣布。
　　“她就是我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切尔西，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艾萨克要不是足够年轻，早就捂住心脏晕过去。
　　月色正好，里谢尔把新买的躺椅拉出来，和艾德里安躺的那张并排放在院子。
　　“蚊子好多。”拍一巴掌死一只。
　　艾德里安伸出三条腕足分不同方向给他摇扇子。
　　“你这样子，我就想起白天的三叉戟。”里谢尔好笑道。
　　“你买的是五个齿，完全不一样。”艾德里安道，“以后别提那东西，我会生气的。”
　　里谢尔侧过身体，手臂枕在脑袋下看着他，“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以前都没见过章鱼类型的兽人，不，准确地说，我连兽人都没见过几个，把你的脚当成章鱼了，还以为自己花了三个铜币，占了大便宜，一个钉耙直接扎下去，很痛吧。”
　　“当然。”艾德里安把那只脚搭在他躺椅扶手上，“我就没见过这么没常识的人类。”
　　里谢尔摸摸他的腕足，冰凉弹滑，比晚风更舒爽，“明明都没什么事，还要坑我还钱。”
　　“我的求偶期已经紊乱得影响到我的身体，被海水冲到岸边昏迷不醒，那时候你来惹我，没一脚拍死你已经很客气了。”艾德里安腕足反向卷住他的手腕，缱绻温柔地摩挲着。
　　“主要是那时候虚弱吧？别找借口。”
　　艾德里安脸上笑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闭上眼睛。”他突然神秘兮兮道。
　　里谢尔脸上浮起红晕，放开腕足，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忐忑，又带着雀跃的期待，黑暗之中，连一丝冰凉的风声都撩动心弦。
　　“可以睁眼了。”
　　想象中让人心颤的冰凉并未缠绕上来，声音反而从不远处传来。
　　里谢尔心里有种被戏耍的恼怒，从躺椅中坐起，蓦地愣住。
　　艾德里安一手还拿着刚才赶蚊子的扇子，一手高举白天买的钉铲，“我，海洋之主，艾德里安，希羽嘉海最强的海盗王。”
　　里谢尔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在干嘛。”
　　“尊敬的伴侣，你要不要跟我去海上，”他的“三叉戟”指向躺椅上的人，“统领整片海，集结海盗，占领全部岛屿与陆地！”手中的钉耙尖划拉出一个圈。
　　里谢尔“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是一件正经的事情，不准笑，”艾德里安正经道，仿佛眼前就是他的领地，“小心我使用我三叉戟里的力量，给你制造一个牢笼，把你捉回去。”
　　他笑得歪靠在躺椅上，实在没办法听他的话把笑憋回去，只好捂住合不拢的嘴。
　　“我的三叉戟，指向所有人的时候，都将……”他还没说完，墙外翻进来一个人影。
　　章鱼连忙把手放下，摇着扇子老大爷似的假装在看手柄上木头的花纹，“做的也太粗糙了，那个矮人的手艺太差劲了。”
　　里谢尔再也忍不住了，大笑着拍椅背。
　　刚从王宫回来的切尔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伴侣是喝了癫笑剂吗？”
　　“没什么，你知道的，他碰到什么事情都爱傻笑。”艾德里安嫌弃道，把钉耙放回角落。
　　切尔西莫名其妙地回了房间。
　　艾德里安摇着扇子回到躺椅上，“我以后再也不做这么蠢的事情了。”
　　“你确定？”
　　“我不确定。”他理直气壮道。

94、chapter 94
　　早上，贝蒂姑妈来送货的时候，里谢尔正在腌咸鸭蛋。
　　“最近饭馆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
　　除了五楼还在装修比较乱暂时没办法开放，一到四楼中午和晚上都是爆满，一位难求。
　　贝蒂姑妈欲言又止，“我听说了一些话，你最近小心些。”
　　“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里谢尔把洗干净晒干的鸭蛋放进盐水罐子里，加入白酒杀菌，以及后院的香叶和桂皮用来增香。
　　她也说不清楚，最后只是道：“总之你们小心些。”
　　里谢尔一脸莫名，前两天伯纳德夫人来送货的时候，也是这样提醒他。
　　他把这话跟饭馆里其他人说，大家完全不在意，里谢尔也没办法，只好自己绷紧了弦。
　　一连几天，完全没有事情发生。
　　闲聊时他疑惑地和切尔西聊起，女巫嗤笑道：“不过只是你以为的罢了。”
　　说着，她掰着纤细的手指数。
　　“自由之城这边的人还好，主要是雷斯顿。一进门就开始挑三拣四各种挑刺的人至少五十个，全被我丢在街上压马车。”
　　“包间内故意说吃出蟑螂老鼠的人不下三十个，全都被艾德里安大人丢去喂海鱼了。”
　　“还有说环境不好，或者故意破坏饭馆东西，雷思尼教他如何诚实做人。”
　　“你看哈伊尔和黑斯廷斯平时在楼层之间巡视，是因为一旦发现想故意搞坏饭馆名声的人，哈伊尔直接把人用蝙蝠赶走。”
　　里谢尔眨眨眼，“我不是这家饭馆的老板么，我怎么不知道？”
　　切尔西翻了个白眼，“你整天待在厨房里，怎么可能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只会让你忧心。”
　　里谢尔羞愧不已，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
　　“可是，为什么我们饭馆会被针对？”他有些费解。
　　“同行眼红咯。”切尔西无所谓道，“这里是自由之城，克莱锡大陆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三楼的雷斯顿，是大陆上心眼最多的人类聚居地。”
　　“别想太多，你只要专心做出你喜欢的食物就好了。”哈伊尔拍拍胸膛，“其他的，交给我们就好了。”
　　里谢尔有些感动。
　　桌上荞麦茶的香味氤氲飘香，黑苦荞麦在烘烤过后激发出来的香味，又随茶汤浸入每个人的口鼻胃里。
　　几个人正聊着天，雷思尼从楼上跳下来，摔成粉末后又立刻聚型。
　　“有人来闹事。”
　　里谢尔他们走上三楼，街道外面正传来一阵一阵的呼声。
　　“这是怎么回事？”
　　一见到他来，原本还离店门不远的人群呼叫沸腾起来，纷纷快步冲着涌进来。
　　“这个恶魔老板来了！”
　　“滚出雷斯顿，还予我们最虔诚的信仰！”
　　“城里风气都被你带坏了！离开雷斯顿。”
　　“离开雷斯顿！”
　　整个门口挤满了示威的人，从衣着上看有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他们的胸前，除了几个看起来暴虐嗜血的亡命之徒，基本都戴着太阳圣章。
　　他们的表情，杂乱而扭曲。
　　里谢尔害怕地往后退两步，两扇触角接住他，从后向前延伸将他包裹。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德里安站在了他的身后。
　　切尔西的魔法棒一挥，想要进来的人全部被挡在外面，冲在最前面叫得最欢的十几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压倒一片人。
　　“狂热的教徒。”
　　“为了一点小事闹成这样，说没人怂恿谁敢相信。”
　　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从街道两侧走过来，他们的手扶在佩剑上，随时准备出击。
　　“怎么连城里的卫队都惊动了。”里谢尔慌了，“本来只有附近几个街区的贵族来吃，修道院说不行，我也改了时间，至于闹成现在这样吗？”
　　在自由之城，他因为饭馆在平民区，从平民的生意开始做到贵族，这个过程的推广他费尽心思，赚的也不多。
　　于是，饭馆在雷斯顿的定位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贵族阶层，入口设在贵族与骑士聚集居住的查理街区，没想到这回一开始就闹大了。
　　听了里谢尔的话，切尔西看向艾德里安。
　　“怎么说呢。”章鱼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其实已经跟饭馆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外面士兵把饭馆入口前拥挤的人群清出一条道，聚众游行堵门的人吵吵闹闹地散去。
　　几个穿着体面的人走进来，向切尔西行礼。
　　“公主殿下，您需要到王宫里住。”
　　“不去，我不是那个老国王的孩子，你们认错人了。”
　　“可艾萨克大人坚持说您是。”
　　“你们这么听他的话，他是国王还是那个老头是？”切尔西烦不胜烦，想做了那个魔法师却没那个能力。
　　这话可不敢乱说，侍从适时地转移话题，“我们为您请了言语教习，宫廷日常问候礼仪师，餐桌礼仪指导，王国史官，马术狩猎指导，衣着品味培养官……”
　　“停，”切尔西冷漠拒绝，“告诉你们那个老国王，我就这样的性格，绝对不会改变，他要废了我的皇储地位，请他自便。”
　　侍从这才觉得为难起来，说等他问了陛下才能答复。
　　里谢尔惊叹道：“原来你是休曼帝国公主！”
　　他开始回想自己以前有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
　　“不是，”切尔西等外人都走了，这才道，“他们要找的人，是你。你才是休曼帝国皇帝的私生子。”
　　“私生子？”里谢尔错愕地指着自己，“我？”
　　原主到底还有多少隐藏身份是他不知道的？
　　“不是私生子。”艾德里安插话道，“如果只是私生子，没有继承权，艾萨克不会全大陆追杀他。”
　　“追杀？”
　　切尔西把他人头在各大协会的悬赏金额给他说了，“动动手指，大魔法师把一堆金币奉上，还能得到名声，谁不心动。”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受欢迎。”里谢尔嘴角抽了抽。
　　他爸是人类帝国皇帝，家里有个没见着影儿的王位等着他继承，顺带一个大魔法师号召全大陆追杀他。
　　他妈是精灵，给了他永恒的生命和堪称行走的死神的谶言之力，那力量对自己没用，反倒吸引了一堆想要他命的人。
　　他自己一个异界求生的穿越者，一心向善，从不招惹谁，偏偏冒出两个想要抓他做研究的人。
　　明明手握爽文大男主剧的人生设定，却开着一个小饭馆，天天为别人的一日三餐发愁。
　　明明金手指一堆，却没有用，反而招来各路牛鬼蛇神。
　　里谢尔深刻反省了三秒钟，自己的人生，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啊。
　　他凉凉看向艾德里安，“你还隐瞒了我多少事情，今天都说了吧，我承受的住。”
　　“没了……吧，想不起来了……你干什么？”
　　里谢尔找出纸和笔，“那个魔法师叫什么？”他先下手为强。
　　“艾萨克ꞏ阿什克，没用的。”
　　里谢尔认真写完，把纸折起来放好，叹道：“他是魔法师，为帝国效力，却为什么一定要杀继承人？”
　　“因为你是休曼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出身高贵能力又好的塔娜公主，是第二继承人。”
　　里谢尔感觉胸前一团火热，拿出刚才诅咒的纸，它在空中无火自燃。
　　他连忙把它丢开。
　　火焰将纸燃烧成灰烬，几颗火星徐徐落下，突然地上猛地窜起一团等身高的火焰，一个年轻的人影逐渐显现出来。
　　“你……”
　　“王子殿下，我是艾萨克。”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室问候礼。
　　里谢尔吓到打嗝，“这、呃，他怎么是活的？”
　　“你不是血统纯正的暗精灵，谶言之力发挥的作用有限。”艾萨克为他解释道。
　　里谢尔躲在我艾德里安身后，这人怎么连他身份都知道。
　　“不好意思，切尔西小姐，之前我的手下太蠢了，想当然地以为我的朋友艾德里安的伴侣是女的，给你造成了困扰。”
　　“朋友？”里谢尔眨眨眼，他听到了什么？
　　切尔西耷拉着眼皮，靠在柜台后，“跟我道歉没有用，快给别人澄清。”
　　“恐怕不行。”
　　“那天晚上按你说的做了，你的老国王脑子不正常，这不是我的错。”
　　“是我的问题。”艾萨克脸上挂着适当的笑容，“我回想了下，那天晚上，你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愚蠢，所以让陛下更加青睐于你了。”
　　“你！！”切尔西瞪大眼睛，“我的魔法棒呢，魔法棒到哪里去了，我要打死这个人不可！”
　　雷思尼乖巧地拍掉魔法棒上的灰尘，递给她。
　　切尔西脸色一僵，机械地接过，瞬间偃旗息鼓。
　　“下回可以不用这么实诚。”等艾萨克跟里谢尔说话时，她咬牙切齿含糊道。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艾萨克向他们解释道，“如今这个结果是最好的。只要您签署了放弃王位的声明，就算陛下与您的母亲有婚契在先，契约之书也失效了，您可以继续待在饭馆里，塔娜公主顺利继承王位。”
　　里谢尔看了一遍契约，确定和他说的一样，爽快地在上面签了名字。
　　“你早该拿过来的，这样我也少处理几个人。”艾德里安不满道，在里谢尔不知道的地方，他不知道处理了多少觊觎谶言之力的人以及眼红艾萨克赏金的佣兵。
　　“我不能冒这个险。”艾萨克道，“假设一下，里谢尔殿下如果知道了自己有王位的继承权后。因为权势而甘愿当陛下的傀儡，这种可能性比放弃要多得多吧，正常人都会这样认为。”
　　“现在误会解除了，你也跟国王说一声吧，就当做是切尔西放弃了王位。”
　　“自然，如果都是公主的话，更加高下立见。”艾萨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把切尔西又损了一通，“您的胸襟让人叹服，唾手可得的王位说放弃就放弃。”
　　里谢尔郝然地笑笑，“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95、chapter 95
　　与艾萨克误会解开，里谢尔松了一口气，“以后，总能少些麻烦了吧。”
　　“亲爱的，我觉得你还是少信他的鬼话吧。”艾德里安皱眉道。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我与艾萨克其实有很多年的交情了，他总是给人一副看不透的样子，今天他说的话，我表示存疑。”
　　“他找人追杀我，你不会也是当初的一个吧？”里谢尔想起这件事。
　　“那倒不是，我是之后才知道的。”
　　艾德里安道，绕回刚才的话题，“你想想，你在自由之城这么多年，他为什么没有动手？”
　　“就算是我的印记原因他找不到你，灵魂换了的空白期刚好给人窥探到你行踪，之后猛烈的追杀是事实。”
　　“现在你刚出现在雷斯顿不久，他一下子就转换态度，说只要放弃王位就行，表面上看，只是为了帮助更有威望和能力的塔娜公主，但是，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里谢尔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真的不擅长分析这些东西，一想久了就脑壳疼。
　　第二天，雷斯顿饭馆入口与昨天一样，聚集了一堆人。
　　他们也许以为是因为昨天的过火举动导致王国卫队的出现。于是今天他们只围坐在饭馆门口，阻碍雷斯顿人进去吃饭。
　　雷斯顿贵族的马车在外面徘徊了两圈，见人的脚都没办法伸下去，就去其他饭馆了。
　　反正他们又不缺这一家吃的。
　　里谢尔也不缺雷斯顿这一处的客源。
　　只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那些虔诚的抗议者不顾风吹日晒，顽强地坚持了十来天，每天依然来门口坐着，也不说话，就是无声地抗议。
　　“我早餐的时间已经调到了午餐，你们还要我怎么样？”里谢尔无奈道。
　　“大家开门都是为了做生意，你们从早上坐到中午也该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又不是早上，你们坐在这里挡着没意义。”
　　“你们没有其他事情做了吗？这么闲！”
　　“为了捍卫我们心中的主，你这家饭馆不倒闭，我们绝对不会离开！”
　　“没错，要给其他也卖早餐的饭馆看看，你们这行为是不容于雷斯顿，不容于休曼帝国的！”
　　里谢尔从他们义愤填膺的话里才知道，早餐这件事情，他只是打开一个口子，城里的商家发现了商机，纷纷效仿，贵族们也乐得多享受一些美食。
　　一来二去，修道院就算让审判院抓人，早餐之风越演越烈，还是逐渐融入到贵族生活里，并且有下沉到普通民众的趋势。
　　所以，他们这行为，是打算打击他这个第一个提出来的人，来个杀鸡儆猴？
　　里谢尔表示，真的大可不必。
　　“我这是为你们的性命着想。”他友情提醒道，艾德里安再想大开杀戒的时候，他可再没有耐心劝了。
　　打首的几个修士和领头人盘坐在地上，完全不为所动。
　　“行，你们就为自己的主献身吧，看她到时候收不收留你们。”
　　第二天，这些卫道士们来到饭馆门口的时候，发现店里的屏风都撤了，只留下一个柜台和一张桌子。
　　“昨天还在嘴硬，果然是坚持不下去了。”
　　“再过几天，连这家店都要卖了。”
　　“一定不能让这种人得逞，就应该让他们缩回自由之城的破烂窝里。”
　　大家都很开心，感觉见到了成功的曙光，纷纷像之前一样坐在饭馆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能堵满整个街口，甚至影响到十字路口的马车行走。
　　直到里谢尔把他们平常吃的早餐搬到了三楼。
　　一人一碗小米粥，中间一碟炸素菜春卷，一碟水晶虾饺，剁好码放整齐的酱红酥皮鸭，油炸得金黄酥脆的两寸小鱼，几个对半劈开的流油咸鸭蛋，还有白软的酱猪肉包子，麦香四溢的千层饼……
　　坐在门边第一二排的人深深吸一口气，立刻屏住呼吸。
　　“这是恶魔的诱惑，坚持住。”
　　“主在考验我们。”
　　看了一眼屋檐外的天空，太阳才刚冒出山头，这么早就吃饭了。
　　“罪孽啊，斋戒的仪礼都学到哪里去了。”
　　“咕咕咕……”
　　他们肚子饿了。
　　打头两三排受不了这味道，先挪到外面，让后面人顶上。
　　后面不明所以的人靠近店门口，看到六七个人都在吃早餐。
　　“这鸭子不错，”个子还没有饭桌高的血族站在椅子上，肥胖的小短手撕开酥脆的鸭皮丢进嘴里，里面淡粉色的鸭肉油亮，被他一口咬下撕开。那味道，几英尺外的他们闻得一清二楚。
　　“鸭肉比鸡肉柴，但是越嚼越香。”
　　别说了，是咸香味的，我们知道，配上浅黄清淡的小米粥，刚好把嘴里的咸味中和了。
　　嚼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都能听出来，那鸭子是烤得有多焦呀。
　　“我、我有点口渴，你们先在这占着。”一个人说完，去旁边喝水，几个人也跟着一起。
　　后面的人一闻，“好香。”
　　白胖的包子撕开，浓郁的酱汁随裂口流几滴到边缘，扑面而来的酱香他们头一回闻到。
　　“里面的猪肉啊，已经先卤得软烂，这才剁碎了成为包子馅，瘦肉不柴，肥肉不油，一切都刚刚好。”里谢尔一边用手撕着吃，一边解说道。
　　“我也渴了。”口水都咽干了。
　　“挺住，这是考验，等到中午就好了。”
　　中午，里谢尔等到楼下自由之城的顾客都走完了，这才把午饭端到三楼来。
　　“没事，我们吃过午饭了。”不少人道。
　　“炒粉条，水煮鱼，盐焗虾，花蛤豆腐汤，酱肉丸子，红烧狮子头……”每端一样上桌，里谢尔就叫一声菜名。
　　“我的嘴在说它饿了。”静坐的人道。
　　“我去街边买只烤鸡。”另外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快速去买了两只。
　　烧烤的味道飘香四溢，一路到饭馆门口，却闻到了另外的味道。
　　“最后一样，葱香豉油鸡。”
　　闻惯了的烧烤味，顿时就不香了。
　　“你拿好烤鸡，他们什么时候吃完了，什么时候叫我。”那人把鸡塞给旁边的人，“我怕我立场不够坚定。”
　　“晚上，晚上一定会好的。”
　　“没错，中午摆了一大桌，比宴会还丰盛，我不信晚上这家饭馆还能有新的菜色。”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里谢尔搬来一口锅。
　　锅底下点开小火，雅各布几人把层层叠叠的小碟子摆满整张桌子，这回他们不正对着门口吃了，围坐一桌，吃火锅。
　　美人屏风摆在桌子四周，簌簌地散发着凉气，里谢尔几人吃得不亦乐乎。
　　“不是人啊！”后来他们找人哭诉。
　　“我们在外面晒得干渴，他们在里面吃碎冰。”
　　“我们在外面饿着肚子，他们在里面吃早餐。”
　　“我们在门口风吹雨淋，他们在里面吃火锅，那香味整条街的人都能闻到。”
　　“火锅，什么火锅？什么样的香味？”
　　“重点是这个吗！”
　　“当然不是，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吃火锅，是什么样的，要怎么样才能吃到？”
　　“我前面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当然，他们也吃早餐和碎冰嘛，碎冰是什么，和火锅一起吃的吗？能详细讲讲怎么吃吗？”
　　“就是一口锅，周围都是切好的菜……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没过多久，里谢尔推出了饭馆的火锅。
　　第一批吃的人里，就有当初冲在前面叫得最欢的那几个。

96、chapter 96
　　鱼汤锅底，番茄锅底，大棒骨浓汤锅底，菌菇锅底，麻辣锅底，肥肠酸菜锅底……
　　眼花缭乱十几种锅底，配合各式各样的菜色，让人目不暇接。
　　宣传画才刚在店门口墙上贴一排，静坐抗议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
　　几个人暗中商量了一下，走进了店里。
　　“你们干什么，要去给这家店老板送钱吗！”
　　“这是毫无根据的臆测！我们是去打探这家店的情况。”
　　“没错，这么多天了一点成效都没有，你们不觉得方式方法有问题吗？我们决定先去了解对方，再利用他们的弱点击败他们。”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还没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天天守在最靠近门口的几个人先进了店里。
　　没过几分钟，又有几个人跟着一起进去。
　　他们穿过店铺里面的门，来到三楼走廊，哈伊尔抬头看了一眼，把他们带到楼下。
　　“里谢尔，又有抗议的人要来吃饭。”
　　全大堂的人纷纷抬头望过去。
　　那几个人有些尴尬，苍白地辩解道：“现在是中午，我们有权利吃饭。”
　　“那你们要吃什么？”
　　“火锅。”他们异口同声道。
　　“你们会吃么？”
　　那些人觉得这是在对他们的轻视，一个个叫囔着道：“当然，不就是用筷子。”
　　“之前不是没在你这里吃过，会用的。”另外的人道。
　　“我在家里也练习了好几天。”
　　“你之前不是说不吃这家店的吗，为什么会偷偷练习？”一个人疑惑问自己的同伴。
　　“了解对手……总之，给我们安排一桌位子，我们要吃火锅。”
　　“行，要什么汤底的？”里谢尔给他们点餐。
　　这又让他们为难了，看着栩栩如生的画，每个人的意见都不统一，商量了好半天，这才定下了要肥肠酸菜锅底。
　　“这个比较贵，一桌要十五银币。”
　　几个人一听这么贵，想要退缩。
　　“汤里添加了香料，里面还有肥肠，搭配的有各种肉类和蔬菜，平常吃的肉你们知道有多贵吧，现在你们七八个人花十五银币，就能享受最顶级的贵族美味，你们算一下这样会不会划得来。”
　　这么一分析，好像有道理。
　　几个人七拼八凑，凑出了十五银币，里谢尔收下钱，把人领到四楼，打开一个空包间，让他们进去坐好。
　　卖火锅有一个好处，锅底可以提前准备好，里谢尔就能空出时间去做其他顾客点的热菜，在越来越多顾客光临的情况下，也能够看顾得过来。
　　在牧场那里运来的新鲜猪肉中，猪大肠先分出来，用苏打和盐搓洗干净，拿后院种的几片香叶、切好的姜片和晒干的牛至草大葱白兰地等调料下煲在壁炉火上炖小半天，捞出切成小段。
　　油锅中放入葱姜蒜，几个干辣椒，怕他们头一回吃，没敢放太多。又把切好的肥肠倒入翻炒，逼出其中的油后，倒进切碎的酸菜，等到闻见一股带劲的酸辣味，再次放入切碎的牛至草，锅边淋入白兰地，酒香和胡椒的味道就出来了。
　　添一锅水煮开后，就可以放在旁边备用。等到客人点餐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舀一小锅，端到包间里。
　　包间的桌子和烧烤一样，也是特制的，中间凹陷一个坑放煤炭，上面一个架子，里谢尔把锅放上去，没一会儿锅底就烧开了，汩汩地冒着泡。
　　火锅周围碟子整齐摆着水灵的白萝卜，鲜脆的芦笋，嫩菜苗，异大陆运来的马铃薯，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猪肉卷和羊肉卷，鳕鱼片，鸭血鸭肠，外面买来的腊肠，自己做的粉丝鱼丸脆油条，腐竹豆皮豆腐泡……满满摆了一桌。
　　一群人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里谢尔跟他们说了什么东西好煮，不能煮太久，什么东西需要先放下去，交代了一番，拿出了一旁灰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大家好奇地看着他。
　　“虾滑。”
　　买的是自由之城新鲜的活虾，剥壳去虾线后撒，三分之一切成小丁，剩余的剁成虾泥，两者和在一起后，加入调料和蛋清淀粉，搅拌摔打而成。
　　里谢尔给他们演示了一遍，把虾滑放进锅里煮，等浮上锅面了，捞出来让他们尝尝味道。
　　虾滑保留了鲜虾的劲道口感和甜美的味道，同时还有汤底微辣偏酸的味道，两种味道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们头一回尝到这种食物，没捞两下就吃完了。
　　剩下的食材里谢尔让他们自己做，如果要添汤或者加食材，可以拉铃。
　　他们围坐在桌边吃得不亦乐乎，锅里腾腾热气冒出来，让本就炎热的夏天更加燥热难耐。
　　恰好在这时，顶部的通风口传来丝丝凉气，全身毛孔大开之后吸入那股寒凉，浑身一下子舒爽起来。
　　两个幽灵挤在通风口处，兴致盎然地推搡争抢着看下方的火锅。
　　锅里原本的肥肠吸足了酸辣汤汁，带着香料的味道，完全尝不出原本的猪腥臭味。肥肠口感柔韧的很，放在嘴里嚼了半天，这才囫囵咽了下去。
　　“太好吃了。”那人又夹了一块，旁边的朋友直接拿漏勺舀了满满一勺。
　　其他人纷纷效仿，煮的吃完，又往下放新的菜，每样菜的量都不多。
　　但种类非常多，从前吃过的肉蘸了酱料和火锅汤汁，焕发出新的味道，不爱吃的蔬菜，有了新的灵魂，没吃过的粉丝豆腐泡，更是在吸足了汤汁之后，带来新的感觉。
　　一场酣畅淋漓的饮食奏歌。
　　奋斗了一个中午，他们瘫软地靠在椅背上，摸着撑得难受的肚子。
　　要不是胃装不下去了，他们还能再吃。
　　等他们从三楼通道出来，雷斯顿的抗议者们纷纷把他们围在中间。
　　“怎么样，那边的食物好不好吃？”
　　其中一个人打了个饱嗝。
　　一股酸味弥漫开来。
　　周围人立刻退开两步，“那个老板给你们吃了什么？”
　　“火锅。”
　　“太好吃了。”
　　“怎么是这种味道。”
　　“都去试一试，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人间也能吃到天堂般的食物。”
　　这话似乎并不能让大家信服。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吃完之后，我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是你吃太饱了。”
　　“不是，就是感觉……”他形容不来，“我的心轻松了不少，有一种满足的愉悦感。”
　　另一个人也附和，“我贫瘠的语言简直形容不出它的美味。”
　　“那是勾引你们堕落的东西。”旁边一个修士告诫道，“贪图口腹之欲，是神所不能饶恕的。”
　　他不允许有人再去吃，可里谢尔的一日三餐还是和之前一样，顿顿让人流口水。特别是早晨，他们没有吃早餐，只能饥肠辘辘看着他们吃的时候。
　　静坐活动持续不到一个月，就逐渐解散了，随之更多的，是进里谢尔店里吃早餐和火锅的人。
　　雷斯顿最顽固的保教党慢慢也松了口，对里谢尔偷偷把早餐时间改回来这件事不闻不问，持默许的态度。
　　否则没办法，你说不让吃，可现在大势所趋，平民因为一大清早就要起来干农活，更是要吃东西，以前还只是带几块点心充饥，现在推广了早餐，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了，十分受欢迎。
　　对此，他们只能装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没办法阻止所有人，其他人也没办法改变他们。
　　里谢尔更忙了。
　　早上和艾德里安去贝蒂姑妈的农场里看异大陆作物的种植成果，贝蒂姑妈种植果然有一手，他只说了个大概，其他的全靠她摸索，竟然真的把那些作物种起来了，一片绿油油的，规模挺大。
　　之后他们去几家牧场谈续约，里谢尔发现，自由之城这边的价格不管怎么谈，都不如雷斯顿那边来得划算。
　　其实自由之城临海，畜牧业远不如内陆发达，要是在雷斯顿的牧场里订购，肯定很划算，通过查理街区的入口，连运费都不需要多少。
　　“饭馆生意好，生活没烦恼。”里谢尔笑呵呵地把算盘打得哗啦响，看着账本上漂亮的数字，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更开心的是，还有几个月，他的红薯土豆玉米就能量产，不再完全依靠海盗船的运输了。
　　饭馆的运营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黑斯廷斯最近在培养一些孩子成为优秀的侍者。之前饭馆洗碗擦桌子打扫卫生全靠他们，他就想干脆正式长期雇佣他们。
　　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除了当农奴之外，只有一些幸运的人能得到培养，成为一名合格的侍从，过上相对优渥的生活。
　　现在有黑斯廷斯这么优秀的人带领他们，日后他们要是出去谋生，也能得到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
　　“亲爱的，今天晚上，我有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你。”艾德里安凑过来道。
　　“什么礼物？”里谢尔把账本收好锁在抽屉里。
　　“都说是特别的，提前知道了就没有惊喜。”
　　“我完全没想到，你会给我送礼物。”他可不像一只会搞浪漫的章鱼，“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艾德里安神情有些难为情，音量变小，“我们在一起一年了。”
　　里谢尔恍然，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我记得，人类喜欢在一些有意义的日子里做一些与平常不同的事，比如送点东西。”
　　“我对这个没什么感觉。”里谢尔惭愧道，他一向神经大条，没什么特别的触动。
　　“晚上，早点结束，回房间。”艾德里安郑重地又强调了一遍。
　　“难得见到你这么认真。”里谢尔好笑道。
　　两个人头对头小声嘀咕说笑，楼上传来一声怒骂，切尔西从三楼走廊跳下来。
　　“你们什么时候能正常地沿楼梯走下来？”里谢尔头疼道。
　　“王宫里又来人了。”
　　“艾萨克？”
　　“是。”切尔西甩甩裙子，把裙摆整理好，“他让我去宫里，老国王想见我。”
　　“为什么？”里谢尔挠挠头，“那件事不是结束了吗？”
　　“契约之书的确已经失效，化为灰烬。”艾萨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三楼栏杆边，两条手臂架在面上支撑身体，“但是他还想作为一个父亲，见一见自己的孩子。”
　　“可切尔西……”
　　“我有一个想法，”艾萨克道，“你们两个一起跟我走，怎么样？你不想见一见你的父亲么，里谢尔？”
　　“我……”里谢尔犹豫了。
　　原主的……父亲么？
　　“好。”

97、chapter 97
　　里谢尔想了一个傍晚加一个晚上关于艾萨克的事情，原本就转不过来的脑子更加理不出什么头绪，反而忘了艾德里安跟他说的事，以致于在打开房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眼前是一片深山峡谷，四面墙壁完全不见踪影，一眼远山，一眼深崖瀑布，他站在门边，转回头，连门也不见了。
　　“艾德里安？”他穿越了时空？
　　背上有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他一把，里谢尔往前踉跄一步，惊叫着掉下悬崖。
　　沉重的坠落感让心脏血液失重逆流，眼前的瀑布刹那成一抹银光，扑面而来的水汽打湿了睫毛。
　　这时，腰被后面的手搂住。
　　虽然还是坠落，里谢尔突然安心下来，手紧紧抓住腰间的手不放。
　　“这是哪里？”
　　“大陆上某片峡谷。”
　　落下的速度逐渐减缓，脚下似乎踩上了一个柔软的物体，大脑的反应跟上了眼睛，在瀑布的尽头，是一团团的云雾。
　　他们又在天上。
　　金色和橙黄的暖光填充在厚厚的云层缝隙间，艾德里安搂住他，开始在云中漫步。
　　云雾渐大，风起又落，树影逐渐展现出来，麋鹿和不知名的野兽在枝叶丛林见悠闲地吃草。
　　里谢尔惊叹地触碰上一片树叶坠下的银光水珠，刹那间手上多了一团泡沫。
　　原来都是幻影。
　　无数光影景象变成泡沫蒸腾而出，折射出无数斑斓。里谢尔下意识把头埋在身旁人怀里。
　　等眼睛适应过来时，他们正坐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往下看，远方是连绵的山峰，表面覆盖一层鲜绿的草地，山脚还有零星几户人家。
　　阳光刺眼的很，周围明明都是泡沫堆成的，却还是能感到夏季的炎热，十分真实。
　　艾德里安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拿起他的手，往里塞了一个东西。
　　“鱼鳞？”里谢尔苦笑不得，这东西呈半透明状，有些像玻璃。
　　“以后补个更好的。”艾德里安也觉得拿不出手，苦恼道，“本来想攒钱买个贵的东西，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被发现了。”
　　价值一金币的东西肯定比从美人鱼腿上扯下来的鳞片更好。
　　里谢尔压根没想到别的，惊讶道：“你从多久以前就想着筹划这一天了？”
　　他有些羞愧，从来没有发觉到这人的心思，也从来没想过为他准备些什么。
　　“某一天，不记得了。”艾德里安道，“突然就想在你的生活中加一些抵抗平淡生活的印刻，给你一点惊喜。”
　　里谢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心地把鳞片塞到胸口衣襟，却发现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粘着一只腕足。
　　里谢尔：……
　　刚刚的感动瞬间消失。
　　某只章鱼看起来是在一本正经地聊天，其实腕足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你的脚是不是少了一只。”里谢尔鼓着脸问。
　　“是吗？”艾德里安一脸疑惑，拉过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腕足，“你帮我数数。”
　　“谁要帮你数……”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压在草地上，双手被一根软滑柔韧的腕足绑缚在身后。
　　背上细细的草尖刺得发痒，一滴汗从鼻尖渗出来，头顶的太阳晃眼得让人发晕。
　　他们还在山坡顶的草地上啊……
　　“艾德里安，回去……”
　　“都是幻境。”
　　“不行。”太真实了。
　　眼前一花，身下就是万里高空，里谢尔吓得心脏快要跳出来，四肢紧紧抱住他。
　　艾德里安自然来者不拒。
　　场景又一换，他们到海底的珊瑚丛里，四周的水挤压胸膛，带着窒息的憋闷感，一群鱼在穿梭其中，好奇地围观。
　　里谢尔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后来他总算发现，身处的幻境，和自己的情绪息息相关。
　　愉悦时是云端高空，带着虚无的眩晕；
　　炽热时是火山沙漠烈阳，饱受炙烤；
　　紧张时是草原森林，身边豺狼环伺，个个盯着他们看；
　　被夺走呼吸时，就在海底，眼前只剩下水波轻漾带来的光影斑斓。
　　一夜过后，里谢尔差点自闭。
　　走在外面，他总觉得每个地方都似曾相识，有他们俩曾经留下的痕迹。
　　“以后，送东西就行，别搞这些奇奇怪怪的花样。”里谢尔一脸郑重地重申道。
　　年纪大了，要脸，更经不起折腾。
　　“都在一起一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艾德里安腕叠，随着马车轻晃，手从他的肩后横伸过去，被里谢尔一个瞪眼，又老老实实缩回去。
　　“什么花样，详细说说。”马车对面的切尔西一脸好奇，突然发现了什么，“你声音怎么这么哑，眼睛也好肿！”
　　里谢尔整张脸暴红起来，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慌乱到不知所措。
　　“我送给他一块人鱼鳞片。”艾德里安几根腕足卷住他往自己身边贴，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缩在里面。
　　切尔西立刻被吸引过去，“哪种作用的？”
　　“伪装。”艾德里安道。
　　“挺稀有的一种。”切尔西羡慕道，她也想要。
　　“和我的泡沫一样的作用。”艾德里安笑道，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里谢尔板着一张通红的脸，直到下了马车，风一吹，这才感觉好了点。
　　雷斯顿的王宫在一个小山包的顶部，从宫殿门口往下望，能看到近处辉煌的修道院和呈圆圈状的一列列房屋。
　　几人由侍卫带领走进王宫，在花园的亭子里见到了安德烈三世，还有切尔西之前见过的王后和一面之缘的塔娜公主。
　　蔷薇花绕着高大的柱子将亭子顶部覆盖，又倾斜下几根枝条。
　　塔娜公主亮金色头发团成两团辫子分在左右，由双角帽遮盖，外面罩着一团朦胧的面纱，只留下额头几缕调皮的鬈发，清丽动人。
　　她身上穿着姜黄色长袖裙，上面绣着繁丽的宫廷纹饰，明显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
　　自从切尔西出现在视野里，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到别的地方。
　　一股名为嫉妒的火焰，在她棕褐色的眼里熊熊燃烧。
　　切尔西的衣服不是时下任何一种款式，虽不及她的华丽，却新颖别致，样式十分独特。
　　她高傲地抬起下巴，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切尔西，快过来。”安德烈三世亲切地招呼她。
　　几人向他行礼后，坐到了他们对面。
　　“之前第一次见面太突然，我震撼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受。”安德烈三世关切道，“切尔西，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切尔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淡淡道：“还好不是你的女儿，在外面比在你身边生活好多了。”
　　“世界上哪个地方能比得上王廷。”塔娜公主自信道。
　　“旅店饭馆。”切尔西想也不想地回答。
　　“不可能。”
　　“你们天天待在这里，能知道什么。”
　　塔娜公主对她粗野的态度很不喜欢，“我经常去民间走访，了解他们的困境，关注他们最需要解决的事情，我立志把人类帝国带上一个新的台阶，你呢？可曾有过这种想法，并且为此付出什么吗？”
　　切尔西无所谓道：“我为什么要关注他们？我自己过得好就可以了。”
　　“自私自利，你这种人，怎么可以当帝国未来的君主。”
　　“我从来没有想过当君主，他的继承人也没有想过。所以你最好别再提起这件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切尔西谑笑道，手里拿着魔法棒戳她胸口。
　　塔娜公主身体后仰，似乎被那张突然靠近的脸吓得不轻。
　　身旁王后给她温暖的依靠，严厉地看向切尔西，“你未免太过放肆无礼了。”
　　“很明显你们完全不欢迎我们。行了，该叙的旧也差不多了，以后你们就当没有多余的继承人就行了，我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再来旅店饭馆打扰我，我是会动手的。”
　　切尔西个子娇小，眼神中爆发出来的杀气却是经过多年战斗磨砺出来的。小公主吓得不轻，只能板着一张脸强作镇定，不服地抿着嘴唇。
　　见面不到二十分钟，两方都不是很愉快。
　　“等等，”安德烈三世愧疚地看着她，“孩子，你在外面我不放心，还是和我们住到一起吧。”浓浓的父爱显而易见。
　　切尔西快速瞄了一眼旁边的里谢尔，见他脸色毫无波动，道：“算了，不习惯。”
　　“相信我，这里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你很快就会习惯并且爱上王宫的。”他一再恳求她住下，“我已经让人为你打扫出一间华丽的宫殿，我保证，你在这里的吃穿用度是全大陆最好的。”
　　“不必。我身上穿的不比你女儿差；跟饭馆吃的东西相比，你这里的东西完全让人没有食欲；
　　你们这里有羊绒毯，鸭毛被子，貂绒毯，我的卧室一样有。任何地方拿出来，都比你们这里更好，我有什么理由住在这里。”
　　“我想弥补你。”安德烈三世心碎道，“弥补过去对你们母女俩的亏欠。”
　　“你连她生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切尔西脱口而出道，瞄了一眼里谢尔，深吸一口气，“算了，你这样只会让你现任的王后和公主难堪，以后别来饭馆找我了。”
　　切尔西和里谢尔两人转头离开王宫。
　　马车里，切尔西心里有些忐忑，“你会不会觉得我的言辞太过激烈了？”
　　“不会。”里谢尔对此完全没感觉。他想，应该是他不是这个国王真正的孩子，对他的愧疚，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
　　“早点断掉这个关系是好事。”
　　“对了，你穿的衣服，为什么总是与别人不太一样。”他后知后觉地问起这件事。
　　“是不是感觉更好看？”聊起衣服，切尔西有话讲了，“很特别是吧，那是雷思尼他们家人的衣服，当初我不知道，住进了女主人的卧房里，立刻被她的衣柜吸引。”
　　想到这里，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怅然。
　　“那是他父亲为他母亲做的衣服。”
　　“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样式。”

98、chapter 98
　　这么一说，里谢尔心中一紧。
　　没有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东西？
　　雷思尼的父亲？
　　“根据他的只言片语和梦中的场景，”切尔西回忆道，“他的妻子，是为了调查他父亲身份，这才与他相爱，进入这个家。后来他追查那个女人和他父亲的下落，被一群打扮奇怪的人重伤，灵魂脱离身体之际与死神签订契约，依附在一个恰好咽气的孩童身上，这才得以重生。”
　　“那他怎么是一具骷髅？”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梦里，从他的视角看，那段时间他在旅馆角落，每天每夜都在忍受自己身体溃烂带来的痛苦，最后烂得只剩下一具骷髅，”
　　里谢尔把旁边的腕足缠在自己腰间，艾德里安将他抱紧。
　　切尔西甩甩头，让自己的思绪从他人的噩梦中脱离，语气中带了一丝悲悯的冷漠，“反正就那样吧，现在不也活得挺开心的。”
　　里谢尔每次一做肉食，他们还要抢吃的，雷思尼却能独享全部。
　　马车到饭馆时已经天黑，马车夫取下檐角的煤油灯，照亮他们下车回家的路。
　　雷思尼和两个小孩正在玩斗地主，雅各布整张脸都是炭笔画出来的痕迹。
　　一轮牌局结束，骷髅咯咯笑着又拿起炭笔要往他脸上画。
　　哈伊尔俩忙阻止他，“画我脸上。”
　　雷思尼脑袋转了转，毫不犹豫地在他白嫩的包子脸上画了个圈。
　　“好丑。”雅各布眨着巨大的眼睛，心疼地在他脸上擦了擦。
　　哈伊尔被他手上的茧子痒到发笑，踹开他的手，没好气道：“眼睛长得那么大，不会偷偷看他的牌吗？怎么每次都输。”
　　雅各布老实地点点头，周围突然一黑。
　　永夜初临。
　　“打个牌你都要使诈！”血族哇哇大叫，一群蝙蝠叫声响起，在黑夜中准确无误地往对面飞去。
　　骨骼关节发出让人压根发酸的声音，里谢尔闻到了腐肉的味道。
　　他站在外围看得清楚，雷思尼周身盘旋着一条丑陋的骨龙，正高抬首，浑浊的眼珠子往对面的牌桌上瞄。
　　一团鲜红血焰升起，破开黑暗，无数刀光利刃之后，黑暗与骨龙化为尘土。
　　血族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展开了迷心咒。
　　可惜，对面不是人。
　　雷思尼利落地打出了顺子。
　　雅各布巨大的手捏着自己的牌，摇了摇头。
　　咯咯咯咯……
　　他又要赢了。
　　“玩得挺开心的么。”切尔西伸了个懒腰。
　　雷思尼这才注意到她回来了，见她上楼回房间，赶紧丢下牌跟在她身后。
　　“我的手气才刚变好，你怎么能走了！”哈伊尔越到晚上越精神。
　　“别玩了，早点睡，雅各布明早还要干活。”里谢尔拍拍他的后脑勺，把他们的牌收了。
　　血族不甘不愿地跳上雅各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在耳边嘀咕，教他明天怎么才能赢回来。
　　“对了。”
　　他拍拍脑门，让雅各布停下，转身道：“明天晚上会来几个歌尔萨血族，他们听说了我们饭馆，想来这里学习做血的经验，改善伙食。”
　　“你介绍的顾客？”
　　“当然，我在歌尔萨可是有身份的人。”哈伊尔傲娇道，“他们知道我改吃动物血之后都很惊讶。”
　　在血族眼里，人类的血液最甜美，也最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第二天，里谢尔去雷斯顿之前走访的一家牧场签订契约，顺便让牧场主收拾了几头成年公猪和鸡鸭带回来，还有放了料去腥防凝固的鲜血。
　　等他带着牧场的人来饭馆认门的时候，店里已经坐着一群不速之客。
　　塔娜公主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地来到了旅店饭馆。
　　里谢尔招呼牧场的伙计把肉放到厨房，自己赶紧上前接待他们。
　　塔娜公主看了一圈三楼店铺入口的装修，只是一家普通的店铺而已。
　　“我需要准备一些食物，救济城里贫苦的灾民。”她边说边和几个贵族一起进去，“你们这里有适合的食物吗？”
　　她心里惦记一直惦记着切尔西那日在王宫里的吹嘘，今天亲自来这里买东西，有部分原因是想奚落切尔西浮夸的谎言。
　　现在来看，果然像她想的那样，切尔西把这种程度的房子当做金窝，就是没体验过上流的生活。
　　“有的，我去把菜单给你，你可以挑几样。”里谢尔把他们迎接到三楼包间，塔娜往下走到处看。
　　从三楼走下来，大堂宽敞明亮，里谢尔在给楼上装修的时候给这里也翻新了一遍。
　　整齐排列的桌子中间有干净的烛台和筷勺筒，旁边摆上了垫着坐垫的椅子。
　　角落长桌旁的壁炉堵石拆下，恢复原样，又保留原本粗犷的岩石表面，一直延伸到上方一楼顶部，与横七竖八的原木横梁一起，显出原始的野性。
　　周围墙壁在胸高处钉了一圈木板，刷几层亮棕色色油漆，上方石壁用腻子粉打底，涂了一层厚厚的嫩黄色油漆，挂上几个错落的相框，和楼上包间的装饰风格一样，带着普通饭馆没有的温馨细腻。
　　四扇大窗户装了透明的玻璃，深蓝色斜纹窗帘向两侧拉开。中间木大门此刻打开，迎接各地的食客。
　　此刻不是饭点，饭馆里空空荡荡，塔娜随意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子坐下，发现外面街道上走着的，是他没有见过的种族。
　　随行的贵族们也坐在周围，塔娜好奇地问道：“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条街？”
　　“这里是自由之城。”一个经常来的公爵夫人道，“通过那个门，我们已经从雷斯顿到一万六千英里外的异邦了。”
　　塔娜公主一脸惊讶，空间魔法，那可是稀缺的人才。
　　要是发起战争，发挥出来的作用可非同一般，怎么能窝在角落里开这种不入流的小饭馆。
　　“请保持期待吧，公主殿下，这家饭馆的食物全大陆独一份，我从来没在其他地方见过相同的菜。”一个满头银发的人道。
　　“韦斯特，我很少在你嘴里听到如此的称赞。”塔娜公主对他道。
　　王族出行，有保证他们人身安全的治安官陪同。
　　等里谢尔拿着几份菜单出来时，塔娜公主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般。
　　“你会空间魔法？”
　　“不会，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帮忙做的。”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里谢尔摇摇头，他觉得雷思尼并不会愿意出来见她。
　　塔娜非常失望，接过菜单，看了一眼上面的东西，全是一堆从来没吃过的食物。
　　“一般而已。”塔娜不想承认她没见过这些，“现在你们饭馆最贵的菜是什么？”
　　里谢尔想了想，道：“火锅，十五银币一桌，一桌最多坐十个人。”
　　“做一千个馒头，等我们吃完了火锅，希望你能准备好。”塔娜故意刁难他。
　　“加急需要多十银币。”里谢尔坐地起价。
　　菜单里面，馒头算是最少钱的了，一个才一个铜币，加急翻了十倍的价钱。
　　塔娜抬抬下巴，财务官不情不愿地把钱给他。
　　“那请公主去三楼包间。”里谢尔把手里的钱抛了抛，这么多身份高贵的人在，等一下来自由之城吃饭的人怎么敢进来。
　　把他们分成几个包间安顿好，里谢尔根据他们点的汤底依次送上去，关门前，还把切尔西送进去。
　　切尔西疑惑道：“我去干什么，等一下午饭不用我帮忙了？”
　　“让黑斯廷斯照看一下就行，我需要做一千个馒头，”里谢尔道，“需要发酵的时间，帮我拖延一会儿。”
　　塔娜公主的近侍在左右忙活，旁边坐着公爵夫人和治安官财务官几人，切尔西不客气地坐在她们对面。
　　“大饼脸，”塔娜公主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推崇至极，能把王宫里的食物比下去的东西？”
　　汤底红中带点橙色，闻着有点酸，是一种没见过的东西煮成的汤，在浓汤之中，隐隐能看到一根巨大的猪腿骨，几朵蘑菇，还有金灿灿的不知名东西。
　　颜色还挺不错。
　　“你懂什么，番茄，吃过没？这是番茄火锅。”切尔西娇小的个子去贪中间锅里煮的料还有些费劲，捞了一个肉丸子给她。
　　公主嫌弃地把筷子放在一边，又想到那次宴会切尔西吃螃蟹优雅的姿态，正犹豫间，她看见公爵夫人熟练地拿着筷子夹一颗青菜吃，姿态赏心悦目。
　　再一看，治安官和财务官也十分熟练。
　　趁着蒸腾的炭火和翻滚的食物香气，四人一人一筷子，小声聊着待会儿救济灾民的计划，嘴下不停地吃着。
　　完全忘记了她。
　　“只有在吃火锅的时候，我才愿意吃青菜。”
　　“我爱豆腐泡。”
　　“最近新推出了花生酱，非常香，放在蘸酱里试试看。”
　　财政官往自己的小碗里加了一些，一尝，享受得眯起了眼睛。
　　花生特有的香味在烘烤后释放出浓郁的焦香，没有一点颗粒，绵稠中飘着一层油，是从来没有尝过的香。
　　“花生酱是什么，店里有卖吗？”
　　“当然有，等一下离开的时候去柜台买一瓶，只要一银币，可以在阴凉的地方保存五天。”
　　“我先定十瓶，明天西里斯的哥哥和妹妹一家都会来，举办晚宴是刚好能用到。”公爵夫人道。
　　“做的不多，大部分还是上一批预定的，最多只能卖你两瓶。”切尔西一脸冷漠，手上却不停，火锅一推出来，每天做的汤底都不够卖，她好几天没吃到了。
　　“那我也定两瓶。”财政管也赶紧道。
　　切尔西点点头，干脆放弃了笨拙的勺子，改用筷子，几个人有样学样，跟着一起捞，讨论着什么菜好吃，放锅里多少秒口感最好，关系迅速拉近。
　　锅里还缺了一角没人下筷子捞，扭头一看，塔娜公主还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丸子？”切尔西道，“都要冷了。”
　　“不饿。”
　　“难道是不会用筷子？”塔娜公主的脸色更冷了。
　　切尔西拿了个勺子给她，塔娜皱眉道：“这是舀汤喝的。”
　　“没有别人在，你注重那些所谓礼仪干什么。”说完，她不耐烦地把丸子舀起来，塞到她的嘴里。
　　从来没见过这么野蛮的小姐。
　　塔娜嚼着嘴里的丸子，奇异的是，猪肉没有一点膻味，反而在姜蒜酒的味道之中，尝到了肉类最本质的甜味，还有香菇和虾丁增鲜。
　　“你，帮我夹那个。”塔娜理直气壮地吩咐切尔西。
　　切尔西一脸不耐烦，但还是夹了她指着的鱼片，顺便给她调了一碗酱。
　　鱼片直接吃进嘴里，明显能感觉到鱼肉的鲜美和嫩滑。除了胡椒和酒的香味，还有微微带酸的味道，不是她平常吃的醋味。
　　一连吃了好几种，每样口感不一样，味道千差万别，又有统一，那就是番茄锅底的香味。
　　那种独特的酸味，让人欲罢不能。
　　“那个和那个，我还要。”塔娜吃得兴奋了起来，肉丸沾了碗里的酱，塞进嘴里。
　　“你身边那么多侍女不指挥，为什么就叫我一个？”切尔西不满。
　　“因为你是我姐姐，快点。”塔娜一手勺子一手碗，被酱料里的辣椒辣得斯哈斯哈直吸气，嘴里的丸子都来不及咽下去，“太熟了就不好吃了。”
　　切尔西因为那声自然而然的“姐姐”，手下一顿。
　　“有吃的就是姐姐，没吃的时候就是大饼脸。”她好笑地抱怨一声，还是给她夹了一筷子，“吃青菜。”
　　“我要吃肉。”塔娜的脸鼓了起来。
　　“想得美。”切尔西把鱼丸放到自己碗里，“想吃自己夹。”
　　公爵夫人夹了一块肉给她，塔娜犹豫了下，得体地笑道：“多谢夫人。”
　　她放下了勺子，“有点饱了。”
　　切尔西一听这话，往她碟子里放刚烫好的羊肉卷，“这才多久，慢慢吃。”
　　塔娜开心了拿起了勺子。
　　一顿饭从不到中午吃到了傍晚，等她们下楼的时候，里谢尔早就准备好了一千个馒头，藤蔓编成筐四周垫着一层白纱布，把馒头装进去盖好盖子，目送塔娜一行人离开。
　　“其实那个公主人还不错。”切尔西伸了个懒腰往大堂走。
　　里谢尔好奇道：“不错啊，一顿饭时间你就把人家了解透彻了。”
　　“不止。”切尔西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我还卖出了八十五瓶花生酱，一百三十八瓶烧烤酱，三百五十六盒麦芽糖，五百九十三盒龙须糖，敲定了韦斯特治安官和西里斯公爵家未来三年内的晚宴订单，以及塔娜公主赈灾时需要的所有食物。”
　　里谢尔：“你要不要试着当一下市场营销部经理？”
　　前台收银真的屈才了。

99、chapter 99
　　送走塔娜公主，饭馆迎来了晚上一波的客人。
　　坐在柜台后的切尔西很快注意到，有五六个陌生的面孔走进来，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脸色惨白，嘴唇红艳。
　　她摇摇铃，让厨房里的里谢尔出来，使了个眼色。
　　里谢尔迎了过去，把他们带进包间里，下来把准备好的鲜血先送一壶上去。
　　哈伊尔也跟了过来，两只胖手揣在身前，问：“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保证让他们吃得开心。”里谢尔道，今天主打血宴，所有的菜都有放鸡鸭猪血。
　　先做的是一道大菜。
　　里谢尔把猪大肠拿出来，用筷子顶着前面一截，往下顺大肠，很容易把它串到筷子上，临到末端再反向一捋，大肠就翻到里面。
　　往盆里加入盐和面粉洗了三遍，又加入苏打清洗两遍。直到大肠里面连内壁粘带的一层薄薄肥肉都洗的白净了，这才又翻到另外一面。
　　壁炉上的厚壁陶锅早就小火炖上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把最后的浮沫撇去，筷子一戳，肉已经软烂到几乎咬不住表面光滑的筷子。
　　把肉拿出来，汤里加入切成丝的酸菜，继续放在壁炉上炖着不管，里谢尔着手炸肉丸，做血肠。
　　葱姜和牛至草加水挤出的汁，盐，酱油，面粉和淀粉水，悉数放到绞碎的肉末里，摔打出胶，手指弯曲，将肉从虎口处挤出成球，放入油锅里炸至金黄焦脆。
　　把洗好晾得差不多的大肠拿出来，往鲜猪血里加入一些香料汁，搅拌均匀。大肠一端系紧，里谢尔叫了一声艾德里安。
　　“你扶着漏斗，这只手抓住接口，要抓紧，大肠很滑，不小心就会脱手。”里谢尔现场教学。
　　“这个不就是黑布丁，只是不知道是这样做成的。”艾德里安端着姿势左看右看，被里谢尔强势按住。
　　“别乱动。”里谢尔手里的猪血打了几下，让沉淀的香料汁再次混合均匀，从漏斗上倒进去。
　　“黑布丁的味道怎么样？”
　　“闻起来差不多，香料更多，还有燕麦、猪肝以及一些不知道的内脏。我在艾萨克家的早餐中见过，配着煮豆子和煎培根吃，说实话，味道还不错。你的猪血没放什么东西，会好吃吗？”
　　“加了葱姜和牛至草的水，味道可能没你吃的那么冲。”里谢尔道，突然抬头问：“你和艾萨克认识很久了？”
　　“挺久的了。别看他长得年轻，实际上差不多有一百岁了。”艾德里安毫无保留对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做过寻宝者，记得是去摩根斐勒大峡谷找骷髅花的时候遇到了，看他挺有魔法天分，没下死手。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偶尔无聊的时候也会去找他喝喝酒，他有时不方便做的事也会找到我，算朋友，也不算朋友。”
　　“那是他厉害还是你厉害？我听他们说，艾萨克现在是克莱锡大陆最强的魔法师。”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下，“应该差不多。”
　　里谢尔头一回听到他这么没底气的回答，让人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猪血涌入大肠，里谢尔一边倒一边把打结拧在一起的部分翻转，让猪血全部倒进去，在末端用绳子绑上。
　　起锅烧水，肥胖圆滚的血肠团成几圈滑入锅里，水不用烧开，慢慢地催熟，手里一根筷子时不时搅动让大肠转圈，以防黏连锅壁，导致破口。
　　快做好时，里谢尔拿来一根细签子，随意在大肠上扎几个洞。一来是放气，二来，还可以看血肠里面是不是都熟了。
　　见没有血丝浮出水，里谢尔筷子一勾，把几圈的大肠捞起来，放在凉水里。
　　把炖好的酸菜汤放入炉灶的大锅里，加入调料，肉丸，码得整齐的水煮猪肉，炖上一会儿，用漏勺把菜挪到阔口碗里，最后切上猪血肠，一片片沿碗边摆一圈。
　　白肉烩血肠，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里谢尔把菜端出来，看到哈伊尔在楼梯口来回踱步，好奇道：“怎么感觉你今晚有点紧张？”
　　“不是一点紧张。”哈伊尔把头凑近了，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道，“他们中其中一个是歌尔萨的统治者，对我有血脉压制。”
　　“身份这么尊贵。”里谢尔惊讶道，“不是我看低你，他们怎么愿意听你几句话的建议，来这么远的地方吃一顿饭。”
　　“就算这些年待在自由之城，我在歌尔萨故乡地位还是不错的。”哈伊尔不服气地叉腰，同时也有些好奇，“我的老朋友们突然联系我要来自由之城，本身就有些奇怪，我也没想到今晚来的人却是他们，平常他们对歌尔萨以外的地方敌意很大……”
　　眼看两人走到门口，里谢尔没管他的碎碎念，叫了一声，用身体推开门，把菜放到桌子上，退了出去。
　　包间里，席德尔和几个手下坐在一起，背面窗户吹进来一股猛烈的风，身穿修士袍的尤飒带着恶魔基诺出现在房间里。
　　“这种包间真不错，有吃的能聊天，隐密性好，还不用担心埋伏。”
　　“先吃饭。”艾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到场，已经拿起筷子往碗里夹丸子。
　　“席德尔，你讲讲歌尔萨那边的情况吧。”尤飒也不客气地拿起筷子。
　　他不需要吃东西，但夹起一块猪血肠之后，再也放不下筷子。
　　猪血肠与之前尝过的都不一样，没有那些杂乱的味道和口感，更加纯粹，肉丸焦香，细腻滑香。
　　底部铺了一层金灿灿的酸菜，四周散落着焦香的肉丸子。酸菜上的水煮猪肉片软糯，带着原汁原味的纯粹肉香。
　　在原本味道之外，它们全都带着酸菜汤汁的酸爽，口感更加丰富，赏心悦目又开胃。
　　血族慢悠悠地摇晃手里的杯子，浓烈的动物血中，香料的味道掩盖了野兽特有的腥臭味，反而带着淡淡的香味，越喝越顺口。
　　“歌尔萨混进了一群低等人群。”席德尔道，话音里带着冷漠的高傲，“不是亡灵，不是僵尸，更不是血族，灵魂似乎随时会脱离身体，却又不是人类，这给我们的管理制造了很多麻烦。”
　　说完，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尤飒，“看好你们的人。”
　　“这可不仅仅是圣光女神信徒的过错，而是全大陆各种族一起的事情。”
　　尤飒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喝了口酒，慢条斯理道：“今天大家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的。”
　　基诺坐在他身边，拿出一把白色匕首，“这是骨匕，他们的信物。”
　　尤飒摩挲着上面的双面人头，缓缓道：“那个组织的头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源于何时。但至少可以知道，它至少存在了数百年，只是这几年，他们似乎取得了比较重要的成果，越来越活跃，鼓动不少种族加入进去，灵魂成为了他们的实验品，变成了不像人也不像亡灵的存在，整片大陆彻底乱了秩序。”
　　席德尔和他的手下僵直地坐在那里，眼里出现短暂的困惑，“那个组织是什么？”
　　艾德里安靠在椅背上，左手撑在耳朵下，打了个呵欠，“转灵者研究会。”
　　尤飒含笑中眼里划过一丝冷色，“先引诱修士，再利用教会的影响力逐步把他们自己的信条宣扬出去，同时还借用圣光女义隐藏自身身份，他们藏得很深。”
　　“所以目前为止，你们的进展是？”席德尔问对面的三人。
　　艾德里安歪歪头，“我只是看在基诺的面子上帮他个小忙。”
　　基诺顶着一张苍白病态的脸鄙夷道：“我们俩可没那么亲密，别把我当做你此刻坐在这的借口。”
　　“说来惭愧，我的力量实在势单力薄，至今为止，我手上的名单不满一页。”
　　席德尔冷傲地嘲笑了一声。
　　“但是，”尤飒的脸上又出现了无所谓的笑容，“眼前就有一个好机会，利用艾德里安的伴侣身份，肯定可以钓出……”
　　他的嘴还在动，全身毛孔慢慢渗出了鲜血，在表皮凝成血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席德尔几人眼里闪过贪婪的光芒。
　　那是天使的血液，圣洁的味道。
　　艾德里安翡冷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着尤飒，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说什么？”
　　尤飒把嘴里的血吞咽下去，痛得脸上的淡然几乎维持不住。他手抓住椅子扶手，戏谑地笑道：“我以为我上次已经和你达成共识了。”
　　“还是说，你担心自己到时候没有能力应付？”
　　“是，我担心。”艾德里安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尤飒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这还是之前高傲自负到狂妄的人吗？
　　“所以，此刻我可以坐在这里，勉强和你们谈合作。但是，想打他的主意，你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艾德里安勾起嘴角。
　　桌上的菜飘散出的热气逐渐变成绿色，窗帘轻轻飘动，大家却没有感受到一丝风。
　　席德尔动了动身子，与旁边同类交换了下眼神，道：“那就换一个办法，人类太脆弱了，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四面八方的压力顿时消散。
　　“合作愉快。”艾德里安冷冽一笑，背重新回到椅背，手肘架在扶手上，两只手在中间交叠，腕足卷起桌上的麦芽酒，与对面装血的酒杯碰了一下。
　　席德尔不得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尤飒从基诺手里接过帕子，把脸上的血珠擦干。
　　“看来，我们要重新拟定计划了。”
　　席德尔从楼上下来时，瞄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帮忙摇扇子的章鱼，这才看向在忙碌中出来送他们的里谢尔。
　　“今天的菜很好。”他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可能会在自由之城住一段时间，有机会天天品尝你的美食了。”
　　“随时欢迎你的光临。”里谢尔兴奋道，“你可以多介绍一些朋友来吃饭。”
　　“我的想法也是这样，如果最近店里发现比较多的血族或者亡灵法师，请你不用太惊讶。”
　　“我会高兴还来不及。”里谢尔客气地把他们送到店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艾德里安，我厉不厉害？”他转头对身后的章鱼道，“把生意都做到了血族那边去了。以后会不会有更多其他种族聚居地听到了我们饭馆的响亮名声，都想来尝尝我们的菜呢？”
　　“会有的。”艾德里安笑道，“你发现没有，自由之城最近多了很多慕名前来吃美食的种族。”
　　“自由之城快要变成美食之城了。”里谢尔欢快道，“听说刚比斯大陆的甘蔗快要运来了。”
　　有了糖，一切都会变得更美味。

100、chapter 100
　　里谢尔抓紧时间，把海盗们运来的全部新鲜的红薯和玉米与大麦掺杂在一起，制作出最后一批麦芽糖，卖给自由之城和雷斯顿的贵族们，趁着冒险者的商船抵达自由之城港口之前，狠狠地赚了一笔。
　　而在这之后不久，一条船队抵达克莱锡大陆，他们在异大陆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用鞭子驱使上千地精为他们干活，最终运回了十几船的甘蔗，足足抵得上班司之地一年的种植量。
　　做成的蔗糖，让那批冒险者们大赚了一笔。
　　更多的冒险者发现了这条致富之路，更多的船驶向刚比斯大陆。
　　但仅仅只是一个半月后，在新的冒险者刚登上异大陆时，克莱锡大陆又接连运来几条船队的甘蔗，自由之城的蔗糖价格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下跌。
　　内陆的贵族们因为运费和储存，可能还没有明显感觉到变化，大陆海运中心的自由之城，最先飘出甜腻的味道。
　　本来只是站在最顶端的贵族才能品尝到的食物，一时间在城中泛滥起来，他们感觉自己置身于甜蜜的伊甸园中，连脚下的板砖，都像是蔗糖堆砌而成的，散发着芬芳的甘甜。
　　蔗糖下跌，地主和富商开心了，他们终于能吃到稀有珍贵的东西，享受这种奢侈的味觉。
　　里谢尔也开心了。
　　他的很多菜里都需要放糖，柔和咸味，自己做的麦芽糖成本低廉。但也没办法每天供应到上千人的伙食中。
　　家家户户制糖卖糖，里谢尔也跟风从港口买了几十磅甘蔗，清洗干净，让雅各布和艾德里安碾碎压出汁。
　　他给每个人砍了一截甘蔗，坐在一旁的石桌慢慢地啃，没汁的甘蔗渣吐了一地。艾德里安换了一只触手磨，酸痛的那只放在他的腿上。
　　“好累。”
　　“再磨一会儿就磨完了。”里谢尔心疼地帮他捏腕足，“等一下给你吃甘蔗。”
　　“他只是想让你帮他捏腿。”哈伊尔说出了真相，“明明手一捏就能做完的事。”
　　他头一回这样吃甘蔗，咬一口还要嚼半天，嘴巴都酸了，拿个碗在底下，握住甘蔗一握，中间一截轻松干瘪下去，甘蔗汁流到碗里。
　　哈伊尔吸吸手指，甜甜的。
　　里谢尔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把腕足缩回去，卷住一捆甘蔗轻松勒紧，浅绿色的汁液顺着甘蔗杆子流到木桶里。
　　一捆做完，艾德里安又把腕足放在里谢尔腿上，“亲爱的，我腿上扎到甘蔗的刺了。”
　　里谢尔翻开一看，真的有不少细细的倒刺，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给他挑出来。
　　“能不能休息一下？”章鱼趁机讨价还价。
　　“你另外七只脚和两只手不能干活了？”
　　“你不爱我了。”艾德里安摇头叹道，手上还是乖乖榨甘蔗。
　　“十磅玉米，能做出至少五磅的麦芽糖，不知道这些甘蔗能做出多少糖。”黑斯廷斯思考道。
　　“十到十五磅的甘蔗才能熬出近一磅的糖，这些大概只能做五到八磅。”
　　黑斯廷斯若有所思，甘蔗难种植，产量低，难怪稀有。
　　这样的话，麦芽糖其实可以继续做，作为买不起蔗糖的替代品。
　　“甘蔗做成的糖比红薯玉米做的糖甜很多。”里谢尔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刚比斯大陆的甘蔗肯定会源源不断涌进来，到时候他们尝惯了这么甜的糖，麦芽糖是不具备什么竞争力的。”
　　跟难产的蜂蜜和蔗糖比，麦芽糖的确有产量上优势。但等到蔗糖泛滥了，这种优势就不存在了。
　　“红薯和玉米还可以做成其他好吃的东西，比如说，爆米花。”里谢尔道。
　　一听没吃过的，哈伊尔眼神瞬间亮了，“爆米花，什么爆米花？”
　　里谢尔已经进了厨房，把甘蔗汁倒进锅里，先大火烧开，再中小火慢煮。
　　甘蔗汁从浅绿色逐渐变黄，颜色再逐渐加深，期间里谢尔不停搅拌，捞出浮沫和残留的甘蔗碎渣，等最后甘蔗变得粘稠，成为红棕色。
　　把甘蔗汁倒进木盆里不停搅拌打砂，凉了之后，棕红色的糖块能隐约见到晶体的颗粒状。
　　这是全大陆人制作糖惯用的方法，得到的糖和红糖几乎没有区别。
　　里谢尔还多了一个步骤，离心。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是个发明家，但没有雅各布和艾德里安的帮忙，也没办法实现。
　　木桶是特制的，有一个内套，顶部空着的。把糖浆倒进木桶内套里，密封上盖子，木桶外面上下两端系着长绳，两边按照反向扭转到极致。
　　一端固定在院子地上，雅各布巨大的身躯站直，拉住另一端绳索往上，扭转的绳子带动木桶高速旋转起来。
　　再松力，绳子转回原来的反向，木桶跟着旋转。等差不多了雅各布再拉一遍。
　　往复十几回，利用高速旋转，浓稠的糖浆甩到了外层的桶里，内套的结晶显露了出来。
　　里谢尔手指往糖里一划，雪白的晶体沾在手上，还是湿的。
　　“这是白糖。”
　　从前觉得这么普通的东西，现在需要经过这么多的困难才能得到。
　　里谢尔把白糖收集起来，放在簸箕上晾晒。
　　锅里加入一小块黄油，才刚化开时，把晒干的玉米粒放进锅里翻几下，盖上锅盖，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非常热闹。
　　等到声音逐渐变小，里谢尔打开锅盖，趁着稀薄的雾气，还有几颗玉米粒在上蹿下跳。
　　哈伊尔趴在灶台边伸长了脖子看，原本规规矩矩的金色玉米粒全都炸开了花，金灿灿的膨胀了半锅。
　　一个个透明的小颗粒从里谢尔的指缝间飘扬落下，在午后的光线下折射出绚烂的白芒，像盐，也像雪，洋洋洒洒，像一只只精灵。
　　白糖接触到热度，在金色的表皮上化开。里谢尔再次翻炒两下，让糖均匀裹上每个爆米花，出锅，装在木碗里。
　　接触到空气中的冷气，白糖迅速在爆米花表面凝固，变得坚硬。
　　哈伊尔迫不及待地抓起几个塞进嘴里。
　　黄油带来了奶香四溢，玉米经过高温的轰炸，食物的香味完全释放出来，吃进嘴里，不仅香脆，还十分清甜，满足了视觉嗅觉味觉的三重享受。
　　“好吃，你多做一点。”哈伊尔抓一把爆米花分给雅各布，手心里残留着一点糖，恨不得把自己的拳头吃了。
　　“想的倒是挺美的。”里谢尔掰着手指数，“玉米是异大陆特有的——贝蒂姑妈种的还要等一小段时间才成熟，甘蔗是在异大陆种的，种植和运输费时间费金钱，制作成白糖的过程，更是费时间和精力，你手里小小一碗爆米花，不知道凝结了多少劳动成果。”
　　哈伊尔突然觉得，手里的零食更香了。
　　“给大家分一点。”里谢尔把锅里的爆米花分成好几碗，给每个人都装一碗，最后竟然还有多的。
　　里谢尔看了一眼周遭，“切尔西呢？她上哪儿去了？”
　　艾德里安把一粒爆米花丢进嘴里，道：“塔娜公主邀请她去王宫里做客。”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你不想她们交往？”
　　“怎么可能，她能有饭馆之外的朋友，我很开心。”里谢尔笑道，给女巫的爆米花多了两倍的量。
　　“不公平！”哈伊尔大叫。
　　“再叫就把你手里那份也给她。”
　　王宫里，安德烈三世忐忑地躺在床上，心脏正竭尽所能地跳动着，急速运转的血液让他头昏脑涨，耳朵里都能听见血脉的鼓动声。
　　他睁开眼睛，帝国的治安官正把手从他的头上放下。
　　“韦斯特，”他神采奕奕，眼神变得异常明亮，“我感觉好了很多。”
　　“适当的治疗能使您的身体产生活力。”他站在床边，一脸平静，“但是陛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安德烈三世沉默了一瞬，“看来我要尽快安排好一切。”
　　“您放心，很快，您就能摆脱这一切了。”
　　“陛下，塔娜公主和切尔西过来了。”
　　两人正在商量之后的事，门外的侍从突然道。
　　四只眼睛对视一瞬。
　　“让她们进来。”
　　“父亲，您没事吧？”塔娜关切道。
　　“只不过是一点头痛，你们怎么来了？”
　　“我知道您喜欢切尔西，今天我把她叫来看望您了。”塔娜握着他的手，顺势坐在床边，“希望您见了她之后，身体能够立刻好转。”
　　切尔西远远站在门边，她没想到今天会遇见这个场景，否则，无论如何都要让里谢尔过来。
　　“你总是如此体贴。”安德烈三世慈爱地那张年轻的、生机盎然的脸，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渴切，伸手轻轻在上面抚摸，“相信我，一定会的。”
　　“听到您这样说，我都要嫉妒了。”塔娜棕褐色的眼眸流淌着清浅的光，此刻她是最乖巧听话的女儿。
　　安德烈三世哈哈大笑，握住他的手，“不管怎么样，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塔娜笑了起来。
　　“我有好长时间没有和切尔西说话了，能让我和她单独聊聊么？”
　　“当然。”塔娜松开手起身，朝切尔西调皮地眨眨眼。
　　“别见外，他可是你的父亲，好好跟他聊聊。”
　　切尔西被她轻轻推了一下，有些局促地走进去。
　　塔娜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紧张。
　　她在殿外的窗边静静地等候，望着外面的风景，突然想到，为什么她出来了，治安官韦斯特却可以待在里面。
　　不是说要单独聊聊么？

101、chapter 101
　　塔娜的心越来越没办法平静，她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而唯一能将国王和切尔西两个挂上钩的事情，她的脑海里只能想到王位。
　　治安官韦斯特，安德烈三世的左膀右臂，肯定是其中的见证者。
　　脑海中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就再也回不去了，并且如裂谷一般将大脑破开，再也存不下其他想法。
　　她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
　　“愚蠢，简直蠢极了，你蠢透了塔娜！”她懊恼地暗骂了自己几句，眼珠不住地转动，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可能性虽然极大，但是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塔娜思绪不断翻涌，如果是提前拟好遗嘱，相信等不到被公布的时候，王宫里遍布她和王后的眼线。
　　倘若不是，那他们两个有什么值得私下密聊的东西？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房门外，塔娜朝等候服侍的一个是侍女使了个眼色。
　　没多久，侍女端着一盘水果进去。
　　“啊——”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叫声，塔娜和外面的士兵护卫想也没想地闯进去。
　　接着，他们尴尬了。
　　安德烈三世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与韦斯特暗中交换了一眼，还是没发作，目光疑惑地看向她，“你有什么急事吗？”
　　“这个侍女太莽撞了，我还没阻止，她就已经进来了，竟然还伤了人。”塔娜关心地问，“切尔西，你没事吧？”
　　切尔西摇头，只是被水果旁的刀子划伤了而已。
　　“父亲，我带她去包扎伤口。”塔娜瞄了一眼屋内，一切摆设都证明他们的确只是在寻常地聊天，不禁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惭愧。
　　突然，她眼尖地看到，安德烈三世被子底下有一角羊皮纸。
　　安德烈轻轻地朝她们俩点了点头，神色不明，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藏在被子里的手一空。
　　“塔娜！”
　　她快速地将上面的内容浏览一遍，安德烈三世写的一手漂亮的花体字，在上面洋洋洒洒连成一团曲线，她能够清晰地读懂每一个字，因为这样，更加不敢相信。
　　最不愿，也最不可能见到的事情，成真了。
　　“父亲，您不觉得这个决定太草率了吗！”
　　“你无权对我的任何决定采取批判。”
　　“她放弃了王位继承人的身份！您床头的契约之书早已化为了灰烬！”
　　“但不代表我不能赐予她王位。”
　　“就这样交给一个陌生女人？”塔娜公主眼神变得冷漠而高高在上，“我现在有理由怀疑，是切尔西勾结治安官，威胁你写下这份文书。毕竟刚才有多少人能在场证明您是清醒状态下自愿写的。”
　　“别胡闹。”安德烈三世也板起脸，紧绷的下巴堆叠着层层肥肉。
　　他高唤了一声门外的骑士长，“把塔娜请回房间。”
　　眼看塔娜被拉出去，切尔西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也不管这两个人的身份有多高贵，扭头追了上去。
　　“切尔西……”安德列三世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唤她回来，可眨眼间就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他懊恼地揉揉额头，“都滚出去！”
　　侍女犹豫了下，蹲下来先收拾地上的残渣碎片，韦斯特温柔地俯下腰，“不必了，我来就好，你先出去吧。”
　　侍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带上门离开了。
　　“虽然没有成功将她制服，但有血也是一样的，您与她血脉相连，灵魂能够产生共鸣。”韦斯特拿起地上那把带一丝血的刀子。
　　刚才他本打算从后面将人偷袭，没想到那个愚蠢的侍女莽撞地进屋，中断了他的行为，还与他撞在了一起。
　　还好，韦斯特在慌乱中用微弱的电流让刀子划伤了切尔西的手臂。
　　“真的？！现在可以开始吗？”
　　安德烈三世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只要想想之后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轻快过。
　　具体的办法，只有考斯特他们这一类人会知道，安德烈三世就算睁大眼睛盯了半天，也只能看见，放着血匕首的水盆里，最终隐约飘起一对灰黑色的羽翼图纹，像油墨滴在水里化开的样子。
　　一股类似腐鼠蝶的臭味弥漫开来，同时带着强烈的焦味。
　　两人面面相觑。
　　“失败了？”安德烈三世动动手指，一点异常都没有。
　　考斯特怀疑地看着他秃了大半的头顶，“你确定当年的魅力足够大到让那个灰精灵爱你到足够专一？”
　　老国王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目光瞬间变得阴狠，“叫艾萨克过来！”
　　王宫里一阵兵荒马乱。
　　旅店饭馆里，里谢尔正在后院里倒腾蜂箱。
　　自从种了香蜂草之后，隔三差五有几只蜜蜂飞到院子里。但他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吸引蜂群常驻。
　　前两天斜对面的花匠说要用捣碎的叶片给养蜂箱擦一遍，还送了他一块蜂蜡，告诉他要点燃放在蜂箱边。
　　于是，今天午饭过后，里谢尔吃着香甜酥脆的爆米花，就想到了这件事。
　　点燃那一小块蜂蜡，一股香甜的烟冒了出来，随风飘散开。
　　艾德里安捣碎了香蜂草的叶子，直接往崭新的蜂箱上泼。
　　里谢尔“啧”了一下嘴，夺过碗，均匀地往箱壁上抹。
　　“你说你能做好什么事。”
　　“那可多了，需要我一一举例么？”艾德里安勾住他的肩，一手叉腰。
　　里谢尔听着他骄傲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这些蜜蜂真的会这么傻，钻到这么小的地方做窝？”艾德里安疑惑地问，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不过，我也喜欢钻小的地方，湿热滑腻，不用一点力气的话就容易溜出来，最棒的是每次你都抽抽噎噎地自己伸手扶住塞……”
　　“不说这些会死是不是！”里谢尔急忙捂住他的嘴，心虚地左右看看，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爱犯懒！”
　　艾德里安把他的手拿开，香蜂草汁清香中带着刺激的柠檬味也沾了余香在他的唇上。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他一本正经地教育，“这样是不对的。”
　　里谢尔没想到章鱼脸皮这么厚，怒瞪道：“是谁先说的，好好说话，别扯其他的。”
　　“这叫做生动的形容。”
　　“这时候不需要体现你贫瘠的文学素养。”
　　艾德里安舔舔嘴唇，凑近了滴血的耳垂，“亲爱的别担心，我看了周围，确定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说的。”
　　偶尔没人的时候，两颗头会不自觉凑近，互相说着只有他们俩知晓的害臊的话，脸红心跳，一个沉醉在对方霞晕中，一个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
　　可惜今天这话刚说完，院子尘土飞扬，切尔西从天而降，在鹅卵石小道上砸出一个坑。
　　里谢尔顿时把肩膀上那只手甩开。
　　艾德里安趔趄了一下，八只脚牢牢吸住地面，这才没有狼狈地摔倒，同时丢给对面一个冷刀似的眼神。
　　切尔西心情烦躁，压根没有注意到，此刻见到里谢尔，心急地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讲。”
　　眼见伴侣乖顺地被拉走了，他也急忙追上去。
　　切尔西一个怒吼，不出几个呼吸，全饭馆人都坐在大堂长桌上。
　　“老国王要把王位让我继承。”
　　里谢尔“哦”了一声，“那你有没有兴趣？”
　　“你觉得呢？”切尔西眼皮半垂，不冷不热地瞟了他一眼，正色道，“我跟塔娜解释了我不是公主，真正的那个人是你，而你也不想继承。塔娜还是很生气，让我去和老国王解释，并且立好声明，不要随随便便就自燃的那种。”
　　“说清楚了吗？”
　　切尔西沉默了一瞬，看向里谢尔，“我偷听到，艾萨克他们想用你的躯体，装老国王的灵魂。”
　　里谢尔全身一麻。
　　“就知道他们这伙人没什么良善之心。”哈伊尔拍桌子叫道，“人类就爱耍诡计。”
　　身为人类的女巫一根魔法棒把血族掀翻在地，“有些人类还喜欢光明正大揍你。”
　　黑斯廷斯拧紧眉头，“不太对。”
　　“你们想想，开始的时候，艾萨克弄错成了切尔西，竟然也将错就错，让国王以为她就是他的孩子。”
　　他细细分析道，“如果艾萨克听命于国王，那早就会使里谢尔暴露在他面前，何必一直让国王错认成切尔西。”
　　“听你这样讲，艾萨克是在保护里谢尔？”切尔西疑惑道，“之前全大陆想要追杀他这件事怎么说？”
　　“这就说不通了。”哈伊尔摸着下巴沉思，一副老成的样子。
　　“怎么办？”里谢尔问艾德里安。
　　章鱼无所谓道：“不管他是好的还是有其他企图，我会保护好你。”
　　“你是不是打不过他？”里谢尔肯定地问。
　　艾德里安脸色一顿。
　　“那就不择手段保护你。”
　　等到晚上，蜂箱前的蜂蜡已经没有烟了，掀开盖子，几只蜜蜂已经在里面盘旋。
　　那是分巢的蜜蜂找到了它们的新家，根据花匠的话，在蜂群还没有完全住下来的时候，他需要把蜂王隔住，才能防止蜂群飞逃。

102、chapter 102
　　一条曲折深黄的小路隐没在夏日的旷野中，风吹过，路旁响起一阵阵金黄的麦浪。
　　里谢尔从贝蒂姑妈的农场看了异大陆作物的种植情况，与艾德里安坐着马车回家。
　　身体随着马车轻晃，他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一股热风从窗外刮进来，里谢尔睁开眼睛，风吹进来的枯叶燃烧成灰烬，艾萨克坐在对面，被烟灰灌得咳嗽了两声。
　　“用不着每次看见我就满脸杀意。”他一脸轻松道，袖子里的魔法棒也露出一点，随时准备战斗，“至少我们之前算是不错的朋友。”
　　“那个‘之前’，不包括我知道你有想杀里谢尔想法之后。”艾德里安翡绿色的眼睛异常明亮，冷冷地盯着他，“已经是一年半之前的事情了。”
　　“但现在你们已经进入到陛下的视野中，我怎么敢再背着他轻举妄动呢。相信我，这次我是带来好消息的，顺便来看看你，老朋友。”
　　“什么消息？”
　　“王后快要生日了，想要邀请里谢尔准备晚宴。”
　　“抱歉，我想我要拒绝你了。”里谢尔冷冷道。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能在雷斯顿所有贵族面前展现你非法的厨艺，推广你的饭馆，从来没有人享有这种待遇。”
　　“那你能保证我会平安回到饭馆？”
　　“当然，我保证我不会为难你，何况，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前不久我和艾德里安才打了一场，受了不小的伤。”
　　他诚实地展露自己胸前狰狞的伤口，与他云淡风轻的神色完全不符。
　　里谢尔手揪住座椅下的软垫布，冷笑道：“那你尊敬的陛下呢？你敢说他没有想要我的命的心思？”
　　艾萨克眼里的惊诧一闪而逝，马上调整面色，显露出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他对你可没有半分敌意，或者说都没注意到你的存在，难道是切尔西对你说了什么吗？”
　　“你在害怕什么？”
　　“我并没有害怕。相反，你可能要考虑一下，她是不是因为把这个虚假的身份当真了，想要从中挑拨你和陛下的关系。”
　　里谢尔眼里含着愠怒，“我百分之百信任她。”
　　“是么。”艾萨克不咸不淡地应和，“你可知道，她曾经向我递信，说她发现了你的行踪，等什么时候玩够了，就把你的心脏送给我，借机多敲诈我十万金币。
　　她能因为几十万金币跟我交易，难道不会因为她想坐实她的公主宝座而离间你与陛下的关系？”
　　“艾萨克，你还是这么擅长狡辩。”艾德里安道，“别浪费你的舌头了，这都没有用。”
　　“那么，咱们是谈不妥了，是吗？”艾萨克无奈道。
　　对面两人沉默冰冷地看着他。
　　“真是头疼。”
　　艾萨克苦恼地揉揉头，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犯了一个错误，现在我想补偿，对你们说出真相，可以么？”
　　两人完全不信。
　　“就如你们所知道的，陛下想要借躯体重生，舍不得塔娜公主。于是问我，当年那个灰精灵跟他说有一个孩子，现在那人在哪。
　　我当时还不清楚他的意图，于是把你的行踪对他说了。但后来我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所以，我下的命令不是找你，反而是来杀你，断绝陛下产生的荒谬想法。”
　　里谢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们也接触到了那些人？”
　　“什么人？”
　　“就是……能够对灵魂施法，但又不是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掌控灵魂，却不能把灵魂放到另一个毫无相关的人身上，从而让他变得像个正常人。
　　“韦斯特就是其中之一，自从他在陛下身边后，一直撺掇他。”艾萨克顿了一下，道，“借以更换不同躯壳的方式永生。”
　　永生，是人类亘古不变的追求。
　　桌下，里谢尔烦躁地手指转圈。
　　艾萨克提议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的，总之事实就是这样。现在我对你做的事情也暴露了，陛下开始怀疑我的忠诚。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我迟早与他形同陌路。跟你们坦白吧，我想为帝国更换一个更好的人选。”
　　“你是说？”思路跳转太快，里谢尔的脑袋有些跟不上他的话。
　　“塔娜公主深受人民爱戴，有手段，有能力，可能还稍许年轻，胜任那个位子，我想没人比她做的更好。”艾萨克发出邀请，“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利用一种悄无声息，全大陆只有你擅长的，秘术。”
　　谶言之力。
　　里谢尔皱紧了眉头。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你绝对有办法掌控他的生死。”他笑道，“他的身体如今被韦斯特的所谓实验拖入沼泽，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自然而然的。”
　　“前十分钟在马车上，你还想引诱我去王宫。”里谢尔往后靠了靠，这人嘴里的话，他永远分不清真假。
　　唯一能做的，只有远离。
　　“我只是一直在衡量，心中最利于自己的那个选择。”
　　艾萨克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转而道：“艾德里安，我跟你结交了几十年，我的品行相信你足够了解。”
　　“事实上，我发觉我们只适合在一起喝酒。”
　　就像他曾经想的那样，他从来没有朋友。
　　艾萨克不在意地耸耸肩，“没关系，我给你们几天时间考虑，希望我再来的时候，能听到你同意的回答，别忘了，陛下可是在盘算着如何要你的命。”
　　里谢尔当然不想丧命。
　　可他是原主的父亲，也是一个帝国的王。
　　“是你的话，你会听艾萨克的话杀了他吗？”他问艾德里安。
　　“我与你不同，那对我而言只是想不想使力气的区别。”
　　他没有善恶是非观，一切都凭心意，除了忌惮艾萨克，别人没敢拿他怎么样。
　　“我可以去帮你解决这个难题。”艾德里安无所谓道。
　　“如果你可以解决的话，艾萨克必然也可以，为什么他一定要向我提出来？”里谢尔道，“肯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他在隐瞒着什么。”
　　艾德里安想了想，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类事情，或者早在漫长的岁月中，某些针对他的复杂而又复杂的阴谋诡计，都在他绝对实力的碾压和睡觉中消失了。
　　“总之，有些人的恶，你都想不到。”他道，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算计，他作为旁观者见了很多，与他结契的那些灵魂祭品都可以证明。
　　两人都不是擅长玩弄权术的人，想得越多脑子越晕，里谢尔干脆放弃思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刻躺平最舒服。
　　“对了，你哪里受伤了？”里谢尔说着就要去扯他的衣服。
　　艾德里安急忙捂住领口远离，“你天天看我的身体还不够？”
　　“艾萨克都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不可能不受伤吧。”
　　“小看我了吧，我跟他的实力至少是对等的。”
　　“所以你也没强到自己平安无恙地打伤他。”里谢尔把他胡乱挣扎的八条腿夹在自己两条腿中间，“我就看看。”
　　“再乱动我就把你打晕。”章鱼恶狠狠地威胁道，可惜一点气场都没有。
　　“敢打我我就把你扫地出门。”里谢尔二话不说把他的黑袍扯开，直接脱了个彻底。
　　没有受伤。
　　“怎么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东闻闻西嗅嗅。
　　艾德里安下意识摸向肩胛处，立刻反应过来，松开手，“可能是刚才艾萨克留下来……嘶……”
　　他拧起眉头，手反射地想推开人，生生忍住了。
　　那块皮肤明明是好的，一点外伤都没有，可艾德里安脸上的汗也不是假的。
　　“露出原本的样子。”
　　“亲爱的……”
　　“我要看看你的伤。”
　　“很丑。”
　　“再不露你就没伴侣了。”里谢尔冷声道，“到时候你再纠结丑不丑的问题去吧。”
　　艾德里安指尖在左肩一划，肩胛骨白皙完整的皮顿时化成一堆泡沫，混合着血水沿狰狞的伤口流下。
　　一大片红色的血肉撕开，边缘发白，体/液和血水中隐隐泛着绿色，里谢尔似乎都能见到心脏的鼓动，几乎要从里面跳出来。
　　他的心都要碎了，想碰不敢碰，哽咽道：“都发霉了。”
　　“亲爱的，那是疗伤的药草汁。”艾德里安抽抽嘴角。
　　话刚说完，里谢尔轻轻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右肩里。
　　艾德里安无声地叹了口气，被禁锢在腿中间的腕足反向卷住他的身体，“我已经警告过你不好看了，晚上又要做恶梦。”
　　里谢尔把头微微偏转，看向窗外空旷的风景。
　　第二天中午，各大饭馆正在争着飘出香味时，一群不速之客突然到访，叫着里谢尔的名字。
　　里谢尔出来大堂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带着一队人马，把大堂里的普通食客都赶光了。
　　“你们是？”
　　“我是陛下身边的助理大臣，听说连艾萨克大魔法师都请不动你，我只好和骑士长一起过来了。”
　　“我难道没有权利拒绝么？”
　　“你有权利拒绝任何人，但不能拒绝赋予你权利的国王陛下。”
　　“我是自由之城的人，国王是你的国王，不是我的。”
　　助理大臣这才想到，他们从三楼下来，此刻脚下踩着的，是自由之城。
　　助理大臣眼见“请”不动他，与骑士长使了个眼色。
　　骑士长拿出长剑，身边一群铠甲士兵跟着抽出剑，纷纷对准里谢尔。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邀请我吗？”
　　“这个不是我们该揣摩的。”助理大臣道，“我的任务是，带你到宫里。”
　　这话说完，周围士兵蜂拥而去，架住他的脖子。
　　“带走。”
　　骑士长挥了挥手，下一秒，整只手在肩膀处斩断。
　　“啊——”
　　鲜血喷薄而出，旁边人正要惊叫走过去，发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全都往后仰倒，飞出十几英尺外。
　　几只触手，从厨房里伸出来。
　　里谢尔道：“跟你们的国王说，我已经知道他的企图，想说什么花言巧语都没有用的。”

103、chapter 103
　　旅店饭馆的楼顶最为破旧，漏水严重，花的时间和金钱最多。但出来的效果，让饭馆里每个人都很喜欢。
　　五层楼的建筑，在自由之城平民区可谓是最高的地方了，站在宽阔的阳台上，连绵的屋顶像一个个低矮的小山丘，一直通到远处中央的城主城堡。
　　视野广阔之余，房间也舒适。
　　两间合并成一间的半露天阳台式，一半顶端是大片玻璃和木架，与落地玻璃门连接，只需简单的模糊咒，随时让玻璃房内变成隐秘的独立空间。
　　屋里摆上简单的木质家具，柔软的亚麻布靠枕，油画和花瓶，温馨而舒适。
　　里外角落搬来几棵大株绿植，绣球花以及紫罗兰，几台桐树灯全部点燃，在几百点幽黄的烛火中，蓝白黄紫红花朵交相辉映，隐秘又浪漫。
　　乘着夜色与凉风，在阳台外来点火锅和烧烤是最好的，或者和情人幽会，一起坐在房间的躺椅上欣赏顶端玻璃窗外的星空。
　　里谢尔趁着火锅的猛烈势头，推出了宵夜烧烤活动，把五楼的独特优势展现给顾客。
　　这回那些闹着要斋戒的修士反倒奇怪地没有声音了。
　　事实上，连雷斯顿的顾客都越来越少了。
　　“这两天是怎么回事？”里谢尔疑惑道。
　　“不知道。”哈伊尔站在三楼柜台里，拿着本子和笔摇头，“往这条街上走的人少了很多。”
　　黑斯廷斯的身影出现在街角的十字路口，见到里谢尔在店门口张望，加快脚步走过来。
　　“老爷，前面街口的路要重新整修，近几个月这两条路即将要封了。”
　　“可是这路明明还很新。”里谢尔不解，放下东西出去看。
　　“帝国钱太多了呗。”哈伊尔用羽毛笔的尾巴尖戳戳自己的鼻翼挠痒，也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已经一整天没看到人进来了，我们要怎么做生意？”
　　刚走几步，远处一个人拿着扩音石沿路一直喊。
　　“附近商店居民请注意，这条路要重新铺石，近几个月禁止行人。”
　　“附近商店居民请注意，这条路要重新铺石……”
　　周围的商铺老板同样躁动不安，三五个聚在一起手舞足蹈地讨论。
　　里谢尔叹了口气，让他们回去，“先关门吧。”
　　人家要整修，你也没有办法。
　　他们把三楼通道的东西收拾好，锁上门，回到一楼，大堂桌边坐着熟悉的人。
　　“里谢尔，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格莱斯激动道。
　　“怎么这样说？”
　　“我们偷听到，舅舅和城主似乎在商量，要对这你家饭馆采取行动。”
　　里谢尔紧张起来，“是什么行动？”
　　“具体的不太清楚，还在和帝国那边交涉。”雷诺插话道。
　　艾德里安沉下脸，格莱斯和雷诺以为是对他们的不满，瑟缩着不敢说话。
　　里谢尔站在旁边，捏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生气。
　　等人走后，他们叫来黑斯廷斯，商量饭馆之后的经营计划。
　　先不管自由之城将来会怎么样，三楼关闭，流失了一批贵族，他二楼到五楼的装修花了将近一半的钱，得要想办法招揽新的顾客让资金回笼。
　　里谢尔与黑斯廷斯商量了下，叫来了雷思尼。
　　“你的空间折叠魔法有没有办法去非人类的种族聚居地？”连自由之城都要慑于休曼帝国的威力，那么一整个庞大的休曼帝国更是不能幸免。
　　亡灵法师点点头，让他们跟上来。
　　打开301的隔壁，雷思尼默默在门上画图摆弄，一个图案闪了一下，雷思尼打开门，邀请他们进去。
　　里谢尔走进去，这是一个人的家，所有厨具都是缩小的，整洁精致地摆放在桌上。他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的东西。
　　这是矮人的领地。
　　雷思尼在门边招手，他已经打开下一个房门，里谢尔过去一看，与刚才的精致小巧形成巨大的落差，对面是一扇超大的门，外面两条还没化成人的龙在空地上搏斗，龙啸声惊震天地，感觉待的房子都要塌了。
　　里谢尔连忙捂着头出去。
　　接着，精灵之森，女巫沼泽，独眼巨人聚居的福京之都，地精岛，兽人部落，歌尔萨……雷思尼一连开了十个房间，身体遭不住了，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
　　龙蛋蹭蹭他的脸，推了推骷髅架子，帮他挪到墙边。
　　“艾德里安呢？宣传画怎么还没开始动工。”里谢尔找遍了饭馆都没看见人。
　　“不知道。”切尔西道，换只手继续撑头，睡眼惺忪间，她看到一个矮人蹦跶过来。
　　“里谢尔，有顾客。”她一个激灵站起来冲过去，差点把矮人吓跑。
　　“你干什么？这里是哪里？”
　　他左右看了看陌生的环境，自己的部落完全不是这种装修风格。
　　“你要吃什么？”切尔西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从楼上走下来的陌生面孔了，此刻人都比往常更热情。
　　“我应该是走错路了，误入人类的领地，并无任何冒犯地意思。”矮人有自知之明地举起了手，显示自己的无害。
　　各种族之间在大陆上友好相处，前提是互不进入各自的领地，大家都安好。
　　切尔西手一抓，把他粘泥灰的后领子提起来，甩到一张空桌上，“就问你一句话，吃不吃饭？”
　　那个矮人哆哆嗦嗦的，恨不得缩成一团，连忙点头。
　　“切尔西，你别吓跑人了。”里谢尔赶忙来阻止，把人拉到一边，在矮人面前放上一张菜单。
　　“自由之城聚集了各大种族，没有任何歧视的意味，您可以放心大胆地待在这里，品尝人类做的美食。”
　　“是吗，可是人类做的东西好吃吗？”矮人嘀咕着，拿起菜单，第一时间先点了酒。
　　矮人与独眼巨人相似，常年挖矿做工，喜欢在矿场边的篝火营地中喝酒跳舞。
　　只不过他们更擅长做精细活，有灵活的商业头脑，巨人锻造铁具，为人也更憨厚朴实。
　　一连点了好几种烈酒，里谢尔向他推荐几道下酒菜，“酸辣土豆丝，油爆花蛤，油炸花生，酱猪耳朵，虎皮鸡爪……”
　　“虎皮鸡爪？”矮人对前面几个没有什么异议，除了这道菜，他看不懂字面意思，狐疑地重复了一遍，“是包着老虎皮的鸡爪吗？”
　　里谢尔把菜单合上，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都拿上来尝尝。”矮人看不懂这些，干脆把菜单放到一边。
　　里谢尔先把其他菜端上去，矮人洗干净手，直接抓了最近的土豆丝。
　　入口第一感觉是酸，伴随着微微的痛意和麻感，嘴里疼得抽气，快速嚼了几口就咽下去。
　　整个口腔都烧起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吃。”他搓搓鼻子，赶紧往嘴里猛灌一口烈酒，双重刺激下，大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他忍不住又抓了一把土豆丝，这回真切地尝到了它带劲的酸辣味，以及土豆的脆。
　　喝了两口酒，矮人连连点头。
　　又丢了一粒白色微焦的东西进嘴里，脆脆的，带着坚果烘焙过的焦香，越嚼越有味。
　　表面的盐味也刚刚好，细尝之下还有一丝丝甜和刚才的痛感，还有茴香的味道。
　　他左边嚼几粒，右边嚼几粒，一颗不停地往嘴里丢，口干后往嘴里灌口酒，浑身都畅快起来。
　　“你要的虎皮鸡爪。”里谢尔把菜端上来。
　　长条圆角的深色木盘里，一个个棕红油亮的鸡爪整齐码放在那，表皮皱缩，旁边一侧还有两朵浅蓝色带叶的勿忘我，让整盘菜更加鲜活。
　　矮人舔舔嘴唇，上面还有花生和土豆丝留下的余味。
　　但味道已经不及眼前的好了。
　　肉类得天独厚的香味，各种香料卤过后的和谐加成，都赋予了彼此新的生命。
　　矮人拿起一只鸡爪，轻轻一拽，骨肉分离。
　　香叶茴香扑鼻而来，又不过量。下嘴咬一口，筋膜轻易地撕开，酥酥烂烂，鸡皮的胶感在嘴里蔓延。
　　因为有筋，软烂中透着脆劲，咸中又带辣味，吞到肚子里之后，喉头还有淡淡的回甘。
　　一只鸡爪吃完，他连鸡脚趾骨都嚼碎吃进了肚子里。
　　连骨头都带着那股咸辣鲜香味。
　　“你们这店什么时候开的，怎么之前没见过？”
　　吃饱喝足，矮人又仔细看了一遍装潢，确定之前真的不是这样。
　　谁能想到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里面的空间会这么大。
　　“是新开的，欢迎到时候多带几个朋友来品尝。”里谢尔给他打了八折优惠。
　　矮人点点头，又买了一瓶烈酒带回去。
　　“没有聚居在自由之城的种族，生活习性基本不会被其他种族同化。”
　　黑斯廷斯细细跟大家分析：“如果矮人来的话，多推荐一些下酒菜；给独眼巨人，最好准备容量大容易饱的食物；兽人喜欢肉食；
　　血族只要有新鲜的血液就能待一整晚；
　　龙爱斤斤计较几个铜币，对饮食还有高要求，最好给他介绍精致可口的小点，看起来很贵，吃起来好吃，实际上只是便宜食材做的东西；至于精灵，从我来饭馆开始，就只见到三四个，可以忽略不计……”
　　众人点点头，齐刷刷在下面做笔记。
　　里谢尔望了望四周，还是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事实上，其他种族并没有人类这么高的要求，在吃食上有严重的偏好，对于准备菜品来说，难度不会太大……”
　　黑斯廷斯在壁炉旁滔滔不绝地讲着，偶尔瞄了一眼里谢尔，都能见到他忧心忡忡的眼神。
　　直到艾德里安悠哉地从三楼顺着楼梯慢慢走下。
　　“又开小会。”他漫不经心道。
　　“你到哪里去了？”里谢尔问。
　　“去找老国王了。”艾德里安一开口，饭馆的人都围上去。
　　“他说什么了？”
　　“病死了没？”
　　“我本来打算解决他的。”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周围的护卫也不是他的对手，即使受伤，他也能轻而易举做到。
　　“但是艾萨克好像知道我会去，一直跟在他周围，我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只好回来。”
　　里谢尔冷笑一声，“不是说跟我们合作么，暗地里又保护自己主子，两边都不亏，比我还会做生意。”

104、chapter 104
　　通往其他种族部落的入口开了几天，客人只有零星少数，主要还是宣传没有到位。
　　里谢尔这几天跟黑斯廷斯商量举办什么活动吸引顾客，艾德里安一脸苦恼地窝在旁边椅子里画宣传画。
　　街上想起一阵兵甲碰撞的踢踏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儿把旅店饭馆的门口包围。
　　一名骑士从马上下来，直接走到里谢尔面前。
　　“你是这家饭馆的老板？”
　　里谢尔对这人的脸有印象，之前时不时会和手下来包间吃饭。
　　“有人举报，说你这家店的菜曾经吃死过人。”
　　“这是误会，在进入这家饭馆之前那人的灵魂就不在了。”
　　“不在了怎么会和别人说话聊天，有自己的意识？”骑士道，“我们有人证。”
　　“我可以跟他们解释。”里谢尔急声道。
　　“那你先跟我们去审判院，听哈鲁克审判官的意见。”骑士手扶腰侧的佩剑，让开一条路。
　　艾德里安的腕足蠢蠢欲动，里谢尔暗暗拉住他，小声叮嘱道：“别闹，现在只是找我去说明，不是大事，闹大了他们更有理由为难我们。难道你能跟整个帝国的势力抗衡不成？”
　　“为什么不可以？”艾德里安不满。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里谢尔想道，章鱼能不能遵纪守法一点，一个艾萨克都打不过了，还想招惹更多人。
　　“你听我的，很快就会回来。”里谢尔道，“敢闹事我就不理你了。”
　　艾德里安乖巧地点点头，“保证不会闹事。”
　　里谢尔看他平静到异常的神色，总觉得不放心，又嘱咐了切尔西几句。直到那个骑士不耐烦了，这才跟他们离开。
　　艾德里安眼见他们走得看不见人影了，叫来雷思尼，“你去看看他们要对里谢尔做什么。”
　　雷思尼点点头，整个人瞬间化为粉尘随风散去。
　　没过多久，他站在街边十字路口商店的角落里，疑惑地挠挠脑袋。
　　宅在旅馆太久，骷髅迷路了。
　　审判院楼顶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鎏金天平，走进外墙，四面房间的窗户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集中在最中间的正义女神雕像上。
　　雕像身着托加长裙站在喷泉中央，手举羽毛笔，凝心注视天平的移动变化。
　　里谢尔跟着骑士队伍一直往前走，上了二楼，穿过走廊，在一间房门口停下。
　　房门自动打开，已经有两列人坐在桌边，最上首是哈鲁克审判官。
　　“请坐。”他淡漠地示意道，刻意与他疏远。
　　里谢尔遥遥坐在他对面——房间里唯一的空位。
　　“那么，开始吧。”旁边一个人道。
　　“根据自由之城法令第三章第一百五十八条第六十四点，城内禁止有杀人事件发生，如违反，必受绞刑。凡城墙之内，皆冠以自由之城之名，适用此令。”
　　“我可以请求说明事情经过吗？”里谢尔问。
　　“还没有到你发言的时候。”旁边那个人道，“接下来请各位审判员发表自己的意见。”
　　“按照法令来就行，我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意见。”
　　“无疑义。”
　　……
　　“意见发表完毕，接下来请各位审判员行使自己的权力，赞成绞刑，还是反对绞刑，匿名投出自己的一票。”
　　“我想行使自己的申辩权利。”里谢尔再次举手。
　　“提议无效……”
　　他刚说完，哈鲁克拉住了他，跟他贴耳小声嘀咕了两句。
　　那人嘴角不满地动了动，坐直了看向里谢尔，“给你两分钟时间。”
　　沙漏上下颠倒，里谢尔用了生平最快的语速把那件事情说清楚，以及当初艾德里安的几种推测，最后总结自己的看法。
　　“所以，那个兽人肯定是转灵研究会的成员。因为信了灵魂能够去异世，早日摆脱这里，成为了他们的实验品。”
　　长条桌左右两列一共二十多人，有的惊讶，有的疑惑，有的感到滑稽可笑，有的脸色有些难看。
　　一个人问：“在你看来，那个兽人的灵魂不在这个世界，那么，他就是去了某个异世界。这说明，研究会的实验，是成功的？”
　　里谢尔想了想，“从我的角度看，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成功了。”
　　一时间，大家的脸色又变了，小声地窃窃私语。
　　“是圣光女神的感召？”
　　“主真的与我们同在。”
　　“也许比圣光女神还灵验……我曾经听说过，你有没有感兴趣？”
　　“真的？”还在疑惑间，桌子底下的手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不是圣光虚无缥缈的教义，而是有理有据，你能触摸到的真切事实。”
　　“肃静！”哈鲁克敲了敲木锤，威严道，“今天来是讨论里谢尔是否杀人一案，与本案无关的事情禁止讨论。”
　　“现在，请你们作出公正的决断。”他铿锵有力道。
　　“这件事要如何定义？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们不会真的信了他的话吧，什么去另外一个世界，只能糊弄愚昧的你们！事实上，他就是为逃避罪责而编的故事。”
　　“没错，犯下罪过却毫无忏悔之心，一定要施以绞刑！”
　　这可是一条人命，他们下的决断竟然如此草率，里谢尔惊叫道，“人证呢？你们之前口口声声说的人证在哪里？我要与他对峙！”
　　“我们已经听取了人证的意见，无需再传召他。”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写投票。
　　哈鲁克又探过头，与旁边那人交头接耳，看面色，似乎不是很愉快。
　　最后，在全体放下笔投票之前，哈鲁克直接站了起来，“各位，现在仅凭死者这边的人证以及饭馆老板的供述，都无法确定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有一个无辜的公民惨死了，在吃了旅店饭馆的菜之后。”旁边的法官也站了起来，气急败坏道，“凡是自由之城的公民都要遵守法令，没有任何人是例外。”
　　四目相对，哈鲁克眼神沉静而坚定，他的眼神慌乱而急切。
　　“我说过，一切按照审判院的规定来办事。”哈鲁克掷地有声道，“有罪就是抓，没罪就释放。”
　　那人想附耳跟他说话，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等等。”里谢尔叫道，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审判官，我不是自由之城的人！”
　　一句话，又把大家惊到了。
　　里谢尔把自己的衣袖往上拉，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我没有自由之城的身份印刻。”
　　没有自由之城的身份印刻，那就算不上自由之城的人，就像被夜行的狼人和吸血鬼残忍噬血的流浪者，他们就算受害，也不会有人指责吸血鬼的错。
　　审判员们抓抓脑袋上稀疏的头发，这有点难办了。
　　“那……”
　　“自由之城无权裁判其他地方之人的过失……”
　　“但凡城墙之内，皆冠以自由之城之名，适用此令。”那人道，“审判官，您不能掺杂任何私情在案件中。”
　　“就算不施以绞刑，他也应先关押入狱，等待休曼帝国的审判。”
　　哈鲁克抓着手里的木锤，犹豫了。
　　他看向里谢尔，里谢尔眼里满是忐忑和恐惧，还是朝他宽慰地笑笑。
　　“等休曼帝国的使者来了再说，里谢尔，这段时间你不能出自由之城范围。”
　　“休庭。”木锤坚定地落下。
　　门外的骑士把人带走，屋里的人炸翻了天。
　　“哈鲁克，休曼帝国可是要我们交出这个人，城主也是答应了的。”他身边的人跳脚。
　　“可他们要的是活人，不是受过绞刑的死人。”
　　“从这里到雷斯顿这么远，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咱们只要给他们一个结果。”
　　哈鲁克面无表情道：“现在他不是城里的公民，咱们没有办法决定他的生死。”
　　“关押几天也是可以的。”
　　“做做样子。”
　　“否则休曼帝国把这件事当借口怎么办？”
　　“我已经告知了他不能出城，等待使者的来临。如果他私自逃往休曼帝国，那就是他们本国的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哈鲁克道。
　　众人沉默了。
　　“好像……那个人可以不走城门，通过魔法就到其他地方。”
　　“你说什么，我们没听说过。”另外的人装傻道。
　　里谢尔熬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回到饭馆，紧张的心情这才回缓。
　　“你们怎么了？”
　　里谢尔好奇地问，切尔西几人无精打采的。
　　“刚才伯纳德太太来找我们了，说最近找了个大商家，面粉蔬菜以后恐怕不够供应给我们了。”
　　“连违约金都给了。”黑斯廷斯把钱币奉上。
　　“这么突然。”里谢尔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前就算没有合作异大陆新作物，平常一日三餐用的素菜，都是从他和贝蒂姑妈农场里买的。
　　“算了，既然违约金都拿了，大家好聚好散，”他道，“艾德里安，明天我们再去郊外找别家。”
　　里谢尔想的轻松，可真等到第二天，在城外转了一圈，没一家愿意与他合作。
　　他不甘心，又和艾德里安去雷斯顿，没有找来新的合作方。还好，原先合作的几家牧场还没有和他们解约，只是表示他这一家饭馆的供应量实在太大，最近牧场有些吃力，很多家禽都还没够月份。
　　这样的话，他们牧场在一只家禽上赚的钱就少了，家畜生产生育生长都有生理周期，长此下去，牧场会被掏空。
　　里谢尔想着蔬菜这一部分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决供应。于是又拟了新的合同，让鸡鸭猪羊过段时间再供应。
　　“这段时间先买一些散户手里的食材作为补充好了。”里谢尔道，“客人不会很多。”
　　但很快，他们就不用担心没食材来源了。
　　与越来越少的顾客相比，自由之城开始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说饭馆吃死了人，连冰库里积存的食物都没有吃完。
　　艾德里安生气地去找城主，可惜城主又不在了，问就说去看亲戚。
　　两人从内城出来，路过修道院时，里谢尔让马夫停下马车，进去找主教。
　　“是雷斯顿那边给这里施压的么？为什么突然自由之城的人都在针对旅店饭馆？”
　　主教叹了口气，还是一副慈蔼的样子，拿出一张纸，“里谢尔，这是你吧。”
　　“说饭馆吃死人的都是流言，连审判远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我饭馆的错。”里谢尔气愤地解释道，“我什么事情都没干，就被通缉了？”
　　“更可怕啊，暗精灵。”主教盯着他，目光中闪现出一抹炙热。

105、chapter 105
　　旅店饭馆在某种程度上，火遍了全大陆。
　　一夜之间，随着里谢尔画像的传播，大家都知道他是拥有暗精灵血脉的人，心脏里拥有谶言之力。
　　能够实施诅咒、左右别人生死的谶言之力。
　　某些魔法师和武者又喜又悲。
　　喜的是他们终于知道这个人的下落，悲的是这特么全大陆的种族都知道了，从跟几千个中高级强者争，变成了跟大陆上亿个人类与非人类争。
　　里谢尔也欲哭无泪，主教的形象在他面前拔高放大，周围的光芒越来越炽烈，整个修道院大堂充盈着神圣的柔光，仿佛来到了天堂周围一切在光灼中消散于无形。
　　“艾德里安。”里谢尔大叫外面的人，此刻那人还在修道院外的马车里等着他。
　　可惜，他的声音也销匿在圣光中。
　　眼前白茫茫一片，里谢尔吓得腿都软了，打颤着不断后退，几乎站不住。
　　头顶之上的主教慢慢朝他伸出手，和蔼地看着他。
　　里谢尔的眼神变得迷离，逐渐放空，失去神智，也朝他伸出了手。
　　“乖孩子，接受神的指引吧。”主教天籁的嗓音抑扬顿挫，有如歌颂一个人一辈子的功德，在耳边不断清洗他的灵魂。
　　“主始终与你同在……啊！”
　　圣光景象出现了一丝黑暗气息，乌鸦嘶哑地鸣叫，四面八方的触手如潮水蠕动而来，所过之处，光明覆灭，黑暗主宰。
　　主教挥动手中的权杖，神的祝福圣光中流淌着稚嫩的童声吟唱，每一束光芒都是一把利剑，破开周遭的黑暗。
　　乌鸦抖落羽毛，摔到了地上。
　　紫色的触手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在整个大堂中挥舞。头顶的树灯，壁灯，彩色玻璃，全部被砸得粉碎。
　　里谢尔从失神中惊醒，在纷扬的碎屑中，他的头猛地被一股力道按下。
　　下一刻，他头上一痛，头皮堪堪擦过摇晃坠落的巨大铜灯。
　　那道力仿佛只是错觉，只一瞬间就消失了。随之不见的，还有那个让人安心的感觉。
　　他缩在一排排座椅间的缝隙中，抱紧自己，耳边玻璃的碎裂声，金属的剐蹭，木材的断裂声，全都互相碰撞，撕扯。光怪陆离的影子与金色光芒在不断纠缠，互相吞噬彼此。
　　最终，他眼前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亲爱的。”
　　里谢尔颤抖着抬头。
　　艾德里安把他两侧的座椅摔到墙上，把人抱起来。
　　里谢尔这才发现，大堂唯一完整的，只有刚才他躲藏的两排椅子。
　　周围一片狼藉。
　　“主教呢？”
　　“去见他梦寐以求的圣光女神了。”艾德里安把刚才不小心溅到他衬衫上的木屑轻轻拍掉，“我们回饭馆。”
　　“好。”里谢尔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大脑此刻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景象中脱离。
　　艾德里安见他一脸茫然的乖巧样子，忍不住朝他嘴角亲了一口。
　　里谢尔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饭馆没法开了。
　　食材没了，顾客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格里街区多了许多蒙面人。
　　有大热天还头戴围巾顺带蒙脸的，也有身穿黑袍把脸藏在兜帽底下的，还有干脆就扯块布捂住脸，拿把砍刀坐在饭馆对面废弃的店门口，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来找里谢尔的。
　　“那个肯定是个兽人。”哈伊尔踩在酒桶上望着窗外，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张望。
　　“不可能，兽人会更强壮。”雅各布道，他盘腿坐在地上，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哈伊尔从他张开的手里抓几粒瓜子，跳上窗户，以迅猛的速度冲出去，把那人的面罩摘下来。
　　等他跳回窗里，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多一道细微的血口，茫然地摸着脸。
　　他的布巾没了。
　　“看吧，我就说是兽人。”哈伊尔兴奋地把手里的瓜子吃了。
　　“快捂脸，那个暗精灵肯定在某个角落画你的脸。”他旁边的同伴叫道。
　　兽人曲起手臂捂住脸，下一秒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谶言之力又奏效了！”
　　他们大声叫着，却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救人，只是静静地旁观。
　　“原来这就是谶言之力，好厉害。”
　　“随便什么人都能杀掉，只要你能画下他的脸。”
　　“好羡慕这种力量……”
　　如果他们走近了检查，就会发现并不是什么谶言之力作祟，而是血族的猎刃。
　　而此刻拥有谶言之力的人，正在厨房里做饭。
　　“好无聊。”艾德里安坐在炉灶边盯着火苗燃烧，打了今天的第三十二的呵欠。
　　“无聊就帮忙。”
　　“不要，胳膊酸。”章鱼揉着自己的胳膊。
　　自由之城多了很多外地的人，要是平常，里谢尔非高兴地跳起来不可。
　　可惜这次，他没有那个兴趣。
　　饭馆大门关了，哈伊尔设下了结界，大家都待在里面无所事事，反倒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昨晚处理了几波人？”里谢尔揉着面团问。
　　“没多少，比前天还少几个。”艾德里安靠在墙边道，“那个神父有跟你说什么吗？谁这么无聊把你的画像撒得到处都是。”
　　“他也不知道。”里谢尔摇头，把油酥放在一边，另外称了面粉，加入番红花汁和黄油麦芽糖。
　　“你说，会不会是休曼王丧心病狂做出来的事情。”
　　他称呼安德烈三世越来越陌生了。
　　“但是他还想借你的躯体呢，现在你这身体惹出这么多麻烦，以后可都是要他来承担，他肯定不会希望是现在这个局面。”
　　里谢尔一想也是。
　　“那就是艾萨克。”他肯定道，“当初他还想高价买凶杀我。”
　　“但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把一切搅得一团乱。”艾德里安道。
　　里谢尔不想了，反正这事很糟心。
　　他让雷思尼把楼上的空间法阵收回来，省得他们还没去哪个地方躲着，其他人先通过法阵杀到饭馆里面来了。
　　使气地把面团往木桌上狠狠摔打几下，里谢尔心里憋闷的气这才顺畅了些，盖上白布醒面。
　　黑斯廷斯把剥好的咸蛋黄递给他，里谢尔把蛋黄一个个整齐摆在盘子上，每一个淋上一勺酒去腥，放入院子里的烤炉烤十分钟。
　　“哈伊尔，下来打蛋。”
　　血族听到楼下的叫喊，拍掉手里的瓜子渣，跳下木桶，叮嘱道：“盯着他们，一有动静就叫我们。”
　　雅各布点点头。
　　哈伊尔刚进厨房就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塞了一把筷子和装着蛋清的碗。
　　“你手速快，把他打到发白泡。”
　　交代完一句，里谢尔回到桌边。
　　盘子里已经撒了一层面粉，炒好的绵密红豆沙搓成球放上去，让豆沙球表面均匀裹一层面粉。
　　炉子里的蛋黄冒着油花拿出来，一股咸香的味道飘散开，里谢尔闻了闻，还不错。
　　把蛋黄碾碎，再从漏勺的细网中碾成泥放入碗里，加入糖和黄油牛奶，让口感更醇厚。
　　“里谢尔，打好了。”哈伊尔邀功地把盆子高高举起给他看。
　　透明清澈的蛋清此刻已经涨发成一盆雪白泡沫状，没一点蛋清的影子了。
　　里谢尔往蛋清中加入等比例的面粉和淀粉，又把盆给他。
　　“继续打。”
　　哈伊尔端着盆又坐到旁边的小板凳里了。
　　里谢尔把咸蛋黄揉成大小均匀的球，一个个摆放好，让雷思尼的幽灵端着铁盘吹冷气。
　　他把之前醒好的两个面团拿出来，将酥皮和水油皮切成一份份大小等量的剂子，搓成圆球，再醒十分钟。
　　番红花汁染的艳红色水油皮略微擀开，包入油皮，擀平，左右折叠，醒一醒。再次擀平，上下折叠，醒十几分钟。
　　最后折叠成小四方块，擀成圆饼状，将表皮略微冻硬的蛋黄球塞入面皮中，包裹，搓圆，收口向下，光滑的那面上方用刀横竖切开“米”字型口子，稍微挑开一瓣，能看到中间金黄的花蕊。
　　油锅烧热，里谢尔拿出一个大勺，放上一团浸入油锅中低温慢炸，初具形态后用筷子轻轻拨开外层，让花瓣伸展得更有型。
　　等手把勺子提起来时，一朵芙蓉徐徐出水。
　　“哇……”
　　炉灶边几人眼睛都看直了。
　　薄如蝉翼的花瓣姿态各异，金黄色的油从花瓣与花瓣间的空隙中淌出，流回锅中，在花瓣正中间，明黄色的蛋黄花蕊欲露还休，明艳动人。
　　“怎么一个面团子还开出了花？”哈伊尔口水都流下来了，“我要一朵！”
　　“小心烫。”
　　里谢尔把莲花酥放进长方木盘里，开始炸下一个，“你的蛋清打好了？”
　　“不知道好没好。”
　　里谢尔看了下，气泡还不够绵密，又加了相同量的面粉和淀粉，让他继续去打。
　　“你的点心都做好了，要这个做什么？”哈伊尔嘟囔道，就算他手速快，也不能使唤他做这种粗活。
　　里谢尔把莲花酥炸好放在一边，依然是那个勺子，让血族把蛋清端过来，舀一勺蛋清铺在勺子里，加入一颗旁边的红豆沙球，再放一勺蛋清在上面，边缘修饰圆润了，放入锅里，同样低温油炸。
　　哈伊尔伸手去够桌上的木盆，果然里面还有多余的豆沙。
　　他刮了一手指尝了尝，绵绵密密，还甜丝丝的，好吃的很，兴奋地抱着盆去楼上找雅各布。
　　锅里豆沙球粗粗炸了个几分钟，表面凝固浮起来后捞起。等所有炸完了，又下锅复炸一遍，最后撒上一层浅薄的糖粉，雪衣豆沙就完成了。
　　把俩小孩唤下来，全部人围坐在长桌边，窗外的行人匆匆路过，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里面。
　　里谢尔几人浑然不在意，目光都被一桌的点心深深吸引。
　　“你今天做了好多点心。”艾德里安从豌豆黄看到姜撞奶，一整桌流连过去，最后视线定格在最美的莲花酥上。
　　“没做生意，有时间了。”里谢尔笑道。
　　黑斯廷斯给每个人倒酒，里谢尔阻止了，道：“今天咱们风雅一回，试一试花草茶。”
　　“这么好吃的点心怎么能配药。”哈伊尔苦起了一张脸。
　　“药食同源。”里谢尔解开花匠送给他们的一小包干花袋子，拿出薰衣草、玫瑰花、金盏花、洋甘菊和薄荷叶，简单地冲入热水，原本皱缩丑陋的花朵在水中沉浮，渐渐舒展花瓣，重焕新生。
　　花草香味蔓延开，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茶，笑道：“最近大家压力都大，这是纾解压力，改善失眠头痛的，切尔西，你可要多喝一点。”
　　“我可是让他们天天做恶梦的存在。”切尔西淡淡道，接过杯子，花朵的香味被热水激发出来，轻轻吹一口，蒸腾的雾气直冲脸上，紧绷的神经似乎被熏的熨帖了。
　　小小地喝一口，干的花朵味道远没有酒来的热烈，更加清浅适口，一口缓缓咽下，嘴里还残留着薄荷的清凉。
　　“好喝吧。”
　　不远处，哈伊尔点点头，抓起旁边的雪衣豆沙。
　　蛋清打得绵密的细泡在油温中定型，整体绵软得很，像吃棉花糖，咬一口，外白里红，甜腻腻的。
　　莲花酥大家都舍不得吃，最后里谢尔每人分两朵，他们这才肯下嘴。
　　莲瓣酥脆，内里蛋黄咸甜适口，不止有漂亮的外表，还有可口的味道。
　　这样精巧脆弱的点心，就应该用温柔芬芳的花草茶配。
　　也许这顿饭之后，还是会有不少想投机的人来碰运气。他们会碰上许多麻烦，可能会受到无止境的窥探和骚、扰。
　　但这一刻，美食当前，所有的烦恼，阴谋诡计，刀光剑影，蛇蝎人心，都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美食，就只是美食。

106、chapter 106
　　下午茶吃得很愉快，里谢尔把碗碟杯盘收拾好，让艾德里安拿到院子里洗。
　　“能不能不干活？”章鱼一脸嫌弃地用腕足勾起一个盘子，用来装点心的其实挺干净，只有一些碎渣。
　　“整个饭馆就数你最懒，刚才大家都做事了，只有你没做。”
　　“我看火。”
　　“火苗自己能抱住柴火啃，你就是坐在炉灶边打瞌睡。”
　　“亲爱的——”章鱼企图用撒娇来蒙混过关。
　　里谢尔一身鸡皮疙瘩抖了三抖，受不了地把凑过来的满脸讨好按到一边。
　　后门响起一阵敲门声。
　　里谢尔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那里。
　　艾德里安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冰冷戏谑地挑起了眉头，走了过去。
　　里谢尔连忙追在后面拦住他，小声叮嘱道：“能主动敲门挑衅我们的，肯定是很厉害的人，你小心点。”
　　“里谢尔，汤姆，你们在吗？”
　　“是贝蒂姑妈的声音。”里谢尔惊讶道，此刻艾德里安已经开了门。
　　贝蒂姑妈削瘦的身影站在夕阳中，身后是一车的东西。
　　“快，帮忙一下，把东西搬进去。”
　　艾德里安主动走到马车边，两只腕足一卷，整个运输蔬果的货车连带两匹马都飞向空中，翻过院墙，稳稳站在院子里。
　　里谢尔连忙把人请进来，关上院门。
　　两匹受惊的马打了个响鼻，依偎在一起。
　　里谢尔叫来屋里的人，把货物卸在院子旁边的空地上，兴奋道：“这些能吃好久了。”
　　贝蒂姑妈擦擦额头上的汗，“有些事情我听说了，老板你最近不方便做生意，就没送多少货过来。”
　　“就算我想做，没有食材，我也没办法开张。”里谢尔苦笑道，“你能送来让我感到十分意外。”
　　“我这是以汤姆亲戚的名义送来的，不算卖。”贝蒂道，“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有权势的人了，突然就放出了消息说不准跟你们做生意。”
　　里谢尔给她倒了一杯啤酒，问：“你们也不知道是谁？”
　　“知道，市政厅的人，但除非是罪大恶极却又没有办法拿出实质性证据去治罪的人，他们会这样做，借以把人逼出自由之城。”
　　“那你今天过来，市政厅的人会为难你吧。”里谢尔揪心道。
　　“我是来看望我的侄子，又不是来看望你。”贝蒂姑妈笑道，张望了两眼，“汤姆呢？”
　　里谢尔看了看院子，这才发现黑斯廷斯不知道在哪里。
　　“刚才看他上楼了。”哈伊尔抱着一捆萝卜去二楼仓储室。
　　“他应该有事在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贝蒂姑妈爽朗地笑笑，带上草帽，把马车牵出去。
　　艾德里安画了一个咒偷偷打在她身后，用眼神示意里谢尔安心。
　　里谢尔让他们把东西都搬到二楼，穿过走廊，敲了半天房门，都没见黑斯廷斯有在里面回应。
　　“在楼顶。”艾德里安提醒道。
　　里谢尔走上五楼，找了两间，看到了人。
　　黑斯廷斯正靠在楼顶的栏杆边，眺望远处的风景，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里谢尔走到他身边。
　　“下午吃点心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怎么现在一个人待在这里？”
　　黑斯廷斯犹豫了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原谅我的无礼，之前，艾德里安大人招我来当马夫，我曾私底下联系了在恩格萨省伯爵庄园做事的朋友。”
　　里谢尔不敢相信地看着这封回信，“什么时候收到的？”
　　“有几天了，在您的画像还没公开的时候。”黑斯廷斯顿了一下，“我原来以为没消息了，毕竟我本人未曾到场，也没有主人家的推荐信。但伯爵还是信任我的朋友，信任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愿意给予贴身侍从的职位。”
　　里谢尔低头没说话，心里升起一种背叛的感觉。
　　而且是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开始谋划的背叛。
　　可仔细一想，他又做错了什么，当时自己的确没有给他马夫以外的身份，一直夸他厉害，又从来没有珍视过他，最后还是纳尔说要当马夫，自己才顺水推舟给了他承诺。
　　里谢尔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还在考虑。”见里谢尔没接过去看，黑斯廷斯局促地把信收回来，抓在手上不停翻转，二三十岁的人，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饭馆，老爷，大家现在都处在一个艰难时期，我……”
　　“没关系。”里谢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就像我说的，你有很好的能力，只是那时候的我没有珍惜，该懊悔的人是我。
　　你现在有一个好前程，就为你自己的前程考虑吧，相信以后你在伯爵的庄园里比我这里有更好很多的前途。”
　　黑斯廷斯张张嘴，似乎想说很多，最后还是道：“谢谢。”
　　里谢尔知道，对方已经选择出一个答案了。
　　“这里风景还是不错的，不知道恩格萨怎么样，会不会还有这么多海鲜可以吃到。”他尬聊道，面上不显，心里有一种慌张难过的酸涩感。
　　雅各布，切尔西，哈伊尔，雷思尼，从前的旅馆，现在的饭馆，只是他们人生中一个小小的站点，他们终究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此分别，也许是在某一觉，或者某一顿饭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江湖难见。
　　分别旧的人，迎接新的人。
　　迎来送往，里谢尔做的就是这个生意，却始终不习惯分别。
　　黑斯廷斯心不在焉地眺望风景，太阳已经下山，远方的星星亮了起来。
　　错落的房屋中，已经有几点昏黄的灯火，一群鸟成群结对飞过，叽叽喳喳地叫唤。
　　不，不是鸟！
　　是蝙蝠！
　　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两人站在阳台上，亲眼看到无数人从格里街区各个小巷中涌来，各个种族都有，手握大锤斧头，飞檐走壁，全都砸向饭馆的围墙和后门。
　　哈伊尔的结界泛起一圈圈的波澜，里谢尔走出房门，去对面的包间。
　　从这一面的阳台往外望，饭馆大门口同样聚集了不少种族，全都在奋力袭击，却只能产生一圈圈的波纹。
　　他心头一松，正想往回走，突然，他听到了震天般的欢呼声。
　　结界，破了。
　　“老爷！”
　　里谢尔只来得及回头，见到黑斯廷斯慌张的神色，下一秒，整个身体腾空。
　　“啊——”
　　艾德里安几人原本在饭馆大堂里聊天吹牛，听到四面都是叫喊声，急忙出来查看，刚好碰见里谢尔被一只巨禽叼走的场景。
　　“里谢尔！”艾德里安慌了，连忙追上去。
　　可惜还是迟了，他们都认得，钢羽兽的翅膀张开就有几十英尺，是大陆速度最快的猛禽之一。
　　只是几个呼吸，近百英尺的钢羽兽就在眼前消失。
　　艾德里安的脸瞬间变黑。
　　里谢尔被剧烈的风吹得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被丢在地上时，竟然没有感觉到疼。
　　被吹麻了。
　　两个士兵从左右分别穿过他的手臂，把他架起来，拖过大半个房间，甩到一张椅子上，开始往他身上缠绕铁链。
　　里谢尔被风吹迷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混沌的脑海中想起来似曾相识的情景。
　　曾经，瓦莱和那个灰白袍人的身影，正与眼前的国王和治安官重合。
　　他舔舔干燥的嘴唇，声音沙哑，颤抖着问：“你们是谁？”
　　“韦斯特，别跟他说，这个人身上竟然流淌着肮脏的暗精灵血脉。”安德烈三世道，大半个月不见，他被病痛折磨的脸颊深深凹陷进去，眼睛突出，显得十分骇人。
　　治安官头疼地揉揉额头，“陛下，您已经把我的名字说出来了。”
　　“啊，我叫习惯了。”老国王有些糊涂道。
　　“还好，他不知道我的姓。”治安官庆幸道，“咱们抓紧时间吧。”
　　“等等，我还要拟遗诏。”他艰难地活动着，嘴里不停地念叨要写的内容，“王位予我的发妻之子，里谢尔ꞏ汉弗莱……对了，还有我的马，珠宝，所有属于这个王国属于我的一切，都还是将属于我……”
　　韦斯特不耐烦地站在一边，看着国王写着漂亮的花体字，“这个您应该早就准备好，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之前的被塔娜撕了。”老国王不听念叨，嘴里又兴奋又期待。
　　好不容易把遗书准备好，安德烈三世心满意足地压在书桌上，步履蹒跚地坐上旁边的椅子。
　　“开始吧。”
　　韦斯特把老国王用另外一根铁链绑上，举起双手，遥遥相望的掌心之间，多了好几道蓝紫色的闪电。
　　“等、等等……”里谢尔急促地叫道，身体后仰，可惜此刻他的话几乎无足轻重。
　　“你不是得要你的儿子来么？我不是你儿子，真的，你的儿子已经死了！”
　　“不重要，只要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脉就行。何况，你这鲜嫩的躯体，是可以永生的，还有可以为所欲为的谶言之力，哈哈哈哈……”
　　安德烈三世的脸在电光的闪耀中笑得扭曲，“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里谢尔不管这个丧心病狂的人了，看向正前方，“我知道你们在研究什么，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知道，像你提供给瓦莱和摩利的那些是吗，异界人？”
　　里谢尔心里咯噔一声，两只脚不断蹬着往后退。可惜，这椅子是用铁特制的，巍然不动。
　　“你真的以为我是为这个蠢猪效劳么？”
　　老国王笑声一窒，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治安官。
　　“转灵者研究会跟你说可以毫发无损地转换两个人之间的灵魂，只是为了让你提供经费和人力罢了。”韦斯特也看向他，“可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两个、甚至多个世界的灵魂，可以互通有无，穿越到任何世界、任何人身上都可以。”
　　“这意义更加深远，此刻，这个世界上最具划时代的一幕即将发生！”
　　“而我，才是这个实验的真正参与者。”
　　话音落尽，韦斯特双手的雷光合一，向安德烈三世击去。
　　没用的人，可以先处理掉了。

107、chapter 107
　　电光把整个房照亮，里谢尔下意识挣扎地往旁边靠，在紫到发白的光芒中，他突然听见一句魔法咒语。
　　“阿鲁纳卡！”
　　火焰的温度把他的皮肤刺得灼痛，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后，红色与紫色的魔法光纹纠缠成一团，形成巨大的气浪在整个房内震荡开。
　　身上的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为铁粉，腰间多了一个勒人的东西，几乎把他掐成两截。
　　里谢尔的眼睛从短暂的失明中恢复，缓慢地转头，国王正在旁边大喊大叫，发出无意义嘶吼，被之前缠身的铁链勒着吊在半空。
　　仔细一看，自己也一样。
　　锁链的尽头，是大魔法师的手。
　　“艾萨克，快放了我！”
　　“好的，陛下。”艾萨克听话地松手，国王整个人砸在地上，再抬起头时，整张脸都黑了，在扭曲的脸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刚才房间魔法光纹乱窜，桌上写遗嘱的墨水滚落掉在地上，流了一滩。
　　“噗嗤”一声，里谢尔不太道德地笑了起来，还没乐两秒，韦斯特已经放弃了杀死国王，转而攻向他。
　　“啊！”他吓得大脑本能与他的身体切断联系，眼睁睁看着那团电光由远及近。
　　系在腰间的铁链突然发力，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唔……”里谢尔的肚子，成功撞上了安德烈三世坚硬的脑袋，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下意识抱住那颗头，疼得直抽气。
　　简直要抑郁了，为什么他不是被这人抓就是被那人抓，每次搞得一身伤。
　　“艾萨克，”他愤怒道，“之前你还说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铁链已经把甩到另外一个方向。
　　里谢尔天旋地转，嘴里只剩下连连惊叫，雷电的火花声紧随其后，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汗毛根根立起，他能感觉到那种能让人毛骨悚然的力量在追逐他。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乌云滚滚，在浓厚的云层之间，绿色的光芒一缕缕从高空照下，像上古时期原始巨人骇人的视线。
　　远方，独眼巨人与兽人的怒吼回荡在整个雷斯顿上空，蝙蝠群与巨大蝠翼的龙族在空中穿梭。
　　幽灵散发的魂光下，各色种族手握白骨匕首，沿着长街的脉络慢慢汇聚在一起。
　　在灰白色袍子底下，他们不分年龄性别种族，成为了整齐划一的整体。
　　查理街区中，旅店饭馆门口的灯笼发出幽白的灯火，等雷思尼把空间法阵重新摆出来调试好冲出来，刚好看到远处的王宫塌陷了一角。
　　“艾德里安大人已经到了。”切尔西抓紧汗湿的魔法棒，“我们走。”
　　自由之城饭馆前，受到蛊惑的人们疯狂扑向饭馆，不止如此，想要得到谶言之力的人都不是善茬，借机生事从中捞好处的也不少。
　　从格里街区蔓延开，半座城都无陷入了刀光剑影与尖叫哀嚎中。
　　尤飒张着巨大的白色羽翼，手中的圣光魔法对准的却是神的信徒，金黄色耀眼的光芒有如天边云朵镶嵌的黄昏，相比之下，那些修士们手中的圣光只是微光萤火，刚送出祝福，身体和腰间的白骨匕首就在光芒中渐渐化为晶莹闪亮的碎片。
　　无数血雾混合着蝙蝠的尖叫声涌入正在家中安眠的人，惊慌的尖叫声闷闷地响起，基诺和席德尔手下的血族们高举手中的锋爪利齿，朝他们的脖子而去。
　　他们有组织有计划地缩小范围圈，渐渐地，转灵会成员惊叫着涌向格里街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
　　哈伊尔气急败坏，血雾中夹杂猎刃，不断干扰对方，趁乱取命，还是有不少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有时候到了一定场景，血液只能刺激他们兴奋，并不能带来恐惧，何况是对一群亡命之徒。
　　远方突然来了一支血骑兵，从四面八方往饭馆方向冲击。哈伊尔咬牙，召唤出风暴，鲜血的铁腥气席卷每一个人的鼻腔，四周狂风乱舞，夹杂的利刃一刀刀把他们割成肉片，成为风暴中的一部分。
　　“快退！”哈伊尔拉着雅各布和黑斯廷斯退到门内，关上大门，飞奔到楼上，穿过入口，在雷斯顿与另外两人汇合。
　　尤飒抬手释放出强烈的光魔法，饭馆大门融化，无数种族颠颠撞撞挤进房里。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在三楼”，大家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去，往唯一开着的房门里冲。
　　尤飒和基诺席德尔也跟着去往雷斯顿。
　　“哈哈，那个半精灵果然好用。”他笑道，“像一块肉。”
　　引这些想要谶言之力的乌合之众全都疯狂，将他们的清洗行动全部掩盖。
　　才刚从入口飞上天空，翅膀感受到异常的风声，无数蝗虫从四面八方朝他合围而去。
　　亡灵天灾。
　　基诺惊叫起来扑过去，四面八方一群释放魔法和武技的人，好几次差点误伤到他。
　　他怒吼一声，黑色的魔法光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震荡开，整个街区的黑夜为之颤抖。
　　蝗虫中间透出光亮，猛地往外爆炸，无数昆虫化为齑粉从空中飘落，尤飒光亮圣洁的翅膀羽毛全乱了，看起来灰扑扑的。
　　“我早晚要把你捏死！”他恶狠狠地看向不远处。
　　雷思尼下颌骨“咯咯”笑着，举起手中的镰刀，黑雾逐渐笼罩全身，无数死亡形态各异的亡灵正朝这里集结。
　　死亡的沉重镰刀划破夜空，穿过无数呐喊哀叫的人群，直朝对面脖颈而去。
　　却扑了个空。
　　一只腕足将他卷起，重重地摔向几十英里之外的王宫。
　　尤飒努力调整姿势，却没有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倒一个人。
　　里谢尔以为自己又要死，尖叫着闭上眼睛，耳朵里听到的却是陌生的惨叫声。
　　尤飒甩甩头上的金发，韦斯特在最后时刻把魔法对准自己，支起一个脆弱的防护。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阻断他施法，自然是艾萨克那一派的人。
　　手掌摩擦空气带起一阵强烈的电流，韦斯特成功把人甩开，朝天释放出一个信号。
　　十几个研究会的高级魔法师匆匆从远方赶来。
　　乌云翻滚，翡绿色的视线从缝隙中窥探而出，艾萨克心中警钟高响，抬头上望。
　　一双漩涡搅动整片天空的乌云，漩涡中间是两轮翡绿色的圆月。
　　或者说，那是艾德里安森冷冰寒的眼睛。
　　艾萨克心头一阵寒凉，一种如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汗毛尽竖，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把魔法棒对准其中一只眼睛，大声念出咒语，想要消除这种不安感。
　　一条三头火龙从纤细的魔法棒中喷薄而出，怒吼着冲向天空，在王宫上方盘旋钻空子的十几只龙族连忙振翅抵挡，悉数被化为灰烬。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雨水未曾落地，在眼下不断旋转汇聚，形成一条连接天地的水龙卷风，朝火龙奔袭而去。
　　撞击的一刹那，火龙把透明的雨水撕扯散开，在雷斯顿上空发出一声龙吟。
　　远方的高山不断滚落土石，天地撼动。
　　散开的水流在四面八方化成巨大的水犀兽，再次冲向中间的三头龙。
　　水火不断缠斗，半透明的蓝色与炽烈的橙红在空中不断冲撞，不断有带着火焰的雨水落下，地上争相奔往王宫的人开始时浑不在意，等到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才发觉不正常。
　　“避雨！避雨！快逃！”
　　燃烧的雨水一沾到他们的皮肤，整个人立刻燃烧起来，在惊叫中突然像水球一样爆炸，伤及周围三五个人后，黑色的触手不断蠕动着将人的血肉全部吸食殆尽，还伸得更加细长，贪婪地想吸食更远处的人血。
　　一旦一个触手尖被捕捉到，一群黑色触手立刻将人包裹，惨烈绝望的惊叫声过后，只剩下触手不断缩小的骨骼碎裂声。
　　等到没有可以吸食的了，这才意犹未尽地缩到地底。
　　众人都要吓哭了，这是什么黑魔法！
　　被这么一刺激，发热的脑袋瞬间冷却清醒，他们才发现自己身处在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这特么哪里是自由之城了！”
　　“什么鬼地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吸食了充分的营养后，天上飘的雨水更多了，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天地几乎被昏黑与浓稠的惨绿代替。
　　艾萨克加大魔法能量，奔腾的火焰汹涌地吞没整片天空。
　　他心道不好。
　　刚才那一刹那，天上呈现出来的，是幻象。
　　正前方突然袭来一股冰锥般的风，他急忙收回天空中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艾德里安多根腕足朝他刺来，没入胸口和四肢。
　　艾萨克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艾德里安其余的腕足摩挲了下，毫不犹豫地把溅在腕足上的血全部吸收。
　　他的身上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黯淡的薄光，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
　　动动手腕指节，他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精力充沛的感觉了。
　　那是在里谢尔身上体会不到的、一种另类的、天地赋予他的、强大感。
　　“艾德里安……”半空中的人混沌地张开手。
　　魔王一愣，将锁链击碎，拥抱坠落的人。
　　“我在。”章鱼把眼里闪烁的妖冶收尽，温柔地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里谢尔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吓得冰冻的手无力地抱住他。
　　“没事了。”艾德里安安慰他，眼神放向半空中流血不止的艾萨克。
　　腕足一甩，大魔法师的身体破开空气，向隔壁砸去。
　　十几个高级魔法师和韦斯特正组成一个魔法阵，对抗尤飒和姗姗而来的基诺和席德尔。双方正僵持不下，斜里多出一个物体，狠狠砸向一个魔法师。
　　魔法阵顿时缺了一角，冰蓝的魔法光纹黯淡下去，尤飒趁机抬手，基诺的手没入地下，黑与白的光纹瞬间绽放得更加耀眼，席德尔轻蔑一笑，身影飘忽，瞬间取了他们的命。
　　“好了，最大的头子也灭了，收工！”尤飒甩甩手臂，搂着基诺的肩膀跳起来亲一口，这才往艾德里安方向走。
　　席德尔擦干净手上的血，冷傲地朝他们点点头，几个跳跃，人影消失在视野中。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艾德里安看向尤飒，昏迷的安德烈三世，以及在废墟中艰难站起来的艾萨克。
　　“我们不是站一队的吗？”尤飒灰扑扑的面容仍然掩盖不了他笑容里的灿烂。
　　“你敢说那些觊觎谶言之力的人不是你在暗中怂恿的？”艾德里安道，沾血的腕足蠢蠢欲动。
　　“我说过，不要做对里谢尔不利的事情。”
　　“你的可人儿，现在还活蹦乱跳，一点事情都没有地在你怀里。”尤飒无所谓道，“我们劳累了一个晚上，可是帮他清除了不少隐藏的威胁。”
　　艾德里安的回答是一个腕足拍过去。
　　尤飒下意识把基诺挡在身下，生生受了这次的怒火。
　　要是不让他及时收手，这疯子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果然，艾德里安怨气收回了些，转而看向艾萨克。
　　让尤飒惊奇的是，大魔法师身上的血窟窿和各种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看起来脸色苍白狼狈不堪，却没有性命危险。
　　“魔法师的身体，不是很脆弱的吗？”他整个人摊在基诺身上，翅膀将两人包住大半，嘴里问着，手不停揩油。
　　基诺嘴角抽了抽，受不了地把人推开，立刻被抱得更紧。
　　“疼疼疼，小乌鸦，你怎么这么狠心。”
　　恶魔翻了个白眼，只好当柱子给他抱着。
　　见里谢尔慢慢恢复过来，也看向艾萨克，艾德里安解释道：“吃下骷髅花的那一刻，他已经不算是正常的人类了。”
　　里谢尔疑惑不已，这片大陆，总有许多令他不解的存在。
　　但那不是属于他的世界，他也不想去触碰。
　　“艾德里安，如果我说，我的目标与你不冲突，你信么？”艾萨克苦笑道，颤抖的手拍拍身上的尘土。
　　“我为这个帝国奉献了几十年，看他从一个小郡，逐渐统一了大陆全部人类邦地，建立强大的帝国，绝对不允许不人不鬼的存在统治这个强大昌盛的帝国，任由他听信那些邪言媚语。”
　　“阻止国王永远占据这个位子，保证塔娜公主继位，是我愿意付出一切也要达成的目标。”说到这里，他虚弱地笑了一下，看向里谢尔。
　　“当然，前提是我还活着。”
　　里谢尔茫然地看向自己，低头一看，白色的衬衫上，赫然有老国王人脸的墨水印记。
　　他搓搓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沾着一些墨汁。
　　一声惨叫，出现在不远处安德烈三世的嘴里，他身体剧烈痉挛了下，彻底不动了。

108、chapter 108
　　“你利用我杀了他！”里谢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不是忠于国王的吗？”艾德里安也皱眉了，感觉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有时候我也很奇怪，”艾萨克无奈道，“我从来只说真话，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你说的和你做的完全不像一件事好么。”里谢尔吐槽道，他的肚子现在还疼。
　　“我不过是一个爱投机的利己主义者罢了。”他无辜道，“我喜欢天平永远侧向我这一方，这有什么不对？”
　　“韦斯特死了，你不必杀了他。”里谢尔叹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对啊，一个普通人。凭借我的魔法，攻克了无数敌人，成为大陆史上独一无二的伟大君主，我为他效力了几十年，之后几百年。直到我死，可能还要束缚在他脆弱的身体和薄弱的意志中。”
　　艾德里安突然恍悟过来，向里谢尔解释道：“他曾经跪在国王面前宣誓，以造物神之名，发誓祭上自己的命，效力于他。”
　　“这有什么用？”
　　“对魔法师而言没用，就是用来抗揍的。”艾德里安道，“所以他需要骷髅花续命。”
　　里谢尔想起韦斯特的魔法，那种电流经过身体的感觉，应该很痛苦吧。
　　艾德里安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泛着死气的扭曲的脸，“除非自然老死病死，或者用你玄之又玄的诅咒。否则，施加在那个老头身上的任何毒药与伤害，都会转化在艾萨克身上。”
　　一时间，大魔法师的身影在里谢尔的眼里高大了起来。
　　“新仇旧怨都解决了吧？”尤飒打了个呵欠，“咱们回家吧，小精灵，我想你做的饭菜了。”
　　艾德里安把人严严实实抱在怀里，一点不给人窥探的机会，头也不回地往饭馆方向去。
　　“雷斯顿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做，这里就不留两位了。”艾萨克的声音与夜风一样凉。
　　“真是不一样的待遇啊。”尤飒感慨了一句，明明对恶魔就那么尊敬，知无不答。对他就这样冷淡，人家一走就赶客。
　　“走吧，事情做完，要回家赶报告了。”
　　基诺化成一只乌鸦，跳到尤飒怀里。
　　白色翅膀重新蒙上圣洁的光，平地卷起一阵飓风，两人的身影已经在天边。
　　三个月后。
　　“欢迎大家参加克莱锡大陆第一届火锅比赛！”
　　在自由之城圣约翰广场中央，有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里谢尔站在上面，俯瞰拥挤的人群。
　　八大种族在这里齐聚，还有很多种族正从饭馆的入口中赶来，参加火锅比赛。
　　“首先，请休曼帝国最年轻漂亮的女王、旅店饭馆的代言人塔娜陛下为比赛致辞。”
　　清脆嘹亮的嗓音响彻整片广场，彩带和横幅四处乱飘，切尔西毫无表情地在一旁敲锣，给这个秋天增加更多刺耳的杂音。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塔娜女王由大魔法师艾萨克牵着走上舞台，婀娜多姿的身影以及甜美的声音赢得了在场所有男士的青睐，女士的嫉妒。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城主，为此次比赛致辞。”
　　丑蛞蝓左手泡在水袋里，此刻是一副甜美的少女模样，满脸带笑地走到舞台中央，拿起扩音石一顿讲。
　　身后，艾德里安趴在圣约翰雕像的马上，八只脚牢牢粘着四壁，像刚被英雄救出来的睡美人。
　　眼看台上的人从里谢尔的饭馆过去现在讲到未来，又从未来引申到她打下自由之城的辉煌历史，章鱼的眼睛眯出一条缝，看看天上的太阳，伸出一只脚，“啪”的一声，把圣约翰雕像的头拍断掉下去。
　　下面的丑蛞蝓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头，灰溜溜地下台了。
　　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这次的参赛人数比以往任何一期筷子培训课多好几倍，更不用说担任评委的大众评审。
　　里谢尔的目的，仍然是在推广筷子的使用，顺便，介绍一下他们饭馆最新培育出的异大陆农作物。
　　“请每位参赛者到指定位置前做好准备——尤其是趴在雕像上睡懒觉的某只章鱼，注意一下，再不下来就取消参赛资格。”里谢尔微笑道。
　　“好的，我们的参赛选手已经就位，比赛方式十分简单。每张桌子上已经有数量可观的生食，每位参赛选手面前的锅里已经有高汤了，你们可以在高汤的基础上炒制和添加各种调料，使它们成为你们自己独一无二的锅底，用来涮火锅。”
　　“而成品味道由我们的大众评审来品尝和评判，哪位选手涮出来的菜火候时间掌握得最好最恰当，用时最短，为评审配的蘸料最美味，就将赢得我们火锅比赛的冠军——一年的任意火锅套餐无限次使用卡！”
　　听到这个，全场欢呼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
　　“现在我宣布，比赛——开始！”
　　一时间，场上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下火锅料，调火候煮火锅，广场边上的一排排联屋走廊边，挤满了各种凑热闹的种族。
　　龙族飞翔在广场上方，载着一位美丽的精灵，拿着扩音石实时为大家播报最新动态，清冷的声音与火锅的香味一同在广场中回荡。
　　在众人都忙得毫无头绪时，某只章鱼淡定地举起八只脚。
　　手上调酱汁，两只腕足端盘子，四只腕足捞火锅料，每一样菜下锅煮的时间早已经了然于心，算得精确无比，还能空出两只手来调戏路过的主持人。
　　里谢尔忍无可忍地把暗戳戳伸过来的两只腕足抓住，丢进麻辣锅里，抄起铁铲往下压。
　　“烫烫烫烫……”
　　“亲爱的——”
　　“谁是你亲爱的，这位选手好好比赛，不要跟主办方套近乎，企图走后门。”里谢尔义正言辞地警告道。
　　“我走的后门还少吗？”章鱼贱兮兮地眯起了眼。
　　里谢尔面无表情地把烫红的章鱼脚再次丢进锅里。
　　“嘶……啊——”
　　惨叫声惊天动地，谁听了都要同情地掉眼泪。
　　“没事，给火锅底料加点海鲜味。”里谢尔拍拍手，拿着锅铲指着其他人的锅做介绍。
　　整个广场早已坐好一桌又一桌的人，手里拿着一对筷子。
　　“你的筷子拿得真标准。”
　　“是吗，我这是为了能免费吃异大陆的食材刚学的。”
　　“我也是，这个老板真是豪气，异大陆的东西，只有那些有钱人才能吃到，我敢说，在场绝大部分的人连见都没见过。没想到他全都免费了，给那些选手当练手的材料。”
　　“不知道那种水煮的好不好吃，味道会不会怪怪的。”
　　“一般来说，水煮的比较清淡，不适合我，我喜欢吃烤的。”
　　“煎牛排才是最香的，只要加黄油、百里香和大蒜，就是顶级的美味。”
　　“没错。那么肥厚的牛排，在一条条肉丝的缝隙中滋滋地冒出油花，不用加胡椒，大蒜和百里香在保留原汁原味的牛肉味中，还增添了不少风味。”
　　“想想外皮被黄油煎得焦酥，叉子一压，里面的牛肉饱满多汁，鲜嫩美味至极。”
　　“不用煎熟，留着血丝吃是最好的。”另一个人也点点头。
　　“哇，真希望有生之年能在雷斯顿吃一顿牛排。”
　　“自由之城也不差，现在遍地都是饭馆甜点屋。”
　　“上次有人说，黄金果实并不好吃……哎呀，就是这个，中间啃不动，只能吃外面一粒一粒的。”
　　那人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
　　“谁说不甜就不好吃的！”
　　玉米吸足了火锅底料的味道，拥有自带的脆感，还有玉米的清香。
　　想清淡的就有清淡的，想辣的就有辣的。
　　“这一条条是什么？”
　　“豆芽，也很好吃。”
　　“还有土豆片，白萝卜，一定要吃这个，粉条，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听说就是拿土豆做的。”
　　“颜色都不一样，不要骗我。”
　　“说谎我吃三盘肥羊卷。”
　　“不要试图用这个借口吃好吃的。”
　　圣约翰广场的火锅比赛从中午前举办到晚上，连吸血鬼都来掺和，偷偷喝汤。
　　吃饱之后，他们才从众位选手的火锅味道中，品尝出不一样的那个。
　　最后，艾德里安高票获胜。
　　“亲爱的，以后一年我每天都要吃火锅。”
　　“想得美，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里谢尔指挥一个侍从把锅集中起来拿去洗。
　　“那我的火锅比赛冠军就没有意义了。”艾德里安不满。
　　“对别人有意义，对你，都是自己人，帮我省钱，就是最大的意义。”
　　章鱼正要不满，不远处站着几个人，正在热切地看着他，想要问他几个问题。
　　“去吧，享受一晚当冠军的感觉。”
　　里谢尔把人打发走，打算继续找人收东西，发现不远处黑斯廷斯已经在吩咐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今晚真累啊。”他扭扭脖子走近，没话找话道。
　　黑斯廷斯看见他，微微点点头，打发走问话的人，道：“没有三个月前累。”
　　之前里谢尔被抓走，那些人闯进旅店饭馆，东西没丢多少，反倒是一楼的装潢破坏了不少，桌椅栏杆几乎全毁了，他们花了好些时候才重新装修好，开始商量如何挽救被各方势力利用导致一蹶不振的饭馆生意。
　　于是黑斯廷斯提议，开一场火锅比赛。
　　白糖现在日渐变得平民化，但仍然有很多异大陆的美食，等着航海家们去开发。
　　而里谢尔，绝对是他们之间发现最快最多种类作物的一个人。
　　“今天伯纳德夫人也在广场上，她想找时间与我们谈种异大陆作物的事。”
　　“异大陆的作物，我只会和你姑妈合作，这是我们之前的协议。”
　　里谢尔道：“相信我吧，这次火锅比赛后，我们饭馆的生意绝对会达到空前绝后的高度。而玉米土豆红薯番茄这些作物，就是我们的招牌，只此一家，绝无分店。”
　　“等到他们开始把异大陆的种子带回来，本土种植的时候，气候土壤虫害这些都在等着他们克服。而最重要的，贝蒂姑妈的产品，早已攻占了整个自由之城，甚至是休曼帝国。”
　　市场时机，现在还没太显露出来，两年过后，随着这些作物的美味随饭馆声誉走向千家万户，贝蒂姑妈农场的名声也将响彻整片大陆。
　　“现在饭馆生意走向正轨，你可以放心地离开了。”里谢尔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不舍地笑道，“多谢你这么久以来的为饭馆出谋划策，贡献了很多很棒的创意，帮我们培养了一群优秀的侍从。”
　　黑斯廷斯犹豫了下，道：“我昨天已经写信，拒绝伯爵家的邀请了。”
　　“为什么？”里谢尔有些意外，“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要知道，我虽然流淌着皇室血脉，可做的还是普通生意人的活儿，一个沾满铜臭味和油烟味的商人，没半点高贵好听的头衔。”
　　黑斯廷斯低下头，有些郝然。
　　“我发现我就算要离开，还是放心不下饭馆的事情，心心念念着这里。”
　　“其实，仔细想想，会央求朋友帮我介绍那份工作，好像就只是在争一次面子。想要至少有一次，是我自己做出了抉择，不是等着人抛弃，或者被动地选择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作为快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还会有这么幼稚可笑的想法。”他惭愧地抬起头，“老板，你还愿意收留我么？”
　　“不是收留，是欢迎。”里谢尔张开手臂，给他一个拥抱，“欢迎你来旅店饭馆这个大家庭中来。”
　　松开人时，他看到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黑斯廷斯脸上露出一丝笑，还有眼角的光。
　　以及不远处时不时瞄向这里的章鱼吃醋的视线。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临睡前，里谢尔的脚尖使劲戳着他的腕足。
　　柔软带着韧劲的腕足凹陷下一排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坑，留住一汪烛光，包裹粉色的脚趾。
　　艾德里安把人抱在怀里，可怜兮兮道：“我的脚被你烫伤了，你有心情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抱着他不撒手。”
　　“你连饭馆里的人的醋都吃？”
　　“我不爱吃醋，我只是嫉妒。”
　　“一个意思。”
　　“哦。”
　　看他实在可怜，里谢尔又戳了戳他，“哪两只脚，伸出来看看。”
　　两只红肿的腕足伸到他面前，之前皮糙肉厚抗打的很，现在反倒受了这么重的伤。
　　里谢尔心疼地给他揉揉，“刚才应该拿点冰块的。”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到后背潜伏着一只不规矩的脚。
　　里谢尔额筋跳了跳，“都这时候了，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时候当然就是在想该想的事情啊。”他理直气壮道。
　　“天天折腾，也不嫌累。”里谢尔气得把那两只腕足丢开，没想到上面的伤肉眼可见地好了。
　　成天就知道骗他搏同情，这条章鱼还会做什么！
　　“你的求偶期未免太长了点吧，什么时候过去？”
　　“不知道，每次见到就想抱你，往你身上凑。”章鱼身体力行地亲了上去，八只脚卷住人就不想放手。
　　许久之后，艾德里安躺在床上，抱着他，想了很久，认真回答道：“也许，会持续到我们生命的尽头，请做好这个准备，亲爱的。”
　　这是一辈子的事情哦。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撒花——
　　新文《霸总今天好好说话了么》已开，日更求收藏，沙雕傲娇霸总与多面管家的针锋对决
　　新文文案：
　　苏息辞穿进了一部古早霸道总裁小说里，成为霸总男主南宫燃的管家。
　　南宫燃身价万亿，面如雕塑，身材伟岸，父母双亡，童年阴影，邪魅傲慢，自恋多情，有一个出国白月光和觊觎财产的叔叔，五毒俱全。
　　苏息辞：还好戏份少。
　　作为书里的半隐形工具人，霸总在的时候，他为男女主端茶倒水收拾房间，霸总不在的时候，开解女主劝慰女主，帮助两人化解误会，全文出场不到三十分钟。
　　但在真正的生活中，此霸总中二又事儿精，不停挑战他的忍耐限度。
　　南宫燃衣服从房间门口脱到浴室，他见不得乱，一件件捡起来。
　　“你就知道，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苏息辞把辛苦安排出来的日程表给他。
　　“全推了，联系我的私人飞机，订好曼丽斯顿酒店总统房，你陪我去欧洲散心。”
　　苏息辞有话要说。
　　“以我每秒20万身价，不介意跟你聊个1800万的天。”
　　苏息辞不干了。
　　南宫燃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和四分漫不经心，挑起他的下巴，声音低沉沙哑，“苏苏，你这是在玩火。”
　　苏息辞摘下眼镜揉鼻梁：这神经病能放弃治疗么。
　　“别闹，乖，在我回家之前，洗干净在床上等我。”
　　苏息辞：……
　　等等，剧本怎么不一样了？
　　女主呢？
　　——
　　苏息辞带着刻骨的隐忍与优雅得体，总能完美地处理好每一件事，克己拘谨到古板的地步，衣服扣子永远扣到最顶端，始终与人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风流成性的财阀公子想利用他套取情报，轻视他，又为他意乱情迷。
　　玉髓神质的冰山影帝厌恶他阻挡自己的爱情之路，最终却拜倒在他的脚下。
　　苏息辞对这个世界不屑一顾，直到有一天，一个张狂自大到讨人厌的家伙向他宣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该属于我，包括你在内。”
　　“凭什么？”他不属于任何人。
　　“就凭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存在。”
　　如果你对此怀疑，我愿意说一万遍给你听。
　　只要你记得，偶尔去爱一下这个世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